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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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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謠

姬嬰說完,又端起醒酒湯羹連喝了數口,隨後同姬嫖和連翹閑聊了幾句別話,等喝完一盞,她感覺稍好些,才同她二人一起從東屋裏出來,各自回院就寢。

三天後,又是一個尋常的早朝日,同光帝如今被關在永壽殿南苑終日念書,已有許久不曾露面,每日依舊只以龍椅上的一頂冠冕代替出席早朝。

姬嬰這天仍坐在龍椅右手邊的紫檀大座上,垂眼聽著階下眾臣回稟各部例行事務。

這時,前不久才回朝的兵部尚書姚瑞出列稟道:“啟奏聖上,各地節度經略使因前年延興朝時期曾領旨進京述職過一回,原定的是三年一次 ,所以今年未再做安排。但同光元年各地兵籍還應重新核準,以訂來年軍備軍餉,臣請旨再召各地節度經略等總兵進京述職。”

太皇太後如今也不再像從前早朝上那樣鮮少開口了,聽完這話,她緩緩點了點頭:“上回眾節度經略進京,也是兩年前的事了,今年提早些亦可,這次諸位進京述職的次序和時間,散朝後由政事堂議定罷。”

說完她又問其餘人是否還有事要奏,見沒別事,便叫散退朝。

等姬嬰送她回到永壽殿,又見中書侍卿妘策已帶人侯在這邊了,姒羌這日精神不錯,遂回頭對姬嬰說道:“帶人進來拆奏疏吧。”

說完擡腳走進了東書房,也不再叫人去請同光帝過來,自從姬良因那伴當之事受罰,又搬到永壽殿後,每日被姒羌拘管極嚴,已不再前來東書房與她一起過目拆奏封了。

姬嬰回了聲“是”,跟在她身後,與妘策一起帶人走了進去。

這天地方上奏疏有些多,主要因今年巡狩有些成效,下半年賦稅和夏糧都早早從各地運出來了,所以地方上這幾日連連就此事上報押解進展。

這些奏疏姒羌只都大略看了看,便叫妘策都收起來,帶回政事堂代為批覆,只將一封帖紅的留在案上,打開一看是河西節度使忠嘉侯媯易發來的。

今年夏末西北有些不太平,原來波斯國因一起商路上的意外,跟西夏國起了些齟齬,又因那商隊中的商品是從東邊來的,於是又把察合汗國也刮帶在裏面,這幾個鄰國近日有些劍拔弩張。

雖然並未起戰,但商路貿易糾紛也不容輕視,加上媯易又收到境外探馬來報,說波斯國和西夏國近日都開出了一支軍隊列在邊境,察合汗國境內也開始點兵,於是河西這邊也同樣增加了一層邊防,以免那幾國摩擦波及到我朝國土。

姒羌看完那封奏疏,皺眉想了一想,西域若果然起紛爭,商路受影響,又不免耽擱朝中一處收入,於是對姬嬰說道:“這事雖由波斯和西夏而起,我們也不好袖手旁觀,晚些時候叫鴻臚寺卿前來聽宣,看看能否派支使團過去從旁勸解。”

姬嬰低頭應道:“是,另外今日姚尚書所提的召各地節度經略使進京一事,往年都是從河西開始,今年西北出現這樣變故,是不是次序上可以稍做調整?”

姒羌點了點頭:“時節已入秋,今年也就剩兩季了,先召個近些的進京述職吧。”

姬嬰見狀回道:“若說近的話,劍南節度使距離京城最近,從這段時間益州發來的邸報看,吐蕃邊境亦十分安穩,這時節進京正合適。”

“罷,那今年就從劍南節度使開始,後面的次序,你回政事堂同兩位宰輔再議一議,明日報來。”

姬嬰頷首應了,姒羌又看了看朝中這日遞來的奏報,就幾樁事吩咐了一番,把所有奏疏都看完,才叫她們退下。

眾人回到政事堂後,正好兩位宰輔得空,姬嬰同妘策去了一趟東邊值房,向她們傳達了太皇太後的旨意。

幾人在左相姜舟這邊值房裏議了半晌,最後定下各地節度經略使進京次序,依次是劍南節度使、嶺南經略史、淮南節度使等六位地方節度經略使,先南後北,暫將河西節度使排在了最後一位進京。

待次序已定,姬嬰告辭了兩位宰輔,同妘策一起下去起草詔書,半個時辰後,她們將草詔拿回來與兩位宰輔確認蓋章,隨後交與中書舍人收在匣中,預備明日連同朝中奏疏一起,送去永壽殿東書房過目。

等這些公務辦完,姬嬰又在值房內簽了幾份妘策拿來的手令,見日頭已近正午,她將案上文書簡單理了理,出來跟妘策打了個招呼,便上步輦回府去了。

午後申時一刻,姬嬰正坐在書房裏看信,有媯鳶走進來報說鴻臚寺卿剛剛被宣進宮了,她聽完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說完姬嬰請她在一邊客位上坐了,又叫書房執事給她端了一壺清茶和一碟點心,等那執事出去後,才對她說道:“我才在看你師娘的信,一會兒還要回她一封,你且在這裏稍坐吃盞茶,等我寫完交你送出去。”

媯易私下與姬嬰的往來信件,向來是由義女媯鳶裏外保管傳遞,這段時間西北事情多,總不時有信來,姬嬰的回信都是需要盡快送出的,於是媯鳶在一旁坐了下來:“好,我就在這裏等著。”

姬嬰見她坐下來默默吃茶,伸手從案上拿了一張紙來,想了想,提筆給媯易回了一封簡要的信。

今日媯易遞上來的那封帖紅奏疏,內容是她兩個事先議定過的,西北的情況其實並沒有奏疏中講得那樣嚴重,波斯國和西夏國的摩擦的確是有,只是遠沒到開戰的程度,察合汗國也只是在國內進行常規換防點兵,與這樁事並沒有關系。

姬嬰寫了兩句話,又停下來撚指算了算日子,她想著,既然已同廣陵王私下交過底了,那這件事就要越快越好,趕在姒羌的權勢尚未穩固之前動手,畢竟這樣大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於是她將河西及北庭需要準備的事項,都在信中細細向媯易交代了一番,又另外拿了一張紙,給現如今在禁軍統管虎賁軍的姚灼,寫了幾句關於燕東軍調遣事宜,隨後各自裝好,對媯鳶說道:“左邊這封送去給你師娘,右邊這封,今日夜間悄悄送去給明心將軍。”

正好此時媯鳶已喝完了一盞茶,遂起身將那輛封信收好,並未再多說什麽,轉身出去了。

第二日早朝結束後,姬嬰同妘策在永壽殿東書房裏拆奏疏時,將昨日議定的關於各地節度經略使進京述職詔令,向太皇太後回稟了一番,姒羌看了一回,見沒什麽問題,便把那奏疏放回案上:“就照著這個來,今日你們回去就盡快頒發詔令。”

姬嬰和妘策站在案前一同回道:“是。”

因事關各地總兵進京,這封詔令當日晌午就從政事堂飛馬傳出,六百裏加急送往益州,益州節度使接旨後,也未敢拖延,當即將府中要務交給副手知節度事,只帶上府中長史和司馬以及兩名吏員,匆匆上馬進京述職。

這封詔令發出後不過十五日,就有來報說益州節度使已進京了,同時又報發往嶺南的詔令已抵達廣州,嶺南經略使也將在一個月內趕來京城。

姒羌在這個月裏,加緊為來年改朝換代做著各項鋪墊,自從姬良搬進永壽殿,隨後靖王姒雲改姓,這兩個月來她已將朝中各部都安插進了自己人,其中多數是她母親姒太傅的門生。

這些人同一部分姒家在朝族親都是她的親信近臣,但在局勢穩定之前,她還不打算這樣早將稱帝的事透露出去,只是由著眾人暗暗猜測。

她在收攏朝政的同時,也準備借這次節度經略使進京,把各地兵權再摸摸詳細,這樣等到明年春夏時機成熟,便能萬無一失。

姒羌所有的準備,唯有靖王姒雲最清楚其中目的,而且也遵照母親旨意,對此事三緘其口,平日裏只在大理寺埋頭管著三司會審諸事,旁的一概不去過問,只為避免引起朝中人註意。

私下裏,她卻還和平常一樣,不時同魏王姬嬰在府中小聚,這日,她兩個又在景園品了今秋新出窖的桂花酒,在花廳裏閑聊至二更方散。

晚上姒雲坐在回府的車中,暗暗回想這晚間席上提到在京宗王之間的閑話來,她微微皺了皺眉,眼下京中宗王眾多,尤其姬嬰屢次提到的廣陵王,更是根基不淺,這些人在將來一定會成為母親稱帝的極大阻礙。

於是第二日姒雲匆匆進宮,將昨夜所想同姒羌說了一遍,姒羌低頭沈吟半晌,削宗王爵這件事,她其實已經考慮過有一陣子了,見姒雲這日又提起來,點頭說道:“我兒說得極是,我也曾慮到這裏,眼下朝中各處已漸穩,也是時候拿幾個無職司的宗王試探試探了。”

又過三日,正值中秋,太皇太後邀眾宗室進宮賜宴賞月,當晚筵席上倒是一團和氣,只是有樁意外的小插曲,有宮人不小心打翻了太皇太後賜給兩位宗王的禦酒。

只是打翻後很快又收拾好了,姒羌並沒說什麽,眾人也都不理會,誰知第二日,宮中以同光帝的名義下發詔令,稱中秋夜宴上兩位宗王因禦酒打翻未及時謝恩,乃禦前失儀,著令這兩位宗王在家中思過三日,遣回封地反省。

那兩位被當靶子的宗王,其中一位正是廣陵王。

廣陵王這日在府中收到聖旨,先是楞了半晌,隨後一股怒火沖向天靈,幾乎要當著傳旨宮官的面罵出來,好在旁邊的府上老總管一直在給他使眼色,他才強忍著不滿,朝上謝了恩,沈著臉將那宮官送出了府。

等他送走宮官後,那位老總管走上前來悄悄給他遞了個紙條,上面寫著:“時機已到。”

這四個字用的正是他先前與魏王議定好的密文,他見了這個,臉上怒容一掃,眉眼登時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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