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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天·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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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天·13

“特種兵的傷很重,沈沈救下他時只能將他就近送到戰地醫院醫治,但靠近前線的地方非常不安全,當他的傷勢稍微有點起色時,他們就會轉移陣地,就這樣,隨著戰火的燃燒,他們不得不退居到一個安全的修道院,沈沈的父親因為生意夥伴的要求,不得不去往羅馬,沈沈為了照顧特種兵,也為了安心破解密碼,選擇留在蘇聯,等特種兵的傷徹底好起來了,沈沈便打算跟他分道揚鑣,沒想到特種兵不願再回到硝煙彌漫的戰場,只想與他同行。”

在他的敘述中,有了這名特種兵的幫助,沈沈可以深入到喜馬拉雅腹地,探索這座神山的奧秘,於是兩人結伴再次來到尼泊爾山村,準備好足夠的幹糧,進入了禁區。

但沈沈並沒有在他的手記中詳細記錄他們進入山區後發生的事,又或是他曾經記錄了,卻被他自己或是其他人抹去了這段信息。

總之,最後從神山中走出來的,只有他一個人。

也就是從那之後,他開始瘋了似的求靠各大勢力的幫助,無論如何都想再次回到那片山區,發掘藏在世界屋脊的遺跡與寶藏。

在那個特殊的時期,被戰火侵襲的國家沒有餘力和資本去深究,在一次次拒絕下,沈沈絕望了。

好在這時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了,沈沈向中國政府請求支持,萬幸他遇到了一位十分有遠見的科學家,得到此人的幫助後,沈沈開始推進這個計劃,直到將研究基地轉移到珠峰之中,這個團隊與他們的研究成果就此人間蒸發。

宋慎思聽後直搖頭,“有好多解釋不清的地方,比如那個特種兵為什麽沒能離開這裏,還有沈沈不論如何都想得到支持,一定要開發這裏的原因。”

凱爾思索著,“按照正常的邏輯來看,應該就是特種兵死在了這裏吧。”

沈白清發出了一聲極不情願的“啊……”

凱爾戳了他一下,“啊什麽,這不是挺正常的,我們現在也是想辦法讓自己不死在這裏啊。”

沈白清撅著嘴,被戳得直往後退。

沈晉肅在不戴眼鏡時,雙眼流露出的攻擊性很強。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是將眼鏡重新戴上後才看向了宋慎思。

“我有一個猜測,不保準。在我看來,最合理的推測是特種兵沒有死,但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無法離開這裏,沈沈不論如何都要找到人支持他的研究,也是因為他想救特種兵。但這樣一來,故事就變得很玄幻了,因為這很可能意味著在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特種兵都沒有死。”

宋慎思嘆了口氣,“是啊,在這種鬼地方,都不說心理和精神問題了,沒吃沒喝都難堅持七天,更何況七年甚至幾十年?”

他很快話鋒一轉:“不過如果是在這裏的話,或許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啊?為什麽?”

沈白清明明還興致勃勃,卻不受控制打了個哈欠。

受到他的傳染,凱爾也忍不住犯困。

“還記得小村子裏那個傳說嗎?迪米在存糧不足的情況下在山裏活了一個多月,雖然他最後是在河邊被人發現的,但從他的反應和他留下的那些字畫來看,他應該是進入過遺跡的,為什麽他能活這麽久呢?”

沈白清眼角一抽,“呃,那個……我記得……他好像是帶著牧羊犬一起去找羊的,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凱爾湊過來插話:“你想說,他把狗吃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吧……”

“那這時候,最能說明問題的就是這個了。”

說著,宋慎思把一張日志遞給了他們。

這是他在檔案室裏找到的,之前一直沒有機會說起,現在時機剛好。

沈白清用燈光照著上面的字跡,跟他找到的那些早期文件相比,這份日志的字跡就潦草了許多,尤其寫的還是繁體字,有很多看不清的字句,就只能靠聯系上下文的來推斷意思。

“7月23日。由於大雪封山,外界的物……呃,物資不能及時運送進山,整個研究團隊的人已經挨餓五天了,每天能分到的口糧只有往日的六分之一,相當於每頓的一半,沒有人提出……嗯,提出怨言,但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要死去了。同志們開始無法工作,越來越多的人因為虛弱倒下了,我想很快,‘環界’的運行就會徹底終止了。”

“7月24日。前天有兩位女同志倒下了,昨天4名男同志也扛不住,只能靠葡萄糖維持體能,有人向沈教授表示了不滿,這是自從進入‘環界’研究團隊以來,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對沈教授發火,同志們雖然都是在為了共同的目標努力,但我們也有在意的親人朋友,也想擁有未來,我們不可能永遠與‘環界’共存亡。沈教授面對我們的絕望和怒吼,只是一再安撫我們:‘會好起來的,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食物會有的,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信心,我只知道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

寫到這裏,這個記錄員的筆跡越來越虛,可見連寫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甚至“7月25日”這一天,只虛弱地寫下了個日期,並沒有內容。

但在“7月26日”,這個人的筆跡又恢覆了正常有力的狀態:

“7月26日。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沈教授對我們的安撫只是拖延之計,沒想到‘奇跡’真的能發生。這個時候,我們就算想闖出基地也沒有體力了,只能懷著對沈教授的怨恨,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可是,奇跡竟然發生了!一開始,我以為那只是我的幻覺,可我掐過自己,也揉過眼睛,那種難以置信的場面依然揮之不去……那是真實呈現在我眼前的場景,就在我們所在的山體內,竟然有一種形似白霜的白色珠子從天而降,我看到有些走不動路的同志餓出幻覺,趴在地上抓起那些白珠往嘴裏塞,可我沒有力氣阻止他們,沒想到他們竟然因為吃下這些東西恢覆了體力,接下來我們所有人都是靠吃這種白珠活了下來。”

”7月27日。沈教授對我們說,這是‘嗎哪’。“

“嗎……什麽來著?嗎哪?啥意思?”沈白清摸不著頭腦,“語氣詞嗎?”

凱爾拍了拍他的頭,“提到這個,那可就玄幻了,“Manna,一般在中文裏的讀音應該和‘瑪那’一樣。”

“就是哈瑪那的那個瑪那?”

“不,實際上還是‘嗎哪’,日記上這兩個字沒有寫錯,我想可能是譯者在翻譯《聖經》時為了跟什麽叫瑪娜之類的女性名字區分開吧。”

沈白清被繞暈了,“你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一點都聽不懂啊?”

凱爾覺得可能是自己的中文不夠標準才會讓他聽的雲裏霧裏,雙手請出沈晉肅來解答這個問題。

“‘嗎哪’是從希伯來語音譯過來的名字,在《出埃及記》中,以色列人在埃及為奴多年,耶和華神為將百姓從埃及地引領到應許之地迦南,便讓先知摩西為他們頒布誡命、律法,帶領他們擺脫為奴的生活,離開埃及,這其間發生了很多難以想象的神跡,小朋友之前提到過的埃及十災就曾是其中之一。”

凱爾像模像樣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沈白清被激起了興致,連連追問:“是什麽是什麽?老板,你展開說說,之前都只是一筆帶過了,我還沒來得及詳細了解呢。”

宋慎思正撐著下巴在一旁偷懶,好像是被沈白清剛剛那個哈欠傳染了,困意忽然襲上來,聽到自己被點名,才揉揉眼睛打起精神。

“哦,十災啊……”

他自己也打了個哈欠。

“這有個完整的故事鏈,因為太覆雜,具體的人物我就不提及了,簡單來說就是在很久以前,以色列人居住的迦南地發生了饑荒,因為當時一位以色列宰相正在埃及得到重用,於是法老便讓以色列人遷往埃及,可以繼續過耕種和放牧的生活,以色列人就這樣在埃及住了四百多年……“

說到這裏,宋慎思又打了個哈欠。

見他哈欠連天,沈晉肅代他說道:“後來新的法老擔心以色列人逐漸興起會影響自己的統治便奴役他們,甚至要求以色列人生下的男孩都必須扔到河裏淹死,就在這時,先知摩西誕生了。作為男孩的他也受到這個命令的影響,他的母親不忍殺死自己的孩子,便將孩子放進籃子,順流而下,碰巧被埃及的公主撿到,並將他撫養長大。”

沈白清眼睛冒光:“這個故事蠻治愈的誒!”

沈晉肅繼續往下講:“摩西在宮廷中長大,卻因為失手殺死了毆打以色列人的埃及兵遭到追殺,不得不逃亡在外,有一天,他受到了神的感召,回到埃及帶領受苦受難的以色列人前往應許之地,法老卻不同意這些奴隸離開,為了逼迫法老放人,耶和華神便降下了十災。”

宋慎思接道:“第一災是血水災,河水變作血,魚蝦盡死,水質臟臭,被埃及人奉為神明的尼羅河受到汙染,這對埃及造成了很大的打擊;第二災是青蛙災,簡單來說就是讓青蛙泛濫成災惡心人;第三災和第四災是虱子和蒼蠅泛濫;第五災是畜疫災,接下來就是泡瘡災、冰雹災、蝗災、黑暗之災和長子災,其中黑暗之災就是埃及遍地被黑暗籠罩,長達三天之久,長子災則是之前提到過的,所有埃及人家的長子,甚至頭生的牲畜都會死去。”

“接連不斷的災難與長子去世的打擊讓法老剛硬的心軟化了,他終於還是放以色列人離開埃及了。”

沈晉肅摸著宋慎思的頭,連他伸到自己懷裏的手也一並握住了。

“不過,這只是開始,接下來以色列人為了前往迦南,需要穿越大曠野,其間發生了很多的事,包括途經紅海時,耶和華神曾讓海水分開,讓以色列人通過,這時剛好反覆無常的法老率兵來追趕他們,神又讓海水降下,淹死了法老和他的軍隊。後來以色列人墮落,開始崇拜偶像,耶和華便為摩西降下神諭,借先知之口與以色列百姓訂立了誡命。至於‘嗎哪’,則是神賜給以色列人,在40年的曠野生活中維持他們生命的神奇食物。”

沈白清感慨:“哇!40年啊……他們竟然真的能熬過來。原來‘嗎哪’是食物啊,這樣跟日志裏寫到的也就對上了。”

沈晉肅點頭,“‘嗎哪’會在夜間跟著露水一起降在以色列人的營中,外形很像珍珠,是白色的圓球,可以直接煮食,也可以磨碎做成餅,在曠野中,以色列人便靠‘嗎哪’生存。最神奇的是,一周七天,只有前六天會降下‘嗎哪’,因為在他們的教義中,第七天是神創造世界的休息日,也是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安息日,所以第六天會降下雙倍的‘嗎哪’,這種神奇的食物無法儲存,一旦放到第二天就會生蟲發臭,只有第六天降下的可以儲存到第七天。”

“那真的是很神奇啊!”

凱爾趴在桌上,慢悠悠道:“所以,人們也常會用‘嗎哪’來形容精神食糧。”

沈白清捧著日志,仔細思索:“也就是說,在這裏的科研人員即將被餓死的時候,出現的奇跡就是‘嗎哪’從天而降,解決了他們的食物危機。”

宋慎思聞言擡起頭來,只能看到頭頂的金屬艙板,不過他能由此想到艙室之外的偌大遺跡內,穹頂也是堅實的山體。

“在這裏降下什麽應該不太容易,不會是他們的幻覺吧?”

“但他們確實靠這種神奇的食物活了下來。”沈晉肅翻著日志,“記錄員稱,這種食物的味道非常奇妙,配以不同的佐料,就可以呈現出不同的味道,作為曾經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人,他們對這種食物非常滿意。幾個月後,大雪漸退,來為他們送補給的村民看到還有人活著都感到不可思議,甚至一度以為他們是太敬業了,死後變成亡魂也要堅持進行生前的工作,嚇得放下東西就跑,他們為了向群眾說明情況,還不得不讓政委跑了一趟。”

沈白清和凱爾聽到這裏都樂了。

宋慎思若有所思地問:“日志,可以造假嗎?”

沈晉肅神情微變,他知道宋慎思是在懷疑這些絕密文件的真實性。

宋慎思從他手中接過那幾頁厚實的文件紙,“如果說,這些都是偽造的,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天降的‘嗎哪’,或者說壓根就沒有大雪封山,研究人員挨餓這種事,這一切都是他們為了讓這個計劃看上去很玄幻而編造的呢?”

“現實中或許的確有為了騙經費,什麽瞎話都敢說的人,但如果系統也制造這樣虛假的線索,通關難度就太大了。”

沈晉肅從來都不會直接否認宋慎思的猜測,依然輕柔地撫著他的頭,湊近了在他鼻尖上輕輕一蹭。

“慎思,應該很累了吧?”

宋慎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覺得這話像是催眠一樣,他真的開始眼皮打架了。

“那我們在這裏歇一會兒,好不好?”

“嗯……”

“那聽話,不想了,閉上眼睛,放心,很快的,等你睡醒就起來。”

宋慎思順從地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在沈晉肅看來,閉眼前他的意識就已經陷入了沈睡,只不過因為他的某些執念,身體的反應看起來慢了一拍罷了。

他脫下外套,蓋在宋慎思肩頭,回頭一看沈白清和凱爾,兩人也都靠在一起進入了夢鄉。

他這才放心地起身,全無受到傷勢拖累的樣子,徑直走出了檔案室的門。

昏暗的走廊裏,一個清瘦的人影靠在門邊,聽到他的腳步聲便擡手看了眼手表的時間,惋惜地“嘖”了一聲,“竟然要這麽久。”

他擡手的動作很不自然,因為吃痛,只是淺淺瞥了一眼就不得不放棄了。

“我該對你說聲謝謝。”

聽了沈晉肅這話,容與擡頭看著他,似乎不是很能理解。

“謝謝你,把我制造成一個BUG。”

沈晉肅回頭看向艙室內呼呼大睡的三人,無奈地閉眸,“他們大概到現在還以為是因為BUG我才能重新回到他們身邊,卻沒有想到,現在的我本身就是個BUG。”

容與不以為然地看了看自己,明顯有個想聳肩的動作,可是肩膀的傷太痛,皺著眉頭緩了好一會兒。

“也不用太感謝我,反正我也只是在把自己變成BUG的同時順便帶上了你。不過現在的我不是BUG,可是真身本體。”

“看得出來,你的傷還沒好利索,應該挺痛的。”

“跟你比不算什麽,只不過我沒怎麽受過傷,也吃不得痛罷了。”

容與扭過頭去,從上到下打量著沈晉肅,突然笑了,“我真佩服你的演技,明明現在的你一點都感覺不到痛,卻能裝出一副蒼白又虛弱的樣子,如果以後出什麽演技稱號,你一定是全服第一。”

沈晉肅的時間不多,單刀直入地問:“是發生什麽了嗎?”

容與哽了一下:“……為什麽這樣問。”

“你會讓江住的幻影重現,引我們來到這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逼得你必須讓副本加速,對吧?”

容與低下頭,表情沒什麽波動,“你這樣想也沒錯,外界的確發生了一些事,導致你們的身體不得不被轉移,之所以這一天開始前用處決模式淘汰了那麽多玩家,也是因為現在的情況導致獵場不得不作出取舍,舍棄一些不是很必要的玩家,可以理解為降本增效吧。”

“能具體說說嗎?”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我也不怕給你多透露些消息,你應該知道,雖然在你們玩家的視角看來獵場非常立體,但從現實俯視,它卻是個平面的系統,就跟VR虛擬游戲一樣,玩家們進入了獵場,會被‘寒鴉’和系統制造的幻覺麻痹誤導,事實上還是需要親身參與游戲的,而你——我是把你糅合成了更接近於江住和蘇謫他們一樣的存在,我不知道玩家怎麽稱呼他們,但應該不是NPC。”

“你怎麽定義他們呢?”

“在我看來,被你們稱為NPC的那些人也是玩家,你們的立場和通關任務都不同,所以感知上存在‘玩家’和‘NPC’的差分,如果讓我來區分的話,我或許更傾向於把你們分在紅藍兩個不同的陣營。”

說到這裏,容與按著肩頭的傷,靠著墻壁滑了下去,蹲在墻邊,一臉疲憊地繼續說明:“事實上,像江住這種完全由意識凝結,靠系統具化的數據才是真正的NPC。而我現在把你轉化成NPC,也正是將你的意識數據打入了系統內,重塑了一個玩家身份,現在的你只是意識進入了獵場,實際上身體還在我的小黑屋裏躺著,也就是說,你能做的事是有限的,就算看起來再怎麽相似,現在的你也不是玩家,很多事情你是做不到的,我回來這裏,也正是想提醒你這一點。”

容與習慣性地捏了捏鼻尖,扭頭一望長廊盡頭,就見林欽正守在陰影處,守著這一隅靜地,不讓外人侵擾,還屏蔽了系統監控他們的信號。

“我想你應該是知道的,我多餘說這番話。”

說話時,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欽身上,沒有移開半點。

“我確實知道,不過我把他們哄睡,來跟你見這一面的目的跟你剛好相反。”

“我不……”

這一次,沈晉肅強硬地打斷了他:“先前與你商量的事,可以給我個準話嗎?”

容與依然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我不可能答應你的,就算真的想幫你,我也沒有權限,現在整個副本的控制權都在百裏手裏,就算是我,也無法僭越自己制定的規則。”

他完全不為所動,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味拒絕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當他意識到事情不妙,是因為林欽回看他的神情很奇怪。

他是第一次看到在林欽這張機械的臉上出現久違的情緒和表情,隨即意識到應該是自己身邊的沈晉肅有了不尋常的舉動,沒等他回過頭查看情況,他就被沈晉肅抱住了。

準確地說,那並不是抱,而是出自脅

好在沈晉肅性子溫和,即使有這樣危險的舉動,也不會真的傷害他,甚至細心地照顧到了他的傷勢,並沒有扭動他的肩膀。

但林欽無法檢測到沈晉肅究竟是真的要傷害容與,還是想以對方來威脅他,眼中溢出驚愕,發自本能地追了過去。

沈晉肅沒有牽動容與的傷口,可他卻擡起了容與的手腕,並捏住他的喉嚨,讓他無法發聲。

當看到他扣住那人的手環,林欽的眼神變得相當恐懼,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現在,你來告訴我把慎思帶離獵場這件事是否可行吧。”

面對沈晉肅的威脅,不管他是否真的會傷害容與,林欽都不能冒這個險。

他探出一只手向前,試圖安撫沈晉肅,生怕他一激動真的傷害了容與。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願意幫您的忙,請您先冷靜一點,把他放開,可以嗎?”

沈晉肅此時心裏也很無奈,如果不是沒有一點辦法,他也不想用這種下下策。

把機器人逼到說敬語的地步,可見對方有多在意容與。

如果不是沈晉肅現在有更在意的事情,他真想問問林欽對容與到底懷著怎樣的感情。

可他面上表現出的卻是不為所動的冷酷,寸步不讓。

林欽從他的態度中讀出了他的強勢,無奈只好先做出讓步,“我答應您,我會如您所願,把您在意的那個人送出獵場,無論如何都請您不要傷害我在意的人,好嗎?”

容與聽了這話,也是一副震驚又無奈的樣子,從沈晉肅放松的桎梏中掙脫出來,原本含著一腔怒意想要斥責林欽,可看到對方那焦急的表情,他卻無法責備對方了。

“……不要去答應自己做不到的事啊……連我都做不到的事,你又怎麽做到的到呢?”

沈晉肅放開了容與,林欽立刻追上來,扶住那人,任他靠著墻坐下來。

容與一副認命的樣子望著沈晉肅,扭過頭去,不想看這樣不堪入目的自己。

沈晉肅伸出手,想將他拉起來,被他擺手婉拒了。

“我沒有騙你,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僭越自己制定的規則,因為現在掌握控制權的人並不是我。”

“違規也好,卡BUG也無所謂,我只想把慎思送出這個吃人的獵場,希望你能幫我。”

這大概是一向溫和好說話的沈晉肅在獵場裏為數不多會表現出絕對強勢的時候。

不過容與這樣不善與人交往,也不懂人類感情的人是很難從中聽出什麽的,他大概只能理解字面意思,思考半天,給出的回應是:“獵場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黑金獵物,你把獵物搶走,總要再還我一個獵物。”

這話一出口,沈晉肅卻長出一口氣。

容與很不理解,“難道你已經想好了獵物替補的人選?該不會是裏面那兩個人的其中一個吧?”

沈晉肅再次籲氣,聽起來就像嘆了兩口氣似的,“我像是那種會拿孩子們的命來冒險的人嗎?”

容與坦誠道:“我不懂,不明白。”

“你看我適合做這個獵物嗎?”

說著,沈晉肅笑了一聲,燈光晦暗看不清晰,應該是苦笑。

“反正,也不是沒做過。”

“現在的你和當年大不相同了,讓你來做這個黑金獵物……獵場的難度會不會太高了?”

“幕後的人不就是想要這種觀賞性嗎,一個身手和通關能力都在上游的警察來做獵物,讓他們體驗那種驚心動魄的刺激,不好嗎?”

容與張了張口,想反駁這話,他的手環卻在這時振動了起來。

他看到上面的信息,皺起了眉頭,顯然更高層給出了一個他並不想遵從的命令。

“看來,他們同意了。”

容與擡眼看著沈晉肅,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麽魔力,竟能讓那些毫無人性可言的惡魔動心。

不過仔細想想,這又關他什麽事呢?就算這人自己作死了,也不是他的責任。

這樣想著,容與便在林欽的攙扶下起身,道了一句“我知道了”,進入檔案室內,取下了熟睡中的宋慎思的手環。

系統並沒有播報玩家手環被奪取的公告,只是響起了一種類似倒計時的“嘀嘀”聲。

他向沈晉肅伸出手,那人也將自己的手環給了他。

他嘆了口氣,調換二人的手環,在速度越來越快的倒計時中為宋慎思再次扣上腕帶。

在沈晉肅也佩戴好手環的那一刻,速度與音調都接近於警報的倒計時停止了。

容與長出一口氣,坐了下來。

沈晉肅發現從視覺上看,他和攙扶他的林欽似乎身體變成半透明了。

“現在,只有你能看得見我們,察覺到我們的存在了。”容與輕聲說,“接下來我會跟著你,我真的很好奇,你會怎樣化解生死危機。”

沈晉肅笑說:“或許我從來都沒想過化解呢。”

“但你一定想過與他共度的未來,這樣的你,是做不到無牽無掛赴死的。”

這話說的雖是沈晉肅,可容與在看的人,恐怕不是他。

在沈晉肅反駁,或是給出任何回應前,他提醒:“時間不多了,叫他們起來吧。”

說完,就屏蔽了他跟林欽的信號,保證在玩家視角,只有沈晉肅能看到他們的存在。

沈晉肅輕拍宋慎思,在他耳邊溫聲道:“慎思,該起來了。”

這話就像有魔力一樣,喚醒了宋慎思。

宋慎思睜開惺忪的睡眼,看到沈晉肅就在面前,幹脆一頭撞進了那人懷裏。

看著他迷迷糊糊撒嬌的樣子,不知為何,沈晉肅感到有些心酸,揉著他的腦袋。

“還撒嬌,不想起?”

“叔叔……”

“嗯,在呢。”

“你的聲音怪怪的,是哭過嗎?”

沈晉肅怔了一下,“只是剛睡醒。”

“那你再抱我一會兒……再抱一會兒我就起。”

沈晉肅哭笑不得,“小家夥,你可真是……”

沒多久,沈白清和凱爾也醒了。

後者朦朦朧朧睜開眼,還說著夢話:“我記得我睡著之前他們就摟摟抱抱的,怎麽醒來還在抱……難道我只睡了幾分鐘嗎?”

沈白清幹脆連眼睛都不想睜開,哼哼唧唧的:“我還是好困啊,感覺根本就沒緩過來,可以再睡一會兒嗎……”

“起來了,你個小懶豬……”

“你先起啊……”

“小懶豬先……”

最後還是宋慎思最先清醒,一睜眼就盯著自己的手腕,若有所思。

沈晉肅有些心虛:“怎麽了?”

“嗯……沒什麽,感覺有點奇怪,我睡覺之前,手環應該不是戴在這個位置。”

沈晉肅一看就知道出問題了,容與給他佩戴的手環比平時上移了一點,難怪他會立刻察覺。

不過,容與難道是故意的?

在想清這件事前,他先給了自己個臺階:“可能是睡著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吧,手腕都勒出印子了。”

說著,他便把那人腕上的手環下移了一點,抹去了曾經被容與觸碰過的痕跡。

宋慎思喚了他一聲:“叔叔。”

沈晉肅的心跟著一緊。

宋慎思撲進他懷裏,向他索了個吻,“再抱我一會兒,不然我腿軟,起不來。”

沈晉肅那一刻明明是想在他額頭上親一下,好讓他起身的,不知為何卻停了下來。

他的遲疑也讓宋慎思感到疑惑,以為他只是現在不想膩在一起,宋慎思只好爬起來,尷尬地揉揉頭。

“嗯……那個……”

他一時找不到話題,只好把矛頭指向了一旁還沒醒透的兩人,“快點起來了!不通關了嗎,還睡!出去以後有的是時間睡啊!”

沈白清哼哼唧唧地爬起來,“老板你……唉……唉!”

“你還嘆兩聲!”說著宋慎思就要沖上去揍他一頓。

沈白清抱頭鼠竄,這下是真的清醒了。

凱爾順了口水,讓自己清醒了一點,從背包裏一一翻出食品。

泡面早就吃完了,現在只剩下一些沈晉肅在第5天準備的壓縮餅幹和罐頭,之前因為缺水,太幹和太鹹的食物都被留到了後面,現在他們依然缺水,食物也同樣短缺,再不吃就要挨餓了。

“只剩這點了,還要省嗎?”

凱爾覺得問出這話的自己有點蠢。

他們現在只剩3盒能量飲料、4根能量棒、2盒午餐肉、1盒沙丁魚罐頭和4塊壓縮餅幹,水只剩下2瓶,如果不能在這裏找到補給的話,很快就會被餓死。

宋慎思邊喝水邊告訴眾人:“如果能找到物資箱,應該可以多撐一陣子,上次我們來時就在這裏找到了禦寒的藏袍和罐頭、武器彈藥,那些罐頭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儲備糧了,大概是系統給我們安排的補給,吃了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沈晉肅分配了現在的存量,對眾人道:“每人留下一根能量棒應急,其他食物都可以平分了,現在就吃了吧。別擔心往後沒飯吃,系統得遵循保底原則,至少會保證大部分獵人能存活,不然在逮到獵物前,所剩不多的玩家就要被淘汰了,他們層層選拔出來的獵人不應該草草退場。”

眾人心裏還是沒底,他們都知道系統是在加速他們的通關進程,逼著他們這些獵人去獵捕宋慎思這個黑金獵物。

如果其他玩家還在,或許真的會有人忍不住動手,好在他們哥幾個都知根知底,誰也不會對宋慎思不軌。

他們小口吃著幹糧,都害怕下一頓吃不著了,每一口都很珍惜。

沈白清吃著吃著就把壓縮餅幹掰了一半,遞了出來,“那個……我出力少,平時不怎麽幹活,飯量也小,還是你們多吃點吧,我吃一半就夠。”

凱爾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吃不了就攢著,哥哥們才不要你的口糧,把哥當什麽人了?”

“可是……”

宋慎思勸道:“白清,吃吧,我們一路走到現在,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隊友,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犧牲,總會有辦法的。”

“可我……”

沈白清低下頭,視線模糊,大概是眼睛濕潤了,“可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幫過什麽忙,只會拖你們的後腿,在這支大佬隊裏,我是最不該混進來的菜雞,我一直覺得……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出事的不該是江哥,是我才對,如果是我代替江哥……該多好。”

說著他就哭了起來,凱爾拍他,他就扭過頭去,把臉埋在臂彎,嚶嚶啜泣。

沈晉肅走過去,把他往懷裏一攬。

沈白清一直都這樣自卑,為自己沒能為這支隊伍出力,幫上其他人的忙而感到自責,時常胡思亂想,覺得應該替江住死去的人是自己。

他埋首在沈晉肅懷裏,哭聲不大,很令人痛心。

在他們這些人裏,沈白清是最依賴江住,也是受恩於江住最多的人,如果最初不是江住肯帶著他,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加入這一隊的,可能連第2天都撐不過去。

他平日就很愛哭,可在江住出事後,他卻擔負起了安慰別人的責任,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因為江住的離世好好發洩一次,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證明他的成長。

沈晉肅撫著他的脊背安慰:“秦數,江住過去救了你那麽多次,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管怎樣,別讓他難過,好嗎?”

他喚了沈白清的真名。

沈白清身子一顫,擡起一雙淚汪汪的眼,茫然地看著他,狼狽地擦去臉上的淚痕,咽了口苦澀的淚水,欲言又止。

“秦數,你可以有更實際、更有意義的回饋,但這一切地應該建立在你安全離開獵場的基礎上,明白嗎?”

“我、我知道了!”沈白清拖著哭腔說道,“江哥還有個弟弟,我想見他一面,有這個執念在,我還不能死在獵場裏!”

今日萬更(1/1),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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