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家有女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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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家有女初長成
“插播一則突發新聞，本市一名男子在海邊公園觀星仰頭張嘴觀鳥，突逢暴雨，因雨勢過猛引起突發性窒息。建議廣大市民朋友......”
這年頭什麽怪事都有。
林喬隨手關掉了車子的廣播電臺按鈕，走出駕駛座。
意大利定制的手工皮鞋踩在車庫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地下車庫的感應燈一節一節亮起。
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朝前走去。
瞟到旁邊騷粉色的罕見車型，停了下來。
林喬仔細打量著這輛粉色的車子，喃喃自語。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開上個世紀的伏特加？”
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林喬低頭，沒留神旁邊的車子車燈閃了一下，突然開始向後退。
電話是大哥打來的。
引擎聲和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一齊湧來，林喬閃避不及，一只腳被厚重的車胎徑直碾了過去。
“啊啊啊！”
殺豬般的尖叫響徹整個車庫。
車子的主人明顯受到了驚嚇，又急急忙忙地把車開進了車位裏去。
於是林喬的腳又受到了二次傷害，這一次他已經痛到氣若游絲，只能用幾近模糊的視線努力看清車尾的車牌，試圖記住肇事者的車牌號。
不一會兒，有人從駕駛座上下來了，過來查看情況。
一個年輕的女孩，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素面朝天，看穿著像是別人家裏的保姆。
林喬半蹲著，抱著自己的腳。
腳已經明顯腫了，還好骨頭沒事。
年輕女孩湊過來，捏著鼻子，沒有推脫，也沒有詢問，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
“我爸急著見我，我現在趕時間，沒空陪你去醫院。所有的醫療費用和賠償，你直接聯系名片上的蔡叔——蔡總。”
一句道歉也無，林喬怒從心頭起，正要開口“問候”。
手機卻又響了。
還是大哥。
無奈，林喬接起電話。
手機裏傳來熟悉的冷清男聲，熄滅了他心頭大半的怒火。
“事情辦得怎麽樣？”
“哥，那個趙氏果然沒安什麽好心，羽市的公司我搞定了。開了一個經理，裁了兩個部門。”
森市，黑暗中一個冷肅的男子坐在辦公桌後。
窗外是市中心閃著熱鬧霓虹燈的車水馬龍，襯得屋內好似另一個世界。
林喬那頭突然沒了聲響。
“林喬？”
林遠文看著頭也不回漸漸走遠的“肇事者”，皺著眉繼續說道。
“嘶——我人沒事，就是被一輛老古董車碾了腳。羽市的事情解決了，我明早就回去。”
“一會兒你去一趟惠宅，惠啟明要見我，既然你在羽市，你去見吧。”
“過幾天就訂婚了，有什麽好見的。不能回森市再見嗎？”
林喬估摸著一會兒趕緊去醫院，然後去找“肇事者”算賬。
“今晚去一趟，時間地址陳秘書發給你了。不要遲到。”
“今晚？能不能明早？我今晚臨時有點事。”
可惜，手機麥克風裏靜悄悄，連呼吸聲都沒有。
林遠文靜靜的站在窗邊，辦公桌上的手機，是屋子裏唯一的光亮。
屏幕黑掉前，手機裏傳來突然暴躁的聲音。
“嘶——痛死我了！MD這個女司機！”
幾個小時後，從醫院出來的林喬站在路邊，等司機過來接。
一輛寶藍色保時捷敞篷開了過來，經過林喬的時候慢了下來。
駕駛座上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嫵媚的朝林喬這邊瞟，還煞有介事地吹了一聲口哨。
“帥哥，加個微信唄。”
惠氏發家於羽市，壯大於森市。
羽市的惠宅是惠家的祖宅，氣勢恢宏，風水極佳。
大門處掛著的兩只大紅燈籠，仿佛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兩只眼睛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林喬拄著拐杖，在司機的幫助下，下了車。
惠氏的管家已經帶著兩排傭人，安靜地在門外等候。
“林先生您好，要不要先換了輪椅？”
林喬正要抗拒輪椅的提議。
坐著進去見人，矮了一大截，這怎麽行？
頭發花白的老管家，看了看林喬打著厚厚石膏的腳，好心提醒。
“走路的話，要走近三十分鐘才到會客廳。”
一路上，一行人繞過前院正廳，又穿過兩三亭臺樓閣，四五水榭回廊。
等管家推著林喬到達惠啟明的私人宴會廳時，已經是十來分鐘後的事了。
坐南朝北的舊式宴會廳，門上的木雕繁覆，顯得有些厚重，冰裂紋式的窗欞又透著幾分輕巧。匾額掛屏，端方肅穆；桌椅擺件，對稱莊重。
只見一位謙和的男子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正上下打量他。
林喬站起來，重心壓在沒受傷的那只腳上。
“惠叔！”
惠啟明似乎沒有註意到林喬打著石膏的腳，也絲毫沒有詢問的意思。
“林二公子遠道而來，辛苦了。”
“惠叔客氣，羽市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如果有時間，應該多花些時間，好好看看。”
“哦？我聽說林氏旗下的子公司也在競標羽市的一個大型園林開發項目。你這還親自跑了一趟，看來林氏勢在必得呀。”
只聽見茶水流動的聲音，老管家笑瞇瞇地給林喬倒茶。
林喬心裏腹誹，老狐貍誆誰呢！林氏特意把這個項目交給一家剛成立半年的小公司，就是為了盡可能避免走漏消息。這不？還是被惠啟明給查出來了。
一口茶入肚，林喬面上不動聲色。
“在這一方面，還是惠氏更有優勢。羽市畢竟是惠氏的大本營啊。”
惠氏在羽市經營近百年，怎麽可能僅僅“更有優勢”？
惠啟明笑而不語，抿了一口茶，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只是邀請林喬一起去旁邊的書房看畫。
惠啟明的書房緊挨著一株蒼天金桂樹。
月光打在白墻上，樹影斑駁，隨風飄動，很是有些意趣。
惠啟明睹物思人，介紹著桂樹的來歷。
“這株桂樹，我爺爺在時就種下了，我幼時讀書，還常常......”
林喬面上恭敬，心裏卻有些不耐。
林氏祖上簪纓，傳到林老時，才改了經商。林家的祖宅是舊時王府改的，林喬自小和爺爺在祖宅生活，對這些早就見怪不怪。
書房依舊是老式的模樣。
《長物志》說：“挹古今清華美妙之氣於耳目之前，供我呼吸；羅天地鎖雜碎細之物於幾席之上，聽我指揮；挾日用寒不可衣饑不可食之器，尊踰拱璧，享輕千金。”
椅子上還掛著墨跡未幹的毛筆字。
林喬瞄了一眼，只看到三個中規中矩，肥瘦得宜的“得糊塗”。
林喬猜另一邊肯定是個“難”字，有些好奇。
老管家扶著林喬就坐，解釋道。
“大小姐今天下午回來了，用了書房。”
惠啟明點點頭，從書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林喬，這份文件，你看看。”
林喬這才發現自己手邊也有一份文件。
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看向正在悠閑喝茶的惠啟明。
“惠叔，我們的方案怎麽會在你手裏？”
惠啟明還是謙和的笑笑，並沒有隱瞞。
“是有人故意洩露出來的，直接送到我手裏來了。”
林喬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競標在即，這麽大的方案，說洩露就洩露，多少有些心驚。
“既然能送到你手裏，別人手裏可能也有。不過這只是初版的方案，問題不算太大。”
“別人手裏的已經被我攔下來了，只剩下最後這兩份。”
林喬擡頭看他，有些摸不準他的意圖。
“惠叔？”
惠啟明溫吞地喝完杯裏最後一口茶。
“我們合作吧。這次競標已經到了最後一輪，真正的對手只是我們兩家。合作的話，互利共贏。”
林喬還在思考，文件既然已經洩露，他還是晚來了一步，這個項目接下來必然要交給林氏的核心團隊。
只是，要和惠氏合作嗎？
惠啟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惠啟明起身，站在頂天立地書架前，似乎並不在意林喬最後得出個什麽結果。
“我近日得了幅畫，林二公子與我一同看看？”
老管家在暗金色的書架上摸索，從一堆卷軸中抽出一副系著紅絲帶的卷軸。
惠啟明接過來，一邊把卷軸掛上旁邊的展示架，一邊有些興奮的介紹道。
“這是羽山漾日春風圖，是吳大師早年游歷山水的作品，風骨初現，朝氣天成。我找了許久，近日才好不容易從國外搜羅回來。”
然而林喬眼神飄忽，面色古怪。
惠啟明定睛一看，架子上哪是什麽羽山漾日春風圖。
分明是有人用毛筆模仿小孩子簡筆畫，中間畫了只大烏龜，旁邊還寫著歪歪扭扭的五個大字“烏龜王八蛋”。
仔細一看，烏龜屁股後面確實藏著一顆小小的烏龜蛋。
林喬差點沒笑出聲，面色有些扭曲，忍得很辛苦。
惠啟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畫被人掉包了。
這時書房另一邊的房門開了，有人從門後伸了個頭出來。
“爸爸，這是我今天下午畫的畫，好不好看？”
小姑娘躲在門後，只露出個頭，睫毛彎彎，笑瞇瞇的。
濃密的烏發，海藻般散落在空氣中。
惠啟明看到她，知道是她搞的鬼，拿眼睛瞪她，眉毛將要飛起來。
“惠三你一天天，盡胡鬧！”
林喬看看吹胡子瞪眼的惠啟明，再看了看架子上的“烏龜王八蛋”，連忙打圓場。
“這畫還是不錯的，很有幾分豐子愷先生的神韻。”
聽到陌生人的聲音，被叫做惠三的姑娘這才反應過來，屋子裏還有客人。
惠三從門後走出來，吐了吐舌頭，小聲說。
“漾日春風圖在下面那層，藍色帶子系著。”
林喬這才看清楚了小姑娘的正臉。
清秀的鵝蛋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杏仁眼，高挺的鼻子，笑起來嘴角兩邊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
一身白裙，脖子上掛著一只金色的如意龍鳳鎖。
好一個靈氣的惠三！
只是這臉，怎麽越看越有些眼熟？
惠三看了一眼林喬的花襯衫，又看了看他腳上厚厚的石膏，有些不可置信。
下午倒車時撞到的騷包男！
“爸爸，我還有事，先走了！”
“慢著。”花襯衫騷包男叫住了她。
惠三內心煎熬，簡直想土撥鼠尖叫。
“惠小姐今天下午駕駛一輛粉色伏特加去過國際大廈的地下車庫嗎？”
惠三剛想否認。
惠啟明先氣了個夠嗆。
“什麽？你又偷偷開那輛老爺車跑出去了？你連駕照都沒有，怎麽不上天！”
“真不是故意的。那會兒我趕著回家呢！不是給了你蔡叔的名片嗎？你怎麽不找蔡叔？”
管家老蔡上來給林喬添茶，笑瞇瞇地提醒。
“林先生若是早些聯系我，小小姐必定給您登門道歉。”
花襯衫的林喬站了起來，裹成大粽子的石膏腳明晃晃地暴露在眾人的眼中。
惠啟明皺眉。
難道造成林喬石膏腳的“罪魁禍首”是惠三？
“惠三！你以後都給我離那輛伏特加遠一點！”
惠三知道自己闖了禍，有些慌張。
“對不起啊！我太緊張了，只記得踩油門，不知道怎麽踩剎車。我還以為我碰到減速帶了呢！”
待還要再訓幾句，忽然想起客人還在。
惠啟明只覺有些口幹，隨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林喬面色沈痛，一副腳傷過重，難以平衡的晃了晃，靠在一邊的椅子上。
實則頗有興致的看著剛剛還淘氣囂張的惠三，像犯了錯的孩子，站在那裏等著受懲罰。
“你來回碾了我的腳兩次，還肇事逃逸！”
聽到“肇事逃逸”，惠三苦著臉。
“我哪敢啊，因為不知道怎麽踩剎車，才想著趕緊把車開回車位裏去。我趕著回家嘛，本來我打算和蔡叔一起去看你的，你又一通電話都沒有，也不知道你在哪家醫院......”
惠啟明看著惠三一臉局促的站在那裏戳手指，於心不忍。
“林喬，你的腳要不要緊？讓家庭醫生再給你看看？”
“別！別！惠叔，我的腳一動就疼的慌，別折騰了。”
林喬心裏嘀咕，在醫院上藥的時候就疼得要命，再折騰一次豈不是人都沒了？
惠啟明總算看林喬順眼了些，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詢問。
“年輕人，不拘小節。我女兒也是第一次開車。這樣，這幅畫送給你，當做賠禮如何？”
林喬看了看桌上攤開的漾日春風圖，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烏龜王八蛋”，故意朝惴惴不安的惠三擠了擠眼。
“畫就算了，我欣賞不來。要不以身相許吧！”
惠啟明的臉瞬間黑了。
惠三一臉震驚的看著林喬。
連站在一邊的蔡管家，臉上也開始變得一言難盡。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死寂和尷尬。
“你說什麽呢騷包男！大不了我的腳也被你碾兩次！”
林喬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沖著惠啟明笑笑。
“惠叔，我嘴瓢了。漾日春風圖就算了，那幅“烏龜王八蛋”送我吧！”
惠啟明怎麽舍得把小女兒的畫送給別人？
“林喬啊，辛苦你跑一趟，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小女魯莽，還請你不要見怪。你放心，我惠啟明，不會讓你白傷了腳。”
林喬剛被老管家推著輪椅離開了書房，就聽到惠啟明父女倆的聲音，飛躍金桂玉蘭，順著月光，傳到了耳邊。
“我馬上就要成年了，可以去考駕照了！”
“你一天不成年，就一天不許碰那輛車！”
“不練習怎麽提高車技？爸爸怎麽不講道理？”
“沒人讓你去大街上練，怎麽不去訓練場？”
渾厚的男音中氣十足，隔得老遠都能聽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本來要去訓練場，我不會左拐嘛。”
“像今天這樣，出事了怎麽辦？”
“他不是沒事嘛。”
“萬一傷到你自己呢？”
......
夜色漸濃，一輪鐮刀似的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
惠家父女倆的聲音漸漸被輪椅滑過地面的摩擦聲取代。
林喬貌似無意，隨口問道。
“你們家平時都這麽熱鬧嗎？”
老管家推車的手頓了頓，又不著痕跡地恢覆。
“小小姐在，比較熱鬧。”
夜更深了。
羽市M酒店頂層套房。
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林喬從睡夢中醒來，套上睡袍，抓著手機到陽臺上去。
一旁的女伴還在熟睡，半永久辣妹妝仿佛長在了臉上，依舊精致漂亮。
“哥？”
“怎麽樣？”
“那個被撤職的經理洩露了我們方案，項目組肯定還有漏網之魚，我連夜又清了一遍。”
“惠啟明經常不按常理出牌。”
“管他呢。就是他家的那個小女兒，你是沒見到，刁蠻得很。”
“聽說惠氏連夜退出了羽市那個幾百億的園林項目？”
“什麽？惠啟明明明和我說的是合作啊！”
林喬楞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這大概就是惠啟明說的“補償”。
只是，放棄這麽大的一個項目，就為了替女兒賠禮道歉，未免太兒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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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什麽怪事都有。
林喬隨手關掉了車子的廣播電臺按鈕，走出駕駛座。
意大利定制的手工皮鞋踩在車庫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地下車庫的感應燈一節一節亮起。
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朝前走去。
瞟到旁邊騷粉色的罕見車型，停了下來。
林喬仔細打量著這輛粉色的車子，喃喃自語。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開上個世紀的伏特加？”
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林喬低頭，沒留神旁邊的車子車燈閃了一下，突然開始向後退。
電話是大哥打來的。
引擎聲和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一齊湧來，林喬閃避不及，一只腳被厚重的車胎徑直碾了過去。
“啊啊啊！”
殺豬般的尖叫響徹整個車庫。
車子的主人明顯受到了驚嚇，又急急忙忙地把車開進了車位裏去。
於是林喬的腳又受到了二次傷害，這一次他已經痛到氣若游絲，只能用幾近模糊的視線努力看清車尾的車牌，試圖記住肇事者的車牌號。
不一會兒，有人從駕駛座上下來了，過來查看情況。
一個年輕的女孩，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素面朝天，看穿著像是別人家裏的保姆。
林喬半蹲著，抱著自己的腳。
腳已經明顯腫了，還好骨頭沒事。
年輕女孩湊過來，捏著鼻子，沒有推脫，也沒有詢問，只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
“我爸急著見我，我現在趕時間，沒空陪你去醫院。所有的醫療費用和賠償，你直接聯系名片上的蔡叔——蔡總。”
一句道歉也無，林喬怒從心頭起，正要開口“問候”。
手機卻又響了。
還是大哥。
無奈，林喬接起電話。
手機裏傳來熟悉的冷清男聲，熄滅了他心頭大半的怒火。
“事情辦得怎麽樣？”
“哥，那個趙氏果然沒安什麽好心，羽市的公司我搞定了。開了一個經理，裁了兩個部門。”
森市，黑暗中一個冷肅的男子坐在辦公桌後。
窗外是市中心閃著熱鬧霓虹燈的車水馬龍，襯得屋內好似另一個世界。
林喬那頭突然沒了聲響。
“林喬？”
林遠文看著頭也不回漸漸走遠的“肇事者”，皺著眉繼續說道。
“嘶——我人沒事，就是被一輛老古董車碾了腳。羽市的事情解決了，我明早就回去。”
“一會兒你去一趟惠宅，惠啟明要見我，既然你在羽市，你去見吧。”
“過幾天就訂婚了，有什麽好見的。不能回森市再見嗎？”
林喬估摸著一會兒趕緊去醫院，然後去找“肇事者”算賬。
“今晚去一趟，時間地址陳秘書發給你了。不要遲到。”
“今晚？能不能明早？我今晚臨時有點事。”
可惜，手機麥克風裏靜悄悄，連呼吸聲都沒有。
林遠文靜靜的站在窗邊，辦公桌上的手機，是屋子裏唯一的光亮。
屏幕黑掉前，手機裏傳來突然暴躁的聲音。
“嘶——痛死我了！MD這個女司機！”
幾個小時後，從醫院出來的林喬站在路邊，等司機過來接。
一輛寶藍色保時捷敞篷開了過來，經過林喬的時候慢了下來。
駕駛座上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嫵媚的朝林喬這邊瞟，還煞有介事地吹了一聲口哨。
“帥哥，加個微信唄。”
惠氏發家於羽市，壯大於森市。
羽市的惠宅是惠家的祖宅，氣勢恢宏，風水極佳。
大門處掛著的兩只大紅燈籠，仿佛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兩只眼睛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林喬拄著拐杖，在司機的幫助下，下了車。
惠氏的管家已經帶著兩排傭人，安靜地在門外等候。
“林先生您好，要不要先換了輪椅？”
林喬正要抗拒輪椅的提議。
坐著進去見人，矮了一大截，這怎麽行？
頭發花白的老管家，看了看林喬打著厚厚石膏的腳，好心提醒。
“走路的話，要走近三十分鐘才到會客廳。”
一路上，一行人繞過前院正廳，又穿過兩三亭臺樓閣，四五水榭回廊。
等管家推著林喬到達惠啟明的私人宴會廳時，已經是十來分鐘後的事了。
坐南朝北的舊式宴會廳，門上的木雕繁覆，顯得有些厚重，冰裂紋式的窗欞又透著幾分輕巧。匾額掛屏，端方肅穆；桌椅擺件，對稱莊重。
只見一位謙和的男子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正上下打量他。
林喬站起來，重心壓在沒受傷的那只腳上。
“惠叔！”
惠啟明似乎沒有註意到林喬打著石膏的腳，也絲毫沒有詢問的意思。
“林二公子遠道而來，辛苦了。”
“惠叔客氣，羽市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如果有時間，應該多花些時間，好好看看。”
“哦？我聽說林氏旗下的子公司也在競標羽市的一個大型園林開發項目。你這還親自跑了一趟，看來林氏勢在必得呀。”
只聽見茶水流動的聲音，老管家笑瞇瞇地給林喬倒茶。
林喬心裏腹誹，老狐貍誆誰呢！林氏特意把這個項目交給一家剛成立半年的小公司，就是為了盡可能避免走漏消息。這不？還是被惠啟明給查出來了。
一口茶入肚，林喬面上不動聲色。
“在這一方面，還是惠氏更有優勢。羽市畢竟是惠氏的大本營啊。”
惠氏在羽市經營近百年，怎麽可能僅僅“更有優勢”？
惠啟明笑而不語，抿了一口茶，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只是邀請林喬一起去旁邊的書房看畫。
惠啟明的書房緊挨著一株蒼天金桂樹。
月光打在白墻上，樹影斑駁，隨風飄動，很是有些意趣。
惠啟明睹物思人，介紹著桂樹的來歷。
“這株桂樹，我爺爺在時就種下了，我幼時讀書，還常常......”
林喬面上恭敬，心裏卻有些不耐。
林氏祖上簪纓，傳到林老時，才改了經商。林家的祖宅是舊時王府改的，林喬自小和爺爺在祖宅生活，對這些早就見怪不怪。
書房依舊是老式的模樣。
《長物志》說：“挹古今清華美妙之氣於耳目之前，供我呼吸；羅天地鎖雜碎細之物於幾席之上，聽我指揮；挾日用寒不可衣饑不可食之器，尊踰拱璧，享輕千金。”
椅子上還掛著墨跡未幹的毛筆字。
林喬瞄了一眼，只看到三個中規中矩，肥瘦得宜的“得糊塗”。
林喬猜另一邊肯定是個“難”字，有些好奇。
老管家扶著林喬就坐，解釋道。
“大小姐今天下午回來了，用了書房。”
惠啟明點點頭，從書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林喬，這份文件，你看看。”
林喬這才發現自己手邊也有一份文件。
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看向正在悠閑喝茶的惠啟明。
“惠叔，我們的方案怎麽會在你手裏？”
惠啟明還是謙和的笑笑，並沒有隱瞞。
“是有人故意洩露出來的，直接送到我手裏來了。”
林喬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競標在即，這麽大的方案，說洩露就洩露，多少有些心驚。
“既然能送到你手裏，別人手裏可能也有。不過這只是初版的方案，問題不算太大。”
“別人手裏的已經被我攔下來了，只剩下最後這兩份。”
林喬擡頭看他，有些摸不準他的意圖。
“惠叔？”
惠啟明溫吞地喝完杯裏最後一口茶。
“我們合作吧。這次競標已經到了最後一輪，真正的對手只是我們兩家。合作的話，互利共贏。”
林喬還在思考，文件既然已經洩露，他還是晚來了一步，這個項目接下來必然要交給林氏的核心團隊。
只是，要和惠氏合作嗎？
惠啟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惠啟明起身，站在頂天立地書架前，似乎並不在意林喬最後得出個什麽結果。
“我近日得了幅畫，林二公子與我一同看看？”
老管家在暗金色的書架上摸索，從一堆卷軸中抽出一副系著紅絲帶的卷軸。
惠啟明接過來，一邊把卷軸掛上旁邊的展示架，一邊有些興奮的介紹道。
“這是羽山漾日春風圖，是吳大師早年游歷山水的作品，風骨初現，朝氣天成。我找了許久，近日才好不容易從國外搜羅回來。”
然而林喬眼神飄忽，面色古怪。
惠啟明定睛一看，架子上哪是什麽羽山漾日春風圖。
分明是有人用毛筆模仿小孩子簡筆畫，中間畫了只大烏龜，旁邊還寫著歪歪扭扭的五個大字“烏龜王八蛋”。
仔細一看，烏龜屁股後面確實藏著一顆小小的烏龜蛋。
林喬差點沒笑出聲，面色有些扭曲，忍得很辛苦。
惠啟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畫被人掉包了。
這時書房另一邊的房門開了，有人從門後伸了個頭出來。
“爸爸，這是我今天下午畫的畫，好不好看？”
小姑娘躲在門後，只露出個頭，睫毛彎彎，笑瞇瞇的。
濃密的烏發，海藻般散落在空氣中。
惠啟明看到她，知道是她搞的鬼，拿眼睛瞪她，眉毛將要飛起來。
“惠三你一天天，盡胡鬧！”
林喬看看吹胡子瞪眼的惠啟明，再看了看架子上的“烏龜王八蛋”，連忙打圓場。
“這畫還是不錯的，很有幾分豐子愷先生的神韻。”
聽到陌生人的聲音，被叫做惠三的姑娘這才反應過來，屋子裏還有客人。
惠三從門後走出來，吐了吐舌頭，小聲說。
“漾日春風圖在下面那層，藍色帶子系著。”
林喬這才看清楚了小姑娘的正臉。
清秀的鵝蛋臉上還帶著嬰兒肥，杏仁眼，高挺的鼻子，笑起來嘴角兩邊兩個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
一身白裙，脖子上掛著一只金色的如意龍鳳鎖。
好一個靈氣的惠三！
只是這臉，怎麽越看越有些眼熟？
惠三看了一眼林喬的花襯衫，又看了看他腳上厚厚的石膏，有些不可置信。
下午倒車時撞到的騷包男！
“爸爸，我還有事，先走了！”
“慢著。”花襯衫騷包男叫住了她。
惠三內心煎熬，簡直想土撥鼠尖叫。
“惠小姐今天下午駕駛一輛粉色伏特加去過國際大廈的地下車庫嗎？”
惠三剛想否認。
惠啟明先氣了個夠嗆。
“什麽？你又偷偷開那輛老爺車跑出去了？你連駕照都沒有，怎麽不上天！”
“真不是故意的。那會兒我趕著回家呢！不是給了你蔡叔的名片嗎？你怎麽不找蔡叔？”
管家老蔡上來給林喬添茶，笑瞇瞇地提醒。
“林先生若是早些聯系我，小小姐必定給您登門道歉。”
花襯衫的林喬站了起來，裹成大粽子的石膏腳明晃晃地暴露在眾人的眼中。
惠啟明皺眉。
難道造成林喬石膏腳的“罪魁禍首”是惠三？
“惠三！你以後都給我離那輛伏特加遠一點！”
惠三知道自己闖了禍，有些慌張。
“對不起啊！我太緊張了，只記得踩油門，不知道怎麽踩剎車。我還以為我碰到減速帶了呢！”
待還要再訓幾句，忽然想起客人還在。
惠啟明只覺有些口幹，隨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林喬面色沈痛，一副腳傷過重，難以平衡的晃了晃，靠在一邊的椅子上。
實則頗有興致的看著剛剛還淘氣囂張的惠三，像犯了錯的孩子，站在那裏等著受懲罰。
“你來回碾了我的腳兩次，還肇事逃逸！”
聽到“肇事逃逸”，惠三苦著臉。
“我哪敢啊，因為不知道怎麽踩剎車，才想著趕緊把車開回車位裏去。我趕著回家嘛，本來我打算和蔡叔一起去看你的，你又一通電話都沒有，也不知道你在哪家醫院......”
惠啟明看著惠三一臉局促的站在那裏戳手指，於心不忍。
“林喬，你的腳要不要緊？讓家庭醫生再給你看看？”
“別！別！惠叔，我的腳一動就疼的慌，別折騰了。”
林喬心裏嘀咕，在醫院上藥的時候就疼得要命，再折騰一次豈不是人都沒了？
惠啟明總算看林喬順眼了些，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詢問。
“年輕人，不拘小節。我女兒也是第一次開車。這樣，這幅畫送給你，當做賠禮如何？”
林喬看了看桌上攤開的漾日春風圖，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烏龜王八蛋”，故意朝惴惴不安的惠三擠了擠眼。
“畫就算了，我欣賞不來。要不以身相許吧！”
惠啟明的臉瞬間黑了。
惠三一臉震驚的看著林喬。
連站在一邊的蔡管家，臉上也開始變得一言難盡。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言喻的死寂和尷尬。
“你說什麽呢騷包男！大不了我的腳也被你碾兩次！”
林喬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沖著惠啟明笑笑。
“惠叔，我嘴瓢了。漾日春風圖就算了，那幅“烏龜王八蛋”送我吧！”
惠啟明怎麽舍得把小女兒的畫送給別人？
“林喬啊，辛苦你跑一趟，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小女魯莽，還請你不要見怪。你放心，我惠啟明，不會讓你白傷了腳。”
林喬剛被老管家推著輪椅離開了書房，就聽到惠啟明父女倆的聲音，飛躍金桂玉蘭，順著月光，傳到了耳邊。
“我馬上就要成年了，可以去考駕照了！”
“你一天不成年，就一天不許碰那輛車！”
“不練習怎麽提高車技？爸爸怎麽不講道理？”
“沒人讓你去大街上練，怎麽不去訓練場？”
渾厚的男音中氣十足，隔得老遠都能聽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本來要去訓練場，我不會左拐嘛。”
“像今天這樣，出事了怎麽辦？”
“他不是沒事嘛。”
“萬一傷到你自己呢？”
......
夜色漸濃，一輪鐮刀似的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
惠家父女倆的聲音漸漸被輪椅滑過地面的摩擦聲取代。
林喬貌似無意，隨口問道。
“你們家平時都這麽熱鬧嗎？”
老管家推車的手頓了頓，又不著痕跡地恢覆。
“小小姐在，比較熱鬧。”
夜更深了。
羽市M酒店頂層套房。
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林喬從睡夢中醒來，套上睡袍，抓著手機到陽臺上去。
一旁的女伴還在熟睡，半永久辣妹妝仿佛長在了臉上，依舊精致漂亮。
“哥？”
“怎麽樣？”
“那個被撤職的經理洩露了我們方案，項目組肯定還有漏網之魚，我連夜又清了一遍。”
“惠啟明經常不按常理出牌。”
“管他呢。就是他家的那個小女兒，你是沒見到，刁蠻得很。”
“聽說惠氏連夜退出了羽市那個幾百億的園林項目？”
“什麽？惠啟明明明和我說的是合作啊！”
林喬楞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這大概就是惠啟明說的“補償”。
只是，放棄這麽大的一個項目，就為了替女兒賠禮道歉，未免太兒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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