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財閥家的另一個未嫁女

關燈
財閥家的另一個未嫁女

清晨,羽市動物園,熊貓館。

陽光剛剛追上樹梢,動物園裏不過一二游客的身影。

一個一身白色CHANEL粗呢套裝的優雅女子站在木制的圍欄後,正凝神看著眼前的大熊貓胖兜。胖兜抱著巨大的竹筍,吃累了還時不時打個滾,憨態可掬。

胖兜是羽市動物園的明星大熊貓,從各個地方趕來看它的人如此之多,以至於熊貓館常常被擠得爆滿。節假日的時候,羽市動物園周邊的道路,也都被車子擠得水洩不通。

“又來看胖兜了?”

自從胖兜出生後,她是這裏的常客。胖兜的飼養員都認識她。

惠聰聰點了點頭,看胖兜一股腦地爬到旁邊的樹上打盹,好笑的看它一邊睡覺一邊拉青團。

過了一會兒,熊貓館漸漸人多了起來。

惠聰聰戴上墨鏡,尋了條小路,走了。

惠聰聰拎著“殺手包”,快步走進辦公樓大堂。

助理小黃抱著資料,沖了過來。

“惠總惠總——”

“亂叫什麽。”

惠聰聰瞥了她一眼。這個助理雖然嘴甜機靈,只是有時說話不太註意場合。

“惠組長。”

紅底高跟鞋有節奏的踢踏著地面,小黃幾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組長,大事不好了!”

惠聰聰面色如常,“滴”了一下工作牌,過了閘機。

環視了一周,等電梯的人不過三五個,惠聰聰向小黃點點頭。

小黃遞上文件,靠近惠聰聰低聲說。

“組長,我們的項目黃了。”

惠聰聰打開文件,正是這兩個月整個組忙得焦頭爛額的“閔春”園林項目。

“誰說的?我怎麽沒聽到消息?”

電梯來了。

惠聰聰快步走進去,小黃緊隨其後。

還有人想從外面進來,小黃眼疾手快,狂按電梯的關門按鈕,成功把其他人擋在了電梯之外。

電梯裏只剩下惠聰聰和小黃兩個人,小黃呼了一口氣,快速的匯報。

“今天早上幾個副經理提前開了小會,我路過三號會議室門口的時候,門沒關好,正巧給我聽見了。”

“去我辦公室細說。”

電梯門開了。

惠聰聰邁著輕松的步子走出去,小黃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一本正經地向惠聰聰打招呼。

“組長,早上好!”

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兩人只是碰巧在電梯裏偶遇而已。

前臺行政向惠聰聰打招呼,惠聰聰微微點頭,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小黃剛把門關上,惠聰聰已經等不及了,這才顯出事態的嚴重來。

“為什麽突然停了?你還聽到了什麽?是誰下的命令?”

“梁經理說的,說‘閔春’項目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財力,下一輪勝算實在不算太大。有這個時間精力不如把手頭的項目一個個弄完。今天起這個項目,正式停掉。要相關人員順著之前的項目走。”

小黃心裏為自己捏了一把汗,有點後悔從自己嘴裏說出壞消息。

聽說惠組長的助理都幹不滿三個月。

“他說停就停?以為公司是他家的?”

惠聰聰意味不明的看了小黃一眼。

隨後拿起“閔春”園林項目文件,翻到最後一頁,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讓我們的人加快速度,盡快把剩下的部分趕出來,中午我去找梁經理。”

小黃心想,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是梁經理一早開完會,已經讓行政給我們組的項目成員發了消息——”

話還沒說完,就被惠聰聰打斷。

“我是組長還是你是組長?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

“可是,組長,這樣——”

惠聰聰不耐煩的把文件放到一邊。

“你還記得上次‘羅宇’項目嗎?”

小黃點頭,那是他跟的第一個項目,記憶十分深刻。

“記得。”

惠聰聰後仰,靠在結實的辦公椅上,食指一下一下的敲擊桌面。

“最後誰說了算?”

小黃低頭。

“您。”

“去吧。”

“是。”

這一次的決定明顯有些蹊蹺。

惠聰聰正在指揮組員做最後的修改總結,期望趕在最後決定下達之前,完成大部分的工作,為下一步贏得一絲契機。

然而還不到中午,梁經理辦公室的肖秘書過來了,請項目組惠組長去辦公室一趟。

惠聰聰走進寬敞明亮的經理辦公室,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小聰啊,梁叔叔看著你長大,又看著你從國外回來參加工作,眼看著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現代女性啦!”

惠聰聰眼皮子一跳,謙遜地微笑。

“還有很多要向叔叔您學習。”

“我怎麽聽說你們項目組,還在繼續那個‘閔春’項目?”

惠聰聰眼睛一亮,來了。

“是的。我看行政發的消息實在有些含糊,也沒有解釋清楚原因。想著這麽大的項目,怎麽能說停就停,於是想著先把最後一點收尾工作完成。也好有個交代。”

梁經理兩鬢已經斑白,笑起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小聰啊,一大早三個經理一起開了會,總和各種因素,共同作出的這個決定。上司發布的任務要配合,你現在還是把精力放到別的項目上吧。”

“梁叔,不是我不配合,‘閔春’都已經到了競標的最後一輪了。進入最後一輪的總共有兩個方案,一個是我們的‘閔春’,另一個就是‘棠掖’。現在放棄不是把項目拱手讓人嗎?”

惠聰聰有些著急,打開手裏的文件,要遞給辦公桌後的梁經理看。

梁經理擺了擺手,沒有接。

“小聰啊,你自己也說了,這麽大的項目,說停就停。早會做這個決定,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梁經理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惠聰聰。

惠聰聰心理壓力劇增。

再想想,“閔春”是自己這半年以來接觸到最大的一個項目。爸爸說過,只要拿下“閔春”,下一步就讓自己進入惠氏總部。就這麽放棄,還是有些不甘心。

“梁叔,您還記得‘羅宇’項目嗎?當時黎經理也讓我停掉來著,是您力排眾議,才讓‘羅宇’落地生根。怎麽到了‘閔春’——”

惠聰聰還要繼續說,梁經理卻制止了她,不願再細談下去。

“怎麽不記得?一碼歸一碼,‘羅宇’的情況和‘閔春’的情況完全不同,不能一概而論。把項目停了,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梁經理是爸爸多年的老部下。

惠聰聰就算再有不快,也得忍著。

等惠聰聰關上梁經理辦公室的門,梁經理熟練地撥通了某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那頭的人和梁經理相談甚歡。

末了,梁經理嘆了口氣。

“老秦,你這個女兒啊!”

羽市惠宅。

惠聰聰放下工作回到家,已經快7點了。

傭人接過惠聰聰的外套和包包,像往常一樣給她遞了張擦手用的消毒濕巾。

“小姐,快去吃飯,就差您一個了。”

惠聰聰擦了手,換過拖鞋。

還沒到餐廳,就聽見一個熟悉又聒噪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像麻雀一樣叫喚。

“爸爸!我先喝丸子湯,喝湯不需要動筷子,不算先動筷。”

惠聰聰翻了個白眼,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走進餐廳。

“聰聰回來啦!不是說讓你六點就回來嗎?怎麽這麽晚?快來吃飯。”

一個穿著駝色羊絨短袖的成熟的知性美女坐在左邊,一擡眼就看到了惠聰聰。

惠宅的餐廳正中央是一張舊式的大圓桌,桌角四周雕刻著細致繁覆的吉祥如意紋。

惠啟明坐在正上方,正瞪著擠眉弄眼喝湯的惠三。

惠聰聰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挨著媽媽坐了下來。

“怎麽今天全是魚?”

秦媛媛給女兒盛了湯。

“爸爸今天釣的,快嘗嘗,鮮的很!”

惠啟明還在瞪著惠三。

在惠聰聰的舉止對比下,他又抓住了惠三的小辮子。

“哈!你看看你姐姐,多淑女。你也文靜些,坐下喝,一會兒嗆到又哭。”

八道菜六道魚,惠三只揀剩下的兩道吃,碗裏盡是青菜和丸子。

秦媛媛給惠三夾了塊魚,笑著說。

“三三,你不是愛吃魚嗎?”

惠三皺眉。

“爸爸釣的魚都是別人抓來的,不算數!”

惠啟明挑眉,有些得意洋洋的反駁。

“又不是在別人的魚塘裏釣的,開車去了大老遠的羽市野外,釣了好幾個小時才釣上來的。”

“那就是別人抓了魚來,放在野外的。”

惠啟明放下筷子,也給惠三夾了塊清蒸魚背上的肉。

“亂說,廚房阿姨說這個魚絕對是野生的。”

惠三扒拉著飯碗,不依不饒,嘟嘟囔囔。

“野生的魚不能抓來麽?你在下面釣,人家在上面放,釣不到才奇怪哩。”

惠啟明啞然,秦媛媛笑著打圓場。

“釣了那麽多魚,你爸爸下午得意的很,就等著你們姐妹倆回來顯擺。你個小潑猴,怎麽反倒拿你爸爸開涮?”

晚上惠聰聰去書房。

惠啟明戴著老花鏡,正伏在書桌上,放大鏡下,是一粒米雕。

“爸爸,工作上的事,我有些不明白。”

惠啟明摘下老花鏡。

“聰聰,怎麽了?”

“爸爸,什麽情況下,會有人要取消一個已經進入最後一輪,勝利在望的項目呢?”

“這個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你是指?”

“比如我前段時間忙到天天加班,為了‘閔春’項目,整個項目組投入了很多心血,眼看馬上就要拿下了,結果今天早上突然就說我們要退出這個項目。真是功虧一簣。”

惠啟明戴上老花鏡,小心翼翼的把米雕包好放進小盒子。

“聰聰,你釣過魚嗎?”

“沒有。在牛津的時候劃過船算嗎?”

“不算。釣魚釣的不是魚,是自己的耐心。你性子太急了。你們的項目書我看過了,離完全拿下這個項目還有一定的距離。”

“您只管說,我連夜改。”

惠聰聰說著,從口袋裏拿出本子,要作筆記。

惠啟明把米雕盒子放回架子上。

“‘棠掖’的方案更加老練成熟,落地可能性更大。聽說是他們背後的老板親自操刀,你們對上他,想要贏,可沒那麽容易。”

“他?您看到‘棠掖’的方案了?”

惠聰聰的眼睛瞬間像是點了兩盞高伏白熾燈,亮得有些嚇人。

惠啟明好笑的看著她。

“有些人背後耍手段而已。你打什麽主意?想都不要想!”

“爸!你讓我看看吧,既然已經洩露了出來,就要利益最大化呀。”

惠啟明搖搖頭,掐斷了女兒不切實際的幻想。

“靠別人洩露的方案就可以讓自己的方案變得更好嗎?”

惠聰聰不服氣。

“就算不能拿來‘借鑒’,消息放出去,起碼也能讓他們自亂陣腳。”

“沒有那個項目,還會有別的項目。”

“那為什麽一定要停掉呢?那麽大一個單,如果拿下,接下來大半年都可以慢慢來。”

惠啟明當然知道那個單意味著什麽。

“聰聰,‘棠掖’的背後是林氏,那個方案是出自林遠文之手,你贏不了的。而且,你和林氏馬上就要聯姻了。”

“可是,爸爸,一碼歸一碼!”

惠啟明打開窗,月色與蛙鳴一齊湧入屋內。

彎月當空,兩人都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還是惠聰聰打破了沈默。

“是不是上次那個黎經理看我不——”

惠啟明皺眉,打斷了她。

“聰聰,不是別人對這個項目有意見,是我讓他們停掉的。”

惠聰聰心底原本有些懷疑,總不願相信這個可能,現在得到了證實,忍不住有些失落。

“爸爸!您說過,如果我拿到這個項目就能進總部了!”

惠啟明沒有說話。

“您還說,您會幫助我,一起拿下這個項目!您怎麽能在背後拆我的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老總的女兒。這樣半路退出,別人會怎麽看我!”

“聰聰啊。”惠啟明嘆氣。

“你和林遠文,林惠兩家聯姻,結百年之好,何必為了個把項目針鋒相對?而且,你妹妹前幾天開車把林二公子的腳碾傷了,就當做賠禮道歉吧。”

“我就知道!”

惠聰聰的後槽牙打架,咬得咯吱咯吱響。

父親怎麽可能因為自己取消這麽大的一個項目?

和林氏聯姻的事幾周前就定好了,兩家的利益牽扯早就已經寫進了文件裏,根本無需多此一舉。

都怪惠三那個惹禍精!

惠啟明不過關個窗戶的功夫,回過頭來,自己倔脾氣的二女兒眼眶好像有些紅了。

“你妹妹也是第一次開車,我已經說過她了,車鑰匙也已經沒收了。你是姐姐,不要多想。何況把項目給林氏,並不見得我們吃虧。從長遠的角度來說,對我們是有益的。你快要和林遠文訂婚——”

“不要拿我的婚約作借口!分明就是你偏心!”

惠聰聰手裏的小本子捏成了一團,整個人像彈簧一樣繃緊。

“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惠啟明皺眉,語氣有些嚴厲。

“聰聰,怎麽這樣和爸爸說話?”

到底不敢和父親硬碰硬,惠聰聰氣得沖了出去。

惠三正在會客廳搭樂高。

茶幾高的小黃人,搭了大半年,眼見還差一根手指就完工了。

看見罪魁禍首還在歲月靜好搭樂高,惠聰聰的郁氣直接化作怒氣,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一腳出去,高大的小黃人瞬間變成了一灘小黃人碎片。

“你這人怎麽這樣!我拼了好久的小黃人。你賠我小黃人!”

大半年心思白費,惠三痛心疾首,簡直要哭。

看到惠三難受,惠聰聰覺得心裏舒服了一點。

“只是一個樂高,你就要哭。攪黃了我的項目,你賠得起嗎!”

什麽項目?

惠三簡直莫名其妙,看著眼角還帶淚卻有些瘋狂的姐姐。

“你來大姨媽了?發什麽瘋?”

惠聰聰彎下腰,食指勾起惠三的下巴,眼神冰冷。

“你個只會整天搭樂高的紈絝子,有什麽資格跟我爭?”

惠三被氣得夠嗆,楞了一會兒,才軟綿綿的反擊。

“嘿!搭樂高也是需要智商和耐心的好不好?!”

秦媛媛正巧從樓上下來了,見狀趕緊拉住惠聰聰。

“聰聰,你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惠三,我的訂婚宴你不許來!”

惠聰聰還要繼續放狠話,卻被秦媛媛及時抓回了房間去。

惠三踢了一腳地上的樂高碎片。

“不去就不去!誰稀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