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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天·破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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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天·破繭·16

【D23星球被宇宙放逐的最後一天,我是最後的幸存者之一,當這道求助信號發出後,我將飲彈自盡。請原諒我的怯懦,面對那樣的怪物,我實在沒有勇氣繼續應對,好在我還有機會將已知的線索告訴你們。】

【我們得到了那個怪物的一部分殘肢,經過分析後發現它的主要成分是……】

到了最關鍵的部分,花知北卻停住了:“我們暫時還沒有分析出來這部分內容,但不妨礙我們了解大致情況,其他星球發來的信號內容大同小異,我們猜測大致就是這樣一個情況。”

沈晉肅將這幾封電報又從頭到尾細看一遍,捏著下巴道:“也就是說,關鍵線索是這個怪物的體型是能將星球包裹起來的龐大,可以傳播致命病毒,並且受到傷害使一部分肢體脫落啊……”

他轉過頭問林欽:“你們有沒有殺傷性較強,可以用來反擊的殺傷性武器?”

林欽攤手表示沒有,隨即補充道:“‘環界’就是我們最強大的武器。”

宋慎思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得好有道理。

“如果到了這一步你們仍願意相信我們的話,這個話題就可以繼續下去了。”

祁未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動著,觀察著他們的反應,確認他們沒有過激的情緒後才繼續道:“這個怪物的體型比你們所想的更加龐大,試想一下,它途經的所有星球都熄滅了,假設是被它身體的一部分遮蓋住了,現在已知至少有20個大小行星失去了應有的光芒,而且沒有覆明的跡象,這也就說明怪物包裹住那些星球的身體沒有撤退,而且在向太陽的方向迅速靠近,可想而知我們面對著多麽可怕的局面。”

宋慎思想說些什麽,抽動著嘴角作罷了。

“或許,它在以天體為食。”

沈晉肅這個大膽的猜想震驚了眾人,宋慎思也同樣受到了震撼。

“再這樣下去,宇宙裏會布滿它的肢體,不會有任何行星幸免,這東西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花知北撇嘴搖頭,“鬼知道,像是突然冒出來的,現在的我們沒有餘力去調查這個,光是活下去就要拼盡全力了。”

他為祁未澄清:“情況就是這樣一個情況,早在幾天前地球就該緊隨火星熄滅了,是我們用近乎獻祭的方式強行改變太陽的坐標,讓它靠向了冥王星,才為你們爭取到這幾天的寶貴時間,不然我們現在應該在黑暗中祈禱奇跡的來臨,而不是設法為生存的機會再搏一把。”

宋慎思提出質疑:“冥王星運行軌道的改變本就導致了氣溫驟升、冰層融化這些氣候問題,你們把太陽……”

說到這裏,沈晉肅按住了他。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祁未長嘆一聲,情感系統失靈的花知北卻道:“冥王星上已經不存在任何生命了,那場浩劫後只有僥幸離開星球的人存活下來,現在各奔東西,生死不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冥王星是顆死星了,那場大災難葬送了所有物種的性命,而現在,不希望地球重蹈覆轍的他決定犧牲曾經的家園,他斷了自己的退路,讓自己無家可歸,只是希望你們能得到活下去的機會。”

花知北話至深、情至切,讓宋慎思覺得他根本不是憑著人造的感官來體驗情感,在他胸膛中跳動的心臟一定擁有屬於他自己的脈搏。

上升到花知北本人的話,就是他殘留在這龐大系統裏的數據仍保留著他對祁未刻骨的愛意,不管經歷多少次的清洗,不管承受多少次的離別,都至死不忘。

“現在,可以相信他了嗎?”

面對這樣的疑問,宋慎思喉嚨發澀,說不出否定的話。

沈晉肅在短暫的沈默後問:“我們該怎麽做?”

花知北靠向祁未的膝頭,合眼暫歇了,就好像他從沈睡中蘇醒只是為了向人解釋這一切替祁未正名似的。

祁未眼含疼惜與無奈,摸摸他的發頂,仰起頭來長籲一口氣。

“反擊到最後一刻,別讓我覺得對你們的付出是毫無用處的。”

他終於忍不住叼起電子煙,吸了幾口調節情緒,吐出煙霧後便將他手頭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調了出來。

“我現在覺得冥王星遭受天體撞擊導致運行軌跡改變可能不是偶發事件,那個時候宇宙就在向我們發出危機信號了,只是我們太愚鈍,沒能領會到這威脅的可怕之處。”

“我很好奇,你們要怎麽控制太陽運行的軌道?”

沈晉肅對待祁未的態度也好了不少,至少不像之前一樣僵硬緊繃,也願意起身靠近去看那些投射出來的影像資料了。

祁未輕輕一笑,“怎麽可能,‘卡戎’也是人,人類怎麽可能做到這種事,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應該是某種力量在幫助我們,將太陽推向冥王星這顆死星,遠離那個藏身在黑暗中的怪物,正合我們的意。我要提醒你們,時間不多了,必須盡快想出一個應對方案,否則就算偷來了幾天的寶貴時間,對最後的結局也沒有任何幫助。”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我一直覺得直到最後一刻都心懷希望地死去是件很悲哀的事,我很少做那種蠢事,也不想做那樣的蠢人,所以,千萬別讓這些努力都打水漂。”

宋慎思焦慮地揉亂了他長到鼻尖的額發,“話說的輕松,這種事又不是光說說就能做到的了,太為難人了吧。”

沈晉肅僅僅是喚了他一聲“慎思”,就讓他從焦躁的情緒中緩了過來。

他順從地湊到沈晉肅身邊,接受他的愛撫。

沈晉肅半擁著他,靠在他的肩頭輕聲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祁未看出他們的疲憊,也不勉強,“休息是戰前準備的重要一環,先找個安全又溫暖的地方吃點東西,美美睡上一覺補足精神吧。”

宋慎思這才想起他很久都沒有吃過東西了,在雪山遺跡中吃過幹糧後,他到現在都沒有喝過一口水,但饑餓感遠遠不及疲憊。

祁未拿出了兩根能量棒遞給他們,見沈晉肅沒有及時接過去,他搖著頭黯然笑笑。

“你對我的戒心很重啊,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曾經得罪過你,有這種事嗎?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我對入口的東西都有這樣的戒備,不止是針對你。”

這話說的很有技巧,避重就輕,還不至於說謊。

林欽出言道:“我建議你們最好收下,我這裏可沒有戰備糧給你們,住處倒是可以提供,但舒適度可能就沒那麽好了。”

祁未盯著屏幕,調笑道:“那你們還是留在這裏吧,我覺得對他們來說,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張柔軟的大床,別勉強超級英雄擠在你那裏的硬板床上了。”

“可以給我也安排一間休息室嗎?”

“這裏的艙室隨你挑。”

沈晉肅道了聲謝便起了身,祁未最後提醒:“距離最近的一次血月周期還有不到40個小時,如果想做些什麽的話,這應該是最好的機會。”

“謝謝提醒。”

沈晉肅擺擺手,摟著宋慎思走到了艙室外。

兩人的姿勢說是摟著並沒有問題,卻是沈晉肅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壓在宋慎思身上,倒更像他在被後者攙扶。

“還不想睡……”

聽到他蚊吶般的低喃,宋慎思被逗笑了,“還不想?你明明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很少見到男人這樣雙眼泛紅,眼底發青,面色蒼白的憔悴模樣,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按在床上讓他蒙頭大睡一覺。

沈晉肅神情覆雜地望著他,用指腹摩挲著他的臉頰,正要主動靠近他,給他一個纏綿的吻,從他們頭頂傳來的廣播聲就打斷了他們。

“休息艙在你們的右手邊,請不要讓我的眼睛和心受傷。”

宋慎思朝著頭頂監視器另一端的祁未豎了個中指,“把你那該死的攝像頭關掉!”

“放心,我沒有興趣看你們做什麽,只是提醒你們在公共區域收斂些。”

宋慎思狠狠拍上艙門,從裏面反鎖了門。

沈晉肅一頭倒在沙發上,慢吞吞地解開騎行服的拉鏈。

這樣遲緩的動作給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仿佛帶著點邀請的意思。

宋慎思幹脆坐到他身邊,幫他一點點脫下衣服,就像是在拆一件包裹了好幾層的禮物似的。

“我有話想對你說。”

沈晉肅目光深切地望著宋慎思,到了嘴邊的話卻哽住了,怎麽都說不出口。

看出他的為難,宋慎思知道,他這是還沒想好該怎麽說,體貼道:“不急,先去洗個澡,然後慢慢說給我聽吧……”

這種時候,宋慎思就格外痛恨祁未給他們提供的設施,那只能勉強容納一個人的小浴室真是逼著人斷情絕愛,虧他還想趁著這個大好機會從那人身上劫些什麽。

浴室門拉開了,沈晉肅掛著一身濕熱的水珠,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這副霧雨蒙蒙的樣子足以讓宋慎思血脈賁張。

“這裏能源告急,剩下的電力不多了,我給你留了熱水,去沖洗一下吧。”

宋慎思像只聞到葷腥的大型犬一樣,湊上去在那人頸間輕輕咬了一口,“我這就洗的香噴噴來找你。”

他匆匆洗了澡出來,發現沈晉肅正赤著背脊坐在床邊,眺望窗外的風景。

飛船上的窗子本不是為了觀景而準備的,矩形的狹長玻璃視野並不好,想要多看些景色就得貼的很近。

窗外是一座高聳的沙丘,依稀可以看到被掩在風沙中的雕像輪廓。

BDO蒼白而又殘破的雕像散落在漠土中,從他們的位置望出去,剛好可以看到一個容貌俊俏又性別不明的頭顱立在荒漠中,佛像般莊嚴的神情中帶著一絲悲憫。

也不知這份悲憫是給那些即將受苦受難的人們,還是註定成為失落信仰的神明自身。

沈晉肅咬著煙,放在窗臺上的杯子裏漂著幾根煙頭,讓他這樣的煙槍忍這麽久,也實在是為難他了。

宋慎思坐到沈晉肅身邊,跟那人一起向外眺望,他的心思全在沈晉肅身上,對景色可沒什麽興趣。

他見男人一手墊在窗臺上夾著煙,另一只手護在胸前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果然過去輕輕拉開那人的手,對方胸前那猙獰的傷口只有一貼翹邊的醫用繃布貼著,沾了水後就快脫落了。

難怪沈晉肅會這麽疲憊,傷勢拖累他的身體,副本折磨得他不能休息,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場安穩又溫暖的睡眠。

在宋慎思面前,沈晉肅總是下意識想藏起自己的傷口,轉過身時,宋慎思阻止道:“別動,我來幫你。”

房間裏有應急的藥箱,宋慎思幫沈晉肅重新包紮了傷口,看似他的傷口有結痂愈合的跡象了,宋慎思卻直覺情況並沒有這麽好。

他潛意識裏覺得從第11天沈晉肅受傷到現在可能實際上並沒有過去太久,就算系統可以麻痹他們的感官,讓他們覺得度過的2天無比漫長,也無法掩飾真正的生理狀態,或許這2天在現實中也僅僅是過去了48小時而已。

沈晉肅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頻繁起伏,看得出他很緊張。

宋慎思輕輕撫摸著他的背,想讓他放松下來,就像那人常對自己做的那樣。

男人只是笑,效果微乎其微。

無奈,他將沈晉肅壓倒在床邊,咬著那人的耳垂,用又輕又惑人的聲音威脅:“躺好了,不然我就要對你做些什麽了。”

沈晉肅也想分散自己的註意,聽了這話笑問:“想對我做什麽?”

宋慎思用碘酒幫他消毒傷口,貼上了一塊新的防水藥布,低下頭來在他唇上輕啄:“……這樣的事。”

“小家夥。”

宋慎思把沒用的東西都從床上踢了下去,握住那人的一只手,讓他的手指在自己幹爽的發間穿梭。

“今天,我自己吹好了頭發,想對我做什麽的話,可以盡管動手。”

宋慎思發出了赤//裸//裸的邀請。

果然那只冰涼的手落在了他的腰際,沈晉肅用肩頭抵著他,翻身將他壓倒在床上,“我的小朋友,身材這麽好,獵場真是把你折磨的不輕。”

宋慎思從他的唇上品出了煙草味,貪戀著那讓他心安的味道,還想多嘗幾口。

“再忍忍,再堅持一下就該結束了,我向你保證,會結束的。”

宋慎思摟緊那人發涼的身子,就地一滾鉆到被窩裏。

從沈晉肅受過險些要命的重傷以後,他的身體就開始發涼,宋慎思將這歸結於失血過多的癥狀,卻很難控制自己不聯想到第13天副本中他一次次失去愛人的經歷。

他捧著沈晉肅冰涼的手貼在唇邊,輕輕咬著那人的指尖。

“我很害怕,我捂不熱你。”

“別怕,叔叔在呢。”

被子裏的空間狹窄逼仄又黑暗,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與溫度,這一刻的安全感是久違的。

跟之前無數次的輪回不同,宋慎思能感受到現在的沈晉肅是真實的。

懷中的身軀那麽冰涼,卻是熟悉又柔軟的觸感。

就和那人的心一樣。

但好像又有那麽一絲不同,他說不清那種異樣感是不是因為自己太疑神疑鬼,他不想再對沈晉肅抱有任何質疑了。

他見沈晉肅的手在附近摸索,便將那人的手腕按住,壓到身下,自己伸手拿了窗臺上的煙盒,點起一支來深吸一口,唇貼著唇將濃烈的煙霧渡給那人。

沈晉肅享受著尼古丁帶來的安定,也享受著這個體驗不錯的吻。

“我們都不該問的。”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和為難,沈晉肅先一步開口。

他用雙臂環著宋慎思的腰身,枕在他的臂彎,貪戀著這個溫暖又令人安心的懷抱。

宋慎思知道他想說的是彼此在第13天的遭遇,這的確是他想問起,又不該問起的事,眼下他們還有更艱巨的任務,不能讓往事絆了他們的身。

“嗯……想跟我說說話嗎?”

看宋慎思小心翼翼地提問,沈晉肅笑問:“怎麽這麽說,為什麽會不想?”

“我覺得你很累,現在可能不該用那些煩心事擾你的安生,讓你平平靜靜睡上一覺才是最要緊的。”

被子裏的空氣消耗殆盡,宋慎思往下踢了些,沒有改變與沈晉肅擁抱的姿勢。

“我現在全靠強撐才睜著眼,不過沒關系,不用太擔心,睡一覺就能恢覆精神了,在那之前,跟你商討作戰計劃也很重要。”

宋慎思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對此不抱什麽希望,“我覺得系統純粹是在搞我們,在浩瀚宇宙裏,人類是那麽渺小的存在,怎麽可能面對如此宏大的世界觀,而且我們還是單槍匹馬作戰。”

想到這裏,他嘆了口氣,“如果他們都還在就好了……”

談及這樣的遺憾,他的腦海中會浮現出一張又一張熟悉的臉孔,他感到迷茫無措,有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迷失。

“不會是孤軍奮戰的,總有英靈與我們同在。”

沈晉肅摸著他的頭,像往常一樣安慰他。

“我覺得在這樣的災難面前,人類就是束手無策的,系統可能根本沒打算讓我們離開獵場,所以才會用這種無解的難題困住我……們。”

話到末尾,他不禁哽了一下,因為他想到了直接暴力破解副本的辦法,就是利用執行級別最高的規則來鉆空子。

不,應該說那才是獵場的本質才對。

可是現在面對沈晉肅,他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讓對方獵捕自己這樣的蠢話了。

他是真心不假,但如果會讓沈晉肅難過,那他情願噎著這個餿主意保持沈默。

沈晉肅閉上眼,微微低下頭,額頭抵在他肩頭。

宋慎思動作輕柔地翻過身去,將那人平放在身側,讓他可以保持舒適的睡姿。

“我知道,你擔心太陽的位置變化可能意味著宇宙內部的一次重組,沒關系的,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沈晉肅的掌心抵著他的後頸,將他按向自己的懷裏,給了他一個令人心安的擁抱。

“別忘了,宇宙內的萬事萬物都在阿喀琉斯眼中,總會有辦法的,我們還沒到窮途末路的時候。”

經他提醒,宋慎思才想起第12天的設定跟克蘇魯神話背景的第10天是有關聯的,無論是一路護送他們離開的座天使、在兩個副本中都有出現過的“薩托”,還是頻繁出現的宗教暗示。

莫非沈晉肅已經找到了通關的辦法?

“放心吧,現在的我正在醞釀一個危險又刺激的計劃,如果清醒以後我還是想冒一次險的話,就陪我瘋一次吧,我想我們都不會失望的。”

說完,沈晉肅就側過臉去,陷入了沈眠。

宋慎思覺得可能那人的意識早就不大清醒了,只是舍不得自己才強撐著說了這麽長的話。

雖然不知道他是真的對自己的計劃有信心,還是單純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說夢話,宋慎思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慶幸沈晉肅還在他身邊,是真實的,是熱切的。

在第13天中無數個相擁而眠的夜晚都不能解他的渴,但此刻只需要那人的一個輕吻,他就能得到足夠的療愈。

這一覺可能是宋慎思在很長時間裏睡過最安慰的一覺了,美中不足就是他像一只被嚇破膽的兔子,夜裏總會被各種各樣的噩夢驚醒,睜眼後第一時間就會將手伸到沈晉肅的鼻息前,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這樣的做法很不禮貌,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可他真的很難克服一次次失去那人的陰影,情不自禁做這樣的蠢事。

好在沈晉肅沒什麽知覺,依然熟睡著,想到在這樣沈穩的睡眠中可以療愈他的倦意和痛苦,宋慎思也不想思慮太多,與他共枕同夢。

他也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清醒時就見窗外照進艙室的光很明亮,有一瞬間他還以為陽光又重新照耀在了這片大地上,隨即發現那光線飽含血色,極不自然。

他起身去查看情況,靠近窗子後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奇景,一輪巨大的血月此刻正掛在天邊,在荒漠之上散發著駭人的血光,幾乎占據了某個方位的一整片天空,可想而知有多巨大。

在宋慎思看來,簡直就是月球快要撞上地球了一樣!

難道血月周期已經開始了?他和沈晉肅竟睡了48個小時?!

不對……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匆忙回到床邊,握住沈晉肅的手,在那人耳畔輕聲喚著:“叔叔,該醒來了。”

沈晉肅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依然合著眼,沒有半點反應。

他有些著急了,又喚了一聲:“叔叔,血月周期開始了!”

沈晉肅這才被驚醒似的睜開眼,在他的攙扶下坐起身來,用還帶著強烈睡意的聲音安慰道:“別怕,還來得及。”

他們迅速穿上衣服,匆匆洗漱後就投入到戰鬥狀態中,出門來到主控室。

祁未和林欽正在交談著什麽,兩人相談不歡,在很多事上都有分歧,並不認同對方的看法。

花知北盤膝坐在桌子上聽著他們拌嘴,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見他們來了便抱怨:“你們怎麽才醒啊,這兩人的作戰意見不統一,吵的煩死了。”

沈晉肅輕車熟路地走進來,在主控臺上找了個位置坐下,習慣性地叼起煙。

這會兒他倒是不怕宋慎思管著他了,因為打火機被那人沒收了,他所剩不多的煙也就成了擺設。

“慎思,在第3天、第10天、第11天時系統都有提到過血月周期,首先是塞勒姆小鎮的怨靈,其次是虛妄之海的潮汐,最後是會在某一時間段被削弱的外星生物‘薩托’,都與這個周期有關,可能是個提示。”

被從沈眠中喚醒,沈晉肅還沒有立刻進入狀態,好在他恢覆了平時的自信和精神,跟睡著之前判若兩人。

這也讓宋慎思心疼著被折騰得連休息時間都沒有的他,至少自己還能在第13天裏過著正常早起晚睡的日子,而沈晉肅卻像完全沒合過眼。

如果他能離開獵場,第一件事肯定是卸了狗系統的主機!把它所有的重要部件都拆零碎,徹底毀掉!

沈晉肅按動著鍵盤,當著祁未的面調出了座天使駕駛系統內的源代碼,邊活動著手指關節邊問:“說起來,‘卡戎’為什麽要把‘薩托’這種詭異的生物送到其他星球呢?不止是穩定海底板塊這麽簡單吧?”

這也是他之前因為精神不振,沒有註意到細節而無法提出的反問。

祁未側眼看著他,無奈地輕笑一聲:“在你面前沒有秘密,我不喜歡你這個人。”

“我也用不著你的喜歡。”沈晉肅回頭朝宋慎思眨眨眼,示意他坐到自己身邊的位置,“解釋一下吧,節省彼此的時間。”

祁未言簡意賅:“為了自救。簡單來說,我覺得這個正在威脅我們生命安全的星際怪物很強大,不單單是從它龐大的身軀和日益增長的力量來衡量的,更是從……嗯,本質吧,這樣說會好理解一點。”

祁未的解釋讓宋慎思聽得雲裏霧裏。

可能是覺得跟地球人解釋這個問題有一定難度,祁未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了語言系統更發達的花知北。

後者做了一個通俗易懂的比喻:“還記得之前那種差點毀了你們世界的可怕黴菌嗎?”

提到這個,宋慎思直反胃。

“我們覺得在某些方面,那個星際怪物跟黴菌擁有相似的特性,比如它可以將孢子散播到某些行星,從內部瓦解這些星球,地球也正是因為被這種怪異的孢子入侵才會出現產生致命的病毒,生態結構受到了嚴重的破壞,總之,很恐怖。而‘卡戎’將‘薩托’送到地球和其他星球,是想靠著它們嗜食的特性吞吃掉這些黴菌,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祁未無法回避自己的過失,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疲憊地後仰。

“核輻射是導致‘薩托’變異的原因不假,吞食了過量的黴菌也同樣會造成它們迅速變異進化,它們也是因此開始變得失控。”

宋慎思冷笑:“怪不得你之前不敢說呢,原來都是你一手搞的鬼。”

現在的他清楚自己只是在獵場副本裏,並不是現實世界遭遇這樣的浩劫,所以對兩位罪魁禍首的仇恨並沒有多深。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來到地球的初衷只是為了談合作,在宇宙面臨崩盤的危機下,只有齊心協力才能共度難關,可惜因為巨大的文化和習慣差異,地球人將我們的到來視為入侵,發起了猛烈的反擊,本來我們是想來救人的,沒想到在解決問題之前先加入到了一場星際大戰中。”

沈晉肅搖頭道:“末世之兆啊,搞不好你們就是《啟示錄》預言中收割人類的天啟騎士。”

“我們失去了提前反抗的先機,情急之下想到了‘環界’,或許躍遷到‘環界’之內,我們還可以再爭取一次機會。”

沈晉肅用鍵盤敲字的動作頓住了,轉過頭問祁未:“你說什麽?”

“躍遷到‘環界’之內,再拼一次機會。”祁未不明所以。

“對了,就是這個。”沈晉肅含笑的眼眸看向宋慎思,“我也是這樣想的。”

“可我們已經在‘環界’裏了啊。”

宋慎思隨即意識到對方所指的是什麽,頓時渾身的毛孔炸出了冷汗,“你該不會指的是反向躍遷吧……?”

祁未和花知北都不說話了,看沈晉肅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怪物。

沈默的氣氛相當凝重,讓人透不過氣。

只有林欽在笑,他的笑聲在這落針可聞的主控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大概是想笑沈晉肅真的很瘋,瘋的出人意料,又瘋的那麽穩定持續。

他看向宋慎思,評價道:“如果說你的瘋是突發惡疾,那他就是在長期的精神失常中磨練出了把自己偽裝成正常人的能力,真要說的話,還是他瘋的更厲害。”

沈晉肅眼底隱隱閃爍著血色的光彩,“謝謝誇獎。”

花知北見他睡了一覺就從精神萎靡的狀態變得滿血覆活,點著宋慎思的胸口調笑:“你可真是他的加油站啊,方便跟我說說你們昨晚都幹什麽去了嗎。”

宋慎思還沒大方道願意跟人分享他和沈晉肅的秘密,輕咳一聲避開這個話題:“嚴謹一點,失去了太陽的我們不需要區分白天和夜晚了。”

花知北給自己找臺階:“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很想聽。”

祁未喝了口能量飲料,轉動座椅回身看著他們,“那你們應該也沒心情看外面的景色吧。”

“倒是註意到了快跟我們貼臉的血月,現在周期到了,有什麽說法嗎?”

看著祁未叼著零嘴,宋慎思也覺得餓了,一想到生死未蔔的沈白清和凱爾,還有容與和俞忱他們,壓在心口的巨石好像又重了幾分。

祁未拿出幾支能量棒遞到他們面前,“甜的。人類和‘卡戎’一樣需要多巴胺來調節情緒,戰前維穩軍心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人吃飽喝足,再美美睡上一覺,抱歉了,讓你們餓著肚子入睡是我照顧不周了。”

兩人都有些猶豫,顯然沈晉肅還不夠相信祁未,而宋慎思則是因為他的態度才不敢貿然接受祁未給的東西。

見他們都沒有要接的意思,祁未無奈地把東西放在桌上,“如果你們的註意力全在那輪血月上,應該沒有註意到被霜雪覆蓋的荒漠,外面的氣溫很低,不補充點能量你們的體溫會散失的很快,我承認這東西並不好吃,現在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了,將就一下吧。”

宋慎思靠近窗邊往外張望,果然,整片大地都被籠罩在一片晶瑩的血色中,好像末日審判即將到來前的靜寂。

他知道沈晉肅現在也是饑腸轆轆,只要不確定食品是絕對安全的,他就一定不會讓東西入口。

於是他拿起其中一根能量棒,迅速撕開包裝塞進嘴裏。

沈晉肅見狀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意識到他是在替自己試毒。

他想阻止那人,宋慎思卻扭過頭去,將一整根能量棒都吃下了,確認沒有異常後給他也拆了一根。

“可以吃的,你現在很虛弱,需要補充點體力,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沈晉肅傷感地望著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宋慎思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火了,討好地哄著那人。

見男人皺眉,他便去揉男人的眉心,讓他舒展愁眉,“這是我想替你做的事。”

“太危險了。”

“對不起嘛,下次不會了。”

看他吻著自己的手背撒嬌,沈晉肅還怎麽氣的起來。

兩人匆匆解決了這頓飯,能量棒帶來的飽腹感可以讓他們暫時撐過一陣子,接下來他們要做的是商討對策。

祁未饒有興味地翹著二郎腿望向沈晉肅,“你有什麽打算?”

花知北也很期待他的回答,洗耳恭聽。

沈晉肅低笑一聲,微微頷首,“稍微利用一下‘環界’的時間BUG。”

他看向不聲不響用平板電腦寫寫畫畫的林欽,問道:“可以開啟‘環界’通往我們世界的大門嗎?”

“鏈接每個世界的時空罅隙跟宇宙一樣深不可測,每次開啟都會有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你確定嗎?”林欽問的也很平靜,沒有過激反應。

往淺了說,在劇情上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人類難以與星際怪物和宇宙災難對抗,“環界”是他們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如果不能保住“環界”,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還可以通過“環界”轉移到其他世界或時間點去。

往深了說,林欽是被容與改造的BUG凝結成的NPC,劇情怎麽發展在根本上跟他並沒有太大關系,嚴格來說他也不會在意什麽“環界”、血月周期,甚至太陽爆發,他可以游離於規則之外。

沈晉肅言簡意賅:“請你打開‘環界’之門,把我們送到這個時間的地球,深海之城‘拉萊耶’。”

他修長的手指飛快地按動著鍵盤,在投影屏幕上寫下了精確到分的時間。

宋慎思不記得這個時間具體發生了什麽,猜測應該是他第11天帶領著[歸墟]上的人們進入“拉萊耶”的時候。

想到那個時候凱爾和沈白清還在,他就忍不住嘆氣。

沈晉肅撫著他的膝頭作為安慰。

林欽先是一怔,像是被這話逗笑了似的,“你在開玩笑嗎?以前從沒有過這種事,不僅精確地點,還要把握住時間,你這根本是在難為我。”

“以前沒有過,不代表未來也不能有,試一下吧,凡事都有第一次,不管是你的第一次,還是全宇宙的第一次。”

沈晉肅站起身,揉著宋慎思的頭說:“這一次……”

“我要去!”

“我帶著你一起。”

兩人同時把話說出了口,相視一笑。

沈晉肅眉眼含笑,“我有個艱巨的任務要給你,除你之外沒有人能做到。”

“那我可有些好奇了。”

沈晉肅凝視著年輕人散發著光彩的好看眼眸,目光不舍得移開半點。

宋慎思從他眼中讀出了一絲無奈與憂傷。

“路上說吧。”

兩人說走就走,花知北攔道:“等等,你們還什麽都沒說,指望我們心有靈犀體會作戰計劃的難度是不是太大了?”

“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們隨機應變吧。”沈晉肅頭也不回地向身後擺手。

花知北追問:“你們如果回不來呢?”

“那你們也註定沒救了,所以最好還是祈禱我們能回來。”

花知北擰著眉頭,他的語言分析系統卡住了,頓了片刻才領會這話的意思。

他追問祁未:“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祁未打著哈欠望向三人離開的方向,“做他們剛做過的事,也好好睡上一覺吧。”

“你就不怕會變成長眠嗎?”

“那正合我意。”

宋慎思和沈晉肅一走出座天使的門,就被迎面吹來的寒風凍了個激靈。

放眼望去,整片荒漠都被晶瑩的冰雪覆蓋,在血月的照射下散發出緋紅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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