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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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可犧牲
蒼葭界。天水碧。
美輪美奐的光在高處散落，一閃一暗，唯獨人踏步而來的每一步都有青光在腳下亮起。
還好水凝纏繞手上的柳枝會自動發亮，為它加強忺力後更加照亮周圍的景觀。
水圖上一一記錄上在蒼葭界的路程、風景、地名，水沨落後了一步，查看上面的記錄。
法陣在水凝腳下啟動的時候，手上纏繞的柳枝黯淡了光亮，柳枝上的忺力被陣法削弱。轉頭望去，“你竟然也來了。”
來人只有四位將軍，而他們的站位缺了一位，沈閣瞬移至水漓面前遮擋，蒼葭界大少主青叢猝不及防的死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兩指並立想震碎陣法的時候被反彈了過來，水凝身上的忺力自動抵抗。“哦，他果然回來了，你們身上的力量現在不止一半了吧？可惜，這次不能讓你們用，我們來比招。”
既然沒震碎，那就留著它，水凝屈起拇指，四指並起，藍色忺力散開，陣法光芒大漲，法陣擴延，擴展速度之快讓四位將軍以及水漓退無可退。
奪陣後，陣法就成了水凝的所有物，限制了對面的四位將軍和水漓的忺力。青光閃動，襯得每個人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可怕。
水漓是偷跑出來的，自己的器已經被父親收起，在沈閣動前就奪過他手中的長槍飛舞刺去，去前吩咐沈閣：“你待在這裏。”
水凝手上的枝條自動纏上長槍的攻勢，然後被水凝強制收回在手臂。斂起忺力，單靠招式開始與水漓打鬥，其他三位將軍也沖了上來，沈閣聽令在後方等待。
雙腿飛旋，踢向圍攻的人，而後水凝直沖水漓，一拳打向水漓腹部，擊中後立馬扭身回旋到秦鈴背後，一掌拍了上去。孔緹和問度同時在兩邊擊來，水凝重踢問度前肩，掌劈孔緹側頸。
法陣外的水沨已經拿出了石桌椅悠然坐下，“有什麽能幫你嗎？”
空無一人的對面傳出聲音，“不用。”
“好。”水沨泡好兩人的茶後開始下棋，他近來下棋越來越頻繁，之前幾天才下一次棋，現在一天除了和水凝在一起的時候，幾乎都在研究棋盤，可他的子越落越慢了。
被擊落遠處的問度取下背後弓箭，搭上三箭破空射去。
箭到水凝近處，秦鈴的長劍已經到了背後，水漓氣急敗壞的用長槍打擊而來，孔緹亦在遠處朝空隙最大的地方甩鞭。水凝倒腰下去避開箭矢和長劍，擡腿踢向後方秦鈴頭部，同時抓住長槍擋住鞭子，鞭子纏繞上去，水凝起身把水漓踢向了孔緹。
箭矢一次次射來，水凝拿住其中一箭用力劈斷，問度長弓自帶的箭矢全部自動斷裂，難以再續。
水漓握著長槍插刺陣法，指破掌心，血流光陣，讓被壓制的忺力強制激發，“破。”陣法自她中心處開始往四周蔓延裂開。
正躲開孔緹又一長鞭，拳擊問度的雙眼，還沒來得及看秦鈴的動作，就被水漓驚到了，她的忺力本就不是自己的，現在這樣強用，水漓會痛苦非凡。秦鈴自下方撩劍而來，水凝連忙收手，改踢向劍身。
沈閣趕過去已經遲了，“二公主，”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樣，水漓已經吐血在他手上，全身痙攣，唯有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水凝的方向，滿眼恨意，“殺了她。”
沈閣遵令，尋著間隙刺過去，四位將軍再次一同作戰。
水凝沒了耐心，連自己的舞姿變換都丟下了，招招狠厲。
不受陣法限制忺力，問度的弓箭恢覆，四位將軍的器輪番攻擊，不過一會，陣法再次在水凝一人腳下亮起。
進步非凡，但水凝已經不想繼續了。問度的箭裹挾淩厲忺力破空，秦鈴遠控飛劍刺來，孔緹的長鞭旋轉於水凝上方欲綁縛控制行動，沈閣長槍持深厚忺力攻刺。
四指並立，藍色忺力在其他四色忺力包圍下猛地大漲，陣法破裂，而他們的器被忺力反擊在他們自己身上。沈閣中槍跪立，秦鈴被劍穿透，孔緹被長鞭裹綁難以呼吸，問度被無數箭矢穿刺。
血流滿地。
水漓也被強大忺力擊中，半跪著嗆咳出鮮紅的血，再難動分毫。“水凝，你真該死。”
“若我不做反抗，那裏血流滿地的人就是我，而且不止一次。”水凝提步走近，“這世上本不應有該死之人。”
水凝的手掐上水漓的脖子，說：“我放過你太多次了。”
長槍橫擋，劈動水凝的手，手沒動，而長槍上面鮮紅的血濺到了水凝和水漓兩人身上。
沈閣滿身血跡跪在一旁，沾滿血的手伸過來擋在水漓身前。
這個人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但還是極力護著寒晶的二公主，職責真是從來被深刻進腦子裏。那一刻，水凝藍色的眼睛裏有著無法理解的東西。她松了手，又一次的放過了水漓。
而水漓已經暈了過去。
水凝站起來，瞬移至水沨旁邊座位坐下，水沨已經把棋盤收起，桌上擺了水盆布巾以及一套新衣服。洗凈手，瞬間換上新衣裙，水凝看向四位將軍那處發現已經空無一人。
水沨從儲物袋中拿出果漿和吃食放在石桌上，水凝問，“她不用幫忙嗎？”
“她說不用，語氣並無勉強。”
水凝撐著下巴哦了一聲。
如夢令。
問度滿身傷痕血跡被千明鏡攙扶站在尊主面前。
“她沒有發現人，還是沒有發現那個人是千明鏡？”尊主恍若看不見就在一旁的千明鏡，盯著問度質問。
“不知，但是水沨發現了還詢問了是否要幫忙。”已經是越來越虛弱的語氣。
尊主看一眼問度的樣子，伸手為他補充忺力，讓他加快自愈。於是不再讓問度回答，而是轉問一旁的千明鏡，“你沒有要他幫忙？”
千明鏡低眉回答，“我是如夢令的子民。”
“也就是說你和水凝並無交談？”尊主取下頭上的一支發釵把玩。
“並無。”
如夢令尊主沈吟許久，然後好似隨手般把手中發釵插進千明鏡烏黑的發中，“帶問度下去療傷吧，之後你都不用去了。”
“是，尊主。”千明鏡與問度一起行禮退出。
殿中，一面巨大圓鏡浮現。
“把她也帶上。”如夢令尊主下了決定，鏡中其他三位尊主同樣讚同。
才商量不久，寒晶界那邊突然傳來另一個冰冷冷的聲音，“能否請尊主告知，當初唯獨寒晶界的女兒改少主為公主稱號是何寓意？”
“水翌，仗著忺力隨意進入，你越來越放肆了。”
是寒晶界從未真正出現的二少主，其他尊主無言，這樣一個人確實有肆意的權利。
“尊主不答，是忘記了？那你看到滿身是傷的水漓能想起來嗎？”冰冷的聲音全然是譏誚。
“公主，寓意尊貴，且——可犧牲。”水翌冰冷揭開了遮醜布。
四處殿堂再無一聲回音。
蒼葭界。天水碧。
鮮血已經被全部清理，水凝踩著光玩鬧，一閃一暗的，像是捉迷藏。
“不回去？”水沨疑問。
水凝一步踩下，青光閃爍身上的白色裙擺，白色的確更清楚看清光澤。“我在等人。”
“她會回來嗎？”在如夢令尊主的監視下應該很難出來，不說如夢令少主到底對千明鏡還有多少餘情愧疚，就算有，他應該也被自己的母親嚴加看管，畢竟他的母親是如夢令尊主，一個還未被下一代取代的強者。
水凝轉了一圈，青光為裙擺染色，“不知道，我只是想等等看。”千明鏡說過不再見，可是如今已經不由得他們了，而且她也想知道為什麽如夢令會知道以前的事情。她們過去相交是年幼帶著姐姐游玩的時候，那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在姐姐身上，而且也只有她們三個人知道，就連知道的姐姐都沒有見過千明鏡。
為什麽會暴露？水凝想不明白。
蒼葭界其他地方都走完了，水凝重新回來天水碧等。
水沨出去了，水凝躺在搖椅上看書，書本變大空懸水凝兩尺距離，正觀看到新書，書上的說書人手裏人偶隨著故事相應變換，繪聲繪色講著，水凝是封固那幾界的其中一界尊主，賭局是水凝布局，為奪取整個忺佚。
頻繁而輕緩的青光亮起的時候，水凝關上了書，說書人的影像和聲音全部消失。
千明鏡坐在另一張原本是水沨的搖椅上，只是坐著。
水凝幹脆也坐了起來，太久沒有在一起，她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於是取出儲物袋裏面的明珠，在這一閃一暗的青光之處，明珠的白光照亮了全部。
千明鏡在這光亮裏看到了水凝依舊天真澄澈的眼睛，她有些無奈的笑，“你應該知道迷心源地，當初我進去的時候，我和他都以為會看到我和他的場景，就算不是也是我的家人。唯獨沒有想到會是你。”
水凝楞住了。
“明鏡，如果到了水凝無可控的時候，你會對她動手嗎？”
“我再也不會和她是朋友，同樣，也並沒有能力以及權利傷害她。”
那個時候黃式極力隱下了這件事，把迷心源地關於他們的記錄毀掉。但也隱含擔憂的問她，因為她們終會站到對面的。
千明鏡清楚她傷不了水凝的身體，而傷心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動了手。
“水凝，我已經長高了，你還長不高呀。這樣看著我們不像朋友，像是姐姐帶著妹妹。快點叫姐姐，或者也可以叫我母親。”
“占我便宜，想得美。姐姐不要我長大呢，我也覺得這樣很好。以後會會長的，到時候我們來比比誰高，誰好看。”
回憶過後，千明鏡想著如果是從前，她一定是帶著點調笑的語氣問水凝，你的姐姐終於舍得你長大了？
而以水凝如今的身高樣貌應該會昂起頭說，我比你高，而且我覺得我比較好看。
兩人都會笑鬧做一團。
而如今、、、、、、
千明鏡看了水凝良久，好像在看過去的自己。“最初的時候，我本來可以成功讓少主放棄我的，只是我曾經因為權衡利弊放棄了最要好的朋友，以致於不甘心再次放棄。在迷心源地，他看到了我們曾經的回憶，還有我於千萬可能裏面自己用假象築成的兩全之法。我做不到讓自己和你這樣被追殺的人做朋友，我也做不到與少主背離後獨自跟孩子解釋身為父母的一切，因為我知道我們的結局並非善終。我要的是安全與平靜，可最後還是放不下失去的東西，導致了今天的後果。如果你們兩個人的順序調換，我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我不敢拿，又難以真正放下。只是，這樣的話，可能現在對少主釋懷的我，就可能對你能夠盡快釋懷了，畢竟我知道我是抱著會失去的心態去拿起來的。我不後悔兩次的選擇，只是無論如何選擇都有太多遺憾。”
不甘心？看似平和的性情，做事決絕，內心卻與處事方法截然相反，人面果然是最能欺騙人的東西。
水凝默默吃手中的點心，千明鏡不會希望水凝此時看著她。“你現在就已經全部放下了，不是嗎？”
的確，相比局勢衡量後的不甘放棄，平靜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而如今，水凝帶給她的這種危險，她是真的會放下了。千明鏡問：“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一直守在水瀠身邊嗎？”
“因為見第一面的時候，我承諾了永遠保護她。”
看到水凝眼中的笑，千明鏡卻不得不感嘆，“真羨慕水瀠，那樣強大的人可以安心被保護。”她這樣的忺力低微的人永遠不可能真正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他人，畢竟一旦失去，就是失去一切的生死難料。
水凝有些困惑，“你來找我是為了告訴我，你放下了？”但她早在兩人背離之時就以為千明鏡放下了，畢竟千明鏡從來冷靜。
“水凝，我亦在被保護的萬民之中，沒有權利評判各界尊主為忺佚所做的一切是對是錯。我今天來，是請你不要因為我是被你牽連而來救我，我還想和家人平靜活下去。”千明鏡握住了自己的手，雙目柔和，“原本就覺得你並不會動手，畢竟你從來不笨，只是你跟著你姐姐聽話太久，我怕自己的事情有所意外，要親自跟你確定。不要讓我因為你，得到我不想要的生活。”
“好。”水凝答應了。
千明鏡確認後，就起身離開。水凝心性純粹，能理解她的選擇，只是她們再也不會是朋友，而她也絕不會回頭。並且在很久之前，水凝就已經告訴了她自保的方法，只是那個時候很難相信。如今感嘆，也只有水凝這樣心無雜質之人，才能看得出來那個人的情感。
水凝喝下果漿，不由得想起姐姐告訴她的話。
“凝兒，不需要聽他們的話。從來沒有一個孩子的出生是讓她為了所有人去死。如果有，那就代表他們錯了，親手澆灌的果會讓他們得到相應的懲罰，如果他們得不到，我們可以親自動手讓他們受罰。”
“你不要做寒晶界的公主，你只要做我一個人的妹妹，永遠都是。”
水瀠曾經要求的是水凝成為她的所有物，而千明鏡從始至終要的是與忺佚“共存”的朋友，後面都變了。水瀠只要水凝開心，不惜松開了手；而千明鏡要的是她們再無一絲關系。她們都沒有錯，就像水凝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水凝一直都在成全自己隨心意而活，也會盡全力成全至愛的姐姐，以及不會是朋友的千明鏡。
牙緋界。飛花零。
幾座山巒蜿蜒回旋，山邊的巨大淺色圓珠照亮整個山崖。這裏沒有一株花草，而緋紅的花瓣一直從上空飄落，落地後消失無蹤。
指尖飛落花瓣，水凝迎著整片的風景跑了進去，眼中的驚嘆是全然的快樂。“好美呀，我為什麽沒有早點來這裏，我要在牙緋界住上一百年。”
水沨撇開眼前的花瓣，認真問道：“那開始搭房子吧。”
水凝立馬回頭抱住水沨耍賴，“那我們要搭好多房子，我每一個地方都想住，這也太累了吧。”
一手回抱住水凝，水沨笑意明顯，“說明還是不想住的？”
“我們可以帶著碎瓊的房子周游各處呀，為什麽要搭那麽多房子。你逗我？”水凝反應過來，不再理水沨。水凝拿出白玉簪幻化玉馬，飛花凝結於玉馬兩邊成為緋紅雙翅，她一腳踏上去架著玉馬旋於整片飛花零。
水沨依舊在掃開面前的落花，他並不喜這種緋紅的花瓣。卻看水凝在其中歡快的肆意玩鬧，覺得心也靜了下來。於是只是在身邊聚起透明的結界，讓花瓣不會落到自己身上，手中記錄這段時間在牙緋界的路程地標。
花瓣落在結界上，如同落在地面結界上一樣消失無蹤。
紛紛花片，並無一朵完整。
水凝坐在玉馬之上食指釋放忺力，花片凝結巨大長弓，虛空拉開弓弦，沒有箭矢，卻聽發出“咻”的一聲，空箭讓前方花片猛然散開，如煙花一逝，萬千花瓣落得更快，似一場花雨。
又見，水凝拿出柳枝如牽引的頭，玉馬飛過的地方，柳枝帶著花瓣繪出一只巨大紅色飛鳥銜著柳枝，宛若挽留。
水凝從玉馬上飛落，完全是一個快樂的小姑娘。水沨的結界適時打開，放下了書籍，接住了水凝。
水凝揉著水沨的長發分享愉悅，突發奇想，把他的長發放在他自己的唇上，間隔著發絲，親了上去。
水沨才要按下水凝靠得更近，就被水凝頭也不回的跑掉了，溜得太快，抓都抓不住。
“我去紅巖山了。”
水沨看著水凝跑開的背影啞然失笑。
被完全轉移註意力的他沒有發現原本已經解開結界迎接水凝，此刻身邊再也沒有一片花瓣落在他身邊。那是他的妻子提前結束在飛花零游玩的原因，也是此時飛花不再打擾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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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葭界。天水碧。
美輪美奐的光在高處散落，一閃一暗，唯獨人踏步而來的每一步都有青光在腳下亮起。
還好水凝纏繞手上的柳枝會自動發亮，為它加強忺力後更加照亮周圍的景觀。
水圖上一一記錄上在蒼葭界的路程、風景、地名，水沨落後了一步，查看上面的記錄。
法陣在水凝腳下啟動的時候，手上纏繞的柳枝黯淡了光亮，柳枝上的忺力被陣法削弱。轉頭望去，“你竟然也來了。”
來人只有四位將軍，而他們的站位缺了一位，沈閣瞬移至水漓面前遮擋，蒼葭界大少主青叢猝不及防的死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兩指並立想震碎陣法的時候被反彈了過來，水凝身上的忺力自動抵抗。“哦，他果然回來了，你們身上的力量現在不止一半了吧？可惜，這次不能讓你們用，我們來比招。”
既然沒震碎，那就留著它，水凝屈起拇指，四指並起，藍色忺力散開，陣法光芒大漲，法陣擴延，擴展速度之快讓四位將軍以及水漓退無可退。
奪陣後，陣法就成了水凝的所有物，限制了對面的四位將軍和水漓的忺力。青光閃動，襯得每個人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可怕。
水漓是偷跑出來的，自己的器已經被父親收起，在沈閣動前就奪過他手中的長槍飛舞刺去，去前吩咐沈閣：“你待在這裏。”
水凝手上的枝條自動纏上長槍的攻勢，然後被水凝強制收回在手臂。斂起忺力，單靠招式開始與水漓打鬥，其他三位將軍也沖了上來，沈閣聽令在後方等待。
雙腿飛旋，踢向圍攻的人，而後水凝直沖水漓，一拳打向水漓腹部，擊中後立馬扭身回旋到秦鈴背後，一掌拍了上去。孔緹和問度同時在兩邊擊來，水凝重踢問度前肩，掌劈孔緹側頸。
法陣外的水沨已經拿出了石桌椅悠然坐下，“有什麽能幫你嗎？”
空無一人的對面傳出聲音，“不用。”
“好。”水沨泡好兩人的茶後開始下棋，他近來下棋越來越頻繁，之前幾天才下一次棋，現在一天除了和水凝在一起的時候，幾乎都在研究棋盤，可他的子越落越慢了。
被擊落遠處的問度取下背後弓箭，搭上三箭破空射去。
箭到水凝近處，秦鈴的長劍已經到了背後，水漓氣急敗壞的用長槍打擊而來，孔緹亦在遠處朝空隙最大的地方甩鞭。水凝倒腰下去避開箭矢和長劍，擡腿踢向後方秦鈴頭部，同時抓住長槍擋住鞭子，鞭子纏繞上去，水凝起身把水漓踢向了孔緹。
箭矢一次次射來，水凝拿住其中一箭用力劈斷，問度長弓自帶的箭矢全部自動斷裂，難以再續。
水漓握著長槍插刺陣法，指破掌心，血流光陣，讓被壓制的忺力強制激發，“破。”陣法自她中心處開始往四周蔓延裂開。
正躲開孔緹又一長鞭，拳擊問度的雙眼，還沒來得及看秦鈴的動作，就被水漓驚到了，她的忺力本就不是自己的，現在這樣強用，水漓會痛苦非凡。秦鈴自下方撩劍而來，水凝連忙收手，改踢向劍身。
沈閣趕過去已經遲了，“二公主，”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麽樣，水漓已經吐血在他手上，全身痙攣，唯有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水凝的方向，滿眼恨意，“殺了她。”
沈閣遵令，尋著間隙刺過去，四位將軍再次一同作戰。
水凝沒了耐心，連自己的舞姿變換都丟下了，招招狠厲。
不受陣法限制忺力，問度的弓箭恢覆，四位將軍的器輪番攻擊，不過一會，陣法再次在水凝一人腳下亮起。
進步非凡，但水凝已經不想繼續了。問度的箭裹挾淩厲忺力破空，秦鈴遠控飛劍刺來，孔緹的長鞭旋轉於水凝上方欲綁縛控制行動，沈閣長槍持深厚忺力攻刺。
四指並立，藍色忺力在其他四色忺力包圍下猛地大漲，陣法破裂，而他們的器被忺力反擊在他們自己身上。沈閣中槍跪立，秦鈴被劍穿透，孔緹被長鞭裹綁難以呼吸，問度被無數箭矢穿刺。
血流滿地。
水漓也被強大忺力擊中，半跪著嗆咳出鮮紅的血，再難動分毫。“水凝，你真該死。”
“若我不做反抗，那裏血流滿地的人就是我，而且不止一次。”水凝提步走近，“這世上本不應有該死之人。”
水凝的手掐上水漓的脖子，說：“我放過你太多次了。”
長槍橫擋，劈動水凝的手，手沒動，而長槍上面鮮紅的血濺到了水凝和水漓兩人身上。
沈閣滿身血跡跪在一旁，沾滿血的手伸過來擋在水漓身前。
這個人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但還是極力護著寒晶的二公主，職責真是從來被深刻進腦子裏。那一刻，水凝藍色的眼睛裏有著無法理解的東西。她松了手，又一次的放過了水漓。
而水漓已經暈了過去。
水凝站起來，瞬移至水沨旁邊座位坐下，水沨已經把棋盤收起，桌上擺了水盆布巾以及一套新衣服。洗凈手，瞬間換上新衣裙，水凝看向四位將軍那處發現已經空無一人。
水沨從儲物袋中拿出果漿和吃食放在石桌上，水凝問，“她不用幫忙嗎？”
“她說不用，語氣並無勉強。”
水凝撐著下巴哦了一聲。
如夢令。
問度滿身傷痕血跡被千明鏡攙扶站在尊主面前。
“她沒有發現人，還是沒有發現那個人是千明鏡？”尊主恍若看不見就在一旁的千明鏡，盯著問度質問。
“不知，但是水沨發現了還詢問了是否要幫忙。”已經是越來越虛弱的語氣。
尊主看一眼問度的樣子，伸手為他補充忺力，讓他加快自愈。於是不再讓問度回答，而是轉問一旁的千明鏡，“你沒有要他幫忙？”
千明鏡低眉回答，“我是如夢令的子民。”
“也就是說你和水凝並無交談？”尊主取下頭上的一支發釵把玩。
“並無。”
如夢令尊主沈吟許久，然後好似隨手般把手中發釵插進千明鏡烏黑的發中，“帶問度下去療傷吧，之後你都不用去了。”
“是，尊主。”千明鏡與問度一起行禮退出。
殿中，一面巨大圓鏡浮現。
“把她也帶上。”如夢令尊主下了決定，鏡中其他三位尊主同樣讚同。
才商量不久，寒晶界那邊突然傳來另一個冰冷冷的聲音，“能否請尊主告知，當初唯獨寒晶界的女兒改少主為公主稱號是何寓意？”
“水翌，仗著忺力隨意進入，你越來越放肆了。”
是寒晶界從未真正出現的二少主，其他尊主無言，這樣一個人確實有肆意的權利。
“尊主不答，是忘記了？那你看到滿身是傷的水漓能想起來嗎？”冰冷的聲音全然是譏誚。
“公主，寓意尊貴，且——可犧牲。”水翌冰冷揭開了遮醜布。
四處殿堂再無一聲回音。
蒼葭界。天水碧。
鮮血已經被全部清理，水凝踩著光玩鬧，一閃一暗的，像是捉迷藏。
“不回去？”水沨疑問。
水凝一步踩下，青光閃爍身上的白色裙擺，白色的確更清楚看清光澤。“我在等人。”
“她會回來嗎？”在如夢令尊主的監視下應該很難出來，不說如夢令少主到底對千明鏡還有多少餘情愧疚，就算有，他應該也被自己的母親嚴加看管，畢竟他的母親是如夢令尊主，一個還未被下一代取代的強者。
水凝轉了一圈，青光為裙擺染色，“不知道，我只是想等等看。”千明鏡說過不再見，可是如今已經不由得他們了，而且她也想知道為什麽如夢令會知道以前的事情。她們過去相交是年幼帶著姐姐游玩的時候，那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在姐姐身上，而且也只有她們三個人知道，就連知道的姐姐都沒有見過千明鏡。
為什麽會暴露？水凝想不明白。
蒼葭界其他地方都走完了，水凝重新回來天水碧等。
水沨出去了，水凝躺在搖椅上看書，書本變大空懸水凝兩尺距離，正觀看到新書，書上的說書人手裏人偶隨著故事相應變換，繪聲繪色講著，水凝是封固那幾界的其中一界尊主，賭局是水凝布局，為奪取整個忺佚。
頻繁而輕緩的青光亮起的時候，水凝關上了書，說書人的影像和聲音全部消失。
千明鏡坐在另一張原本是水沨的搖椅上，只是坐著。
水凝幹脆也坐了起來，太久沒有在一起，她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於是取出儲物袋裏面的明珠，在這一閃一暗的青光之處，明珠的白光照亮了全部。
千明鏡在這光亮裏看到了水凝依舊天真澄澈的眼睛，她有些無奈的笑，“你應該知道迷心源地，當初我進去的時候，我和他都以為會看到我和他的場景，就算不是也是我的家人。唯獨沒有想到會是你。”
水凝楞住了。
“明鏡，如果到了水凝無可控的時候，你會對她動手嗎？”
“我再也不會和她是朋友，同樣，也並沒有能力以及權利傷害她。”
那個時候黃式極力隱下了這件事，把迷心源地關於他們的記錄毀掉。但也隱含擔憂的問她，因為她們終會站到對面的。
千明鏡清楚她傷不了水凝的身體，而傷心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動了手。
“水凝，我已經長高了，你還長不高呀。這樣看著我們不像朋友，像是姐姐帶著妹妹。快點叫姐姐，或者也可以叫我母親。”
“占我便宜，想得美。姐姐不要我長大呢，我也覺得這樣很好。以後會會長的，到時候我們來比比誰高，誰好看。”
回憶過後，千明鏡想著如果是從前，她一定是帶著點調笑的語氣問水凝，你的姐姐終於舍得你長大了？
而以水凝如今的身高樣貌應該會昂起頭說，我比你高，而且我覺得我比較好看。
兩人都會笑鬧做一團。
而如今、、、、、、
千明鏡看了水凝良久，好像在看過去的自己。“最初的時候，我本來可以成功讓少主放棄我的，只是我曾經因為權衡利弊放棄了最要好的朋友，以致於不甘心再次放棄。在迷心源地，他看到了我們曾經的回憶，還有我於千萬可能裏面自己用假象築成的兩全之法。我做不到讓自己和你這樣被追殺的人做朋友，我也做不到與少主背離後獨自跟孩子解釋身為父母的一切，因為我知道我們的結局並非善終。我要的是安全與平靜，可最後還是放不下失去的東西，導致了今天的後果。如果你們兩個人的順序調換，我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我不敢拿，又難以真正放下。只是，這樣的話，可能現在對少主釋懷的我，就可能對你能夠盡快釋懷了，畢竟我知道我是抱著會失去的心態去拿起來的。我不後悔兩次的選擇，只是無論如何選擇都有太多遺憾。”
不甘心？看似平和的性情，做事決絕，內心卻與處事方法截然相反，人面果然是最能欺騙人的東西。
水凝默默吃手中的點心，千明鏡不會希望水凝此時看著她。“你現在就已經全部放下了，不是嗎？”
的確，相比局勢衡量後的不甘放棄，平靜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而如今，水凝帶給她的這種危險，她是真的會放下了。千明鏡問：“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一直守在水瀠身邊嗎？”
“因為見第一面的時候，我承諾了永遠保護她。”
看到水凝眼中的笑，千明鏡卻不得不感嘆，“真羨慕水瀠，那樣強大的人可以安心被保護。”她這樣的忺力低微的人永遠不可能真正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他人，畢竟一旦失去，就是失去一切的生死難料。
水凝有些困惑，“你來找我是為了告訴我，你放下了？”但她早在兩人背離之時就以為千明鏡放下了，畢竟千明鏡從來冷靜。
“水凝，我亦在被保護的萬民之中，沒有權利評判各界尊主為忺佚所做的一切是對是錯。我今天來，是請你不要因為我是被你牽連而來救我，我還想和家人平靜活下去。”千明鏡握住了自己的手，雙目柔和，“原本就覺得你並不會動手，畢竟你從來不笨，只是你跟著你姐姐聽話太久，我怕自己的事情有所意外，要親自跟你確定。不要讓我因為你，得到我不想要的生活。”
“好。”水凝答應了。
千明鏡確認後，就起身離開。水凝心性純粹，能理解她的選擇，只是她們再也不會是朋友，而她也絕不會回頭。並且在很久之前，水凝就已經告訴了她自保的方法，只是那個時候很難相信。如今感嘆，也只有水凝這樣心無雜質之人，才能看得出來那個人的情感。
水凝喝下果漿，不由得想起姐姐告訴她的話。
“凝兒，不需要聽他們的話。從來沒有一個孩子的出生是讓她為了所有人去死。如果有，那就代表他們錯了，親手澆灌的果會讓他們得到相應的懲罰，如果他們得不到，我們可以親自動手讓他們受罰。”
“你不要做寒晶界的公主，你只要做我一個人的妹妹，永遠都是。”
水瀠曾經要求的是水凝成為她的所有物，而千明鏡從始至終要的是與忺佚“共存”的朋友，後面都變了。水瀠只要水凝開心，不惜松開了手；而千明鏡要的是她們再無一絲關系。她們都沒有錯，就像水凝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水凝一直都在成全自己隨心意而活，也會盡全力成全至愛的姐姐，以及不會是朋友的千明鏡。
牙緋界。飛花零。
幾座山巒蜿蜒回旋，山邊的巨大淺色圓珠照亮整個山崖。這裏沒有一株花草，而緋紅的花瓣一直從上空飄落，落地後消失無蹤。
指尖飛落花瓣，水凝迎著整片的風景跑了進去，眼中的驚嘆是全然的快樂。“好美呀，我為什麽沒有早點來這裏，我要在牙緋界住上一百年。”
水沨撇開眼前的花瓣，認真問道：“那開始搭房子吧。”
水凝立馬回頭抱住水沨耍賴，“那我們要搭好多房子，我每一個地方都想住，這也太累了吧。”
一手回抱住水凝，水沨笑意明顯，“說明還是不想住的？”
“我們可以帶著碎瓊的房子周游各處呀，為什麽要搭那麽多房子。你逗我？”水凝反應過來，不再理水沨。水凝拿出白玉簪幻化玉馬，飛花凝結於玉馬兩邊成為緋紅雙翅，她一腳踏上去架著玉馬旋於整片飛花零。
水沨依舊在掃開面前的落花，他並不喜這種緋紅的花瓣。卻看水凝在其中歡快的肆意玩鬧，覺得心也靜了下來。於是只是在身邊聚起透明的結界，讓花瓣不會落到自己身上，手中記錄這段時間在牙緋界的路程地標。
花瓣落在結界上，如同落在地面結界上一樣消失無蹤。
紛紛花片，並無一朵完整。
水凝坐在玉馬之上食指釋放忺力，花片凝結巨大長弓，虛空拉開弓弦，沒有箭矢，卻聽發出“咻”的一聲，空箭讓前方花片猛然散開，如煙花一逝，萬千花瓣落得更快，似一場花雨。
又見，水凝拿出柳枝如牽引的頭，玉馬飛過的地方，柳枝帶著花瓣繪出一只巨大紅色飛鳥銜著柳枝，宛若挽留。
水凝從玉馬上飛落，完全是一個快樂的小姑娘。水沨的結界適時打開，放下了書籍，接住了水凝。
水凝揉著水沨的長發分享愉悅，突發奇想，把他的長發放在他自己的唇上，間隔著發絲，親了上去。
水沨才要按下水凝靠得更近，就被水凝頭也不回的跑掉了，溜得太快，抓都抓不住。
“我去紅巖山了。”
水沨看著水凝跑開的背影啞然失笑。
被完全轉移註意力的他沒有發現原本已經解開結界迎接水凝，此刻身邊再也沒有一片花瓣落在他身邊。那是他的妻子提前結束在飛花零游玩的原因，也是此時飛花不再打擾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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