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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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臺風過去了，但海上輪船還沒有開航，所以他們倆還是只能暫時在島上待著。
他們兩個人每天相對無言，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關系生疏得仿佛連普通朋友都還不如。
起初楊柯不知道他們怎麽回事，以為是吵架鬧了別扭，於是他自發做起了和事佬，今天這裏勸兩句明天那裏說兩句。
但一輪勸說過去，兩個人看著好像更別扭了。
那天謝晝出了門，楊柯拿著一副五子棋來敲夏竹的門。
“來一局嗎？”
夏竹正在收行李，對上他殷切的眼神，隨後拍了拍手起身，“來吧。”
“我可是我們這的五子棋冠軍，當然了我也不欺負你，一會讓你兩子。”
夏竹笑了下，欣然應允，“行啊。”
棋盤擺上，夏竹執白子楊柯拿黑子，由夏竹先走兩步。
放子前，夏竹怕他反悔一般又跟他確認了一遍，“真讓我兩子？”
楊柯瀟灑地做了個請的動作，“當然，君子一言。”
他可是很有信心的。
夏竹先毫無規律地落了兩子，楊柯一看，更有信心了。
“第一次玩兒啊？”楊柯隨手放了顆黑子。
心裏想著，算了還是慢慢玩吧，也不能讓她輸的太難看不是。
而且，“老謝玩這個還不賴——”
夏竹沒接他的話，自顧自地又下了顆白子。
她下的每一顆子都沒什麽什麽規律，楊柯暗暗搖了搖頭，怎麽辦他讓也不能讓得太過分啊。
楊柯落子，“哎你倆——吵架了？”
夏竹低著頭，對著棋盤很是苦惱的樣子，“沒有。”
她又落一子。
知道她水平一般，楊柯的註意力就沒怎麽放在棋局上了，反正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下棋。
“那你們現在，是徹底掰了還是——”
“我贏了。”
“……啊？”
楊柯不可思議地望向棋盤，就這一會，發生了什麽？！
剛剛還明明不相幹的四顆子，在她落下第五個子後，迅速成了五顆相連的棋面。
而在這之前，楊柯根本就沒有發覺過。
不是他註意力沒放在這，是他壓根兒就沒註意到過。
奇恥大辱啊奇恥大辱！
“再來！”
楊柯不相信是自己技不如人，他覺得肯定是剛才自己大意讓出了兩子的緣故，才讓他輸得這麽難看。
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嚴陣以待，更加認真嚴肅地對待新的機會。
這一次他們有來有回，楊柯也不敢再找她聊閑話，全身心都撲在棋局上。
黑白棋子快擺滿半個棋盤時，夏竹落下一子，然後道：“我贏了。”
楊柯：“……再來一盤！”
可是夏竹不想跟他玩了。
什麽“這兒的冠軍”，她懷疑他要麽是在騙人，要麽和他比賽的對手都是三五歲的小孩。
“不來了，你自己玩吧。”
說著，夏竹就要起身，準備回房。
“再來一局，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楊柯像是生怕她就這麽走掉了，“關於謝晝的。”
這一下，夏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半彎著腿頓了一秒，然後又非常自然地坐了回去。
“行，說吧。”
楊柯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感興趣”的表情，他挑高了眉頭，朝她又湊近了一點，賤兮兮地問她：
“承認吧，你還在意他是不是？！”
夏竹不耐煩地催他，“你到底說不說的。”
“說說說！”
楊柯三下五除二把棋盤收拾幹凈，“咱邊下邊說？”
夏竹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這次她讓他先下。
楊柯拖拖拉拉從他們分手那年謝晝回島那時候說起的時候，夏竹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他給騙了。
什麽秘密，都是他哄騙自己再來一局的說辭罷了。
於是，夏竹決定速戰速決。
就在她袖子一挽準備大殺四方的時候，楊柯終於結束了他裹腳布一樣的前情提要。
“……他那時候差點死了。”
夏竹落子的手一頓，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楊柯，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哪怕一點是在誆騙她的可能性。
“你別這麽看我，是真的，你如果不信可以隨便找個人問，這事大家都知道。”
“那會也是一個這樣的臺風天，他本來已經去了燈塔，但天快黑了他忽然出現在酒館，跟我說想要出島。”
“臺風天出島……那時候我一聽就覺得他大概是瘋了，不，應該是說不要命了！就連幾十年的老漁民都不敢在這種天氣出海，更何況是他這樣不是從小就生活在海邊的人。”
“他從來沒有那樣不冷靜過，我問他到底是為什麽要出島，剛開始他不說當然後來也沒說，這事過去之後他說你和他提了分手，我就猜大概是跟你有關吧。”
夏竹低垂著眼，手裏緊攥著棋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會，是什麽時間？”
楊柯想了下，無比肯定地答道：“他從B市回來的那兩天。”
“你剛才說，他差點兒……是什麽意思？”
“後來我並沒有多勸，他就打消了出島的念頭，但他執意要返回燈塔，那會天氣已經不好了，我跟他說既然塔上有人值守他不如晚兩天等臺風過去再回去……”
“他是在回去時發生的意外，船在快靠岸時被浪掀翻，他消失了兩天一夜……”楊柯嗓子一緊，好似又回到了那會緊張到讓人窒息的時刻。
臺風天，大家有心想要救他，但是條件實在不允許，搜救的範圍十分有限，楊柯甚至已經在想是不是要通知他的家裏人了。
好在船翻時離岸邊不太遠，也是多虧了他自己水性好，沈著冷靜加上對四周環境比較熟悉，他縮在兩塊巖石的夾縫中，才躲過了那一劫。
“後來他生了很長時間的病，病到他家裏許久聯系不上他都直接上島來找人了，之後他被接出去治病，病好後他再回來就跟我說，等這裏的事交接完他就要離開了。”
夏竹眼底冰涼一片。
那一顆白色的棋子被她的手溫熨出了熱度，反而灼燒起她的掌心來。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呢也不是想讓你難受，只是這些年，我看他實在是過得太辛苦了。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你們兩個明明就還互相愛著對方，既然還愛那為什麽要忍痛推開對方啊？”
最後那一盤棋局，終究還是被楊柯贏了。
海上一通航，他們就預定了第二天離開的船票。
夏竹後面沒有接檔的戲，她其實並沒有很急著要離開。
但謝晝就不同了，他這次打著出公差的名義在劇組裏還接了個私活兒，遠程辦公很多事情都有限制，於是公司的業務主動的被迫的幾乎又都回到了謝池珩的手裏。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事像泥點子一樣又找了回來，這事任誰都接受不了。
那幾天謝池珩恨不得一天五十個電話，視頻就差二十四小時和他聯通著，就怕他突然一個興起又不回了。
那天晚飯後，夏竹主動去敲謝晝的房門，謝晝本來在收拾行李，見是她很是有些意外。
夏竹靠在門上，問他：“出去散散步嗎？”
謝晝一秒都沒有猶豫，就點頭應了好。
臺風過後的天，每一天都很好看，而且每天都是不一樣的好看。
他們兩個人沿著海邊公路，慢慢往前走著，正好是迎面對著太陽，所以太陽落山的每一寸美景都被他們看在了眼裏。
“真美。”
從那天那段談話後，她和他單獨相處時總感覺別別扭扭的，謝晝有好幾次都試圖跟她緩和一下氣氛，但每次她都不太接茬。
謝晝還以為，她這種狀態還會持續一頓時間。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會主動邀約他一起散步。
對謝晝來說，他已經很滿足了。
“我很開心。”
夏竹笑了一下，沒問他為什麽開心，而且反問了他一句——
“這麽容易滿足？”
謝晝偏頭，盯著她看了好久。
謝晝覺得此刻的夏竹有些不太一樣，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他又有些說不出來。
他就是恍惚間覺得，她身上那層看不見的厚厚的外殼，似乎是在慢慢消失。
不確定是不是對所有人都是這樣，至少在此刻，他好像能觸碰到最真實的那個她了。
“對你，我一向很容易滿足。”
夏竹低著頭，笑笑沒說話。
他們一直往前走，走到公路的盡頭，夏竹還沒有折返的打算。
“那裏是什麽地方？”
夏竹指著山上一小片的紅色，問謝晝。
“有個廟。”
夏竹一聽，來了點興趣，“我們去看看。”
謝晝面有猶豫，“已經荒廢了很久，平時也沒有什麽人會上去。”
“沒事，我們就看看。”
說是廟，但其實保留最完整的也只有一扇朱紅色的鐵門，廟裏四面墻年年受臺風侵襲，現在已經破舊不堪了。
早些年還有人定時修護，但現在隨著島上的老人慢慢離開，年輕人又大多不信這些，所以這廟也就荒廢了。
斷了的香火，雜草叢生的庭院，斷壁殘垣的墻體……還有無人供奉的不知名佛像。
“磕個頭吧。”
地上甚至找不出一塊稍幹凈的地方，但夏竹完全不在意。
她面對著佛像，撲通一聲，赤裸著的膝蓋直接跪了下去。
謝晝在一旁看著她，看著她雙眼緊閉、雙手合十，不知道她的所求又是為了什麽。
天色漸晚，他們很快就從廟裏走了出來。
“剛剛求了什麽？”
謝晝明明記得，上次在她的家鄉，她帶他去廟裏燒香祈福的時候，她說自己無可求。
那就是現在有了嗎？
“想知道？”
謝晝看她狡黠的笑意，心思一動，但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想了，萬一她只是想求一個電影如期上映又或者是……賺很多錢呢。
他不應該自作多情的。
“願望說出來不就靈了。”
謝晝想著，這樣能自然的相處，她不再故意躲著他，就這樣吧，就先這樣吧，這樣也很好。
“你幫我實現，不就靈了嗎？”
謝晝不敢置信一樣，轉頭和她對視。
“謝晝，我剛跟菩薩許願——”
“我希望，你的願望能實現。”
遠處最後一縷夕陽也落進了海平面，留下了半邊黛青色的天空，遠處的天和大海好似融為了一體，像一個包裹著幾條絲線的巨大禮物盒，飄在半空中，等待著有人去拆開它。
夏竹和他面對面站著，眼睛裏的笑意似乎能點亮剩下半邊的天。
“所以，你有什麽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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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人每天相對無言，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關系生疏得仿佛連普通朋友都還不如。
起初楊柯不知道他們怎麽回事，以為是吵架鬧了別扭，於是他自發做起了和事佬，今天這裏勸兩句明天那裏說兩句。
但一輪勸說過去，兩個人看著好像更別扭了。
那天謝晝出了門，楊柯拿著一副五子棋來敲夏竹的門。
“來一局嗎？”
夏竹正在收行李，對上他殷切的眼神，隨後拍了拍手起身，“來吧。”
“我可是我們這的五子棋冠軍，當然了我也不欺負你，一會讓你兩子。”
夏竹笑了下，欣然應允，“行啊。”
棋盤擺上，夏竹執白子楊柯拿黑子，由夏竹先走兩步。
放子前，夏竹怕他反悔一般又跟他確認了一遍，“真讓我兩子？”
楊柯瀟灑地做了個請的動作，“當然，君子一言。”
他可是很有信心的。
夏竹先毫無規律地落了兩子，楊柯一看，更有信心了。
“第一次玩兒啊？”楊柯隨手放了顆黑子。
心裏想著，算了還是慢慢玩吧，也不能讓她輸的太難看不是。
而且，“老謝玩這個還不賴——”
夏竹沒接他的話，自顧自地又下了顆白子。
她下的每一顆子都沒什麽什麽規律，楊柯暗暗搖了搖頭，怎麽辦他讓也不能讓得太過分啊。
楊柯落子，“哎你倆——吵架了？”
夏竹低著頭，對著棋盤很是苦惱的樣子，“沒有。”
她又落一子。
知道她水平一般，楊柯的註意力就沒怎麽放在棋局上了，反正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下棋。
“那你們現在，是徹底掰了還是——”
“我贏了。”
“……啊？”
楊柯不可思議地望向棋盤，就這一會，發生了什麽？！
剛剛還明明不相幹的四顆子，在她落下第五個子後，迅速成了五顆相連的棋面。
而在這之前，楊柯根本就沒有發覺過。
不是他註意力沒放在這，是他壓根兒就沒註意到過。
奇恥大辱啊奇恥大辱！
“再來！”
楊柯不相信是自己技不如人，他覺得肯定是剛才自己大意讓出了兩子的緣故，才讓他輸得這麽難看。
重來一次，他一定會嚴陣以待，更加認真嚴肅地對待新的機會。
這一次他們有來有回，楊柯也不敢再找她聊閑話，全身心都撲在棋局上。
黑白棋子快擺滿半個棋盤時，夏竹落下一子，然後道：“我贏了。”
楊柯：“……再來一盤！”
可是夏竹不想跟他玩了。
什麽“這兒的冠軍”，她懷疑他要麽是在騙人，要麽和他比賽的對手都是三五歲的小孩。
“不來了，你自己玩吧。”
說著，夏竹就要起身，準備回房。
“再來一局，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楊柯像是生怕她就這麽走掉了，“關於謝晝的。”
這一下，夏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半彎著腿頓了一秒，然後又非常自然地坐了回去。
“行，說吧。”
楊柯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感興趣”的表情，他挑高了眉頭，朝她又湊近了一點，賤兮兮地問她：
“承認吧，你還在意他是不是？！”
夏竹不耐煩地催他，“你到底說不說的。”
“說說說！”
楊柯三下五除二把棋盤收拾幹凈，“咱邊下邊說？”
夏竹無可無不可地點了下頭，這次她讓他先下。
楊柯拖拖拉拉從他們分手那年謝晝回島那時候說起的時候，夏竹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他給騙了。
什麽秘密，都是他哄騙自己再來一局的說辭罷了。
於是，夏竹決定速戰速決。
就在她袖子一挽準備大殺四方的時候，楊柯終於結束了他裹腳布一樣的前情提要。
“……他那時候差點死了。”
夏竹落子的手一頓，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楊柯，想從他的臉上找出哪怕一點是在誆騙她的可能性。
“你別這麽看我，是真的，你如果不信可以隨便找個人問，這事大家都知道。”
“那會也是一個這樣的臺風天，他本來已經去了燈塔，但天快黑了他忽然出現在酒館，跟我說想要出島。”
“臺風天出島……那時候我一聽就覺得他大概是瘋了，不，應該是說不要命了！就連幾十年的老漁民都不敢在這種天氣出海，更何況是他這樣不是從小就生活在海邊的人。”
“他從來沒有那樣不冷靜過，我問他到底是為什麽要出島，剛開始他不說當然後來也沒說，這事過去之後他說你和他提了分手，我就猜大概是跟你有關吧。”
夏竹低垂著眼，手裏緊攥著棋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會，是什麽時間？”
楊柯想了下，無比肯定地答道：“他從B市回來的那兩天。”
“你剛才說，他差點兒……是什麽意思？”
“後來我並沒有多勸，他就打消了出島的念頭，但他執意要返回燈塔，那會天氣已經不好了，我跟他說既然塔上有人值守他不如晚兩天等臺風過去再回去……”
“他是在回去時發生的意外，船在快靠岸時被浪掀翻，他消失了兩天一夜……”楊柯嗓子一緊，好似又回到了那會緊張到讓人窒息的時刻。
臺風天，大家有心想要救他，但是條件實在不允許，搜救的範圍十分有限，楊柯甚至已經在想是不是要通知他的家裏人了。
好在船翻時離岸邊不太遠，也是多虧了他自己水性好，沈著冷靜加上對四周環境比較熟悉，他縮在兩塊巖石的夾縫中，才躲過了那一劫。
“後來他生了很長時間的病，病到他家裏許久聯系不上他都直接上島來找人了，之後他被接出去治病，病好後他再回來就跟我說，等這裏的事交接完他就要離開了。”
夏竹眼底冰涼一片。
那一顆白色的棋子被她的手溫熨出了熱度，反而灼燒起她的掌心來。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呢也不是想讓你難受，只是這些年，我看他實在是過得太辛苦了。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你們兩個明明就還互相愛著對方，既然還愛那為什麽要忍痛推開對方啊？”
最後那一盤棋局，終究還是被楊柯贏了。
海上一通航，他們就預定了第二天離開的船票。
夏竹後面沒有接檔的戲，她其實並沒有很急著要離開。
但謝晝就不同了，他這次打著出公差的名義在劇組裏還接了個私活兒，遠程辦公很多事情都有限制，於是公司的業務主動的被迫的幾乎又都回到了謝池珩的手裏。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事像泥點子一樣又找了回來，這事任誰都接受不了。
那幾天謝池珩恨不得一天五十個電話，視頻就差二十四小時和他聯通著，就怕他突然一個興起又不回了。
那天晚飯後，夏竹主動去敲謝晝的房門，謝晝本來在收拾行李，見是她很是有些意外。
夏竹靠在門上，問他：“出去散散步嗎？”
謝晝一秒都沒有猶豫，就點頭應了好。
臺風過後的天，每一天都很好看，而且每天都是不一樣的好看。
他們兩個人沿著海邊公路，慢慢往前走著，正好是迎面對著太陽，所以太陽落山的每一寸美景都被他們看在了眼裏。
“真美。”
從那天那段談話後，她和他單獨相處時總感覺別別扭扭的，謝晝有好幾次都試圖跟她緩和一下氣氛，但每次她都不太接茬。
謝晝還以為，她這種狀態還會持續一頓時間。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會主動邀約他一起散步。
對謝晝來說，他已經很滿足了。
“我很開心。”
夏竹笑了一下，沒問他為什麽開心，而且反問了他一句——
“這麽容易滿足？”
謝晝偏頭，盯著她看了好久。
謝晝覺得此刻的夏竹有些不太一樣，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他又有些說不出來。
他就是恍惚間覺得，她身上那層看不見的厚厚的外殼，似乎是在慢慢消失。
不確定是不是對所有人都是這樣，至少在此刻，他好像能觸碰到最真實的那個她了。
“對你，我一向很容易滿足。”
夏竹低著頭，笑笑沒說話。
他們一直往前走，走到公路的盡頭，夏竹還沒有折返的打算。
“那裏是什麽地方？”
夏竹指著山上一小片的紅色，問謝晝。
“有個廟。”
夏竹一聽，來了點興趣，“我們去看看。”
謝晝面有猶豫，“已經荒廢了很久，平時也沒有什麽人會上去。”
“沒事，我們就看看。”
說是廟，但其實保留最完整的也只有一扇朱紅色的鐵門，廟裏四面墻年年受臺風侵襲，現在已經破舊不堪了。
早些年還有人定時修護，但現在隨著島上的老人慢慢離開，年輕人又大多不信這些，所以這廟也就荒廢了。
斷了的香火，雜草叢生的庭院，斷壁殘垣的墻體……還有無人供奉的不知名佛像。
“磕個頭吧。”
地上甚至找不出一塊稍幹凈的地方，但夏竹完全不在意。
她面對著佛像，撲通一聲，赤裸著的膝蓋直接跪了下去。
謝晝在一旁看著她，看著她雙眼緊閉、雙手合十，不知道她的所求又是為了什麽。
天色漸晚，他們很快就從廟裏走了出來。
“剛剛求了什麽？”
謝晝明明記得，上次在她的家鄉，她帶他去廟裏燒香祈福的時候，她說自己無可求。
那就是現在有了嗎？
“想知道？”
謝晝看她狡黠的笑意，心思一動，但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想了，萬一她只是想求一個電影如期上映又或者是……賺很多錢呢。
他不應該自作多情的。
“願望說出來不就靈了。”
謝晝想著，這樣能自然的相處，她不再故意躲著他，就這樣吧，就先這樣吧，這樣也很好。
“你幫我實現，不就靈了嗎？”
謝晝不敢置信一樣，轉頭和她對視。
“謝晝，我剛跟菩薩許願——”
“我希望，你的願望能實現。”
遠處最後一縷夕陽也落進了海平面，留下了半邊黛青色的天空，遠處的天和大海好似融為了一體，像一個包裹著幾條絲線的巨大禮物盒，飄在半空中，等待著有人去拆開它。
夏竹和他面對面站著，眼睛裏的笑意似乎能點亮剩下半邊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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