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天·破繭·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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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天·破繭·15
宋慎思稍稍安了心，不然就算是扮演副本裏害死無數人的兇手角色也會讓他感到莫大的心理壓力。
“現在可以講講重點了，太陽為什麽會離我們而去，又為什麽會靠向冥王星。”
沈晉肅戴上[解析眼鏡]，望向太陽化作的明星，試著挖點線索，可惜無果。
就算眼鏡的解析能力再強，也很難起到天文望遠鏡的作用。
“事情還要從幾年前說起。”
林欽在一堆破爛的青銅器中翻了半天，找到一些散碎的零件，將它們一點點拼湊起來，勉強是覆原了一臺類似電腦的電子機械，啟動屏幕，將他曾經收集到的信息展示給他們。
“我們的文明中流傳著一個星際大戰的傳說，為了不讓外星侵略者覆滅整個民族，我們實時監控著宇宙中各星球的動向，某天，我們突然發現一顆明亮的行星熄滅了，在幾個月裏，出現相同情況的行星越來越多，能在地球上瞭望到的璀璨星海也隨之暗淡，這是很不尋常的。”
“是因為太陽的變化？天體的光芒應該都來自太陽……也不對啊，如果是太陽發生了變化，你們應該在察覺到其他行星的變化以前就發現太陽在遠離你們了吧？”宋慎思搞不懂這次系統的葫蘆裏在賣什麽藥了。
“事實上，是行星發生了變化，起初我們以為這只是個例，可能是星際塵埃將這些行星掩蓋了，也可能是外星超級文明創造出了‘戴森球’這樣的核聚變反應堆，讓他們的星球在宇宙中‘隱形’了，但很顯然，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林欽給他們展示了那些行星在監控下變得暗淡、消失的過程，由於技術的限制，他們的天文望遠鏡只能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一次抓拍，而不能進行攝像記錄。
從連拍的圖像中可以看出，最先受到影響的都是對人類來說最熟悉的星球。
——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
八大行星中距離太陽最遠的行星一一消失了，如果說接下來有哪個星球會消失，那恐怕就是地球、金星、水星了。
地球首當其沖。
沈晉肅試著操控屏幕，將天王星消失前後拍攝到的五張照片並列排在屏幕上，仔細觀察著每一點變化。
看到這樣認真的男人，宋慎思也忍不住湊過去，但他很難控制自己的註意力放在圖像上，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麽用舌尖撬開沈晉肅輕抿的唇。
“它們沒有消失。”
沈晉肅一句話就趕走了宋慎思腦子裏的邪念。
對上男人那不明所以的眼神，宋慎思覺得這種時候都能想入非非的自己真是沒救了。
他努力讓自己跟上那人的節奏，“啊，呃……沒有消失，嗯……嗯？怎麽會沒消失呢？最後一張照片可以看出同一位置的參照物都沒變，但天王星就是不見了。”
他對林欽報以質疑的眼神，“你不會是在P圖驢我們吧？”
林欽聳肩，解釋這個問題只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不，它還在，只是我們看不到了而已。”
宋慎思想到了方才林欽提到的線索：“那應該是被星際塵埃遮擋住了吧，這種事情偶爾也會發生的，要註意宇宙環境保護啊。”
“不，不是塵埃。”
沈晉肅放大天王星消失前的抓拍圖像，放大了某個邊緣，因為清晰度有限，過度放大會導致圖像出現很多鋸齒，也正因如此，一個發黑的色塊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沈晉肅問他：“看過像素畫嗎？你覺得這像個什麽圖形？”
“嗯，好像有五個比較明顯的角齒。”
宋慎思伸出手來，比照著那個模糊的圖形，一個不成熟的恐怖猜想出現了，幹笑道：“不會吧……”
如果那真是一只手，不管是人還是什麽星際怪物都夠恐怖的，什麽東西才能有那樣的巨大的肢體，拍在一顆星球上都能被天文望遠鏡拍攝到痕跡？
“你們的世界好像有個天狗食月的傳說，指的就是月食的天文現象，古人認為是一只巨大的天狗啃食了月亮才會造成這種情況。”
林欽用手影比劃了一只小狗，做出了狗狗吃掉月亮的動作。
宋慎思還真沒想到這位NPC這麽有童心。
“你不會是想說宇宙裏真的存在著一只大天狗一樣的怪物在以行星為食吧？”
“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對是因為我的確懷疑有這只怪物的存在，而不對則是因為他剛剛說過的理由。”林欽指向了沈晉肅。
仍在研究圖像的後者擡眼，沈沈“嗯……”了一聲，將天王星消失後的圖像放大到出現鋸齒的邊緣展示給宋慎思。
“仔細看會發現天王星在圖片上的明暗交界線還在，只是明度非常低，跟背景幾乎融為一體了，所以並不明顯，天王星還在宇宙中，只是被不知是什麽的東西籠罩住了，可能是‘戴森球’，也可能是天文望遠鏡被什麽東西遮住了。”
林欽搖頭，“我可以保證望遠鏡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否則這個問題也不至於困擾我這麽久。”
他有些焦慮地坐下，很快又站了起來，在附近來回踱著步子。
“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下一個熄滅的就該是我們所在的星球了。”
沈晉肅神情凝重地點頭，“行星的光芒都是來自於太陽，從你目前給出的資料來看，八大行星也是從遠到近一一熄滅的，想要阻止地球也隨之熄滅，似乎只有讓太陽歸位這一條路可以選。”
宋慎思涼涼道：“可我們請不來阿波羅和拉神，在我們的神話傳說裏，倒是有射下了九個太陽的後羿。”
“讓太陽歸位，你們覺得這對渺小的人類來說是件可以達成的事嗎？”林欽苦笑道。
比起其他由數據拼湊的低級NPC，他的情緒就豐富多了。
宋慎思疑惑：“既然人類做不到，那‘卡戎’又是怎麽做到的？我記得他們的技術水平比地球還要落後，他們是怎麽驅使太陽遠離八大行星，靠近冥王星的？”
林欽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系統給他們布置的最大難題就是把宏大的世界觀一股腦塞給他們，又讓他們的處境與設定斷層。
宋慎思在金字塔頂踱著步子，對著屏幕揉亂頭發苦思冥想，沈晉肅則坐在一邊，沈思著將碎石子丟向遠處。
“這副本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也太難為人了。”宋慎思唉聲嘆氣，“我們需要一群可靠的隊友，還有一艘資源充足的飛船，實在不行就只能放棄這個星球，另尋新的生態區了。”
林欽靠在一處殘垣斷壁邊，“我反對，你們帶不走地下避難所的人們，我也不能犧牲他們。”
他補充道：“設定上是這樣的。”
忽然，沈晉肅停下了扔石子的動作，瞇眼朝遠處望去，眼底亮起了一絲希望的光。
“或許我們不是孤軍作戰，‘卡戎’的事情，就讓我們去問‘卡戎’吧。”
宋慎思這才想起，祁未和花知北明明是挾持凱爾先他們一步進來“環界”的，既然凱爾都在這裏，那他們也沒理由消失。
他借機湊到沈晉肅身邊，雙手環著那人的腰，將下巴墊在他肩頭，向遠處眺望。
可惜以他的視力很難看清遠處被掩在夜色中的景象。
“那邊有一座沙丘。”沈晉肅擡手指著他凝視的方向，微微側過頭去，目視前方道：“沙丘上殘留著一個大型BDO雕塑的頭顱，我想他的身體應該被埋在沙土下面了，他合著眼，像是陷在安詳的沈眠裏，面前就是我們曾經見過的座天使。”
“什麽？！”
提到座天使，昏昏欲睡的宋慎思精神起來，費力地瞇著眼睛望去，也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輪廓，很難確認那東西具體的形態。
“它的輪子不再轉動，外部的眼睛也都閉合了，像一艘迫降在那裏的飛行器，我們去看看吧，反正就算在這裏擠破腦袋也不會有新的發現了。”
沈晉肅一活動起來，就覺得力不從心了，可能是在第13天裏他一直是游魂狀態，習慣了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以後，現在肢體就像生銹了似的，沈重又不靈便。
宋慎思扶著他走了一段路，他們閑聊著些有的沒的，心照不宣地按下了詢問對方經歷的想法，暫時也不打算提及自己的遭遇。
眼下壓力太大，他們無暇駐足回望。
林欽叫住了他們，一指身邊某扇被殘土遮住的門，帶他們從電梯走了下去。
宋慎思看著電梯廂裏繪制在青銅墻壁上的紋樣和圖案，暗自感慨這個星球文明的發達程度，從前只在博物館裏見過青銅器的他怎麽也沒想到這樣覆古的冶金技術會被應用在高科技的現代社會裏。
沈晉肅盯著頭頂那盞散發著冷白光線，因為接觸不良，忽閃忽閃發出“呲啦”響聲的電燈，“整座城市都成了廢墟，這裏居然還有能源供應。”
“就算是真的末日來了，也會有燈火最後熄滅的地方。金字塔是我們的信仰，只要它還閃耀，我們就有重新回到地面的希望。”林欽淡淡道。
宋慎思有些詫異，“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曾經是生活在地下的嗎？”
林欽點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初這顆星球的環境非常惡劣，幾乎沒有地上水源，地面被黃沙掩蓋，到處都是荒漠，很少能見到植物和綠洲，地表的高溫炙烤著一切，很多物種都在千百年的時間裏被自然淘汰了，人類能夠存活下來，完全是依靠不平凡的……”
說到這裏，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走出金字塔後，他將兩把鑰匙分別拋給兩人，一擡下巴指著停靠在墻邊的幾輛摩托車。
“我剛加好了油，選你們喜歡的騎吧，接下來的路程可不近，沒有代步工具太浪費時間了。”
摩托的金屬外殼也是青銅打造的，好在打磨光滑又做了深色塗層的設計很符合現代審美，不然宋慎思總有一種自己拿著重機//槍穿越到上古時代的錯覺。
林欽給他們每人發了套騎行衣便扭頭走了，宋慎思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醫院裏的病號服，沈晉肅的襯衫也皺皺巴巴，是被他剛剛揉的，看上去很是狼狽。
他忙道：“叔叔，把這套穿上吧，外面溫度很低，騎行會很冷。”
沈晉肅的衣服還沒完全幹透，涼風一吹都要打哆嗦了，他也想快些穿上抗風的皮夾克，但在宋慎思面前他總會在意自己脫衣服的時機。
宋慎思一轉身的工夫，男人就迅速脫下濕衣，套上了騎行的緊身衣褲，宋慎思有些沒能如願的不甘，酸溜溜的湊過去，想說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不說，沈晉肅也不說，被他這一臉包子相逗笑了，索性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點。”
他們都知道這句暗示意味著什麽，宋慎思渾身舒爽地換上衣服，往柔軟的車座墊上一坐，遺憾道：“你不摟著我的腰坐在我的後座真是可惜了。”
“來競速吧，慎思。”
沈晉肅披上夾克，倚在車邊對他發出邀請，“老實說，我現在心裏有很多難以釋放的壓力，需要做點刺激的事情才能放松，你願意陪我瘋一下嗎？”
“瘋一輩子都成。”
嘴上說著“瘋”，沈晉肅還是保持著年長者的理智，走到宋慎思身邊，將頭盔扣在他頭上，叮囑道：“要安全駕駛，不可以做危險的事。”
“嗯，走吧，去看看那個大眼怪物有什麽玄機。
兩人駕駛摩托穿梭在城市的廢墟裏，好在太陽偏離沒有對這座高度文明的城市造成毀滅性的災難，道路設施大多還可以照常使用。
他們就這樣朝著沙丘的方向一路騎行，途中一輛敞篷跑車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林欽伸出手，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我靠！他憑什麽讓我們騎摩托，自己開跑車？？”宋慎思不忿道。
林欽丟下一句“特權”，便一踩油門飛速開走了。
到了城市邊緣，進入沙漠以後，明顯周遭的風都冷了起來，路也更加難走，跑車的速度被迫降了下來，跟他們保持著差不多的速度行駛著。
震耳欲聾的引擎嗡鳴聲劃破黑夜，但在宋慎思聽來還是太安靜了。
本應人聲鼎沸的地區現在只有他們三人在活動，人果然還是需要獲得同類給予的安全感。
他想與沈晉肅簡單聊幾句來排解寂寞，每次都是剛開口就被迎面灌進來的冷風噎回去，無奈只好憋了一路。
當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宋慎思停下車後便氣勢洶洶地沖到沈晉肅身邊，揪住他的領子把人拉向自己，狠狠吻住了他，也不知是在置哪門子氣。
直到兩人的唇齒都因為這熱烈的吻而升溫才放過他。
林欽捂著臉沒眼看，沈晉肅則是有些不明所以，末了還用指腹輕觸嘴角，暗自回味這個帶著侵略意味的吻。
宋慎思站在停止運行的座天使前，先用[解析眼鏡]把東西從上到下掃描了一遍，發現映在鏡片上的信息提示他這個大鐵塊的外部電機都熄滅了，裏面卻還有電力運行的痕跡。
林欽輕輕撥著一只緊緊閉合的眼瞼，看到裏面的眼球被嚇了一跳，趕緊把東西合上了，他沒見過這東西運作時的樣子，怪瘆人的。
沈晉肅疑惑，“這麽大個東西出現在你家門口，你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
林欽也很無奈，“我要忙著把城裏的人轉移到地下避難所，那時候因為宇宙環境改變，這裏頻繁發生自然災害，經歷過幾次大型的地殼變遷，城裏震感很明顯，我沒能註意到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才是正常的。”
宋慎思爬上座天使的核心位置，用力擡起它最中心也是最主要的那只眼瞼。
林欽見狀扭過頭去，像是見不得這東西似的。
這只巨大的眼睛同樣有正常的眼球構造，黑色的瞳孔中心隱藏著一道暗門，宋慎思撥弄了幾下，碰巧把它打開了。
沈晉肅也爬了上去，見暗門後隱藏著一條深邃的艙道便打算進去看看。
他拉住探頭進去的宋慎思，自己首當其沖擋在最前，習慣性地用身體做保護那人的盾。
林欽則瞇著眼睛在他們身後小步往前蹭，也不知道他是看不得這眼睛，還是前面那對秀恩愛的情侶。
幽深艙道給他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銀白的艙板，簡約的裝飾，以及迷宮一樣錯綜覆雜的內部結構，簡直就像……
“停在‘拉萊耶’的‘卡戎’飛船。”
沈晉肅一語道出了宋慎思心裏那點怪異感，讓他恍然大悟。
“這麽說來，我記得NPC曾說過座天使可以削弱‘薩托’，跟‘卡戎’綁定出現也挺合情合理的。”
有了被困“拉萊耶”多年的經歷，沈晉肅很了解“卡戎”飛船的覆雜性，想要在短時間內暴力破解幾乎不可能，所以他也用了很作弊的方式，拿出宋慎思的魔女刀在他們經過的路線留下了記號，這樣就可以有效避免重覆走回頭路。
這方法不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間閃爍著電光的艙室，虛掩的門縫內透出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熟人。
他們的到來早在祁未意料之中，面對一群上門興師問罪的不速之客，他還能悠哉悠哉地抱怨：“來的真慢啊。”
沈晉肅推門進去的時候，祁未正背對著他們坐在醫療艙邊上，戴著機械眼鏡焊接著一條機械臂，很快便大功告成，他也騰出空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並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太久，確認過有哪些人露面後，他又專註於手頭的工作了。
對方的身份是BOSS，但經歷了三個副本之後，宋慎思對這個生動的靈魂沒有太多戒備，所以也沒什麽拘束地走上前去，查看艙內的情況。
躺臥在醫療艙內的是受損的花知北，一向嘴上不饒人的他很少有這樣安靜的時候，雙目緊閉安然長眠，被藍光映照的皮膚格外蒼白，像被冰封的睡美人。
祁未摘下機械眼鏡，將手邊用完的工具都推到一旁，拿出針線來一點點細致地縫合著花知北被割裂的皮膚。
他沒有使用便捷又高效的縫合釘，而是像呵護一件易碎的藝術品，小心翼翼地對待著體內流淌著他血脈的傑作。
眾人都沒有開口打斷他，直到他完成對花知北的修覆，操控機械臂提起花知北無力無意識的身體，將他浸泡在某種通透的藍色液體中。
花知北入水後嘴邊溢出了一小串水泡，微微睜開眼。
祁未將手覆在他面前的玻璃容器上，輕聲道：“睡吧。”
接收到指令的花知北再次合眼，懸浮在液體中，慢慢抱膝蜷縮起來。
“他太脆弱了，遠不及普通生化人那樣強悍。”
祁未隨手一擦頭上的汗，即使他是花知北的創造者，對於修覆他這件事應該有充分的技術和信心，但每一次他都要提心吊膽，很怕自己的某個失誤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他將用過的工具一一覆位，頭也不擡地問：“看來你們都知道發生什麽了，有什麽想法？”
宋慎思問出了困擾他半天的問題：“你們‘卡戎’是怎麽做到牽引太陽的？這是人力可能做到的事情嗎？”
祁未擰著眉頭，看向了沈晉肅，“你們世界的存亡真的打算交在這種笨蛋手裏嗎？”
沈晉肅揚起下巴，語氣不悅，“註意你的言辭。”
祁未無奈地挑眉：“好吧，我想想怎麽才能解釋的通俗易懂。”
他坐到操控臺前，揉揉發痛的眉心，調出一張實況星圖，按動鍵盤調整著鏡頭位置，完整地將各個方位的情況展示給他們。
“這件事要解釋起來非常麻煩，涉及到了‘卡戎’文明近百年的歷史，我長話短說。”
祁未拿起了手邊的電子煙，註意到沈晉肅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
因為從前的經歷，沈晉肅對於這個人的任何舉動都存有戒心，不願靠近他任何可疑的東西，哪怕現在的他只是一堆數據。
意識到這樣的做法不受歡迎，祁未索性放下了電子煙，繼續解釋：“最初的異變是從氣候開始的，冥王星全球變暖，冰川溶解，出現了海洋，曾經因為氣候原因被封在冰層裏的‘薩托’也從漫長的冬眠中蘇醒過來，用地球人能懂的說法來解釋，就是地表溫度突然變高，環境突然變得適宜恐龍生存了，於是博物館裏那些蛋化石都孵化出了恐龍，隨時可以見到它們滿天飛、破壞建築、到處噴火。”
宋慎思的表情有些扭曲，覺得這外星人一定是對地球的生態有什麽誤解。
“總之氣候異變對冥王星造成的影響很大，地震、海嘯、火山噴發這類災難可能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會毀滅全人類，‘薩托’卻只需要半個月，所以這在當時成了‘卡戎’不得不解決的問題。就像你們地球人的政府一樣，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上面也會提前做好預案，於是，跟這艘飛船形制相似的無數艘飛船誕生了。”
祁未又放出了一張三維圖，繪制的正是飛船在運行時輪子像陀螺儀一樣轉動，遍布在上面的眼睛也眨動起來的樣子。
沈晉肅問：“它的外形靈感來源是座天使嗎？”
“可以這麽說，它真正的原型是全視之眼，象征著上帝用來監視人類的法眼，在古埃及的文明中，它代表著太陽神拉在凝望他的疆土，法老的守護神荷魯斯曾被塞特奪去的左眼後來也象征著君權與神明的庇佑，總之這個意象很常見，在很多文明中都被推上過神壇，而‘卡戎’也發現，被凝視的‘薩托’通常會出現行動遲緩、疲憊懶惰、昏昏欲睡的情況，所以才嘗試制造了這種小型飛船來牽制它們。”
“美杜莎？”宋慎思覺得這說法多少有點玄幻了。
“雖然不能像美杜莎一樣用目光讓人石化，不過確實有這種人造效果，所以在冥王星，眼睛是人們崇拜的圖騰，當發現‘薩托’這種強大的破壞神可以被控制後，人們對它的恐懼就大不如前了，甚至還會利用它們來做一些事。”
“比如，侵略其他星球，尋找適宜族人生存的生態區。”
沈晉肅不齒這種行為，懟的毫不留情。
“侵略？這詞太重了。”
祁未瞇眼盯著沈晉肅的神情很有氣勢和威嚴，宋慎思覺得他果然不愧是曾經做過黑//幫大佬的人，就連殘存的數據都這麽有攻擊性。
“如果真的是為了侵略，地球早就成了‘卡戎’的住所。我承認因為誤會，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很多麻煩都是可以避免的，地球人最大的弱點就是貪婪，難以團結，否則怎會被技術落後的‘卡戎’擊退？”
宋慎思覺得能自動編寫出這樣的臺詞，容與一定沒少給系統投餵討厭人類和想逃去外星生活的數據來訓練系統這個龐大的模型。
“當然，我也得承認溝通的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岔子，而且‘卡戎’內部也發生了一些問題才會導致今天的局面，現在我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們事情的原委，希望你們在聽後也能做出有利於現狀的選擇。”
宋慎思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事實上，‘卡戎’在異變發生前很久就在進行針對‘薩托’和座天使的研究，找到了馴服‘薩托’的辦法，在血月周期時，‘薩托’會從生理上進入長達一個月的生理虛弱期，趁這個時候在它們的腦部植入一個可以接收信號的芯片，就可以遙控它們的腦電波，達到與它們溝通，甚至是直接控制它們的程度，而座天使是個收發信號的集合體，設置在輪盤上的眼睛可以全方位監控‘薩托’和周圍的情況，通常‘卡戎’會控制一兩只體型較大的‘薩托’在海域活動。”
宋慎思和沈晉肅忍不住開口，祁未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示意他們少安毋躁，先聽自己說完。
“‘卡戎’作為擺渡人，將‘薩托’送到地球並不是為了達到侵略的目的，也沒想過傷害什麽人，‘薩托’在‘卡戎’的信仰中是神明的附庸，作為神明虔誠的信徒，我們絕不會用信仰來達成見不得人的骯臟目的。”
“可事實就是你們導致了地球上發生的毀滅性災難啊！難道想洗白你們做過的事嗎？！”
宋慎思火頂了上來，被沈晉肅按住肩膀，示意他不要動氣。
“抱歉。”祁未搖頭道，“我很抱歉，可能對你們來說道歉沒有任何意義，但我還是要向你們表達真誠的歉意，‘薩托’因為核輻射變異失控是我們無法預料的結果，我們的初衷是為了讓‘薩托’穩定海底板塊，以免頻繁發生海底地震和海嘯，因為……”
說到這裏，他無奈地側過頭去，疲憊地閉上雙眼，說不出那個殘忍的真相。
“我來替他說吧。”
花知北不知是什麽時候醒來的，此刻正雙手搭在浸泡著他的玻璃容器邊沿上，低頭望著他們，像一尾無拘無束的人魚。
“因為冥王星就是在還沒來得及布置防控措施時發生了一次影響巨大的海底地震，你們也知道，‘卡戎’都居住在海底，本來氣候變暖導致冰川融化就對生態區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作為屏障的‘結界’不堪重負，地震來臨時所有人對屏障的破裂都沒有防備，受到技術限制也很難在短時間內進行修補，於是海水湧入生態區，冥王星的人口在一瞬間銳減85%以上。”
這段令人心驚的敘述聽得宋慎思與沈晉肅都沈默了。
花知北看向祁未的背影，他對那人的態度一向暧昧，而這次他的眼神中卻帶著憐惜。
“他不希望地球重蹈冥王星的覆轍，才會想辦法讓‘薩托’穩定住地球的海底板塊，阻止海嘯淹沒沿海地區的災難發生，但‘薩托’變異失控了，甚至成為了屠殺者，這是他沒能預想到的，他也在為此自責。”
他邊說邊從玻璃容器中爬出來，毫不顧忌其他人的目光，從櫃子裏翻出一件工裝在身上比劃。
祁未嘆了口氣，“那是我的衣服，過來。”
花知北就像一只叼著零食等主人幫忙開封的小狗一樣，蹦跳著過來，見那人拿起毛巾，便蹲在他岔開的兩腿之間，乖乖由著他擦拭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祁未幫他擦去黑發上的水珠，擡起他的下巴，跟那雙黝黑明亮的眼眸對視著。
“抱歉，他的情感系統還沒有修覆好，所以沒法理解這樣的憾事是悲痛沈重的。”
他疼惜地註視著花知北臉上的裂痕，手指湊近又縮了回來，像是在中途放棄了一件很想做的事似的，拍拍對方的發頂。
“起來，把衣服穿上吧。”
花知北美滋滋地穿上他的衣服，在艙室裏逛來逛去，活動著筋骨。
“後來的事你們也很清楚，失控的‘薩托’會不斷吞噬同類和任何生物，進化出了可以從DNA中繼承天賦和部分記憶的逆天能力，逐漸脫離深海，開始到陸地上進行破壞，這也正是導致‘卡戎’內部發生分歧的原因，一方決定放棄地球，任其自生自滅，而另一方無論如何都想彌補過失，後者就是以他為首的溫和派。”
花知北指了指祁未，朝他湊過去，越過他去翻抽屜裏的東西，整個人都快趴在了他身上，直到摸出一個金屬盒，從中倒出一顆銀白色的糖果，懟到祁未嘴邊，讓他吃了下去。
花知北揉著祁未眉間的褶皺，語氣像哄孩子似的：“不難過，不難受，吃顆糖，多分泌些多巴胺就會快樂起來了。”
隨後他就像只忠犬，盤膝坐在祁未腳下，用一只胳膊搭著他的大腿，繼續道：“他當時給了我一個艱巨的任務，就是尋找‘環界’，比起利用‘環界’創造一個適宜生存的新家園，他倒更像是把‘環界’當成了時間機器，希望回到過去改寫既定的歷史。”
沈晉肅回頭看向悄無聲息在角落裏演默劇的林欽：“‘環界’還有這樣的功能？”
林欽正在擺弄門口那盞閃爍不已的燈，強迫癥似的想把它修好，對這個問題的關註度不是很高，淡淡道：“嗯，的確有人可以在時空罅隙中穿越時間的洪流，但時間很難控制，或者該說能穿越罅隙存活本身就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你們也知道，那個時候想找‘環界’簡直是難如登天，那個男人……”
花知北指了指沈晉肅，“他作為地球上為數不多知道‘環界’存在與大部分情報的人，卻將‘環界’藏的很深，我潛伏在[歸墟]上那麽久都沒找到線索，反而經歷了第一區域的科學家們因輻射導致的怪病痛苦死去，或是被築巢的變異怪物殺死而團滅的慘劇，這個時候，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時間來不及？你指什麽？”宋慎思不解。
花知北擡手指天，“太陽，有什麽東西想獨占我們的太陽。”
宋慎思心說在牽引太陽靠近冥王星的不就是你們“卡戎”嗎？
比起這個說辭，他更願意相信之前跟其他人一起做出的推測，搞不好“卡戎”就是把“薩托”當做了殺傷性武器，用來入侵其他星球，只不過後來玩脫了才編出這個故事來賣慘，試圖得到他們的諒解。
可當花知北提出：“我知道你們懷疑這都是‘卡戎’自導自演，可冥王星的科技水平比起地球還要落後，我們要怎樣牽引太陽在宇宙裏移動呢？”這個疑問時，他又給不出很好的解釋。
這場長談持續了太久，沈晉肅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請他們繼續說下去。
為了佐證接下來的說法，祁未又調出一張早期星圖作為對比，可以看出在某一時間段裏，有多顆星球依靠太陽發出的光都在宇宙中熄滅了，其中也包括林欽之前展示給他們的四大行星。
“我不知道你們的調查進行到了哪一步，也不確定你們會不會相信我們的說法，出於合作的誠意，想先透露給你們一部分情報。”
祁未轉過椅子，毫不畏懼地對上了他們的目光。
“有一個巨大的星際怪物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向太陽靠近，直到現在也沒有停止，並且速度越來越快，它所途經的行星是最先發現危險的，除了傾盡整個星球的資源來進行反擊之外，那些星球上的人們還向其他行星發出了請求救援的信號，可惜距離太遠，等我們接收到的時候，這些行星已經熄滅了，我們甚至找不到它們在宇宙中的方位了。”
花知北伸出手在鍵盤上按了幾下，打印出了一段超長的代碼，經過解析後投射在了屏幕上。
“這是D23星球發出的求援信號，當意識到信號很難在短時間內跨越龐大的天文單位等來救援後，他們選擇將正在他們星球上發生的事記錄下來，發送出去，讓其他星球知道接下來可能面臨什麽樣的危險。”
他往下翻了翻，以便他們能看到所有的內容。
“簡單來說，他們動用了一系列殺傷性武器進行反擊，那個藏身在宇宙中的暗黑怪物也的確會受到傷害，減緩入侵速度，但他們的武器彈藥資源並不是無窮無盡的，反倒是那個怪物擁有龐大的生命力，以極快的速度吞噬了他們的行星，甚至可以不受引力的影響，將整個行星包裹起來。”
原文寫著：【最開始，是整個星球陷入一片黑暗，我們看不到太陽、月亮和任何天體發出的光芒，宇宙仿佛死去了，又或是我們被宇宙孤立了。】
【我們的星球暗無天日，農作物得不到陽光的滋養，在隨之而來的嚴寒中紛紛死去。我們擔心這種情況持續太久會導致糧食危機，但很快就發現沒有操這個心的必要了，因為一種前所未見的病毒在低溫氣候下入侵了我們的生態區。】
【人類、動物、植物都在極短的時間內死去了，包括可以保護這個星球的人，我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我想，在我們死去之前恐怕都無法弄清怪物的真身是什麽了。】
今日萬更（1/1），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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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慎思稍稍安了心，不然就算是扮演副本裏害死無數人的兇手角色也會讓他感到莫大的心理壓力。
“現在可以講講重點了，太陽為什麽會離我們而去，又為什麽會靠向冥王星。”
沈晉肅戴上[解析眼鏡]，望向太陽化作的明星，試著挖點線索，可惜無果。
就算眼鏡的解析能力再強，也很難起到天文望遠鏡的作用。
“事情還要從幾年前說起。”
林欽在一堆破爛的青銅器中翻了半天，找到一些散碎的零件，將它們一點點拼湊起來，勉強是覆原了一臺類似電腦的電子機械，啟動屏幕，將他曾經收集到的信息展示給他們。
“我們的文明中流傳著一個星際大戰的傳說，為了不讓外星侵略者覆滅整個民族，我們實時監控著宇宙中各星球的動向，某天，我們突然發現一顆明亮的行星熄滅了，在幾個月裏，出現相同情況的行星越來越多，能在地球上瞭望到的璀璨星海也隨之暗淡，這是很不尋常的。”
“是因為太陽的變化？天體的光芒應該都來自太陽……也不對啊，如果是太陽發生了變化，你們應該在察覺到其他行星的變化以前就發現太陽在遠離你們了吧？”宋慎思搞不懂這次系統的葫蘆裏在賣什麽藥了。
“事實上，是行星發生了變化，起初我們以為這只是個例，可能是星際塵埃將這些行星掩蓋了，也可能是外星超級文明創造出了‘戴森球’這樣的核聚變反應堆，讓他們的星球在宇宙中‘隱形’了，但很顯然，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事。”
林欽給他們展示了那些行星在監控下變得暗淡、消失的過程，由於技術的限制，他們的天文望遠鏡只能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一次抓拍，而不能進行攝像記錄。
從連拍的圖像中可以看出，最先受到影響的都是對人類來說最熟悉的星球。
——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
八大行星中距離太陽最遠的行星一一消失了，如果說接下來有哪個星球會消失，那恐怕就是地球、金星、水星了。
地球首當其沖。
沈晉肅試著操控屏幕，將天王星消失前後拍攝到的五張照片並列排在屏幕上，仔細觀察著每一點變化。
看到這樣認真的男人，宋慎思也忍不住湊過去，但他很難控制自己的註意力放在圖像上，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麽用舌尖撬開沈晉肅輕抿的唇。
“它們沒有消失。”
沈晉肅一句話就趕走了宋慎思腦子裏的邪念。
對上男人那不明所以的眼神，宋慎思覺得這種時候都能想入非非的自己真是沒救了。
他努力讓自己跟上那人的節奏，“啊，呃……沒有消失，嗯……嗯？怎麽會沒消失呢？最後一張照片可以看出同一位置的參照物都沒變，但天王星就是不見了。”
他對林欽報以質疑的眼神，“你不會是在P圖驢我們吧？”
林欽聳肩，解釋這個問題只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不，它還在，只是我們看不到了而已。”
宋慎思想到了方才林欽提到的線索：“那應該是被星際塵埃遮擋住了吧，這種事情偶爾也會發生的，要註意宇宙環境保護啊。”
“不，不是塵埃。”
沈晉肅放大天王星消失前的抓拍圖像，放大了某個邊緣，因為清晰度有限，過度放大會導致圖像出現很多鋸齒，也正因如此，一個發黑的色塊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
沈晉肅問他：“看過像素畫嗎？你覺得這像個什麽圖形？”
“嗯，好像有五個比較明顯的角齒。”
宋慎思伸出手來，比照著那個模糊的圖形，一個不成熟的恐怖猜想出現了，幹笑道：“不會吧……”
如果那真是一只手，不管是人還是什麽星際怪物都夠恐怖的，什麽東西才能有那樣的巨大的肢體，拍在一顆星球上都能被天文望遠鏡拍攝到痕跡？
“你們的世界好像有個天狗食月的傳說，指的就是月食的天文現象，古人認為是一只巨大的天狗啃食了月亮才會造成這種情況。”
林欽用手影比劃了一只小狗，做出了狗狗吃掉月亮的動作。
宋慎思還真沒想到這位NPC這麽有童心。
“你不會是想說宇宙裏真的存在著一只大天狗一樣的怪物在以行星為食吧？”
“你說的對，但也不全對，對是因為我的確懷疑有這只怪物的存在，而不對則是因為他剛剛說過的理由。”林欽指向了沈晉肅。
仍在研究圖像的後者擡眼，沈沈“嗯……”了一聲，將天王星消失後的圖像放大到出現鋸齒的邊緣展示給宋慎思。
“仔細看會發現天王星在圖片上的明暗交界線還在，只是明度非常低，跟背景幾乎融為一體了，所以並不明顯，天王星還在宇宙中，只是被不知是什麽的東西籠罩住了，可能是‘戴森球’，也可能是天文望遠鏡被什麽東西遮住了。”
林欽搖頭，“我可以保證望遠鏡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否則這個問題也不至於困擾我這麽久。”
他有些焦慮地坐下，很快又站了起來，在附近來回踱著步子。
“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下一個熄滅的就該是我們所在的星球了。”
沈晉肅神情凝重地點頭，“行星的光芒都是來自於太陽，從你目前給出的資料來看，八大行星也是從遠到近一一熄滅的，想要阻止地球也隨之熄滅，似乎只有讓太陽歸位這一條路可以選。”
宋慎思涼涼道：“可我們請不來阿波羅和拉神，在我們的神話傳說裏，倒是有射下了九個太陽的後羿。”
“讓太陽歸位，你們覺得這對渺小的人類來說是件可以達成的事嗎？”林欽苦笑道。
比起其他由數據拼湊的低級NPC，他的情緒就豐富多了。
宋慎思疑惑：“既然人類做不到，那‘卡戎’又是怎麽做到的？我記得他們的技術水平比地球還要落後，他們是怎麽驅使太陽遠離八大行星，靠近冥王星的？”
林欽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系統給他們布置的最大難題就是把宏大的世界觀一股腦塞給他們，又讓他們的處境與設定斷層。
宋慎思在金字塔頂踱著步子，對著屏幕揉亂頭發苦思冥想，沈晉肅則坐在一邊，沈思著將碎石子丟向遠處。
“這副本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也太難為人了。”宋慎思唉聲嘆氣，“我們需要一群可靠的隊友，還有一艘資源充足的飛船，實在不行就只能放棄這個星球，另尋新的生態區了。”
林欽靠在一處殘垣斷壁邊，“我反對，你們帶不走地下避難所的人們，我也不能犧牲他們。”
他補充道：“設定上是這樣的。”
忽然，沈晉肅停下了扔石子的動作，瞇眼朝遠處望去，眼底亮起了一絲希望的光。
“或許我們不是孤軍作戰，‘卡戎’的事情，就讓我們去問‘卡戎’吧。”
宋慎思這才想起，祁未和花知北明明是挾持凱爾先他們一步進來“環界”的，既然凱爾都在這裏，那他們也沒理由消失。
他借機湊到沈晉肅身邊，雙手環著那人的腰，將下巴墊在他肩頭，向遠處眺望。
可惜以他的視力很難看清遠處被掩在夜色中的景象。
“那邊有一座沙丘。”沈晉肅擡手指著他凝視的方向，微微側過頭去，目視前方道：“沙丘上殘留著一個大型BDO雕塑的頭顱，我想他的身體應該被埋在沙土下面了，他合著眼，像是陷在安詳的沈眠裏，面前就是我們曾經見過的座天使。”
“什麽？！”
提到座天使，昏昏欲睡的宋慎思精神起來，費力地瞇著眼睛望去，也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輪廓，很難確認那東西具體的形態。
“它的輪子不再轉動，外部的眼睛也都閉合了，像一艘迫降在那裏的飛行器，我們去看看吧，反正就算在這裏擠破腦袋也不會有新的發現了。”
沈晉肅一活動起來，就覺得力不從心了，可能是在第13天裏他一直是游魂狀態，習慣了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以後，現在肢體就像生銹了似的，沈重又不靈便。
宋慎思扶著他走了一段路，他們閑聊著些有的沒的，心照不宣地按下了詢問對方經歷的想法，暫時也不打算提及自己的遭遇。
眼下壓力太大，他們無暇駐足回望。
林欽叫住了他們，一指身邊某扇被殘土遮住的門，帶他們從電梯走了下去。
宋慎思看著電梯廂裏繪制在青銅墻壁上的紋樣和圖案，暗自感慨這個星球文明的發達程度，從前只在博物館裏見過青銅器的他怎麽也沒想到這樣覆古的冶金技術會被應用在高科技的現代社會裏。
沈晉肅盯著頭頂那盞散發著冷白光線，因為接觸不良，忽閃忽閃發出“呲啦”響聲的電燈，“整座城市都成了廢墟，這裏居然還有能源供應。”
“就算是真的末日來了，也會有燈火最後熄滅的地方。金字塔是我們的信仰，只要它還閃耀，我們就有重新回到地面的希望。”林欽淡淡道。
宋慎思有些詫異，“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曾經是生活在地下的嗎？”
林欽點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初這顆星球的環境非常惡劣，幾乎沒有地上水源，地面被黃沙掩蓋，到處都是荒漠，很少能見到植物和綠洲，地表的高溫炙烤著一切，很多物種都在千百年的時間裏被自然淘汰了，人類能夠存活下來，完全是依靠不平凡的……”
說到這裏，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走出金字塔後，他將兩把鑰匙分別拋給兩人，一擡下巴指著停靠在墻邊的幾輛摩托車。
“我剛加好了油，選你們喜歡的騎吧，接下來的路程可不近，沒有代步工具太浪費時間了。”
摩托的金屬外殼也是青銅打造的，好在打磨光滑又做了深色塗層的設計很符合現代審美，不然宋慎思總有一種自己拿著重機//槍穿越到上古時代的錯覺。
林欽給他們每人發了套騎行衣便扭頭走了，宋慎思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還是醫院裏的病號服，沈晉肅的襯衫也皺皺巴巴，是被他剛剛揉的，看上去很是狼狽。
他忙道：“叔叔，把這套穿上吧，外面溫度很低，騎行會很冷。”
沈晉肅的衣服還沒完全幹透，涼風一吹都要打哆嗦了，他也想快些穿上抗風的皮夾克，但在宋慎思面前他總會在意自己脫衣服的時機。
宋慎思一轉身的工夫，男人就迅速脫下濕衣，套上了騎行的緊身衣褲，宋慎思有些沒能如願的不甘，酸溜溜的湊過去，想說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不說，沈晉肅也不說，被他這一臉包子相逗笑了，索性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點。”
他們都知道這句暗示意味著什麽，宋慎思渾身舒爽地換上衣服，往柔軟的車座墊上一坐，遺憾道：“你不摟著我的腰坐在我的後座真是可惜了。”
“來競速吧，慎思。”
沈晉肅披上夾克，倚在車邊對他發出邀請，“老實說，我現在心裏有很多難以釋放的壓力，需要做點刺激的事情才能放松，你願意陪我瘋一下嗎？”
“瘋一輩子都成。”
嘴上說著“瘋”，沈晉肅還是保持著年長者的理智，走到宋慎思身邊，將頭盔扣在他頭上，叮囑道：“要安全駕駛，不可以做危險的事。”
“嗯，走吧，去看看那個大眼怪物有什麽玄機。
兩人駕駛摩托穿梭在城市的廢墟裏，好在太陽偏離沒有對這座高度文明的城市造成毀滅性的災難，道路設施大多還可以照常使用。
他們就這樣朝著沙丘的方向一路騎行，途中一輛敞篷跑車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林欽伸出手，朝他們打了個招呼。
“我靠！他憑什麽讓我們騎摩托，自己開跑車？？”宋慎思不忿道。
林欽丟下一句“特權”，便一踩油門飛速開走了。
到了城市邊緣，進入沙漠以後，明顯周遭的風都冷了起來，路也更加難走，跑車的速度被迫降了下來，跟他們保持著差不多的速度行駛著。
震耳欲聾的引擎嗡鳴聲劃破黑夜，但在宋慎思聽來還是太安靜了。
本應人聲鼎沸的地區現在只有他們三人在活動，人果然還是需要獲得同類給予的安全感。
他想與沈晉肅簡單聊幾句來排解寂寞，每次都是剛開口就被迎面灌進來的冷風噎回去，無奈只好憋了一路。
當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宋慎思停下車後便氣勢洶洶地沖到沈晉肅身邊，揪住他的領子把人拉向自己，狠狠吻住了他，也不知是在置哪門子氣。
直到兩人的唇齒都因為這熱烈的吻而升溫才放過他。
林欽捂著臉沒眼看，沈晉肅則是有些不明所以，末了還用指腹輕觸嘴角，暗自回味這個帶著侵略意味的吻。
宋慎思站在停止運行的座天使前，先用[解析眼鏡]把東西從上到下掃描了一遍，發現映在鏡片上的信息提示他這個大鐵塊的外部電機都熄滅了，裏面卻還有電力運行的痕跡。
林欽輕輕撥著一只緊緊閉合的眼瞼，看到裏面的眼球被嚇了一跳，趕緊把東西合上了，他沒見過這東西運作時的樣子，怪瘆人的。
沈晉肅疑惑，“這麽大個東西出現在你家門口，你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
林欽也很無奈，“我要忙著把城裏的人轉移到地下避難所，那時候因為宇宙環境改變，這裏頻繁發生自然災害，經歷過幾次大型的地殼變遷，城裏震感很明顯，我沒能註意到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才是正常的。”
宋慎思爬上座天使的核心位置，用力擡起它最中心也是最主要的那只眼瞼。
林欽見狀扭過頭去，像是見不得這東西似的。
這只巨大的眼睛同樣有正常的眼球構造，黑色的瞳孔中心隱藏著一道暗門，宋慎思撥弄了幾下，碰巧把它打開了。
沈晉肅也爬了上去，見暗門後隱藏著一條深邃的艙道便打算進去看看。
他拉住探頭進去的宋慎思，自己首當其沖擋在最前，習慣性地用身體做保護那人的盾。
林欽則瞇著眼睛在他們身後小步往前蹭，也不知道他是看不得這眼睛，還是前面那對秀恩愛的情侶。
幽深艙道給他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銀白的艙板，簡約的裝飾，以及迷宮一樣錯綜覆雜的內部結構，簡直就像……
“停在‘拉萊耶’的‘卡戎’飛船。”
沈晉肅一語道出了宋慎思心裏那點怪異感，讓他恍然大悟。
“這麽說來，我記得NPC曾說過座天使可以削弱‘薩托’，跟‘卡戎’綁定出現也挺合情合理的。”
有了被困“拉萊耶”多年的經歷，沈晉肅很了解“卡戎”飛船的覆雜性，想要在短時間內暴力破解幾乎不可能，所以他也用了很作弊的方式，拿出宋慎思的魔女刀在他們經過的路線留下了記號，這樣就可以有效避免重覆走回頭路。
這方法不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一間閃爍著電光的艙室，虛掩的門縫內透出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熟人。
他們的到來早在祁未意料之中，面對一群上門興師問罪的不速之客，他還能悠哉悠哉地抱怨：“來的真慢啊。”
沈晉肅推門進去的時候，祁未正背對著他們坐在醫療艙邊上，戴著機械眼鏡焊接著一條機械臂，很快便大功告成，他也騰出空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並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太久，確認過有哪些人露面後，他又專註於手頭的工作了。
對方的身份是BOSS，但經歷了三個副本之後，宋慎思對這個生動的靈魂沒有太多戒備，所以也沒什麽拘束地走上前去，查看艙內的情況。
躺臥在醫療艙內的是受損的花知北，一向嘴上不饒人的他很少有這樣安靜的時候，雙目緊閉安然長眠，被藍光映照的皮膚格外蒼白，像被冰封的睡美人。
祁未摘下機械眼鏡，將手邊用完的工具都推到一旁，拿出針線來一點點細致地縫合著花知北被割裂的皮膚。
他沒有使用便捷又高效的縫合釘，而是像呵護一件易碎的藝術品，小心翼翼地對待著體內流淌著他血脈的傑作。
眾人都沒有開口打斷他，直到他完成對花知北的修覆，操控機械臂提起花知北無力無意識的身體，將他浸泡在某種通透的藍色液體中。
花知北入水後嘴邊溢出了一小串水泡，微微睜開眼。
祁未將手覆在他面前的玻璃容器上，輕聲道：“睡吧。”
接收到指令的花知北再次合眼，懸浮在液體中，慢慢抱膝蜷縮起來。
“他太脆弱了，遠不及普通生化人那樣強悍。”
祁未隨手一擦頭上的汗，即使他是花知北的創造者，對於修覆他這件事應該有充分的技術和信心，但每一次他都要提心吊膽，很怕自己的某個失誤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他將用過的工具一一覆位，頭也不擡地問：“看來你們都知道發生什麽了，有什麽想法？”
宋慎思問出了困擾他半天的問題：“你們‘卡戎’是怎麽做到牽引太陽的？這是人力可能做到的事情嗎？”
祁未擰著眉頭，看向了沈晉肅，“你們世界的存亡真的打算交在這種笨蛋手裏嗎？”
沈晉肅揚起下巴，語氣不悅，“註意你的言辭。”
祁未無奈地挑眉：“好吧，我想想怎麽才能解釋的通俗易懂。”
他坐到操控臺前，揉揉發痛的眉心，調出一張實況星圖，按動鍵盤調整著鏡頭位置，完整地將各個方位的情況展示給他們。
“這件事要解釋起來非常麻煩，涉及到了‘卡戎’文明近百年的歷史，我長話短說。”
祁未拿起了手邊的電子煙，註意到沈晉肅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
因為從前的經歷，沈晉肅對於這個人的任何舉動都存有戒心，不願靠近他任何可疑的東西，哪怕現在的他只是一堆數據。
意識到這樣的做法不受歡迎，祁未索性放下了電子煙，繼續解釋：“最初的異變是從氣候開始的，冥王星全球變暖，冰川溶解，出現了海洋，曾經因為氣候原因被封在冰層裏的‘薩托’也從漫長的冬眠中蘇醒過來，用地球人能懂的說法來解釋，就是地表溫度突然變高，環境突然變得適宜恐龍生存了，於是博物館裏那些蛋化石都孵化出了恐龍，隨時可以見到它們滿天飛、破壞建築、到處噴火。”
宋慎思的表情有些扭曲，覺得這外星人一定是對地球的生態有什麽誤解。
“總之氣候異變對冥王星造成的影響很大，地震、海嘯、火山噴發這類災難可能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會毀滅全人類，‘薩托’卻只需要半個月，所以這在當時成了‘卡戎’不得不解決的問題。就像你們地球人的政府一樣，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上面也會提前做好預案，於是，跟這艘飛船形制相似的無數艘飛船誕生了。”
祁未又放出了一張三維圖，繪制的正是飛船在運行時輪子像陀螺儀一樣轉動，遍布在上面的眼睛也眨動起來的樣子。
沈晉肅問：“它的外形靈感來源是座天使嗎？”
“可以這麽說，它真正的原型是全視之眼，象征著上帝用來監視人類的法眼，在古埃及的文明中，它代表著太陽神拉在凝望他的疆土，法老的守護神荷魯斯曾被塞特奪去的左眼後來也象征著君權與神明的庇佑，總之這個意象很常見，在很多文明中都被推上過神壇，而‘卡戎’也發現，被凝視的‘薩托’通常會出現行動遲緩、疲憊懶惰、昏昏欲睡的情況，所以才嘗試制造了這種小型飛船來牽制它們。”
“美杜莎？”宋慎思覺得這說法多少有點玄幻了。
“雖然不能像美杜莎一樣用目光讓人石化，不過確實有這種人造效果，所以在冥王星，眼睛是人們崇拜的圖騰，當發現‘薩托’這種強大的破壞神可以被控制後，人們對它的恐懼就大不如前了，甚至還會利用它們來做一些事。”
“比如，侵略其他星球，尋找適宜族人生存的生態區。”
沈晉肅不齒這種行為，懟的毫不留情。
“侵略？這詞太重了。”
祁未瞇眼盯著沈晉肅的神情很有氣勢和威嚴，宋慎思覺得他果然不愧是曾經做過黑//幫大佬的人，就連殘存的數據都這麽有攻擊性。
“如果真的是為了侵略，地球早就成了‘卡戎’的住所。我承認因為誤會，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很多麻煩都是可以避免的，地球人最大的弱點就是貪婪，難以團結，否則怎會被技術落後的‘卡戎’擊退？”
宋慎思覺得能自動編寫出這樣的臺詞，容與一定沒少給系統投餵討厭人類和想逃去外星生活的數據來訓練系統這個龐大的模型。
“當然，我也得承認溝通的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岔子，而且‘卡戎’內部也發生了一些問題才會導致今天的局面，現在我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們事情的原委，希望你們在聽後也能做出有利於現狀的選擇。”
宋慎思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事實上，‘卡戎’在異變發生前很久就在進行針對‘薩托’和座天使的研究，找到了馴服‘薩托’的辦法，在血月周期時，‘薩托’會從生理上進入長達一個月的生理虛弱期，趁這個時候在它們的腦部植入一個可以接收信號的芯片，就可以遙控它們的腦電波，達到與它們溝通，甚至是直接控制它們的程度，而座天使是個收發信號的集合體，設置在輪盤上的眼睛可以全方位監控‘薩托’和周圍的情況，通常‘卡戎’會控制一兩只體型較大的‘薩托’在海域活動。”
宋慎思和沈晉肅忍不住開口，祁未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示意他們少安毋躁，先聽自己說完。
“‘卡戎’作為擺渡人，將‘薩托’送到地球並不是為了達到侵略的目的，也沒想過傷害什麽人，‘薩托’在‘卡戎’的信仰中是神明的附庸，作為神明虔誠的信徒，我們絕不會用信仰來達成見不得人的骯臟目的。”
“可事實就是你們導致了地球上發生的毀滅性災難啊！難道想洗白你們做過的事嗎？！”
宋慎思火頂了上來，被沈晉肅按住肩膀，示意他不要動氣。
“抱歉。”祁未搖頭道，“我很抱歉，可能對你們來說道歉沒有任何意義，但我還是要向你們表達真誠的歉意，‘薩托’因為核輻射變異失控是我們無法預料的結果，我們的初衷是為了讓‘薩托’穩定海底板塊，以免頻繁發生海底地震和海嘯，因為……”
說到這裏，他無奈地側過頭去，疲憊地閉上雙眼，說不出那個殘忍的真相。
“我來替他說吧。”
花知北不知是什麽時候醒來的，此刻正雙手搭在浸泡著他的玻璃容器邊沿上，低頭望著他們，像一尾無拘無束的人魚。
“因為冥王星就是在還沒來得及布置防控措施時發生了一次影響巨大的海底地震，你們也知道，‘卡戎’都居住在海底，本來氣候變暖導致冰川融化就對生態區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作為屏障的‘結界’不堪重負，地震來臨時所有人對屏障的破裂都沒有防備，受到技術限制也很難在短時間內進行修補，於是海水湧入生態區，冥王星的人口在一瞬間銳減85%以上。”
這段令人心驚的敘述聽得宋慎思與沈晉肅都沈默了。
花知北看向祁未的背影，他對那人的態度一向暧昧，而這次他的眼神中卻帶著憐惜。
“他不希望地球重蹈冥王星的覆轍，才會想辦法讓‘薩托’穩定住地球的海底板塊，阻止海嘯淹沒沿海地區的災難發生，但‘薩托’變異失控了，甚至成為了屠殺者，這是他沒能預想到的，他也在為此自責。”
他邊說邊從玻璃容器中爬出來，毫不顧忌其他人的目光，從櫃子裏翻出一件工裝在身上比劃。
祁未嘆了口氣，“那是我的衣服，過來。”
花知北就像一只叼著零食等主人幫忙開封的小狗一樣，蹦跳著過來，見那人拿起毛巾，便蹲在他岔開的兩腿之間，乖乖由著他擦拭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祁未幫他擦去黑發上的水珠，擡起他的下巴，跟那雙黝黑明亮的眼眸對視著。
“抱歉，他的情感系統還沒有修覆好，所以沒法理解這樣的憾事是悲痛沈重的。”
他疼惜地註視著花知北臉上的裂痕，手指湊近又縮了回來，像是在中途放棄了一件很想做的事似的，拍拍對方的發頂。
“起來，把衣服穿上吧。”
花知北美滋滋地穿上他的衣服，在艙室裏逛來逛去，活動著筋骨。
“後來的事你們也很清楚，失控的‘薩托’會不斷吞噬同類和任何生物，進化出了可以從DNA中繼承天賦和部分記憶的逆天能力，逐漸脫離深海，開始到陸地上進行破壞，這也正是導致‘卡戎’內部發生分歧的原因，一方決定放棄地球，任其自生自滅，而另一方無論如何都想彌補過失，後者就是以他為首的溫和派。”
花知北指了指祁未，朝他湊過去，越過他去翻抽屜裏的東西，整個人都快趴在了他身上，直到摸出一個金屬盒，從中倒出一顆銀白色的糖果，懟到祁未嘴邊，讓他吃了下去。
花知北揉著祁未眉間的褶皺，語氣像哄孩子似的：“不難過，不難受，吃顆糖，多分泌些多巴胺就會快樂起來了。”
隨後他就像只忠犬，盤膝坐在祁未腳下，用一只胳膊搭著他的大腿，繼續道：“他當時給了我一個艱巨的任務，就是尋找‘環界’，比起利用‘環界’創造一個適宜生存的新家園，他倒更像是把‘環界’當成了時間機器，希望回到過去改寫既定的歷史。”
沈晉肅回頭看向悄無聲息在角落裏演默劇的林欽：“‘環界’還有這樣的功能？”
林欽正在擺弄門口那盞閃爍不已的燈，強迫癥似的想把它修好，對這個問題的關註度不是很高，淡淡道：“嗯，的確有人可以在時空罅隙中穿越時間的洪流，但時間很難控制，或者該說能穿越罅隙存活本身就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你們也知道，那個時候想找‘環界’簡直是難如登天，那個男人……”
花知北指了指沈晉肅，“他作為地球上為數不多知道‘環界’存在與大部分情報的人，卻將‘環界’藏的很深，我潛伏在[歸墟]上那麽久都沒找到線索，反而經歷了第一區域的科學家們因輻射導致的怪病痛苦死去，或是被築巢的變異怪物殺死而團滅的慘劇，這個時候，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時間來不及？你指什麽？”宋慎思不解。
花知北擡手指天，“太陽，有什麽東西想獨占我們的太陽。”
宋慎思心說在牽引太陽靠近冥王星的不就是你們“卡戎”嗎？
比起這個說辭，他更願意相信之前跟其他人一起做出的推測，搞不好“卡戎”就是把“薩托”當做了殺傷性武器，用來入侵其他星球，只不過後來玩脫了才編出這個故事來賣慘，試圖得到他們的諒解。
可當花知北提出：“我知道你們懷疑這都是‘卡戎’自導自演，可冥王星的科技水平比起地球還要落後，我們要怎樣牽引太陽在宇宙裏移動呢？”這個疑問時，他又給不出很好的解釋。
這場長談持續了太久，沈晉肅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請他們繼續說下去。
為了佐證接下來的說法，祁未又調出一張早期星圖作為對比，可以看出在某一時間段裏，有多顆星球依靠太陽發出的光都在宇宙中熄滅了，其中也包括林欽之前展示給他們的四大行星。
“我不知道你們的調查進行到了哪一步，也不確定你們會不會相信我們的說法，出於合作的誠意，想先透露給你們一部分情報。”
祁未轉過椅子，毫不畏懼地對上了他們的目光。
“有一個巨大的星際怪物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向太陽靠近，直到現在也沒有停止，並且速度越來越快，它所途經的行星是最先發現危險的，除了傾盡整個星球的資源來進行反擊之外，那些星球上的人們還向其他行星發出了請求救援的信號，可惜距離太遠，等我們接收到的時候，這些行星已經熄滅了，我們甚至找不到它們在宇宙中的方位了。”
花知北伸出手在鍵盤上按了幾下，打印出了一段超長的代碼，經過解析後投射在了屏幕上。
“這是D23星球發出的求援信號，當意識到信號很難在短時間內跨越龐大的天文單位等來救援後，他們選擇將正在他們星球上發生的事記錄下來，發送出去，讓其他星球知道接下來可能面臨什麽樣的危險。”
他往下翻了翻，以便他們能看到所有的內容。
“簡單來說，他們動用了一系列殺傷性武器進行反擊，那個藏身在宇宙中的暗黑怪物也的確會受到傷害，減緩入侵速度，但他們的武器彈藥資源並不是無窮無盡的，反倒是那個怪物擁有龐大的生命力，以極快的速度吞噬了他們的行星，甚至可以不受引力的影響，將整個行星包裹起來。”
原文寫著：【最開始，是整個星球陷入一片黑暗，我們看不到太陽、月亮和任何天體發出的光芒，宇宙仿佛死去了，又或是我們被宇宙孤立了。】
【我們的星球暗無天日，農作物得不到陽光的滋養，在隨之而來的嚴寒中紛紛死去。我們擔心這種情況持續太久會導致糧食危機，但很快就發現沒有操這個心的必要了，因為一種前所未見的病毒在低溫氣候下入侵了我們的生態區。】
【人類、動物、植物都在極短的時間內死去了，包括可以保護這個星球的人，我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我想，在我們死去之前恐怕都無法弄清怪物的真身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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