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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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最後謝晝到底哭沒哭，夏竹也不知道。
那天他伏在她肩上很久，他比夏竹高出了大半個頭，其實那個姿勢一想就不太舒服，但他彎著腰就那麽保持了好久。
久到夏竹的腰都快要抽筋了。
終於，他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她肩頭上傳來，“你先閉上眼好不好？”
從前談戀愛到重逢，他其實很少在她面前顯露出脆弱的一面，大多數時間他都是言笑晏晏、包容和溫柔的，在旁若無人的夏夜街道上，夏竹被這一瞬擊中。
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她聽他的話，乖乖閉上了眼。
又過了會，肩頭上的力量慢慢消失，很快她眼前的光被黑影遮住。
一只溫熱的寬大手掌輕輕蓋住了她的眼。
夏竹不知所以，在手掌下，眼睛悄悄睜開了。
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在他的手心裏撓癢癢，她難耐地想用手去抓他的，結果又輕易地被他抓在了手裏。
“別看。”
他越不讓她看，夏竹心裏就越發好奇。
好像他還從沒在她面前哭過。
她承認，此刻她確實存了想要探究他表情的心思。
他那樣一個情緒總是穩定的人，哭的話是不是也只是紅著眼隱忍著不想人看到。
但謝晝好像打定了主意不想讓她看到，他一手捂著她的眼，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步一步地將她往車邊送。
“我就不送你了，你開車註意安全。”
謝晝開了車門，把她扶進駕駛座，然後抽回手瞬間關上了車門。
等夏竹開了窗想要跟他說話時，他已經三兩步跨回到了剛站著了路邊。
見夏竹看過來，他擡手跟她揮了揮，示意她快回去。
朦朧的夜色隔斷了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而他照常揚著唇，臉上的表情也早就恢覆如常。
夏竹啟動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特意將副駕駛的窗戶降了下來，謝晝果然彎腰朝她看了過來。
“上去吧，早點休息。”
淩晨的街道上，她的車在每個十字路口都可以暢通無阻，平時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她這晚只花了不到一刻鐘。
夏竹躡手躡腳開了門，客廳還留著一盞夜燈，舅舅舅媽也早都休息了。
她在換鞋的時候，書房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夏理舉著手機，屏幕上游戲打鬥的聲音傳來，嚇了夏竹一大跳。
“大晚上的，你幹什麽呢？！”
“這話該我問你吧——”夏理把手機屏伸過來，往她的臉上看，“你跟一個男人在外面待到這麽晚？”
夏竹換好鞋，順便去洗手間洗了洗手。
洗完見夏理還靠在門上，便用手上的水珠趕他走人，“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屁孩少操心！”
夏理無語，“我十九了……”
“十九怎麽了，十九也還是小屁孩。”
夏竹繞過他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個問題，“欸問你個問題。”
夏理暫停了游戲，雙手抱著肩，示意她問。
“如果一個女孩兒，她遇到了很難過的事情，恰好你就在一旁，這時候她要是抱著你哭，你會有什麽反應？”
夏理一雙眉毛皺得老深，這是什麽破問題，“長得漂亮嗎？”
夏竹：“……挺漂亮。”
夏理想了一下，又問道：“那我喜歡她嗎？”
夏竹忍不住，“我怎麽知道……算了，就假裝你喜歡。”
“既然又漂亮我又喜歡，那她抱著我哭我應該會……心疼？”
夏理好像真的沈浸在了她預設的情境裏，“對，應該就是心疼了，可能還會手足無措？因為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才好。”
夏竹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一臉語重心長地開口，“不錯，挺有覺悟啊小夥子。”
“早點睡吧，再熬夜打游戲再好的姑娘都跑了。”
夏竹洗漱完，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今晚發生的事。
枕頭旁的手機震了一下，夏竹手伸過去把手機摸了過來。
是謝晝。
【到家了嗎？】
【到了。】
夏竹回覆完後也沒有退出界面，她就盯著屏幕上方的那行“對方正在輸入中……”一直反反覆覆出現又消失。
過了大概一分鐘，屏幕上終於出現了一條新的氣泡。
【晚安。】
夏竹嗤笑了一聲，不知是在笑對面那個人還是在笑自己剛才莫名其妙的期待。
收到秦頡消息的那天下午，夏竹就買了隔天離開的機票。
她跟舅舅舅媽說了之後，兩老急得不行，舅媽安排舅舅去老城區的市場給她買特產，又打電話讓夏理趕緊從學校回來、回來的路上再順便去買點牛肉和蝦。
緊張忙碌的氣氛一下子就烘托起來了。
夏竹勸說了好久不用這麽麻煩，一家人晚上簡單吃一頓就好，她也不是不回來了。
但根本沒人聽她的。
所有人都在忙，夏竹想要幫忙也壓根插不上手。
那頓飯最後吃到了快九點。
夏竹洗漱完後把行李收好，晚上喝了點酒雖然沒喝多但精神還有些亢奮，她換了睡衣準備下樓去買根冰棍兒。
下樓在小區周圍走了走，這裏居民多，生活氣息很濃厚，這個點散步的、遛狗的，連廣場上跳舞的阿姨就有好幾波。
夏竹啃著冰棍，站一旁觀望了一會，熱鬧的音樂讓她也不由自主地小碎步蹦了起來。
她沒什麽跳舞的天賦，從小到大跳得最標準的應該就是廣播體操了，但就是廣播體操她也好多年沒跳過了。
旁邊也有很多不是專業廣場舞隊的，大概跟她一樣是路過順便活動活動，大家都在跳自己的，根本沒人會註意她是不是跳得標準。
夏竹跟在最後，蹭了兩首音樂，最後才勉勉強強能跟上一點節奏，比起剛開始的手忙腳亂也算是一大進步。
她拎著從小區超市買的飲料、零食還有雪糕，慢騰騰地往家走。
快到單元樓門口時，她看到了坐在路燈下的夏維明。
晚飯他們都喝了酒，夏維明還想喝白酒被舅媽連瓶帶杯子一起收走了，最後四個人都是喝的紅酒。
一瓶紅酒喝完，夏維明還覺得不太夠，所以他又另外喝了瓶啤酒。
此時的他看著狀態還行，人也還清醒，看到夏竹過來，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來，陪舅舅說說話。”
夏竹把手裏的袋兒打開，“雪糕吃嗎？”
夏維明挑了半天，選了個綠豆味的，“還這麽喜歡吃巧克力啊？”
夏竹買的雪糕裏確實大部分都是巧克力味的，但她只是順手拿的。
連她都忘了，上次喜歡吃巧克力是什麽時候了。
雖然只是個巧合，但夏竹並沒有多解釋，“巧克力味的好吃。”
夏維明讓她過來陪他說話，但他卻好半天都沒有開口，一根綠豆冰棍都快吃完了，他也沒說一句話。
“舅，你跟舅媽吵架了啊？”
不然怎麽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外面來坐著，話也不說。
夏維明反應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跟你舅媽都老夫老妻的了，還吵啥啊。”
“哪有老夫老妻啊，你們明明還很年輕。”
“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年輕什麽。”
夏維明把最後一口吃完，棍子一直捏在手裏，他佝著背，鬢角的白發在路燈下格外得顯眼。
夏竹不忍再看，轉頭望向了別處。
“還是要註意身體，工作是做不完的，該休息還是要休息……”
夏竹屏住眼淚，輕聲“嗯”了下。
“如果實在辛苦，你就回來，家裏有吃的有住的，你學歷也不差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肯定也不會差，不行的話還可以像隔壁棟李嬸家的兒子一樣，考個公務員，安安穩穩的也很好。”
夏竹不想氛圍這麽難受，就故意打趣道：“現在公務員可難考呢，我這麽多年沒學習，不一定能考得上。”
“怎麽可能！”夏維明聽了她這話，立馬反駁，“你初中成績多好啊，你之前初中那個教數學的王老師，上次賣魚碰到他他還誇你呢！說你腦瓜子機靈，很多數學題一點就透……”
“……他說，你如果走奧數也是個清北的好苗子。”
夏竹覺得這段誇獎的水分極大，她原來成績好歸好，但清北？
她做夢都不敢夢這麽大。
所以，也不知道是王老師為了寒暄誇大了對她的印象，還是夏維明對她的一種親屬濾鏡。
“舅舅挺後悔的……”
夏竹轉頭，看向夏維明。
“高中那會，不應該同意你轉學的。”
她高中轉學去B市，是所有人在她外婆的病床前商量了一下午，才做出的決定。
那時候外婆病情已經惡化了，夏挽雲也終於從日理萬機的繁忙中抽空飛了回來，一家人難得整整齊齊地出現，確實在外婆的彌留之際。
“我原來一直覺得，她沒盡到當媽的責任是因為生你的時候年紀小，她還不懂要怎麽做一個媽媽，你這麽乖巧聽話如果你們相處時間長了，說不定……”
“是舅舅做得不好，要是知道你那三年的日子過成那個樣子，我和你舅媽就算累死也不會同意你轉學的。”
夏竹深吸了一口，擡頭望著天，強忍著不想讓眼淚流出來。
“沒有……”
那時候夏維明的日子也不好過，外婆生病在醫院住了大半年，都是舅媽和他輪流去照顧，賣魚的攤子也丟不開，而且那會夏理也還小，家裏也離不開人。
所有人的生活都皺巴巴的，像一塊怎麽也理不平的回南天的抹布。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沒有人是奔著她會過不好這個結果去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怨過任何人。
“舅，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有戲拍，雖然沒有到大紅大紫，但生活肯定是沒問題的，年輕人嘛哪個在外工作的不辛苦，我這已經算很好了，你看我這非節非假的還能回來看看你們，好多上班的人還沒辦法呢。”
“是是，這倒也是。”
“所以你別擔心我啦，我都多大的人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和我舅媽身體都好好的，買的補品記得吃，你們好了我就什麽都好。”
夏維明眼睛也泛起了紅，“我們你就別擔心了，每年你買的體檢我們都在做，身體好著呢。”
“倒是你，工作再忙也別忘了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
夏竹剛才還難受的情緒瞬間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她在心裏輕聲“啊”了一聲——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上次來家裏的那個小夥子我看就很不錯。”
“舅，你才跟人家吃了一頓飯，你就知道很不錯了？！”
“那怎麽能不知道！”夏維明有點激動，“想當年我去你舅媽家的時候，她爸就是跟我喝了一頓酒，就決定把姑娘嫁給我了！”
“酒品見人品，有分寸有禮貌有教養，我覺得他真的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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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伏在她肩上很久，他比夏竹高出了大半個頭，其實那個姿勢一想就不太舒服，但他彎著腰就那麽保持了好久。
久到夏竹的腰都快要抽筋了。
終於，他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她肩頭上傳來，“你先閉上眼好不好？”
從前談戀愛到重逢，他其實很少在她面前顯露出脆弱的一面，大多數時間他都是言笑晏晏、包容和溫柔的，在旁若無人的夏夜街道上，夏竹被這一瞬擊中。
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她聽他的話，乖乖閉上了眼。
又過了會，肩頭上的力量慢慢消失，很快她眼前的光被黑影遮住。
一只溫熱的寬大手掌輕輕蓋住了她的眼。
夏竹不知所以，在手掌下，眼睛悄悄睜開了。
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在他的手心裏撓癢癢，她難耐地想用手去抓他的，結果又輕易地被他抓在了手裏。
“別看。”
他越不讓她看，夏竹心裏就越發好奇。
好像他還從沒在她面前哭過。
她承認，此刻她確實存了想要探究他表情的心思。
他那樣一個情緒總是穩定的人，哭的話是不是也只是紅著眼隱忍著不想人看到。
但謝晝好像打定了主意不想讓她看到，他一手捂著她的眼，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步一步地將她往車邊送。
“我就不送你了，你開車註意安全。”
謝晝開了車門，把她扶進駕駛座，然後抽回手瞬間關上了車門。
等夏竹開了窗想要跟他說話時，他已經三兩步跨回到了剛站著了路邊。
見夏竹看過來，他擡手跟她揮了揮，示意她快回去。
朦朧的夜色隔斷了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而他照常揚著唇，臉上的表情也早就恢覆如常。
夏竹啟動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特意將副駕駛的窗戶降了下來，謝晝果然彎腰朝她看了過來。
“上去吧，早點休息。”
淩晨的街道上，她的車在每個十字路口都可以暢通無阻，平時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她這晚只花了不到一刻鐘。
夏竹躡手躡腳開了門，客廳還留著一盞夜燈，舅舅舅媽也早都休息了。
她在換鞋的時候，書房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夏理舉著手機，屏幕上游戲打鬥的聲音傳來，嚇了夏竹一大跳。
“大晚上的，你幹什麽呢？！”
“這話該我問你吧——”夏理把手機屏伸過來，往她的臉上看，“你跟一個男人在外面待到這麽晚？”
夏竹換好鞋，順便去洗手間洗了洗手。
洗完見夏理還靠在門上，便用手上的水珠趕他走人，“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屁孩少操心！”
夏理無語，“我十九了……”
“十九怎麽了，十九也還是小屁孩。”
夏竹繞過他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個問題，“欸問你個問題。”
夏理暫停了游戲，雙手抱著肩，示意她問。
“如果一個女孩兒，她遇到了很難過的事情，恰好你就在一旁，這時候她要是抱著你哭，你會有什麽反應？”
夏理一雙眉毛皺得老深，這是什麽破問題，“長得漂亮嗎？”
夏竹：“……挺漂亮。”
夏理想了一下，又問道：“那我喜歡她嗎？”
夏竹忍不住，“我怎麽知道……算了，就假裝你喜歡。”
“既然又漂亮我又喜歡，那她抱著我哭我應該會……心疼？”
夏理好像真的沈浸在了她預設的情境裏，“對，應該就是心疼了，可能還會手足無措？因為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才好。”
夏竹走回來，拍了拍他的肩，一臉語重心長地開口，“不錯，挺有覺悟啊小夥子。”
“早點睡吧，再熬夜打游戲再好的姑娘都跑了。”
夏竹洗漱完，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今晚發生的事。
枕頭旁的手機震了一下，夏竹手伸過去把手機摸了過來。
是謝晝。
【到家了嗎？】
【到了。】
夏竹回覆完後也沒有退出界面，她就盯著屏幕上方的那行“對方正在輸入中……”一直反反覆覆出現又消失。
過了大概一分鐘，屏幕上終於出現了一條新的氣泡。
【晚安。】
夏竹嗤笑了一聲，不知是在笑對面那個人還是在笑自己剛才莫名其妙的期待。
收到秦頡消息的那天下午，夏竹就買了隔天離開的機票。
她跟舅舅舅媽說了之後，兩老急得不行，舅媽安排舅舅去老城區的市場給她買特產，又打電話讓夏理趕緊從學校回來、回來的路上再順便去買點牛肉和蝦。
緊張忙碌的氣氛一下子就烘托起來了。
夏竹勸說了好久不用這麽麻煩，一家人晚上簡單吃一頓就好，她也不是不回來了。
但根本沒人聽她的。
所有人都在忙，夏竹想要幫忙也壓根插不上手。
那頓飯最後吃到了快九點。
夏竹洗漱完後把行李收好，晚上喝了點酒雖然沒喝多但精神還有些亢奮，她換了睡衣準備下樓去買根冰棍兒。
下樓在小區周圍走了走，這裏居民多，生活氣息很濃厚，這個點散步的、遛狗的，連廣場上跳舞的阿姨就有好幾波。
夏竹啃著冰棍，站一旁觀望了一會，熱鬧的音樂讓她也不由自主地小碎步蹦了起來。
她沒什麽跳舞的天賦，從小到大跳得最標準的應該就是廣播體操了，但就是廣播體操她也好多年沒跳過了。
旁邊也有很多不是專業廣場舞隊的，大概跟她一樣是路過順便活動活動，大家都在跳自己的，根本沒人會註意她是不是跳得標準。
夏竹跟在最後，蹭了兩首音樂，最後才勉勉強強能跟上一點節奏，比起剛開始的手忙腳亂也算是一大進步。
她拎著從小區超市買的飲料、零食還有雪糕，慢騰騰地往家走。
快到單元樓門口時，她看到了坐在路燈下的夏維明。
晚飯他們都喝了酒，夏維明還想喝白酒被舅媽連瓶帶杯子一起收走了，最後四個人都是喝的紅酒。
一瓶紅酒喝完，夏維明還覺得不太夠，所以他又另外喝了瓶啤酒。
此時的他看著狀態還行，人也還清醒，看到夏竹過來，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來，陪舅舅說說話。”
夏竹把手裏的袋兒打開，“雪糕吃嗎？”
夏維明挑了半天，選了個綠豆味的，“還這麽喜歡吃巧克力啊？”
夏竹買的雪糕裏確實大部分都是巧克力味的，但她只是順手拿的。
連她都忘了，上次喜歡吃巧克力是什麽時候了。
雖然只是個巧合，但夏竹並沒有多解釋，“巧克力味的好吃。”
夏維明讓她過來陪他說話，但他卻好半天都沒有開口，一根綠豆冰棍都快吃完了，他也沒說一句話。
“舅，你跟舅媽吵架了啊？”
不然怎麽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外面來坐著，話也不說。
夏維明反應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我跟你舅媽都老夫老妻的了，還吵啥啊。”
“哪有老夫老妻啊，你們明明還很年輕。”
“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年輕什麽。”
夏維明把最後一口吃完，棍子一直捏在手裏，他佝著背，鬢角的白發在路燈下格外得顯眼。
夏竹不忍再看，轉頭望向了別處。
“還是要註意身體，工作是做不完的，該休息還是要休息……”
夏竹屏住眼淚，輕聲“嗯”了下。
“如果實在辛苦，你就回來，家裏有吃的有住的，你學歷也不差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肯定也不會差，不行的話還可以像隔壁棟李嬸家的兒子一樣，考個公務員，安安穩穩的也很好。”
夏竹不想氛圍這麽難受，就故意打趣道：“現在公務員可難考呢，我這麽多年沒學習，不一定能考得上。”
“怎麽可能！”夏維明聽了她這話，立馬反駁，“你初中成績多好啊，你之前初中那個教數學的王老師，上次賣魚碰到他他還誇你呢！說你腦瓜子機靈，很多數學題一點就透……”
“……他說，你如果走奧數也是個清北的好苗子。”
夏竹覺得這段誇獎的水分極大，她原來成績好歸好，但清北？
她做夢都不敢夢這麽大。
所以，也不知道是王老師為了寒暄誇大了對她的印象，還是夏維明對她的一種親屬濾鏡。
“舅舅挺後悔的……”
夏竹轉頭，看向夏維明。
“高中那會，不應該同意你轉學的。”
她高中轉學去B市，是所有人在她外婆的病床前商量了一下午，才做出的決定。
那時候外婆病情已經惡化了，夏挽雲也終於從日理萬機的繁忙中抽空飛了回來，一家人難得整整齊齊地出現，確實在外婆的彌留之際。
“我原來一直覺得，她沒盡到當媽的責任是因為生你的時候年紀小，她還不懂要怎麽做一個媽媽，你這麽乖巧聽話如果你們相處時間長了，說不定……”
“是舅舅做得不好，要是知道你那三年的日子過成那個樣子，我和你舅媽就算累死也不會同意你轉學的。”
夏竹深吸了一口，擡頭望著天，強忍著不想讓眼淚流出來。
“沒有……”
那時候夏維明的日子也不好過，外婆生病在醫院住了大半年，都是舅媽和他輪流去照顧，賣魚的攤子也丟不開，而且那會夏理也還小，家裏也離不開人。
所有人的生活都皺巴巴的，像一塊怎麽也理不平的回南天的抹布。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沒有人是奔著她會過不好這個結果去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怨過任何人。
“舅，我現在這樣挺好的。有戲拍，雖然沒有到大紅大紫，但生活肯定是沒問題的，年輕人嘛哪個在外工作的不辛苦，我這已經算很好了，你看我這非節非假的還能回來看看你們，好多上班的人還沒辦法呢。”
“是是，這倒也是。”
“所以你別擔心我啦，我都多大的人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和我舅媽身體都好好的，買的補品記得吃，你們好了我就什麽都好。”
夏維明眼睛也泛起了紅，“我們你就別擔心了，每年你買的體檢我們都在做，身體好著呢。”
“倒是你，工作再忙也別忘了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
夏竹剛才還難受的情緒瞬間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她在心裏輕聲“啊”了一聲——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上次來家裏的那個小夥子我看就很不錯。”
“舅，你才跟人家吃了一頓飯，你就知道很不錯了？！”
“那怎麽能不知道！”夏維明有點激動，“想當年我去你舅媽家的時候，她爸就是跟我喝了一頓酒，就決定把姑娘嫁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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