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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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還沒等謝晝說什麽，夏竹突然站起了身。
她看了眼手表，馬上就到十二點了，漫長的一天要結束了。
“好了，我要回去睡美容覺了。”
謝晝：“……”
他安慰的話還在嗓子口，但當事人好像已經完全調整好了情緒，她又恢覆了以往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根本看不出她前一秒還低落得話裏都帶著哭腔。
她要走，謝晝便也起身準備跟她一起走。
“我送你。”
“別！”夏竹忙擡手攔住他，“你送了我一會我是不是還要再送你？大晚上的就別送來送去的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晚上不安全。”
謝晝堅持。
“我開車，開車能有什麽不安全的。”
“我跟你回去，一會再打車回酒店。”
夏竹沒辦法，左右勸不住他，也只能任由了他去。
“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夏竹忙著啟動車，隨口答道：“就這兩天吧，秦頡說劇組這幾天就準備要出發了。”
說到這，夏竹覺得那句遲到的謝謝還是得說，“電影的事……謝謝你。”
謝晝正在扣安全帶，聞言擡頭看了看她，剛要說話，夏竹又開了口，“雖然跟我也沒什麽太大關系，但這部電影對我很重要，所以不管怎樣，都要謝謝你。”
謝晝輕吐了一口氣，她似乎很怕他誤會什麽，話裏話外都是不想要跟他扯上更多的關系。
本來這一天的相處下來，他以為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又親近了一些，但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馬車，原來都是虛幻。
或者說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謝晝不鹹不淡地回了她一句，“客氣。商人逐利而已，不必掛在心上。”
夏竹覺得他語氣不太對，想要看一眼他的表情，但眼前的綠燈一路暢通，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等車終於停下時，他的臉色已經恢覆正常，完全看不出端倪和情緒。
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謝晝站在車邊，等她鎖好車門下來，夏竹往小區裏走，他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夏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問他：
“謝晝，你今天過得開心嗎？”
謝晝雖不知她為什麽會這麽問，但他頓了頓依然如實地點了點頭。
夏竹好像是笑了一下，那就好。
“回去註意安全，晚安。”
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謝晝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立刻叫車，而是插著兜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著。
他擡頭，頭頂的一大片烏雲籠罩著，圓月孤零零懸在半空中，連周邊的星星都顯得有些黯淡。
手機響起時他已經獨自走了好一會，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過了三秒後才接了起來。
“小叔。”
“……肯接電話了？”
他突然接了電話，謝池珩還有些意外，本來這通電話只是睡前他的臨時起意，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接了。
“那我掛了。”
“等等！”謝池珩從床上坐起來，嘆了口氣，“你現在在哪，需要派人去你接你嗎？”
“不用，過兩天就回了。”
謝池珩想問問他現在怎麽樣，但透過電話線問這種話有感覺輕飄飄地，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
他現在好或者不好，他都做不了什麽。
“行，那你註意安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晝收了電話繼續往前走，這個時間點路上的車並不多，時不時過去一輛，速度都很快，偶爾也有一兩輛經過時會按喇叭放慢車速問他：去哪？
謝晝都擺擺手，沒有應答。
等終於走得累了，他停下來準備用手機叫車，頭一偏，註意到跟在他身後的那輛車。
他徹底轉過身，雙手從兜裏拿出來，放在身前，靜靜地望著那輛車……還有車上那個人。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發現了，車沒有再繼續往前，而是就此停在了原地。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從裏面鉆出一個人，她一手撐在車頂一手擡起，像招財貓一般跟他打招呼。
“嘿帥哥兒，要搭便車嗎？”
謝晝眼底的澀意瞬間煙消雲散，頭頂的烏雲散開，那輪圓月似乎又更亮了一些。
“好啊。”
謝晝朝她走近，沒有直接上車而是先走到了駕駛座這邊。
夏竹上半截身子還卡在車窗上，謝晝一走近，跟他說話時還需要微微揚起頭來。
“你怎麽來了？”
夏竹眼睛一轉，樂呵呵地道：“這不是看到大街上有個帥哥失魂落魄的，就想著能不能趁火打個劫。”
“想劫什麽，財還是……色？”
夏竹被他如此自然又順嘴的一句話驚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這這這——
她只是見他情緒不高才想著要過過嘴癮逗逗他，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要不就是避開這個話題要不就是笑笑不說話，哪成想他竟然會順勢接下她的話。
夏竹也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如若對面的人一臉害羞地推拒她便愈發地想要調戲、撩撥，可但凡對方入了戲臺和她搭上了對手戲，她便瞬間偃旗息鼓，再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呀都快一點了，趕緊上車吧送你回酒店。”
謝晝似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也就見好就收沒再繼續說什麽。
兩個人在車上都沒有開口說話，音響裏流淌著一首非常有年代感的粵語歌，算起來比夏竹的年齡都還要大，一聽就是夏維明的口味。
車子很快便停到了酒店門口。
夏竹靠邊把車停下，等謝晝下車。
謝晝手放在安全扣上，久久沒有按下去，他低著頭，出口的聲音被壓得有些低。
“今天的事，謝謝你。”
夏竹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什麽事，但她也沒有問，“不客氣。”
她的話音落下，過了大概有十秒鐘，安全扣“啪嗒”一聲，安全帶彈了出來。
謝晝推開車門，下車。
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又看了她一眼，擋風玻璃上映著路邊的燈還有路邊的樹，影影綽綽，看不太清她的臉。
夏竹坐在車裏，外面光線有些暗，離得遠一些的東西都看不真切，他突然回頭，隔著車頭和玻璃看她，那個眼神竟讓她莫名感受到了一絲難過。
她沒想過要開車跟著他，只不過還沒走到單元樓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隨身小包還在車後座。
去車上取的時候，就看見謝晝一個人孤零零的背影。
剛開始她以為是太晚了他沒打到車，於是想著開車去送他一段，可是還沒等她跟上去就看到他揮手打發走了一輛空出租。
於是她才想要先跟著看看，如果不需要她就再開車回去。
這一跟，便是半路。
她跟了多久，他就走了多久。
“謝晝——”
謝晝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夏竹頭一熱，突然開門下車叫住了他。
但等他回了頭，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還是謝晝先走了過來。
他微彎著腰，低垂著眼，輕聲問她：“怎麽了？”
“……就，就是想跟你說——”
夏竹很少被人安慰，也很少安慰人，她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才不會讓他覺得尷尬和難堪。
“嗯？”
夏竹擡起眼，撞進他似盛滿了星星銀河的眼裏，任誰也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情緒。
甚至夏竹都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來，或許是剛才夜色不清，她看錯了他臉上的表情。
“——晚上做個好夢。”
謝晝揚唇笑了笑，看了她，好幾秒都沒有應她的話。
好夢。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好夢了。
昨天是他父母和妹妹的十一周年忌日。
其實這些年，他已經很少會想起他們，在雁尾島的那幾年，每天見到的都是些生面孔，看不見舊人也就不會再時時都念著舊人。
他們是在夏天盛時去世的，記憶中那年夏天炎熱又多雨，好像這種天氣就成了一種開啟他心情的開關，一種心錨。
之後每天夏天到來時，一到落雨的時候，他就會想起他們。
他們走的時候，他才剛剛十八歲，如今他已經二十九歲了。
說好要給他過十八歲成人禮的人，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被徹底困在了海底，最後連具屍首都找不見。
那年，他的妹妹才十五歲。
事後有很多次他都在心裏一遍遍地問自己，獨活在世上的意義是什麽？一家四口，三個人都去了只留下了他一個人，雖然很多人都勸他說他們的死跟他沒有關系，可事實就是，他們是因為去參加他的成人禮才發生的意外。
如果他的成人禮早半個月，可能他們會選擇坐飛機，如果他的成人禮晚半個月，他會自己在假期時飛回國。
可偏偏，可偏偏……
一年中的大部分時候，他都很正常，也在努力過著自己的生活，有時候他恍然想起來好像也覺得自己能過去了。
畢竟都十一年了不是嗎。
身體裏的細胞每六到七年就大規模更換一次，何況還是最容易被時間侵蝕的記憶。
可到底還是不行。
他其實知道，夏竹這一整天都在有意地想要讓他開心一點。
剛開始她約他去菜市場時，他並沒有察覺，但後來到了她舅舅家、山裏的地藏王菩薩廟、小吃攤……
幾天前在B市還時時避著他不想跟他扯上關系的人，這才多久，就願意帶著他哄著他，各種吃喝各種玩兒。
除了受人所托，他想不出第二種緣由。
“謝謝。”
夏竹心裏悶悶地，他雖然一直笑著，眼裏的亮光也一直都在，可她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她原以為只要過了昨天，他的情緒應該就可以平覆下來。
但是沒想到，所有的熱鬧和陪伴對他來說好像都只是一時的。
她只要一想到，等她走後，他獨自一人坐在高層的酒店窗戶前，夜深人靜，所有的悲傷和苦痛再次反撲時，他該有多麽地難過。
“可以抱抱你嗎？”
夏竹率先伸出手，對著他張開了雙臂。
謝晝似是一楞，但也不想無視她的心意，他上前一步，將她摟進了懷裏。
夏竹學著原來難過時外婆安慰她時的樣子，一下一下輕輕順著他的背，他好像又瘦了些，背上的那條脊骨微微凸起，起先它還是直挺挺地立著，隨著她撫摸的頻率，他的頭越來越低，直到埋進她的頸窩。
“想哭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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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眼手表，馬上就到十二點了，漫長的一天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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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慰的話還在嗓子口，但當事人好像已經完全調整好了情緒，她又恢覆了以往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根本看不出她前一秒還低落得話裏都帶著哭腔。
她要走，謝晝便也起身準備跟她一起走。
“我送你。”
“別！”夏竹忙擡手攔住他，“你送了我一會我是不是還要再送你？大晚上的就別送來送去的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晚上不安全。”
謝晝堅持。
“我開車，開車能有什麽不安全的。”
“我跟你回去，一會再打車回酒店。”
夏竹沒辦法，左右勸不住他，也只能任由了他去。
“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夏竹忙著啟動車，隨口答道：“就這兩天吧，秦頡說劇組這幾天就準備要出發了。”
說到這，夏竹覺得那句遲到的謝謝還是得說，“電影的事……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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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晝輕吐了一口氣，她似乎很怕他誤會什麽，話裏話外都是不想要跟他扯上更多的關系。
本來這一天的相處下來，他以為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似乎又親近了一些，但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馬車，原來都是虛幻。
或者說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謝晝不鹹不淡地回了她一句，“客氣。商人逐利而已，不必掛在心上。”
夏竹覺得他語氣不太對，想要看一眼他的表情，但眼前的綠燈一路暢通，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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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謝晝站在車邊，等她鎖好車門下來，夏竹往小區裏走，他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夏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問他：
“謝晝，你今天過得開心嗎？”
謝晝雖不知她為什麽會這麽問，但他頓了頓依然如實地點了點頭。
夏竹好像是笑了一下，那就好。
“回去註意安全，晚安。”
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謝晝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立刻叫車，而是插著兜沿著馬路慢慢往前走著。
他擡頭，頭頂的一大片烏雲籠罩著，圓月孤零零懸在半空中，連周邊的星星都顯得有些黯淡。
手機響起時他已經獨自走了好一會，他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過了三秒後才接了起來。
“小叔。”
“……肯接電話了？”
他突然接了電話，謝池珩還有些意外，本來這通電話只是睡前他的臨時起意，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接了。
“那我掛了。”
“等等！”謝池珩從床上坐起來，嘆了口氣，“你現在在哪，需要派人去你接你嗎？”
“不用，過兩天就回了。”
謝池珩想問問他現在怎麽樣，但透過電話線問這種話有感覺輕飄飄地，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
他現在好或者不好，他都做不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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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晝都擺擺手，沒有應答。
等終於走得累了，他停下來準備用手機叫車，頭一偏，註意到跟在他身後的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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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知道自己被發現了，車沒有再繼續往前，而是就此停在了原地。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從裏面鉆出一個人，她一手撐在車頂一手擡起，像招財貓一般跟他打招呼。
“嘿帥哥兒，要搭便車嗎？”
謝晝眼底的澀意瞬間煙消雲散，頭頂的烏雲散開，那輪圓月似乎又更亮了一些。
“好啊。”
謝晝朝她走近，沒有直接上車而是先走到了駕駛座這邊。
夏竹上半截身子還卡在車窗上，謝晝一走近，跟他說話時還需要微微揚起頭來。
“你怎麽來了？”
夏竹眼睛一轉，樂呵呵地道：“這不是看到大街上有個帥哥失魂落魄的，就想著能不能趁火打個劫。”
“想劫什麽，財還是……色？”
夏竹被他如此自然又順嘴的一句話驚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這這這——
她只是見他情緒不高才想著要過過嘴癮逗逗他，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要不就是避開這個話題要不就是笑笑不說話，哪成想他竟然會順勢接下她的話。
夏竹也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人，如若對面的人一臉害羞地推拒她便愈發地想要調戲、撩撥，可但凡對方入了戲臺和她搭上了對手戲，她便瞬間偃旗息鼓，再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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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很快便停到了酒店門口。
夏竹靠邊把車停下，等謝晝下車。
謝晝手放在安全扣上，久久沒有按下去，他低著頭，出口的聲音被壓得有些低。
“今天的事，謝謝你。”
夏竹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什麽事，但她也沒有問，“不客氣。”
她的話音落下，過了大概有十秒鐘，安全扣“啪嗒”一聲，安全帶彈了出來。
謝晝推開車門，下車。
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又看了她一眼，擋風玻璃上映著路邊的燈還有路邊的樹，影影綽綽，看不太清她的臉。
夏竹坐在車裏，外面光線有些暗，離得遠一些的東西都看不真切，他突然回頭，隔著車頭和玻璃看她，那個眼神竟讓她莫名感受到了一絲難過。
她沒想過要開車跟著他，只不過還沒走到單元樓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隨身小包還在車後座。
去車上取的時候，就看見謝晝一個人孤零零的背影。
剛開始她以為是太晚了他沒打到車，於是想著開車去送他一段，可是還沒等她跟上去就看到他揮手打發走了一輛空出租。
於是她才想要先跟著看看，如果不需要她就再開車回去。
這一跟，便是半路。
她跟了多久，他就走了多久。
“謝晝——”
謝晝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夏竹頭一熱，突然開門下車叫住了他。
但等他回了頭，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還是謝晝先走了過來。
他微彎著腰，低垂著眼，輕聲問她：“怎麽了？”
“……就，就是想跟你說——”
夏竹很少被人安慰，也很少安慰人，她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才不會讓他覺得尷尬和難堪。
“嗯？”
夏竹擡起眼，撞進他似盛滿了星星銀河的眼裏，任誰也看不出他眼底深藏的情緒。
甚至夏竹都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來，或許是剛才夜色不清，她看錯了他臉上的表情。
“——晚上做個好夢。”
謝晝揚唇笑了笑，看了她，好幾秒都沒有應她的話。
好夢。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好夢了。
昨天是他父母和妹妹的十一周年忌日。
其實這些年，他已經很少會想起他們，在雁尾島的那幾年，每天見到的都是些生面孔，看不見舊人也就不會再時時都念著舊人。
他們是在夏天盛時去世的，記憶中那年夏天炎熱又多雨，好像這種天氣就成了一種開啟他心情的開關，一種心錨。
之後每天夏天到來時，一到落雨的時候，他就會想起他們。
他們走的時候，他才剛剛十八歲，如今他已經二十九歲了。
說好要給他過十八歲成人禮的人，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被徹底困在了海底，最後連具屍首都找不見。
那年，他的妹妹才十五歲。
事後有很多次他都在心裏一遍遍地問自己，獨活在世上的意義是什麽？一家四口，三個人都去了只留下了他一個人，雖然很多人都勸他說他們的死跟他沒有關系，可事實就是，他們是因為去參加他的成人禮才發生的意外。
如果他的成人禮早半個月，可能他們會選擇坐飛機，如果他的成人禮晚半個月，他會自己在假期時飛回國。
可偏偏，可偏偏……
一年中的大部分時候，他都很正常，也在努力過著自己的生活，有時候他恍然想起來好像也覺得自己能過去了。
畢竟都十一年了不是嗎。
身體裏的細胞每六到七年就大規模更換一次，何況還是最容易被時間侵蝕的記憶。
可到底還是不行。
他其實知道，夏竹這一整天都在有意地想要讓他開心一點。
剛開始她約他去菜市場時，他並沒有察覺，但後來到了她舅舅家、山裏的地藏王菩薩廟、小吃攤……
幾天前在B市還時時避著他不想跟他扯上關系的人，這才多久，就願意帶著他哄著他，各種吃喝各種玩兒。
除了受人所托，他想不出第二種緣由。
“謝謝。”
夏竹心裏悶悶地，他雖然一直笑著，眼裏的亮光也一直都在，可她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她原以為只要過了昨天，他的情緒應該就可以平覆下來。
但是沒想到，所有的熱鬧和陪伴對他來說好像都只是一時的。
她只要一想到，等她走後，他獨自一人坐在高層的酒店窗戶前，夜深人靜，所有的悲傷和苦痛再次反撲時，他該有多麽地難過。
“可以抱抱你嗎？”
夏竹率先伸出手，對著他張開了雙臂。
謝晝似是一楞，但也不想無視她的心意，他上前一步，將她摟進了懷裏。
夏竹學著原來難過時外婆安慰她時的樣子，一下一下輕輕順著他的背，他好像又瘦了些，背上的那條脊骨微微凸起，起先它還是直挺挺地立著，隨著她撫摸的頻率，他的頭越來越低，直到埋進她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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