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禁制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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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禁制之石
四界交匯地。
水沨陣法收尾時，看到寒晶界尊主帶著一隊兵卒過來查看。
水恒看著水沨收起手，陣法沈沒，消失無蹤，如同以往所有陣法一樣。
“水凝的忺力已經越來越外放了，”最近在與四位將軍的連續鬥法中，她很久沒有穿過鞋了，藍色忺力在無意識的洩露。
“水凝外洩的忺力真的會毀滅忺佚嗎？”水沨突然問了這麽一句，在現今愈傳愈烈的其中一個版本。他顯然對從前各界尊主口中霧裏看花般的說法並不相信。
水恒站在原處未動，水沨已經發現了。“你要殺了破除封印的她，這是你的承諾。”
“我承諾的是保護這個世界，而不是傷害水凝，我從來記得自己的使命。”水沨眼光未動，好脾氣的回答。又堅持繼續問：“為什麽固界的賭局關乎整個忺佚的生死？難道身為一界之主的你們真的認為固界各界尊主會以所有生命來私心賭博嗎？你說，為什麽水凝的忺力遠超當今各界尊主少主而你們當初卻可以封印得了水凝呢？”
“水沨，你想做什麽？”
水沨對上水恒冷厲的神色，“我想知道所有人誓死不言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可是，我不能知道答案，是不是？”
“那我自己來回答我知道的事情。為什麽不讓追殺的人與水凝交流？因為不想讓他們知道水凝並非惡。為什麽不讓所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為當所有人知道的時候你們所做的事才是罪大惡極。”
“你問我想做什麽？我只想保護眼前的人，這就是我所想。我一直守心亦守諾去保護所有人，而保護水凝就是保護你們。這從來不是殊途，而是同道。水凝不會傷害忺佚，她從一開始就說了守護，只是從來沒有人去相信。”
守護？水凝口口聲聲保護的可只有水瀠，一個孩子心性的人如何承擔那麽強大的力量。
水沨四周已經出現了各界尊主，所有人將水沨圍在其中。其他三界尊主跟水恒是同時出現，只是現在才顯了身影。
四位尊主的後面是三界最有可能繼任的少主以及那四位將軍，再往後，是巍巍蕩蕩的百萬兵卒。
即使是此刻，水沨被所有人包圍，被自己的同族寒晶界用利刃相對，可他沒有絲毫抵抗之意，眼中卻出現了悲憫之色。
四位尊主想起，原本能夠承受水沨體內禁制的東西有兩個人選，除了水沨還有水翌，他們兩個人天生負有強大忺力，修煉也是輕而易舉。而最後選擇水沨是因為他有護佑天下之心。
唯獨，不喜戰鬥。
四位尊主身上發出耀眼光芒，以身為陣眼，強制激發水沨身上的禁制，那是他們封進水沨的體內，用以最後應對水凝的武器。現在寒晶界的情況已經不能再等，如果有一天水瀠下定決心登上尊主之位，四界會只剩下三界支撐對水凝的追擊，更遑論水瀠掌控寒晶界後的情況。
被這巨大的法陣控制，水沨處於風暴中心，全身都是忺力包圍的光芒，一雙好看的眼睛變得漠然一片，仿佛疲倦。
遠離這萬萬人形成的陣法之外，千明鏡也在平靜的觀看這場局，仿佛身邊被尊主安排看守自己的人並不存在。
水凝究竟有沒有想過她一直守護的這兩個人，一個身為下一任尊主的寒晶界大公主水瀠，一個身為忺佚四界兵刃的水沨，本身就已經代表了毀掉她。這兩個人真的不會動手嗎？如果動手，毀滅的兩方和守護的一方誰又能成功？
又有人來了。
千明鏡往旁邊看去，那是、、、、、、
水瀠身著淺色衣裙，衣袂蹁躚絕美而來，身旁的亓隱沒身影同行。
她似乎無論去哪裏都是這樣從容不在意，而且她並沒有穿寒晶界的公主服。千明鏡想，這就是水凝口中不停的姐姐。
而中心處，水沨胸口的禁制已經被激發出與在場人完全不同的巨大力量。他看了在場所有人最後一眼，一直在手上的紫戒變換為短匕。
所有人都在加大對水沨的控制，那一刻萬千痛苦加身也不為過。可他們沒能阻止水沨的行動，眼睜睜看著水沨動了手。
鮮紅的血滴落陣法之上，蜿蜒成小河一般有意識的流動。
所有人都知道水沨出現在水凝身邊的意義，無論他之後做了什麽都不會改變。可直到最後真的發生這一刻，承諾帶來的束縛還沒讓他刺向水凝，卻率先刺向了他自己。
水沨痛得跪坐下去，鮮血淋漓的胸口出現禁制的模樣，那是一顆如同深淵一般的石頭，一眼都看不到底。它還沒能真正出現就被短匕刺中，這樣東西連通他自己的身體，刺中這顆石頭的同時，也讓自己的血肉裂出同樣的傷口，無論是全身被陣法壓制的痛還是胸口與禁制相抗的痛都讓他有些不能保持清醒了。
他在恍惚中想起來水凝曾經問過他，會不會傷害她。他當時是怎麽說的？他說了不會嗎？那有沒有說過會保護好她？
水凝一直知道所有人對他的看法，他是為了殺她而來。那麽陪伴在她身邊那麽久，他有沒有告訴水凝：我從來沒有打算殺你，見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會是個好孩子。
水沨閉上了眼，心難自控：我不想為守護他們而來，我想為在你身邊而來。水凝，水凝、、、、、、他意識不清的呢喃著妻子的姓名，唯獨手中的短匕堅定地推向了自己。
“別讓水沨繼續毀了禁制。”如夢令尊主大喊，四界尊主與百萬兵卒繼續維持陣法控制。
三界少主與四位將軍七人一起沖向水沨。
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讓水沨死，借他的身體儲存一樣力量，殺一個會對忺佚造成傷害的人，何至於此。
牙緋界。紅鼓瀑。
飛瀑宛若巨大游龍從高處飛落，浪花四濺，激起顆顆明珠，演奏一曲天然壯闊的樂曲。
足以站立千人之大的紅鼓靜坐飛瀑下方，赤足踏在上面，因此響動的咚咚聲也與水聲同奏。
水凝雙手合攏，嚴實實的捂著自己的藍石，可別響，她要聽一下兩個聲音的。
“轟轟隆隆、、、”
“咚咚、、、”
“哈哈哈哈哈，”水凝開心的大笑，於是松了手，藍石重新回到自己鎖骨中心處。她提著克萊因藍色的裙角在這鼓上快快慢慢的踏步，全身明亮的比這瀑布下的顆顆明珠更加璀璨。
水凝飛過去接住瀑布飛濺形成的一顆明珠，不讓它落至水底後重新變回水滴。她眼中一動，握著珍珠，旋身而動，濺起的顆顆珍珠聚攏在水凝腰側，珍珠聚成不規則形狀，掐了水凝半腰。
水凝開心的落回紅鼓邊沿，“居然真的可以變成珍珠。我裝一盒子回去玩，然後給你補回忺力。”
還沒拿出盒子，珍珠就從手上滾落下去，重新回歸水面變回水滴。
水凝帶著印記光暈的手撫上自己無反應的眉角，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水沨對自己的呼喚毫無反應。隨即一念瞬行離開。
四界交匯地。
法陣之中，四位將軍連同三位少主分別給水沨療愈以及制止他手中刺向的刃，這個人為忺佚做了太多事，他不該死。
可周圍的所有人支撐陣法控制他的行動，也在壓制他身上所有的氣力，卻依舊無法動搖他刺向的決心。
一霎間，藍色忺力突然出現，沖天而起，與禁制之力相互碰撞爆發巨大的響聲，兩方力量不斷糾纏。
陣法之中，水凝於眾人之間擁抱水沨，手上的藍色忺力包圍水沨的傷口。而在水凝出現的那一刻，水沨就已經松了刺向自己的刃。
所有人看到水凝擁抱了殺她的“利器”，與當初在追殺陣中抱著姐姐哇哇哭泣的十歲孩童一模一樣，近兩百年過去，她從未改變。
四位尊主有些奇怪，以水沨與水凝之間的聯系怎麽會現在才知道趕過來。但目的確實達到了。
禁制在水凝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啟了。
那耀眼的銀光沖徹上空，讓水瀠抓緊了手，對著已經到法陣中心的水凝喊道：“凝兒，過來。”
“不要。”水凝難過大哭，嚴詞拒絕姐姐的要求。她抱緊水沨，藍色忺力一邊與禁制之力對抗，一邊抽出水沨胸口的禁制同時又護下水沨的心脈進行修覆。“水沨，不行，不要自己一個人痛。水沨，我是水凝、、、”
痛得力竭的水沨松開了水凝到來時就已經拔出的刀刃，空著一只沾血的手回抱住水凝問她，“你是誰？”
水凝傻乎乎的回答我是水凝，水沨一句句的問，讓水凝反應過來，重新一次次說著水沨的名字：“水沨，是水沨，是沨之聲。”
那是水沨一次次在迷茫中自問己心，你是誰？是要以自身之力護忺佚的寒晶界水沨？還是守自己的心護自己妻子的水沨？為什麽所有人告訴他，這並不同道？他是誰呢？
掌下的身體哭泣到顫抖，水沨在這巨大的身心折磨之中感覺到了自己的心痛。
“不要怕。”
水凝抱著水沨：“你在這裏，我不害怕。”
這是他深愛的人，也是他曾經不敢去碰的人，因為他愛上了註定會傷到的人，如同此時此刻。他聲音低啞，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你曾經問我，我當時在想什麽。我忘記了告訴你，我想要你一生安好圓滿。”
一眼即心動，胸口湧動的是激烈的愛意。水沨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深愛，但他想要水凝圓滿，想要她一直這樣快樂無憂。她的快樂是因為她自己，而水沨不想成為那個破壞的人。
水凝緊繃著的唇角笑了出來，眼中的晶瑩也隨之消散。
水沨胸口的禁制脫落出來，身體在水凝的修覆下也恢覆了一些氣力。
兩人一站起來，水沨就推著水凝離自己遠一點，自己的位置是最中心處，也是最難受的位置。“水凝，不要站在這裏當靶子。”
原本在水沨周圍的七個人早已經被水凝強大的忺力震開，到後方繼續自己的位置。水凝的全身心都在禁制和水沨身上，唯留身上的自護之力抗衡這百萬之陣。
兩人側身站立，面對百萬之兵。
“你別動它，專心破陣。”紫戒已經恢覆形狀戴在水沨手上，雙掌凝結純白忺力準備攻擊那刻禁制暗石。
水凝單腳點地，沖向上空的暗石禁制。“不，這樣東西我要。”已經飛離的水凝隨手落下一顆白棋，隱沒水沨背後，那上面的藍色忺力會護住水沨。
水沨阻止不住，於是轉向這巨大的法陣。
以他的忺力無法對抗尊主之力，更遑論這百萬之兵。只是，他善於法陣。忺佚各處的維持現狀的法陣，有不少出自他手中。
只有水凝看到了那顆暗石的化形，那雙眼睛裏、、、、、、
藍色忺力與禁制上的力量交纏碰撞，水凝從不自己使用兵器，最多借用一下他人的兵器，此刻也破了例，手中出現的藍色長劍用力劈向暗石禁制。兩物之間出現滋滋的響聲，而後爆發雷霆聲動。
水凝面無情緒，只專註盯著那顆石頭。果然，雷霆聲停那一刻，暗石禁制立馬消失蹤跡。轉了轉手中劍柄，水凝牽起了笑，眼中閃亮，“跑不了哦。”
身邊區域被她設下了小結界，劍柄重握手中，水凝一劍刺向暗石禁制，強大力量阻止水凝手中劍刃，水凝松了劍柄，長劍空懸，右掌力推劍柄。
兩方僵持中，暗石禁制一邊突然脫落，顯現明亮月色，一暗一明。
水凝再次一掌重推，“哢”，劍中其心。劍上是一半明暗，劍下亦是一半暗明。她靜立在那，好一會才挽起劍，查看劍上禁制之石。
水沨以陣法拖延已經到了極致，忺力動至最後會傷及己身。他聚起的忺力被安撫，背後的白棋他看不見，但他感覺到了水凝的忺力在平撫他的力量，讓他不至於戰至自傷，同時也抵抗了周圍所有壓力。
“時間拖太長了，喚醒水漓，讓她去叫水翌出來。”水恒下令後，陣外有人領命離去。
除了陣法中心的四位尊主，其他人沖向水凝。
水凝從劍刃處抽出禁制石，手握上去的時候石頭與她掌中忺力還在發出激烈對抗。一抽出來，長劍就消失了，水凝握著禁制石看向沖過來的每個人，“有人告訴你們，這樣東西能殺了我嗎？我來告訴你們，真正的答案。”
無數人的目光緊盯著水凝的手，她的手握不住整顆石頭，指間間隙冒出了禁制石的模樣。
水凝用力握緊掌中之物，雷霆聲又開始響起，在這雷動所有人心神的時候，手上的摩擦碎裂聲卻依舊清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連同水凝清脆的聲音，“在這裏，沒有人能結束我的生命。”
一批一批的人撲上來，又一排一排被水凝的自護之力擊落。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禁制石在水凝手中被壓制，被碾碎，被磨成粉末，而後消失無蹤。
雷霆聲消失了，但周圍人殺上來的聲音更加轟動了。
水凝張開了五指，藍色忺力爆發。
與此同時，水沨被背後的藍色忺力包圍，輕柔拒絕他進入戰鬥中心。
遠處水瀠發上的素色步搖自動牽出純白長綾蒙上她的雙眼，不讓她看眼前殘酷戰場。
所有人都在將感情作為軟肋，因為感情是一樣讓人心無比柔軟的東西，只是所有人總是忽視，感情只對對面的人柔軟。
千明鏡沒有閉上眼，面前的一切無比殘酷，但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看到水凝真正面對的戰場。
她的姐姐作為寒晶界公主不會傷害自己的子民，她的愛人作為寒晶界人也不會傷自己的同胞，而她曾經的朋友不會與她站在一起。她就這樣一個人戰鬥了那麽久。
在與四位將軍的戰鬥中，水凝還是會偶爾帶著笑意，如同在玩鬧。開始流血之後，她的笑容就不會再出現了。
水凝兩手各抓一根長鞭，強力拽著鞭子反彈對面的人。長□□過來的時候，大量鮮血以忺力散成的紅霧圍攏過來，水凝依舊沒有閉上眼，任由紅霧侵蝕自己的眼睛，但是視力並沒有立刻消失，水凝護身之力還在抵抗。靠著最後還看得見的時間，水凝加速結束這場戰鬥。
又是萬人在藍色忺力下被滅，又是無數的器攻過來，水凝掌心向上忺力散發，器刃全部崩裂，被強力崩開的刃飛旋靠近的所有人，鮮血濺出，因為視力開始減退，遠處的箭矢沖刺過來，水凝來不及躲開血，鮮血濺上腰側，瑩白的珍珠遇水重新化為清澈的水被紅血染色，也讓血色變淺。
水凝半側的腰都變為了紅色，握了握掌心，她五指並起橫劈前方，發出的力量讓前面半數人瞬間湮滅。而後，護體之力阻止剩餘的人上前，水凝掌心凝聚藍色水晶狀，藍色水晶形化萬千，刺破百萬兵剩餘所有人的胸膛，百萬之兵全部消散。
水晶沖破四位尊主胸膛後，水凝掌擊大陣，陣法破裂消散。
“帶他們走。”三位尊主同時下令，三位將軍重傷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自家少主身邊，沈閣持槍獨自阻擋水凝。
還沒碰到水凝的邊，她就已經瞬行到那六人的近處，藍色忺力綁縛三位少主，“我說過的，下次見面、、、”語氣中已經隱含了殺意。
“你會死。”
話音帶著槍破空而來，水凝兩指夾住了槍刃。
水漓帶著恨意的目光直沖水凝，“只有你會死，”她此生唯一也是一直的惡念就是，她唯一的妹妹去死。而最大的念，是大姐回家，可水瀠永遠只看著水凝一個人。即使在水凝重傷所有人的情況下，水瀠擔憂的目光也只會看向水凝。
不過幾招，水凝掌心已經壓向水漓的頭顱。
“放開水漓。”
冰冷徹骨的聲音出現在這血流滿地的戰場，真的是無比契合。水凝轉身看向傳聲的方向，眼中最後的畫面是水翌出現在水瀠身後，然後，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紅霧之力徹底侵蝕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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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交匯地。
水沨陣法收尾時，看到寒晶界尊主帶著一隊兵卒過來查看。
水恒看著水沨收起手，陣法沈沒，消失無蹤，如同以往所有陣法一樣。
“水凝的忺力已經越來越外放了，”最近在與四位將軍的連續鬥法中，她很久沒有穿過鞋了，藍色忺力在無意識的洩露。
“水凝外洩的忺力真的會毀滅忺佚嗎？”水沨突然問了這麽一句，在現今愈傳愈烈的其中一個版本。他顯然對從前各界尊主口中霧裏看花般的說法並不相信。
水恒站在原處未動，水沨已經發現了。“你要殺了破除封印的她，這是你的承諾。”
“我承諾的是保護這個世界，而不是傷害水凝，我從來記得自己的使命。”水沨眼光未動，好脾氣的回答。又堅持繼續問：“為什麽固界的賭局關乎整個忺佚的生死？難道身為一界之主的你們真的認為固界各界尊主會以所有生命來私心賭博嗎？你說，為什麽水凝的忺力遠超當今各界尊主少主而你們當初卻可以封印得了水凝呢？”
“水沨，你想做什麽？”
水沨對上水恒冷厲的神色，“我想知道所有人誓死不言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可是，我不能知道答案，是不是？”
“那我自己來回答我知道的事情。為什麽不讓追殺的人與水凝交流？因為不想讓他們知道水凝並非惡。為什麽不讓所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為當所有人知道的時候你們所做的事才是罪大惡極。”
“你問我想做什麽？我只想保護眼前的人，這就是我所想。我一直守心亦守諾去保護所有人，而保護水凝就是保護你們。這從來不是殊途，而是同道。水凝不會傷害忺佚，她從一開始就說了守護，只是從來沒有人去相信。”
守護？水凝口口聲聲保護的可只有水瀠，一個孩子心性的人如何承擔那麽強大的力量。
水沨四周已經出現了各界尊主，所有人將水沨圍在其中。其他三界尊主跟水恒是同時出現，只是現在才顯了身影。
四位尊主的後面是三界最有可能繼任的少主以及那四位將軍，再往後，是巍巍蕩蕩的百萬兵卒。
即使是此刻，水沨被所有人包圍，被自己的同族寒晶界用利刃相對，可他沒有絲毫抵抗之意，眼中卻出現了悲憫之色。
四位尊主想起，原本能夠承受水沨體內禁制的東西有兩個人選，除了水沨還有水翌，他們兩個人天生負有強大忺力，修煉也是輕而易舉。而最後選擇水沨是因為他有護佑天下之心。
唯獨，不喜戰鬥。
四位尊主身上發出耀眼光芒，以身為陣眼，強制激發水沨身上的禁制，那是他們封進水沨的體內，用以最後應對水凝的武器。現在寒晶界的情況已經不能再等，如果有一天水瀠下定決心登上尊主之位，四界會只剩下三界支撐對水凝的追擊，更遑論水瀠掌控寒晶界後的情況。
被這巨大的法陣控制，水沨處於風暴中心，全身都是忺力包圍的光芒，一雙好看的眼睛變得漠然一片，仿佛疲倦。
遠離這萬萬人形成的陣法之外，千明鏡也在平靜的觀看這場局，仿佛身邊被尊主安排看守自己的人並不存在。
水凝究竟有沒有想過她一直守護的這兩個人，一個身為下一任尊主的寒晶界大公主水瀠，一個身為忺佚四界兵刃的水沨，本身就已經代表了毀掉她。這兩個人真的不會動手嗎？如果動手，毀滅的兩方和守護的一方誰又能成功？
又有人來了。
千明鏡往旁邊看去，那是、、、、、、
水瀠身著淺色衣裙，衣袂蹁躚絕美而來，身旁的亓隱沒身影同行。
她似乎無論去哪裏都是這樣從容不在意，而且她並沒有穿寒晶界的公主服。千明鏡想，這就是水凝口中不停的姐姐。
而中心處，水沨胸口的禁制已經被激發出與在場人完全不同的巨大力量。他看了在場所有人最後一眼，一直在手上的紫戒變換為短匕。
所有人都在加大對水沨的控制，那一刻萬千痛苦加身也不為過。可他們沒能阻止水沨的行動，眼睜睜看著水沨動了手。
鮮紅的血滴落陣法之上，蜿蜒成小河一般有意識的流動。
所有人都知道水沨出現在水凝身邊的意義，無論他之後做了什麽都不會改變。可直到最後真的發生這一刻，承諾帶來的束縛還沒讓他刺向水凝，卻率先刺向了他自己。
水沨痛得跪坐下去，鮮血淋漓的胸口出現禁制的模樣，那是一顆如同深淵一般的石頭，一眼都看不到底。它還沒能真正出現就被短匕刺中，這樣東西連通他自己的身體，刺中這顆石頭的同時，也讓自己的血肉裂出同樣的傷口，無論是全身被陣法壓制的痛還是胸口與禁制相抗的痛都讓他有些不能保持清醒了。
他在恍惚中想起來水凝曾經問過他，會不會傷害她。他當時是怎麽說的？他說了不會嗎？那有沒有說過會保護好她？
水凝一直知道所有人對他的看法，他是為了殺她而來。那麽陪伴在她身邊那麽久，他有沒有告訴水凝：我從來沒有打算殺你，見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會是個好孩子。
水沨閉上了眼，心難自控：我不想為守護他們而來，我想為在你身邊而來。水凝，水凝、、、、、、他意識不清的呢喃著妻子的姓名，唯獨手中的短匕堅定地推向了自己。
“別讓水沨繼續毀了禁制。”如夢令尊主大喊，四界尊主與百萬兵卒繼續維持陣法控制。
三界少主與四位將軍七人一起沖向水沨。
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讓水沨死，借他的身體儲存一樣力量，殺一個會對忺佚造成傷害的人，何至於此。
牙緋界。紅鼓瀑。
飛瀑宛若巨大游龍從高處飛落，浪花四濺，激起顆顆明珠，演奏一曲天然壯闊的樂曲。
足以站立千人之大的紅鼓靜坐飛瀑下方，赤足踏在上面，因此響動的咚咚聲也與水聲同奏。
水凝雙手合攏，嚴實實的捂著自己的藍石，可別響，她要聽一下兩個聲音的。
“轟轟隆隆、、、”
“咚咚、、、”
“哈哈哈哈哈，”水凝開心的大笑，於是松了手，藍石重新回到自己鎖骨中心處。她提著克萊因藍色的裙角在這鼓上快快慢慢的踏步，全身明亮的比這瀑布下的顆顆明珠更加璀璨。
水凝飛過去接住瀑布飛濺形成的一顆明珠，不讓它落至水底後重新變回水滴。她眼中一動，握著珍珠，旋身而動，濺起的顆顆珍珠聚攏在水凝腰側，珍珠聚成不規則形狀，掐了水凝半腰。
水凝開心的落回紅鼓邊沿，“居然真的可以變成珍珠。我裝一盒子回去玩，然後給你補回忺力。”
還沒拿出盒子，珍珠就從手上滾落下去，重新回歸水面變回水滴。
水凝帶著印記光暈的手撫上自己無反應的眉角，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水沨對自己的呼喚毫無反應。隨即一念瞬行離開。
四界交匯地。
法陣之中，四位將軍連同三位少主分別給水沨療愈以及制止他手中刺向的刃，這個人為忺佚做了太多事，他不該死。
可周圍的所有人支撐陣法控制他的行動，也在壓制他身上所有的氣力，卻依舊無法動搖他刺向的決心。
一霎間，藍色忺力突然出現，沖天而起，與禁制之力相互碰撞爆發巨大的響聲，兩方力量不斷糾纏。
陣法之中，水凝於眾人之間擁抱水沨，手上的藍色忺力包圍水沨的傷口。而在水凝出現的那一刻，水沨就已經松了刺向自己的刃。
所有人看到水凝擁抱了殺她的“利器”，與當初在追殺陣中抱著姐姐哇哇哭泣的十歲孩童一模一樣，近兩百年過去，她從未改變。
四位尊主有些奇怪，以水沨與水凝之間的聯系怎麽會現在才知道趕過來。但目的確實達到了。
禁制在水凝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啟了。
那耀眼的銀光沖徹上空，讓水瀠抓緊了手，對著已經到法陣中心的水凝喊道：“凝兒，過來。”
“不要。”水凝難過大哭，嚴詞拒絕姐姐的要求。她抱緊水沨，藍色忺力一邊與禁制之力對抗，一邊抽出水沨胸口的禁制同時又護下水沨的心脈進行修覆。“水沨，不行，不要自己一個人痛。水沨，我是水凝、、、”
痛得力竭的水沨松開了水凝到來時就已經拔出的刀刃，空著一只沾血的手回抱住水凝問她，“你是誰？”
水凝傻乎乎的回答我是水凝，水沨一句句的問，讓水凝反應過來，重新一次次說著水沨的名字：“水沨，是水沨，是沨之聲。”
那是水沨一次次在迷茫中自問己心，你是誰？是要以自身之力護忺佚的寒晶界水沨？還是守自己的心護自己妻子的水沨？為什麽所有人告訴他，這並不同道？他是誰呢？
掌下的身體哭泣到顫抖，水沨在這巨大的身心折磨之中感覺到了自己的心痛。
“不要怕。”
水凝抱著水沨：“你在這裏，我不害怕。”
這是他深愛的人，也是他曾經不敢去碰的人，因為他愛上了註定會傷到的人，如同此時此刻。他聲音低啞，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你曾經問我，我當時在想什麽。我忘記了告訴你，我想要你一生安好圓滿。”
一眼即心動，胸口湧動的是激烈的愛意。水沨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深愛，但他想要水凝圓滿，想要她一直這樣快樂無憂。她的快樂是因為她自己，而水沨不想成為那個破壞的人。
水凝緊繃著的唇角笑了出來，眼中的晶瑩也隨之消散。
水沨胸口的禁制脫落出來，身體在水凝的修覆下也恢覆了一些氣力。
兩人一站起來，水沨就推著水凝離自己遠一點，自己的位置是最中心處，也是最難受的位置。“水凝，不要站在這裏當靶子。”
原本在水沨周圍的七個人早已經被水凝強大的忺力震開，到後方繼續自己的位置。水凝的全身心都在禁制和水沨身上，唯留身上的自護之力抗衡這百萬之陣。
兩人側身站立，面對百萬之兵。
“你別動它，專心破陣。”紫戒已經恢覆形狀戴在水沨手上，雙掌凝結純白忺力準備攻擊那刻禁制暗石。
水凝單腳點地，沖向上空的暗石禁制。“不，這樣東西我要。”已經飛離的水凝隨手落下一顆白棋，隱沒水沨背後，那上面的藍色忺力會護住水沨。
水沨阻止不住，於是轉向這巨大的法陣。
以他的忺力無法對抗尊主之力，更遑論這百萬之兵。只是，他善於法陣。忺佚各處的維持現狀的法陣，有不少出自他手中。
只有水凝看到了那顆暗石的化形，那雙眼睛裏、、、、、、
藍色忺力與禁制上的力量交纏碰撞，水凝從不自己使用兵器，最多借用一下他人的兵器，此刻也破了例，手中出現的藍色長劍用力劈向暗石禁制。兩物之間出現滋滋的響聲，而後爆發雷霆聲動。
水凝面無情緒，只專註盯著那顆石頭。果然，雷霆聲停那一刻，暗石禁制立馬消失蹤跡。轉了轉手中劍柄，水凝牽起了笑，眼中閃亮，“跑不了哦。”
身邊區域被她設下了小結界，劍柄重握手中，水凝一劍刺向暗石禁制，強大力量阻止水凝手中劍刃，水凝松了劍柄，長劍空懸，右掌力推劍柄。
兩方僵持中，暗石禁制一邊突然脫落，顯現明亮月色，一暗一明。
水凝再次一掌重推，“哢”，劍中其心。劍上是一半明暗，劍下亦是一半暗明。她靜立在那，好一會才挽起劍，查看劍上禁制之石。
水沨以陣法拖延已經到了極致，忺力動至最後會傷及己身。他聚起的忺力被安撫，背後的白棋他看不見，但他感覺到了水凝的忺力在平撫他的力量，讓他不至於戰至自傷，同時也抵抗了周圍所有壓力。
“時間拖太長了，喚醒水漓，讓她去叫水翌出來。”水恒下令後，陣外有人領命離去。
除了陣法中心的四位尊主，其他人沖向水凝。
水凝從劍刃處抽出禁制石，手握上去的時候石頭與她掌中忺力還在發出激烈對抗。一抽出來，長劍就消失了，水凝握著禁制石看向沖過來的每個人，“有人告訴你們，這樣東西能殺了我嗎？我來告訴你們，真正的答案。”
無數人的目光緊盯著水凝的手，她的手握不住整顆石頭，指間間隙冒出了禁制石的模樣。
水凝用力握緊掌中之物，雷霆聲又開始響起，在這雷動所有人心神的時候，手上的摩擦碎裂聲卻依舊清晰穿透了所有人的耳，連同水凝清脆的聲音，“在這裏，沒有人能結束我的生命。”
一批一批的人撲上來，又一排一排被水凝的自護之力擊落。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禁制石在水凝手中被壓制，被碾碎，被磨成粉末，而後消失無蹤。
雷霆聲消失了，但周圍人殺上來的聲音更加轟動了。
水凝張開了五指，藍色忺力爆發。
與此同時，水沨被背後的藍色忺力包圍，輕柔拒絕他進入戰鬥中心。
遠處水瀠發上的素色步搖自動牽出純白長綾蒙上她的雙眼，不讓她看眼前殘酷戰場。
所有人都在將感情作為軟肋，因為感情是一樣讓人心無比柔軟的東西，只是所有人總是忽視，感情只對對面的人柔軟。
千明鏡沒有閉上眼，面前的一切無比殘酷，但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看到水凝真正面對的戰場。
她的姐姐作為寒晶界公主不會傷害自己的子民，她的愛人作為寒晶界人也不會傷自己的同胞，而她曾經的朋友不會與她站在一起。她就這樣一個人戰鬥了那麽久。
在與四位將軍的戰鬥中，水凝還是會偶爾帶著笑意，如同在玩鬧。開始流血之後，她的笑容就不會再出現了。
水凝兩手各抓一根長鞭，強力拽著鞭子反彈對面的人。長□□過來的時候，大量鮮血以忺力散成的紅霧圍攏過來，水凝依舊沒有閉上眼，任由紅霧侵蝕自己的眼睛，但是視力並沒有立刻消失，水凝護身之力還在抵抗。靠著最後還看得見的時間，水凝加速結束這場戰鬥。
又是萬人在藍色忺力下被滅，又是無數的器攻過來，水凝掌心向上忺力散發，器刃全部崩裂，被強力崩開的刃飛旋靠近的所有人，鮮血濺出，因為視力開始減退，遠處的箭矢沖刺過來，水凝來不及躲開血，鮮血濺上腰側，瑩白的珍珠遇水重新化為清澈的水被紅血染色，也讓血色變淺。
水凝半側的腰都變為了紅色，握了握掌心，她五指並起橫劈前方，發出的力量讓前面半數人瞬間湮滅。而後，護體之力阻止剩餘的人上前，水凝掌心凝聚藍色水晶狀，藍色水晶形化萬千，刺破百萬兵剩餘所有人的胸膛，百萬之兵全部消散。
水晶沖破四位尊主胸膛後，水凝掌擊大陣，陣法破裂消散。
“帶他們走。”三位尊主同時下令，三位將軍重傷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自家少主身邊，沈閣持槍獨自阻擋水凝。
還沒碰到水凝的邊，她就已經瞬行到那六人的近處，藍色忺力綁縛三位少主，“我說過的，下次見面、、、”語氣中已經隱含了殺意。
“你會死。”
話音帶著槍破空而來，水凝兩指夾住了槍刃。
水漓帶著恨意的目光直沖水凝，“只有你會死，”她此生唯一也是一直的惡念就是，她唯一的妹妹去死。而最大的念，是大姐回家，可水瀠永遠只看著水凝一個人。即使在水凝重傷所有人的情況下，水瀠擔憂的目光也只會看向水凝。
不過幾招，水凝掌心已經壓向水漓的頭顱。
“放開水漓。”
冰冷徹骨的聲音出現在這血流滿地的戰場，真的是無比契合。水凝轉身看向傳聲的方向，眼中最後的畫面是水翌出現在水瀠身後，然後，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紅霧之力徹底侵蝕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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