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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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二天上班,正思索著什麽時候跟林熙磊聯系取回行李,他已在MSN上朝我打招呼:李彤?

我心裏隱隱激動,這是第一次在MSN上和他聊天呢。

是我。

你昨天有行李留在了我的車上,今天下班交給你吧。

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謝謝。

不用客氣。

聊天到此結束,很尋常的幾句話,但想到下班又可以見到他,心情頓時雀躍不已。

接下來的這一天,對我來說過得尤其漫長。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時分,我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整理了一下容顏,頭發不要太亂也不要太整齊了,又不是去面試。臉上不要有太多疲倦的神色,搽一點唇彩會不會更好看些?

等再回到辦公室時,發現他又發來信息:下班了嗎?我過二十分鐘到你樓下,可以嗎?

好的,我在樓下等你。

我立刻下班,懷著忐忑早早下樓,心裏開始胡思亂想:正好是下班時分,今天又正好是周末,有沒有可能一起吃飯?可是如果對方沒這個意思呢。

就這樣在門口張望著,過會兒手機響了起來。

“李彤,我是林熙磊。你可以走到路邊嗎?這裏不好停車。”

“好的,你快到了嗎?”

“是的,再五分鐘吧。”說完,他就掛了。

五分鐘以後,他的車果然準時到達。只見他走下車,左手提著我的黑色行李袋,大步朝我走來。今天的他穿得很隨意,神色卻有些焦急。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跑一趟。”我伸手接過,擡頭望著他。

“沒什麽,那我先走了。”他點一下頭,沒來得及多看我一眼,便快步走回車內,然後車很快駛離。

我站在那裏,說不出心底有多失望。

拿著行李,慢吞吞走上回家的路,心裏問自己,你這是在做什麽呢,又在希望什麽呢?即使沒有俞曉涵,也沒有程逸峰,你又以為你會和他發展出什麽樣的關系來?

又變成一個人的周末,想想還是去爸媽那裏吃飯吧。

到那邊時,媽媽詫異地問:“怎麽今天回家來吃飯了?沒和小程一起?”

“嗯,他最近有點忙,我今天正好從朋友那裏拿回了行李,把給你們的禮物送過來。”

媽媽相信了,沒再多問。

只是到飯桌上,她突然提起:“小彤,你和程逸峰也交往了有一段時間了,他怎麽說,你們什麽時候定下來啊?”

我停箸,思索片刻,才說:“還早,我們還沒談到這事情上。”

“怎麽還會早?你都二十九了,他也三十歲了,而且象他這樣的對象應該是滿俏的,你可要抓牢一點,要抓緊時間知不知道。”

我不語,心想已經來不及了,我已經來不及抓牢他。

“哎,好了好了,他們現在不是交往得好好的嘛,不要催她了。”還是爸爸給我解了圍。

這頓飯吃得有點壓力,怕媽媽再多說什麽,吃完飯我借口還有約會急急逃走。伸手招來TAXI,到家附近的時候幹脆叫司機停在賣DVD的小攤前。

“到了幾個新片子哦。”老板娘早認識我了,見我來馬上熱心介紹。

“是嘛,好,我都要。”

買了碟回到家,先洗了個澡換了睡衣,然後打開電視看起了新買的韓劇。劇中青春可愛的女生對冷峻的貴公子一見鐘情,不斷為自己制造機會,一見面又溫柔地“噢巴,噢巴”地叫著,眼裏嘴裏藏不住的相思情動。

我想我老了,這樣的故事再也引不起共鳴。很快按了停止,切換到電視頻道,晚間新聞似乎還更對我的胃口。

城市新聞報道有位名校的大學男生莫名其妙自殺了,在鄉下的父母趕來奔喪,傷心欲絕。據說他是他們那個村裏唯一的一個大學生,一直是他們那裏的驕傲。為了讓他讀上大學,全家到處籌錢,欠了一屁股的債,只希望他今後出人頭地。如今,大家的希望就這麽沒了,大筆的債還是要還。

看著這種報道真讓人說不出話來。現在也不知怎麽了,年紀輕輕自殺的不在少數,我又想起林熙磊的前妻,為什麽這麽多人寧願選擇自殺,活著不好麽?生活縱然有再多磨難,活著就是希望,死了,真的就什麽都不剩了。

周六下午我約了我那表妹見面。在我去香港前,她就想約我,我猜又是什麽事要拜托我,也不知道她和孫擎進展得如何了。

“喏,這是你要的面膜。”她約我在PIZZA HUT喝下午茶,一見面我便將她托我帶的一罐黑泥面膜放在她面前。

“啊,謝謝!多少錢?”她說著去掏錢包。

“算了,沒多少錢,當我送給你的。”我擺擺手。

“姐,你對我太好了!”她差點站起來擁抱我,“好吧,看在你對我這麽好的份上,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什麽事?”

她似有些難以啟齒。

“怎麽了,這個月又入不敷出了?還是……你闖了什麽禍?”

“哎,都不是!你想到哪裏去了!”

“那是什麽?不會是你和孫擎要結婚了吧?”

“呵……姐姐,你的思維真跳躍啊,說實話,我和他沒什麽進展。”她微皺了下眉,又很快恢覆了神色。

“那倒底什麽事?”

“上個禮拜,我在商場裏看到那個程逸峰和一個年輕的美眉在一起,兩個人顯得很親密。”她小心翼翼地說,一邊註意著我的神色。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我不以為然。

“怎麽?你早就知道了?”

“嗯。”我淡淡地應,心想這就是相親的壞處,兩個人從交往開始眾人皆知,一旦發生什麽變化,人人都來關心,想一個人躲起來默默傷心都不行。

“是你提的分手?是不是跟B先生有進展了,所以才甩了這個A先生?”她突然雙眼放光地說。

“什麽A先生B先生!不過,我跟他分手這件事,你可別跟我爸媽講啊!”

“他們還都不知道嗎?呵呵,看來我有了你的把柄哦。”她笑得很開心。

“那又怎麽樣,你的把柄我多的是,光孫擎就夠分量了。”

“他啊,分量正在減少。”她垮下了肩。

“怎麽?你這麽快放棄了?”

“我發現啊,他根本不是我的那盤菜,不放棄又能如何?難道象那些日劇韓劇中的小女生那樣,象打不死的蟑螂一樣一鼓作氣追到底嗎?”

我望著她,本想說我以為你就會這樣。

“拜托,姐姐!那都是電視劇演演的,誰會這麽傻,為了個男人付出那麽多!現在結婚了都可能第二天離婚,更何況是談戀愛!”

“那你……”

“我雖然還沒完全放棄他,但已經開始轉移目標了。”

“什麽目標?”

“我覺得應該廣泛撒網,然後重點捕捉,所以現在每個周末都在相親。”

“你也開始相親了?你才二十五歲啊。”

“也不小了,何況現在好的男人俏,早點挑才可以挑到好的嘛。哦對了,我三點半還約了個男的見面。今天本來就想告訴你程逸峰的事,既然你知道了,我也要走了。還有,姐姐,今天你買單好嗎?又快到月底了。”

“好了好了,你走吧,自己路上小心點。”

“OK,拜拜!”她朝我揮一下手,開開心心地赴約去。

還沒走出必勝客,我的手機響起來。

“李彤,我是盛潔!”

“嗨!我知道。怎麽有空打給我?”

“明天晚上你有空嗎?一起去天上人間,順便看世界杯半決賽,我已經通知了很多人。”

我對球賽興趣不大,但想想反正也沒什麽事,就答應了她。

到了周日晚上,我趕到那間酒吧時,發現有好多認識的人已經到了,大都成雙成對。

“咦,程逸峰沒跟你一起啊?”盛潔問我,她今晚穿得極其清涼性感。

“哦,沒有。”我這才醒覺,她本來是邀請我們兩個人來的。

“我以為他和你一起來呢,不過他不在也沒關系,我們坐在一起吧,德國隊有好幾個帥哥哦。”

“女人看球賽,大半沖著帥哥來的。”王昊在邊上哼哼。

“那又怎麽樣!你管我們看什麽!”盛潔不服氣地說。

一樓大堂中央有個大屏幕,現場直播體育臺,今晚索性成了足球之夜。

這時,只見門口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朝我們這邊走來。

“總算來了,還以為等不到你了。”王昊朝他招了招手。

“嗯。”他應了一聲,也不說別的,只見臉色有些疲倦。

“熙磊,你剛從寧城趕過來?怎麽樣了?”老趙見他來了,特地過來問。

“沒事了。”他坐了下來,顯然是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老趙拍了拍他的肩,走開去招呼客人。

又聽見王昊問他:“那現在人呢,帶回來了還是仍然在寧城?”

“還在那邊,我顧不過來,我媽現在身體也不太好。”

“長久這樣,也不是個辦法。你還是應該考慮……”

“再說吧。”林熙磊很快打斷了王昊的話,象是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球賽快開始了,我和盛潔坐在一側,我們是偽球迷,只是借著看球的名義來熱鬧一下,那些真球迷們坐在正中的位置,直盯著屏幕。

這時,一對人影從門口晃過,那男人一眼看到了我,然後猶豫了片刻,拉著女友又轉身走了。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程逸峰和他的新女友。酒吧裏光線暗,不知道有幾個人看到了他們。總之,我是看到了,我猜盛潔也看到了,她轉頭望著我。

“我們分手了。”我主動跟她交代。

“什麽時候的事啊?”

“幾周前。”

她聽了顯得很意外。這時球賽開始了,大家都沒再說什麽。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間,在走廊上碰到老趙。

“你……”他欲言又止。我猜,他肯定也看到了程逸峰他們。

“幹嘛?”我問。

“我調杯酒給你喝吧。”他說著,真的走進吧臺去調酒。

沒一會兒,一杯綠綠的東西放在我面前。

“這什麽啊?”我從來沒喝過這種顏色的酒。

“這杯酒,叫作希望。”他果然看到了。

“好吧,謝謝!”我伸手拿過酒,淺淺喝了一口,有薄菏的味道,微甜,還不錯。

正好中場休息,我索性拿了酒杯一個人跑到露臺上喝去,那裏一個人也沒有。

“啊,你也在這裏。”

正說沒人,馬上有個人也走過來。是他,手裏拿著煙,本來微皺著眉,見了我,眼裏閃現著跟老趙一樣同情又關心的目光。

“如果你是想問我還好吧,那就不用開口了。”我馬上說道。

林熙磊不說話,只略帶疑惑地看著我。

“看,有人已經給我調了一杯希望。”我微笑著朝他舉舉酒杯。

見我似乎沒事,他反而跟我開起了玩笑:“要不要我再送你一首失戀萬歲的曲子?”

“你想看我哭嗎?”我瞪著他。這個男人,枉我對他心存好感。

“你會哭嗎?”他站在我面前,挑眉問我。

“怎麽不會,雖然有好多年沒有好好哭過了。”

他點點頭:“我猜也是。”

“這也沒什麽。”我說,比起曾經受過的情傷,這確實沒什麽。

“我有一次失戀,居然還去放鞭炮。”我說完,發現他眼裏有著不可思議的神情,以及笑意。

“是真的,那時發現男朋友背叛我,結果就分手了。正好那時候過年,想一個人買煙花來放,轉換一下心情。結果賣煙花的人騙我,那個根本不是煙花,而是鞭炮,簡直震耳欲聾,而且放得沒完沒了,我都快嚇死了!”

“哈哈哈……”他忍不住地笑出來。

那是跟那個香港男友分手時的事情了,幾年前的事,也不知怎麽的,竟然說給他聽了。

“很高興我的故事娛樂了你。”我再喝一口酒,凝神望著他的笑容。我沒見他這樣笑過,眼角有深深的笑紋,不顯蒼老,反而增添獨特的魅力。這笑容讓我眩目,有點不敢直視,面對他,我的心總是不能平靜。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笑你。”他笑完了,向我誠心道歉。

“我知道。”我無所謂地撇撇嘴,“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場戀愛。”

說完,我望著他笑了笑,發現他神色溫柔地看著我。這種眼神讓我毫無招架力,只得掉轉視線,遠離他,說道:“我先進去了。”

我不明白這倒底是怎麽回事,也討厭這種感覺。我以為他有意,事實證明並非如此。當我認清現實,他卻表現得如此模糊,就算是錯覺,也似乎給了我希望。

最最可悲的是,我的心已經慢慢陷進去,由他控制著,一牽一扯,時遠時近,都勾動我的情緒,讓我時喜時悲,自己卻絲毫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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