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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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謝晝人都醉暈了也不肯穿著臟衣服上她的床,她也不能強行給他把衣服脫了,沒辦法夏竹只能另外搬了床被子,給他在床邊搭了個簡易的地鋪。

把他安頓好之後,夏竹關門準備出去,拉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有點眼熟。

走了兩步,她想起來了。

那會他去她家照顧她,睡的就是她床邊的地鋪。

謝晝醒來的時候,夏竹正陪著舅媽在客廳看電視劇,見他出來,她看了眼時間,他睡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小謝醒了?怎麽樣,頭還疼不疼啊?”

“謝謝舅媽,好多了。”

舅媽邊給給他盛解酒的蘿蔔湯嘴裏邊碎碎念著她舅舅。

“……真是酒量又差又愛喝,結果現在你都醒了他還睡得像頭豬一樣……小謝,你看這真的是,今天實在對不住了……”

“沒事的舅媽,我也喝得很盡興,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夏竹正在削著蘋果,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笑著好像確實是一副“開心”的模樣。

謝晝端著蘿蔔湯回到沙發邊,在夏竹身旁坐下,她手裏的蘋果剛好削完,見他盯著於是客氣地問了一句:

“要吃嗎?”

謝晝舉了舉蘿蔔湯,夏竹點點頭,見他不吃就放心了。

“我喝完了吃。”

夏竹剛把蘋果放在嘴邊,嘴巴都張開了,聽到他的話又立馬拿開了。

“你要吃的話就吃吧——”

夏竹轉頭,給了他一眼。

謝晝眼皮一耷,盯著那碗湯,不說話了。

“哎小竹,你就把這個給小謝吃,你給他留著,你再削一個那兒不是還有嗎?”

舅媽在一旁看得真切,看謝晝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可真真是可憐極了。

她本來不想插手他倆兩小年輕的事,也都實在是忍不住了。

小謝這孩子,脾氣是不是有點太軟了?!怎麽他們家小竹一個眼神過去,他話也不敢說就剩下委屈了。

夏竹把那只削好的蘋果往他喝水的杯子上一磕,大小正好卡在了杯口。

“給你!”

夏竹又重新給自己削了一個,削完之後恰好謝晝準備拿他的那個,她估計又問了一句:

“要換嗎?”

他的那個因為放的時間有點久,蘋果表面已經開始有些氧化泛黃了。

“不用。”謝晝搖頭,“你吃新鮮的。”

舅媽在一旁看電視,假裝不經意地偷偷看他倆,聽到他說的這話,頓時臉上都笑開了花。

不錯,也知道心疼人。

又坐了會,見舅舅還沒有清醒起床的跡象,夏竹就站起來提出要先送謝晝走。

“行行行,你們工作也忙,我也就不多留了,下次有時間再來玩兒,舅媽給你做好吃的!”

“謝謝舅媽,那我就先走了。”

他們在等電梯的時候,舅媽還一直站在門口望著。

謝晝回頭又揮了揮手,然後小聲跟夏竹說道:“其實,我一會也沒什麽事。”

夏竹正看著手機,不知道在做什麽,她頭也沒擡,“我一會有事。”

謝晝“哦”了聲,沒說話了。

在電梯裏,謝晝又開口,“那個,剛喝多了我沒說什麽失禮的話吧?”

謝晝其實酒量還不錯,而且他向來知道分寸,在外面喝酒從來都不會讓自己喝到臨界點,更不會喝到斷片。

今天是意外情況。

他沒想到那壇白酒的後勁那麽足,因為他喝酒不上臉,起初他還可以強裝淡定,但越到後面他越發覺得好像有些失控了。

剛一覺醒來時,他甚至花了五分鐘的時候用來清醒,但對於他是怎麽進的房間以及怎麽睡下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所以,他有點心虛。

“比如?”

夏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他反問道。

這種明顯釣魚式的問題,謝晝顯然不會蠢到自曝。

他立馬搖搖頭,“沒事。”

夏竹直接把電梯按到了地下停車場,臨上車前謝晝對她說,“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回酒店。”

夏竹沒說要去忙什麽,就對他轉了轉下巴,堅持道:“先上車。”

上車後,謝晝見她已經設置好了導航,好像目的地還很遠,於是他又問了一句:“要去哪兒?”

夏竹半開玩笑道:“把你賣了。”

她這麽說,謝晝反倒沒什麽疑慮了,他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頭靠在椅背上,輕輕歪向她那一側。

“那記得幫我講個好價錢。”

夏竹“嘁”了聲,路上沒什麽車輛,她腳踩油門又加了一陣速。

夏竹開車很隨意,起步和剎車都很隨意的那種,起先謝晝還有些倦意想靠在車窗上休息一下,結果兩個紅燈一過,他就徹底清醒了。

是需要手握車頂把手的那種清醒。

“要不,換我開?”

謝晝原來沒坐過她開的車,實在沒預料她是這種開車風格,讓他不由地在懷疑,她是不是心裏對他有怨氣。

“你想進警察局嗎?”

謝晝差點都被甩糊塗了。

他喝了酒,現在雖然酒醒了但體內酒精含量肯定還超著標。

也就是說,除了堅持,他別無他法。

車子出了城區之後一路往山上開,山路車更少了些,夏竹連著加了兩次速,楞是把一輛普通的轎車開出了媲美賽車的速度。

“你……慢點!”

“放心,這條路我熟。”

在謝晝快被甩吐之前,車終於停了下來。

還未揮發的酒精加上暈車,謝晝下車之後抱著樹,蹲著緩了半天。

“你這,不行啊!”

夏竹從車上給他拿了瓶水,遞給他。

謝晝臉色不太好看,一副要吐不吐的樣子,看起來難受極了。

“你要吐就吐吧,吐出來舒服點。”

謝晝指了指遠處山腳下的便利商店,“我不想喝這個牌子的水。”

夏竹頓時無語。

這人怎麽回事啊,都這麽難受了,竟然還有心情挑剔礦泉水的牌子。

她想了一下,原來認識他的時候,他好像也沒有這麽龜毛啊!

見他實在難受得緊,夏竹把手上的水往他旁邊重重一放,“行!”

夏竹走出去沒多遠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隱忍的嘔吐聲,她腳步頓了頓,想回頭看是什麽情況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既然不想讓她瞧見,那她就假裝不知道好了。

他喝酒不上臉,喝了度數那麽高的白酒,又只休息了那麽一會,不吐出來就這麽憋著也不知道多傷身體。

夏竹買完水回來,謝晝已經恢覆了神態,捏著剩下的半瓶水在車旁等著她。

“不是瞧不上那水嗎?”

夏竹裝看不見他額前濕漉漉的碎發,點了點他手上的水,故意打趣他。

“太渴了就顧不上了。”

“那這瓶怎麽辦?”夏竹把剛花了她十五塊錢的水舉起來,給他看。

“你喝吧。”

“那我這算不算是,沾了你的光?”

“我請你,才算是沾了我的光。”

“那你請吧。”夏竹向他攤開右手,“二十塊。”

夏竹本來就是開玩笑,結果沒想到謝晝真的從身上掏出了只皮夾,從裏面抽出了一張嶄新的一百元。

“請你喝五瓶。”

他這麽大方,倒顯得夏竹小氣了。

“行,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夏竹把錢整整齊齊疊好,然後放進了褲兜。

兩人邊說著話邊往山上走,走了一會夏竹有點氣喘,她放慢了步子又拉著謝晝講話。

“你怎麽不問問我要帶你去哪?”

吐過之後的謝晝,一臉的放松,步子不慌不亂,閑適得很。

“不是要賣了我嗎?”

夏竹被他拿自己之前說的話堵了口,瞬間就落了下風,她拿不出更有力的話去回他,只能默默閉了嘴。

爬到半山腰時,夏竹避開主山道,引著謝晝往另一條僻靜小路上走,又走了差不多十來分鐘,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廟。

這座廟隱在山林中,不太顯目香火也不太旺,廟門大開著,幾乎看不到游客。

“這座廟我外婆原來總來,初一十五的我要是放假也會跟著她來。”

他們往裏走的時候,碰到拿著掃帚的小僧,也只是短暫停下頷了頷首後又繼續自己手上的活。

“不過我也很多年沒來過了,這裏倒還是一如既往的落敗。”

走到功德箱前,夏竹從褲兜裏掏出一百塊,展開撫平後雙手投了進去,隨後從一旁的取香處拿了三根香。

“其實不給錢也可以取香,不過既然你請我喝了五瓶水,我回請你三根香也應當。”

夏竹把香遞給他,又沖他點了點臺階上的菩薩殿,“你去拜拜吧。”

謝晝看她空無一物的手,問道:“你不去?”

“我沒什麽可求的。”

夏竹雙手往兜裏一插,渾不在意地說道:“我的運氣可都是要留給財運的。”

“其他菩薩,我可不敢多拜。”

地藏殿。

地藏王菩薩。

一求活著的人長命百歲、二求亡者早生極樂。

謝晝從殿內出來時,看見夏竹正在一棵樹下系著祈福牌。

她踮著腳,拼命想要系上一支比她高出不少的樹枝,但重心不穩,左搖右晃地一直系不上。

“我幫你。”

“哎哎哎——”夏竹聽到背後的聲音,趕緊捏著牌子連著跳出好幾步遠。

“你讓開一點,這我可不能假手於人,不然菩薩該覺得我心不誠了。”

謝晝見她堅持,只能往後退了好幾步,把位置讓給她。

等她終於系上,他才走近。

見他想要擡頭打量,夏竹擡手,遮住了他眼前的視線。

“非禮勿視。”

“你不是不拜嗎?”

夏竹自有一套自己的說辭,“我沒拜啊,我只是祈個福。”

天色漸暗下來,他們下山的時候,突然刮起了一陣風。

香火的味道瞬間在山林間彌漫開。

夏竹回頭望了望那座殿,還有她剛才掛祈福牌的那棵老杏樹。

菩薩啊,如果您真的有靈,請保佑我身旁的這位——

願每年的今天,他的身旁都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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