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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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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1 章

“姑娘,醒醒,這已經是終點站了,車上的乘客都走光了,您是不是坐過站了?”

明夏是被一道聽上去上了年紀的女聲給叫醒的,她睜開眼,朝著窗外看去,發現外面的天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暗下來了。

她面前站著個大約四十出頭,面容和善的大姐,衣服素凈整潔,胸前的卡片上清晰地印著大姐的姓名、年齡和所屬客運公司。

大姐見明夏雖然醒過來,卻明顯還沒完全清醒,熱心道:“姑娘,您這是要到哪裏去啊?”

明夏想了想,動作有些慢半拍地取下身後的背包,拉開拉鏈,當看清楚包裏裝著的本子時,神色明顯怔了怔。

大姐見明夏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姑娘,姑娘?”

“這天都要黑了,如果您是坐過站了,現在往回趕應該還能趕得及回城的末班車,要是錯過了末班車,那恐怕今天只能留在附近的村子裏過夜了。”

明夏在大姐有些焦急的聲音裏終於回過了神,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包裏那個本子拿了出來。

本子的封皮和內頁均出現不同程度的發黃,明夏小心翼翼翻開封皮,發現內頁上的字跡雖然有部分暈染,好在並不影響閱讀。

明夏將本子遞到了大姐面前,指著其中一個地址,禮貌道:“大姐,請問您知道這個地址應該往哪兒走嗎?”

“武山市秋平縣高陽鎮大馬溝村……”大姐邊看邊念,良久後,搖了搖頭,“我跑這條線路已經二十多年了,咱們這的確有個高陽鎮,但沒聽說高陽鎮下面有哪個村子叫大馬溝村啊。”

大姐撓了撓頭,試探著道:“會不會是地址寫錯了?”

見明夏否認,大姐一時間也有些犯了難,她想了想,道:“這幾年秋平縣發展迅速,底下的很多村子都改了名字,說不定你要找的這個大馬溝村也是這樣。”

“姑娘你也不用著急,這種情況只要找個本地上了年紀的村民打聽一下,應該不難找的。”

明夏點了點頭,謝過了司機大姐,起身剛準備下車,可就在這時,車門口忽然上來個大約四五十歲,身穿與司機大姐同款工裝的中年男人。

見到那人出現時,司機大姐眼睛頓時亮了,拉著明夏招呼道:“老吳,你來的正正好!”

“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就是高陽鎮的本地人吧,你聽說過一個叫大馬溝村的村子嗎?”

中年男人在聽到這句話時,神色明顯楞了楞,下意識道:“大馬溝村?問這個做什麽?”

“害!哪裏是我要問,是這個小姑娘問的。”司機大姐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明夏,三言兩語將兩人剛才的對話轉述了一遍。

被稱為老吳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明夏一眼,道:“你要去大馬溝村,去那裏做什麽?”

明夏倒也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直言道:“去找人。”

本以為這個回答已經足夠清楚,卻不料老吳聽到明夏這句話後,神色變得更加古怪起來。

“找人?”老吳重覆了一遍,再次將明夏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道:“大馬溝村的年輕人這幾年基本都到外面打工去了,留在村子裏的基本都是老人和小孩,應該不太會有你要找的人才對。”

他倒是也沒有惡意,說這些反倒是出於好意。

“小姑娘,你是不是記錯了地址,或者……是不是被人給騙了?”老吳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明夏搖了搖頭,解釋道:“我要找的,應該就是位老人。”

老吳見明夏這麽篤定自己沒找錯地方,想了想,道:“我就是大馬溝村的村民,我們村子裏的人不多,我都認得,你要找的是誰,知道那人的名字叫啥不?”

明夏略微有些猶豫,但想了想,還是道:“我要找的那位女士名叫吳秀芝,您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聽到明夏說出這個名字時,老吳明顯楞了楞,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有些不確定地開口詢問道:“你說你要找的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見他反應那麽大,明夏深吸了一口氣,重覆道:“吳秀芝,您是不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老吳怔怔道:“是哪個秀芝?秀是不是秀麗的秀,芝呢,芝是不是靈芝的芝?”

待到明夏點頭後,老吳這才緩緩開口道:“名字你沒記錯的話,那這個人我不但認識,而且還能帶你去見她。”

“但是你得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我小姑姑的,又是從哪兒得知她的住址的?”

說這話的時候,老吳的語氣裏不可避免的帶上了幾分警惕。

明夏在短暫的驚訝後,很快便道:“您別誤會,我和吳秀芝女士之間的確沒有什麽交集,之所以輾轉來到這裏,是因為有人托我幫忙將一封信轉交給她。”

“信?可是我小姑姑根本不認得字啊。”老吳道。

明夏道:“信上寫了什麽我也不太清楚,但吳女士見了應該就會懂。”

見明夏堅持,老吳猶豫了片刻,終究是點了點頭,道:“那好吧。”

老吳和司機大姐打了個招呼,便帶著明夏朝著大馬溝村走去,兩人出發的時候,外面天還亮著,可等兩人抵達目的地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唯留明月高懸於空中。

看到村口的大牌匾,老吳精神一振,指了指那寫著‘玉馬村’牌匾,向明夏介紹道:“到了!”

“玉馬村是零幾年的時候改的名字,不過我們本村的村民還是更習慣叫大馬溝村,畢竟是叫了幾十年的老名字了,土是土了點,但大家都叫順嘴了,改不過來了。”

明夏恍然,怪不得司機大姐不知道大馬溝村,原來是改了名字。

可能是因為天色已經太晚的緣故,兩人進村之後,沿途並沒有碰到其他村民,只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和主人的呵斥聲。

老吳帶著明夏在一棟兩層的紅磚房前停下,他掏出鑰匙剛準備開門,門卻被從裏面給打開了。

“是老三回來了不?”

開門的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女人,她看上去面容有些憔悴,眼眶很紅,像是剛剛哭過。

老吳見到女人那張臉,頓時楞了楞,連忙問道:“二姐,這是咋的了,怎麽還哭上了?!”

中年女人穩了穩情緒,哽咽著道:“村裏的大夫說,說……”

“說什麽呀,二姐你倒是快說啊!”老吳頓時急了,就連語氣也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老吳的二姐再也繃不住,淚如雨下道:“大夫說,小姑姑應該就這兩天了……”

老吳當即就楞住了,他不敢置信地拉著二姐的手臂,可張了張嘴,憋了半天卻也只憋出了一句:“怎、怎麽會呢,我走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你走的時候小姑姑就已經……她怕你在外面跑車分心,就沒讓我跟你說。”吳二姐泣不成聲。

聽到這話,老吳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他很快就平覆了情緒,強作鎮定道:“村裏的醫生水平不行,可能誤診,這樣,姐你帶上我的工資卡,咱們帶小姑姑到城裏的醫院看看。”

吳二姐哪能不明白弟弟的意思,她邊哭邊道:“我和大姐昨天才剛帶小姑姑從縣裏的醫院回來,那邊的醫生看完檢查的報告後說小姑姑沒病,她就是年紀大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老吳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他沈默了片刻,哽咽著道:“小姑姑現在醒著嗎?”

吳二姐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點頭道:“剛才醒過來了,大姐讓我趕緊熬點米粥去,看待會兒能不能多少餵小姑姑吃點。”

老吳聞言,忙不疊點頭,道:“那姐你快去吧,我先進去看看小姑姑。”

吳二姐將門讓開,這才發現站在老吳身後的明夏,不過她此時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招呼明夏,只沖她微微點了下頭便滿臉疲憊地進了隔壁的竈間。

明夏在老吳的帶領下,終於見到了吳秀芝女士。

那是位頭發花白,面容清臒的老人,她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搭著條厚厚的毛毯,整個人看上去很是和藹。

老吳怔了怔,下意識喊了句:“小姑姑!”

老人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好,盯著他看了半天,才認出來,道:“是老三回來了啊。”

聽到老人這句話,老吳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大步走到老人身邊,單膝跪在地上,低聲道:“您怎麽出來了,我聽二姐說、說……”

話沒說完便已經被嗚咽取代,怕老人聽了難受,老吳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將眼淚憋了回去。

老人卻並不避諱這些,她伸手握住老吳的手,語氣和緩帶笑道:“是我讓你大姐推我出來的。”

“一直在屋子裏躺著,總覺得有點悶,趁著好不容易清醒了,想著到院子裏看看,透透氣。”

老人的語速很慢,可房間裏每個人都認真又耐心地聽著她慢慢講話,誰也沒有催促,更沒人露出半分不耐的神色。

老吳聞言怔了怔,用袖子快速抹了把臉,將臉上還未幹的淚痕擦幹,附和道:“出來轉轉好,外面的空氣挺好,就是這兩天有點降溫,我到屋裏再給您拿件外套出來吧。”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笑呵呵道:“別忙活了,我不冷。”

“老三,陪我一起到院子裏轉轉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老吳再度紅了眼,怕吳秀芝聽出他聲音裏的哽咽,老吳清了清嗓子,才道:“成,我陪著您一起去院子。”

“對了,看我這記性!”老吳從吳大姐手中接過吳秀芝的輪椅,邊推著老太太往院子裏走,邊指著旁邊的明夏,向她介紹道:“我今天交班的時候碰到了這個姑娘。”

“她說她來咱們這兒是為了找人,還問我有沒有聽說過大馬溝村。”

老吳故作輕松道:“我當時心想,這還真是問對人了,居然問到我這個大馬溝村的村民身上咯。”

聽到這裏,吳秀芝擡起頭,順著老吳手指的方向看去,當看到明夏時,老太太沖她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然後呢?人家姑娘不是來找人的嗎,你怎麽還把人家姑娘給帶到咱們家來了?”

老吳伸手又抹了把眼角的淚,彎腰幫老太太掖了掖腿上搭著的毯子,這才繼續道:“我問過之後才知道,這姑娘要找的人居然就是您,所以就將人給您領過來啦!”

“您說這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吳秀芝怔了怔,看向明夏,良久後才道:“要找的人……是我?”

對上老人那雙略微有些渾濁的眼睛,明夏輕輕點了點頭,斟酌了片刻,輕聲開口問道:“請問,您還記得一個名叫……石俊生的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後,老人久久沒有說話,就在明夏以為老人不會回答時,卻聽老人語氣有些激動地道:“認得,我當然認得生哥兒!”

看到吳秀芝的反應,明夏深吸了一口氣,從身後的背包裏取出了一個黃色牛皮紙信封。

她將信封遞到了老人面前,低聲道:“這是一位故人托我轉交給您的。”

吳秀芝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摸索著信封,拆信封的時候,老人的雙手抖得厲害,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將信封打開。

最後還是老吳伸手幫忙將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像素不高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人身穿灰色的軍裝,他看上去應該是第一次面對鏡頭,表現的有些局促,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最後無措地垂在了身體兩側。

吳秀芝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她用手指細細描摹著相片中那人的臉,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人的視線終於從照片上移開,擡頭看向明夏,詢問道:“這張照片,能送給我嗎?”

明夏當然不會拒絕,她溫聲道:“這張相片是故人托我帶給您的,本就是屬於您的東西。”

老人紅了眼,她抓住了明夏的手,低聲道:“他是不是已經、已經……”

明夏明白老人的意思,盡管這聽上去非常殘忍,但明夏不願欺騙,在老人暗含期待的目光下,輕輕點了下頭。

吳秀芝過了很久才長長呼出了一口氣,喃喃道:“果然如此,我就說,他不會騙我的。”

“他是什麽時候,犧牲的?”吳秀芝輕聲問。

明夏指了指照片上的拍攝時間,道:“在這張照片拍完之後不久,他們的陣地遭到了敵機的轟炸。”

吳秀芝聞言,拿著照片的手微微發顫,她眼角已經隱隱有了淚意,卻根本不舍得將視線從照片上移開。

“我和生哥兒從小一起長大,生哥兒的命苦,他的父母在生哥兒五歲那年因為意外相繼離世。”

“後來生哥兒被遠在城裏的大伯一家接走了,當時我以為這輩子恐怕都不會再見到生哥兒了,可沒想到只過了半年左右,生哥兒竟然自己跑回來了。”

說到這裏,吳秀芝輕輕嘆了口氣,道:“當初他被接走,村裏人都以為他是去城裏享福了,可問了才知道,哪裏是享福,說是受罪還差不多。”

“生哥兒大伯的性子狠厲,平日裏對待自己親生骨肉尚且非打即罵,更不要提生哥兒這個外人了,短短半年的功夫,生哥兒身上被打得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兒好皮肉。”

聽老人這麽說,明夏心裏有些不太好受,她彎腰輕輕幫老人掖了掖身上的毯子,溫聲道:“您別激動,慢慢說,我們都聽著呢。”

吳秀芝緩了口氣,許久後才繼續道:“我爹娘實在看不下去,商量過後,便決定收養生哥兒,從那之後,生哥兒就住進了我家。”

“生哥兒早熟,在同齡孩子只知道玩鬧的年紀,生哥兒卻總是會搶著幫我爹娘做事。”

“因著不合群,生哥兒很快被村子裏同齡的孩子排擠,又因為我和生哥兒年紀相仿,他們便取笑生哥兒,說他是我們家的童養夫。”

吳秀芝很輕地笑了下,道:“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到生哥兒發那麽大脾氣呢,你能想象到嗎,他一個人,和四五個比他高上一頭的孩子扭打成一團。”

“打贏了嗎?”明夏忍不住追問道。

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當然沒有。”

“生哥兒脾氣倔,挨了打也不吭聲,最後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脫了衣服才被我爹發現的。”

老吳已經許久不曾聽自家小姑姑說過這麽多話了,倒不是她不願意講,而是隨著年紀增長,吳秀芝這些年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

有時候,吳秀芝可能前一秒還在講話,下一秒已經昏睡了過去,為了不給吳秀芝的身體額外增加負擔,他們便也鮮少再拉著吳秀芝聊天。

現在看到吳秀芝難得有興致回憶以前的舊事,老吳也不由被勾起了幾分好奇心,非常捧場地追問道:“那後來呢,後來爺爺收拾那群說閑話的孩子了嗎?”

吳秀芝擺了擺手,笑道:“沒有,因為無論我爹怎麽問,生哥兒也沒有說出那幾個孩子的名字。”

老吳伸手撓了撓頭,道:“那這件事情最後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嗎?”

“那倒是也沒有。”說到這裏時,吳秀芝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唇角的弧度更加明顯了幾分。

“生哥兒知道自己打不過一群人,所以他就專門趁著那群孩子們落單的時候,逐個將那些調皮亂傳閑話的孩子們結結實實揍了一頓不說,還壓著那幾個孩子挨個來找我道歉。”

提及昔日的舊事,吳秀芝有些忍俊不禁。

“謔。”老吳忍不住比了個大拇指,道:“想不到這位俊生叔還有勇有謀,是個狠人!”

明明是誇讚的話,可聽老吳這麽說,吳秀芝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停了許久後才緩緩開口道:“是啊,生哥兒是個很厲害的人。”

雖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有什麽問題,可老吳卻敏銳察覺出自家小姑姑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兒。

老吳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補救,下意識向不遠處的明夏投去了求救的視線。

明夏猜測這件事情怕是和石俊生參軍有關,老人估計是聯想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果不其然,就在明夏剛要開口寬慰時,卻聽耳邊響起了一陣很清淺的嘆息聲。

“生哥兒離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如果他不是那麽要強,沒有那麽厲害就好了。”

吳秀芝道:“我十五歲那年,村裏來了幾個生面孔。”

“他們自稱是城裏的老板,想要帶幾個工人進城做工,不但包吃住,給出的報酬更是相當豐厚。”

“當時村裏剛鬧了蝗災,每家每戶都損失慘重,我們家也不例外,那段日子當真是……很苦很苦。”

吳秀芝緩緩呼出一口氣,苦笑著繼續道:“所以盡管猜到這幾個人說的話可能有詐,不少村民還是被對方提出的豐厚報酬給打動了,決定跟他們到城裏試一試,我的父母和兄嫂也在其中。”

“他們這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

隨著吳秀芝斷斷續續的講述,老吳似乎也回憶起了一些舊事,他臉色有些微微發白,手也不自覺緊攥成拳。

“我們是在一個月後,從逃回村子的村民口中才得知,那天來村裏招工的,根本不是什麽城裏富商,而是日本人的走狗。”

說到這裏的時候,吳秀芝眼裏已經染上了淚意:“我的父母、兄嫂還有其他不願意為日本人工作的村民們是最先被殺害的。”

“可即便知道了真相又如何,那時的我們還太過弱小,別說為親人報仇,我甚至連他們的屍首都尋不回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便十分順理成章起來,為了給死去的親人報仇,村子裏不少受害者家屬自發的組織起來,一起報名參了軍。

石俊生也是其中的一員。

哪怕時隔多年,吳秀芝想起分別那天的場景,依舊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走的時候,讓我等他三年,等他幫我爹娘兄嫂報了仇,就回來娶我。”

“可我等啊等,等啊等……”

“今年已經是我們分別後的,第二十六個三年了。”

吳秀芝又一次伸手輕輕摸索著相片,她用略顯渾濁的眼睛戀戀不舍地看著相片中那人俊秀堅毅的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吳秀芝緩緩闔上了眼,如囈語般很輕地低喃道:“好在,我終於……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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