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七章
回去還是夏竹開的車，但這次她穩重了很多，過程中也沒再急剎急停，謝晝半提在嗓子眼兒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半降了副駕的車窗，夜裏微微涼的山風湧入車廂，還帶來了一股不知名的青草香。
夏竹深吸了一口，過了半秒，她才反應過來，其中好像還有他身上的那股青竹味道。
她又默默吐了一口氣，似乎這樣就能將剛才吸入的味道全數從體內去除掉。
“晚上要一起吃點東西嗎？”
謝晝有些意外，他見她在導航上設置的目的地是他住的酒店，還以為她是打算直接送他回去。
“好啊。”
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公裏的時候，夏竹靠路邊停了車。
“這裏離你酒店近，吃完散個步就回去了。”
夏竹到他去的是一家老式的粵菜館，藏在巷子深處，門口掛了兩盞不太亮的紅燈籠，如果不是有人帶著很容易就錯過了。
“這家店開挺多年的了，我想想好像是我上初中那會就有了。”
服務員領他們到靠窗的一桌，遞上菜單後便離開了，夏竹把菜單轉手遞給謝晝，“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謝晝隨便翻了兩眼，又還給了她，“你點吧，我沒有忌口。”
“辣的也不忌？”
夏竹用鉛筆唰唰勾了兩個菜，才慢慢擡頭，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謝晝沒說話。
夏竹笑了笑，似也不在意，她繼續看著菜單，過了會才悠悠開口，“中午吃飽了嗎？”
起先舅媽也問過他有沒有什麽忌口，夏竹印象中他應該是沒有，便也如此回覆了，但她沒想到他吃不了辣。
夏竹離開家鄉好多年，吃辣的功力也在逐年退化，所以舅媽在做菜時已經顧及她少放了辣，但卻沒想到就微辣的量他也吃不了。
吃飯的時候舅舅一直拉著他喝酒，所以夏竹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還是那會他醉倒在床邊，嘴裏邊小聲嚷著渴邊念著辣，她才反應了過來。
“挺飽的，舅媽做的菜很好吃。”
夏竹瞧了他半響，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這話，就是眼睛一直半垂著沒有跟她的視線對上。
騙人。
在等菜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鈴聲，夏竹看了看時間，說了句：“初三下課了。”
謝晝不解地看向她。
夏竹給他指了個方向，“那裏，是我原來的初中。這個鈴，是初三上完自習的放學鈴。”
謝晝順著看了過去，果不其然，很快學校門口的那條路上就湧出了好多穿著校服的學生。
“你原來也像這樣嗎？”
剛才還鮮有人影的街上，霎時多了好多小攤小販，每一個攤位前都聚集了好幾圈的學生，男男女女好不熱鬧。
“塞錢的勁頭跟他們沒什麽兩樣，但我們那時候吃的東西可沒這麽花樣。”
最多就是買兩包辣條，再卷上一個五毛錢的白面餅，和同路的小夥伴們邊走邊吃，在到家之前全塞進嘴裏，然後再嚷著肚子餓還能再吃一碗蔥油面。
“你上學那會也這樣嗎？”
謝晝搖搖頭，“其他同學有，但我沒有。”
夏竹突然好奇起來，“是因為你上下學都有司機專車接送嗎？還是你家裏不讓你吃垃圾食品，必須吃家裏的廚師準備的高級營養餐？”
謝晝笑，“又不是拍電視劇。沒那麽誇張。”
說著話，他們點的菜上來了，等服務員上完菜，夏竹已經忘了他們剛聊到哪了。
“小時候家裏管得嚴，所以很少有機會能像其他同學那樣在外面想吃什麽吃什麽。”
哪個小孩不嘴饞啊，在周圍同學都可以隨心所欲吃小攤的時候，他就得一個人先默默回家。
這麽一想，好想有錢人也不是百般都好。
“那你想吃嗎？”
謝晝剛夾了塊白切雞，正伸長了手準備往她碗裏放，聽到她這麽說，他舉了筷子的手頓時懸到了半空。
夏竹歪著頭，又問了一遍，“想吃嗎？”
如果真要說多想，其實謝晝也沒有，他一向不貪口腹之欲，對他來說一日三餐只是維系身體機能正常運轉的一種必要手段。
如果哪天不吃五谷雜糧人也不會死，那他把飯戒了也不是不可以。
但此刻想著等下夏竹亮晶晶像是燃了兩盞燭火的雙眸，謝晝突然就對那些原來大人們口中的“垃圾食品”來了興趣。
“……想。”
說完夏竹沒有半秒停頓，直接起身就過來拉他。
“那我帶你去吃。”
他們倆急匆匆地往外走，有服務員迎上來，夏竹迅速用手機掃了賬單，“我們臨時有事要先走，桌上的菜我們一口都沒有動過，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們可以分一分。”
校門口的學生還沒散盡，但此時小攤前的人已經少了許多，只零零散散剩了些還在邊吃邊聊天的學生。
“澱粉腸吃嗎？”
“臭豆腐吃嗎？”
“煎餅？”
“麻辣燙？”
剛開始夏竹還一一問，見他確實什麽都不挑了之後，她就只管選自己覺得好吃的了。
“兩份全家福，一份不要蒜、微微辣，另一份什麽都要辣子多加。”
夏竹所有的小吃都買了兩份，給謝晝那份是完全清淡版，煎餅老板聽了她的要求，邊忙活手裏的邊打趣道：“聽口音你是本地的吧，你男朋友吃不了辣啊？”
“當我們這的女婿，吃不了辣可不行哦！”
後面這句他是對著謝晝說的，謝晝聞言，輕笑了一下，“那以後我多練練。”
“可以，就沖這句話，這朋友啊能處！”
老板連連點頭，把那份加了辣椒的煎餅遞給她時，說了句地道的方言，邊說還對她使了個眼色。
夏竹假裝沒看到，那句打趣話也當沒聽見。
她雙手抱著肩，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旁邊謝晝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次，見她再沒其他反應，便也收了笑。
離開前，老板邊擦著手邊跟他們揮手，“慢走啊兩位，祝你們幸福。”
走遠了一些，謝晝手裏拿著煎餅，又看了夏竹好幾次，夏竹察覺到，便問道：“怎麽了？煎餅要趁熱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謝晝低頭咬了一口，隨意地提起剛才那位老板，“這裏的人，還挺親切的。”
夏竹埋頭認真啃著煎餅，點了兩下頭，語氣也有些敷衍，“確實。”
“剛才，他跟你說什麽了？”謝晝說道，“那句方言。”
夏竹沒想到他還惦著這事，“誇我長得漂亮。”
夏竹隨口胡謅道。
謝晝楞了一秒，這確實是他沒想過的一個答案。
因為很顯然她就是在騙他。
或者都算不上騙，她就是看他聽不懂在這胡說八道。
前一句他才說完以後多練練吃辣，後一句老板就誇他漂亮？
想也不可能。
但謝晝也沒再繼續往下問了。
兩人再校門口找了個長椅坐下，夏竹把手裏的小吃分給他，然後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瓶飲料。
“你要喝桃子味還是草莓味？”
這兩個味道都是平時謝晝不會碰的，他眉頭輕皺了一下，“還有別的可以選嗎？”
夏竹把右手那瓶草莓味的扔給他，“你喝這個。”
因為她想喝桃子味的。
兩人邊吃邊喝，最後扔掉手裏的塑料垃圾時已經十點多接近十一點了。
夏竹打了個哈欠，兩只眼睛都逼出了滿眶的淚水，在昏黃的馬路燈下看著可憐極了。
“困了就回去吧。你還能開車嗎？”
夏竹看了眼時間，搖了搖頭，“沒事，再坐會。”
她說要坐，謝晝也只能陪著。
“你說這是你初中就讀的學校，那高中呢？也是在這裏嗎？”
夏竹兩手撐在身側，腿擡起來晃了晃，“不是。高中轉學去B市了。”
“是哪個學校？”
“第十五中學，明曦路上那個。”
謝晝突然笑出了聲，說了句“好巧。”
夏竹見他這個反應，心裏一動，“別說你也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我在那讀了兩年，高三上學期出的國。”
夏竹算了下這個時間點，他出國的那個時候應該就是她剛轉學過去的時候。
她也笑了，“是好巧。”
或者說，是很不巧。
“你剛出國那會，過得好嗎？”
謝晝想了想，但卻發現他竟然已經快忘了過得還不好了。
他其實從小就不是一個活躍的人，相反還有些不合群和孤僻，初中同班三年的同學很多他都對不上臉和名字，初去國外人生地不熟，他就更不會主動去結交朋友。
每天兩點一線，獨來獨往，這種日子他過了十幾年也並沒有覺得多難熬，相反沒了家裏時時刻刻的管控，在獨自一人穿過公園街道聞到路上的花香時，他甚至會有一種難得的自由感。
“好像還好。”
夏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你適應能力挺強的。”
“你呢，你剛到B市的時候，過得怎麽樣？”
夏竹目光朝著前，看得很遠很遠，好像要透過這夜空，於是看回到很多年的那個夏天。
“過得怎麽樣啊……”夏竹喃喃地又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隨後她轉頭，沖著他粲然一笑。
“不太好。”
謝晝看到她的表情，心猛地一跳，像是在被人強行用力揉搓一般，揪著疼。
“那會剛去，吃飯不習慣住得不習慣，同學們的說話口音也不習慣，想家想舅舅舅媽想……外婆……”
“但也沒人能說，就只能半夜蒙著被子哭，哭完了第二天還要去上學。”
夏竹嘴角笑著，但眼睛卻一點光都看不到。
“那時候每天一睜眼都在想，我能不能逃課啊，真的很想回家，但沒錢連路都不認識，我連怎麽去火車站都不知道……”
“要是，那會能認識你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去還是夏竹開的車，但這次她穩重了很多，過程中也沒再急剎急停，謝晝半提在嗓子眼兒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半降了副駕的車窗，夜裏微微涼的山風湧入車廂，還帶來了一股不知名的青草香。
夏竹深吸了一口，過了半秒，她才反應過來，其中好像還有他身上的那股青竹味道。
她又默默吐了一口氣，似乎這樣就能將剛才吸入的味道全數從體內去除掉。
“晚上要一起吃點東西嗎？”
謝晝有些意外，他見她在導航上設置的目的地是他住的酒店，還以為她是打算直接送他回去。
“好啊。”
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公裏的時候，夏竹靠路邊停了車。
“這裏離你酒店近，吃完散個步就回去了。”
夏竹到他去的是一家老式的粵菜館，藏在巷子深處，門口掛了兩盞不太亮的紅燈籠，如果不是有人帶著很容易就錯過了。
“這家店開挺多年的了，我想想好像是我上初中那會就有了。”
服務員領他們到靠窗的一桌，遞上菜單後便離開了，夏竹把菜單轉手遞給謝晝，“看看，想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謝晝隨便翻了兩眼，又還給了她，“你點吧，我沒有忌口。”
“辣的也不忌？”
夏竹用鉛筆唰唰勾了兩個菜，才慢慢擡頭，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謝晝沒說話。
夏竹笑了笑，似也不在意，她繼續看著菜單，過了會才悠悠開口，“中午吃飽了嗎？”
起先舅媽也問過他有沒有什麽忌口，夏竹印象中他應該是沒有，便也如此回覆了，但她沒想到他吃不了辣。
夏竹離開家鄉好多年，吃辣的功力也在逐年退化，所以舅媽在做菜時已經顧及她少放了辣，但卻沒想到就微辣的量他也吃不了。
吃飯的時候舅舅一直拉著他喝酒，所以夏竹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還是那會他醉倒在床邊，嘴裏邊小聲嚷著渴邊念著辣，她才反應了過來。
“挺飽的，舅媽做的菜很好吃。”
夏竹瞧了他半響，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這話，就是眼睛一直半垂著沒有跟她的視線對上。
騙人。
在等菜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鈴聲，夏竹看了看時間，說了句：“初三下課了。”
謝晝不解地看向她。
夏竹給他指了個方向，“那裏，是我原來的初中。這個鈴，是初三上完自習的放學鈴。”
謝晝順著看了過去，果不其然，很快學校門口的那條路上就湧出了好多穿著校服的學生。
“你原來也像這樣嗎？”
剛才還鮮有人影的街上，霎時多了好多小攤小販，每一個攤位前都聚集了好幾圈的學生，男男女女好不熱鬧。
“塞錢的勁頭跟他們沒什麽兩樣，但我們那時候吃的東西可沒這麽花樣。”
最多就是買兩包辣條，再卷上一個五毛錢的白面餅，和同路的小夥伴們邊走邊吃，在到家之前全塞進嘴裏，然後再嚷著肚子餓還能再吃一碗蔥油面。
“你上學那會也這樣嗎？”
謝晝搖搖頭，“其他同學有，但我沒有。”
夏竹突然好奇起來，“是因為你上下學都有司機專車接送嗎？還是你家裏不讓你吃垃圾食品，必須吃家裏的廚師準備的高級營養餐？”
謝晝笑，“又不是拍電視劇。沒那麽誇張。”
說著話，他們點的菜上來了，等服務員上完菜，夏竹已經忘了他們剛聊到哪了。
“小時候家裏管得嚴，所以很少有機會能像其他同學那樣在外面想吃什麽吃什麽。”
哪個小孩不嘴饞啊，在周圍同學都可以隨心所欲吃小攤的時候，他就得一個人先默默回家。
這麽一想，好想有錢人也不是百般都好。
“那你想吃嗎？”
謝晝剛夾了塊白切雞，正伸長了手準備往她碗裏放，聽到她這麽說，他舉了筷子的手頓時懸到了半空。
夏竹歪著頭，又問了一遍，“想吃嗎？”
如果真要說多想，其實謝晝也沒有，他一向不貪口腹之欲，對他來說一日三餐只是維系身體機能正常運轉的一種必要手段。
如果哪天不吃五谷雜糧人也不會死，那他把飯戒了也不是不可以。
但此刻想著等下夏竹亮晶晶像是燃了兩盞燭火的雙眸，謝晝突然就對那些原來大人們口中的“垃圾食品”來了興趣。
“……想。”
說完夏竹沒有半秒停頓，直接起身就過來拉他。
“那我帶你去吃。”
他們倆急匆匆地往外走，有服務員迎上來，夏竹迅速用手機掃了賬單，“我們臨時有事要先走，桌上的菜我們一口都沒有動過，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們可以分一分。”
校門口的學生還沒散盡，但此時小攤前的人已經少了許多，只零零散散剩了些還在邊吃邊聊天的學生。
“澱粉腸吃嗎？”
“臭豆腐吃嗎？”
“煎餅？”
“麻辣燙？”
剛開始夏竹還一一問，見他確實什麽都不挑了之後，她就只管選自己覺得好吃的了。
“兩份全家福，一份不要蒜、微微辣，另一份什麽都要辣子多加。”
夏竹所有的小吃都買了兩份，給謝晝那份是完全清淡版，煎餅老板聽了她的要求，邊忙活手裏的邊打趣道：“聽口音你是本地的吧，你男朋友吃不了辣啊？”
“當我們這的女婿，吃不了辣可不行哦！”
後面這句他是對著謝晝說的，謝晝聞言，輕笑了一下，“那以後我多練練。”
“可以，就沖這句話，這朋友啊能處！”
老板連連點頭，把那份加了辣椒的煎餅遞給她時，說了句地道的方言，邊說還對她使了個眼色。
夏竹假裝沒看到，那句打趣話也當沒聽見。
她雙手抱著肩，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旁邊謝晝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好幾次，見她再沒其他反應，便也收了笑。
離開前，老板邊擦著手邊跟他們揮手，“慢走啊兩位，祝你們幸福。”
走遠了一些，謝晝手裏拿著煎餅，又看了夏竹好幾次，夏竹察覺到，便問道：“怎麽了？煎餅要趁熱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謝晝低頭咬了一口，隨意地提起剛才那位老板，“這裏的人，還挺親切的。”
夏竹埋頭認真啃著煎餅，點了兩下頭，語氣也有些敷衍，“確實。”
“剛才，他跟你說什麽了？”謝晝說道，“那句方言。”
夏竹沒想到他還惦著這事，“誇我長得漂亮。”
夏竹隨口胡謅道。
謝晝楞了一秒，這確實是他沒想過的一個答案。
因為很顯然她就是在騙他。
或者都算不上騙，她就是看他聽不懂在這胡說八道。
前一句他才說完以後多練練吃辣，後一句老板就誇他漂亮？
想也不可能。
但謝晝也沒再繼續往下問了。
兩人再校門口找了個長椅坐下，夏竹把手裏的小吃分給他，然後又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瓶飲料。
“你要喝桃子味還是草莓味？”
這兩個味道都是平時謝晝不會碰的，他眉頭輕皺了一下，“還有別的可以選嗎？”
夏竹把右手那瓶草莓味的扔給他，“你喝這個。”
因為她想喝桃子味的。
兩人邊吃邊喝，最後扔掉手裏的塑料垃圾時已經十點多接近十一點了。
夏竹打了個哈欠，兩只眼睛都逼出了滿眶的淚水，在昏黃的馬路燈下看著可憐極了。
“困了就回去吧。你還能開車嗎？”
夏竹看了眼時間，搖了搖頭，“沒事，再坐會。”
她說要坐，謝晝也只能陪著。
“你說這是你初中就讀的學校，那高中呢？也是在這裏嗎？”
夏竹兩手撐在身側，腿擡起來晃了晃，“不是。高中轉學去B市了。”
“是哪個學校？”
“第十五中學，明曦路上那個。”
謝晝突然笑出了聲，說了句“好巧。”
夏竹見他這個反應，心裏一動，“別說你也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我在那讀了兩年，高三上學期出的國。”
夏竹算了下這個時間點，他出國的那個時候應該就是她剛轉學過去的時候。
她也笑了，“是好巧。”
或者說，是很不巧。
“你剛出國那會，過得好嗎？”
謝晝想了想，但卻發現他竟然已經快忘了過得還不好了。
他其實從小就不是一個活躍的人，相反還有些不合群和孤僻，初中同班三年的同學很多他都對不上臉和名字，初去國外人生地不熟，他就更不會主動去結交朋友。
每天兩點一線，獨來獨往，這種日子他過了十幾年也並沒有覺得多難熬，相反沒了家裏時時刻刻的管控，在獨自一人穿過公園街道聞到路上的花香時，他甚至會有一種難得的自由感。
“好像還好。”
夏竹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你適應能力挺強的。”
“你呢，你剛到B市的時候，過得怎麽樣？”
夏竹目光朝著前，看得很遠很遠，好像要透過這夜空，於是看回到很多年的那個夏天。
“過得怎麽樣啊……”夏竹喃喃地又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隨後她轉頭，沖著他粲然一笑。
“不太好。”
謝晝看到她的表情，心猛地一跳，像是在被人強行用力揉搓一般，揪著疼。
“那會剛去，吃飯不習慣住得不習慣，同學們的說話口音也不習慣，想家想舅舅舅媽想……外婆……”
“但也沒人能說，就只能半夜蒙著被子哭，哭完了第二天還要去上學。”
夏竹嘴角笑著，但眼睛卻一點光都看不到。
“那時候每天一睜眼都在想，我能不能逃課啊，真的很想回家，但沒錢連路都不認識，我連怎麽去火車站都不知道……”
“要是，那會能認識你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