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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天·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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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天·14

宋慎思靠在桌邊,把他方才遞來的壓縮餅幹推了回去。

沈白清見狀接過來,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猛灌幾口水,情緒也緩過來了。

“果然難受的時候還是得吃點東西啊,來,再喝點。”

凱爾一個勁地給他餵水,很快就把沈白清餵飽了。

他好起來了,沈晉肅也便準備帶著他們繼續往下走了,囑咐他們這次一定要全副武裝,他自己連露指手套都戴了起來。

不過這樣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被宋慎思察覺到調換了手環這件事。

他相信黑金獵物的身份不是這樣簡單的舉動就能轉換的,容與一定出力不少。

趁著其他人不註意,他對站在角落裏,屏蔽了其他人感官的容與和林欽微微點頭。

這樣的舉動很不顯眼,就算是宋慎思,也沒意識到他是在對自己看不到的人道謝。

在眾人準備再次動身時,沈晉肅在書架上隨手選了幾個檔案袋,塞進背包裏一並帶走了。

宋慎思註意到,他是相隔一段時間只拿一份文件,而不是拿全了某個時間段的所有日志。

“線索夠嗎?”他迎上前去問。

“我不指望系統給的這些情報真的能讓我還原什麽真相,也就是圖個心裏安慰。”

沈晉肅像自我催眠一樣喃喃自語:“我只是,需要一個讓自己放下的理由。”

哪怕僅僅是局限在這個獵場裏,也無妨。

在沈晉肅的催促下,眾人離開檔案室,繼續向艙道深處走去。

其間走在最後的凱爾總是會突然停下腳步,疑神疑鬼地往身後看。

身後只有一望無際的深邃廊道,被昏暗忽閃的燈光映得神似鬼屋,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每次他停下來,沈白清都緊張兮兮的,“你怎麽回事啊……發現什麽了嗎?”

“不是,沒什麽。”

凱爾自己也覺得蠻奇怪的,他明明沒有聽到聲音,也沒有看到什麽,但就是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麽東西。

沈晉肅不得不佩服他的直覺,被系統麻痹了感官竟然還能察覺到容與和林欽的存在,他作為特種兵的素質真是不容小覷。

沈白清也跟著凱爾一驚一乍,很快就受不了了,“別疑神疑鬼了,要被嚇出病了。”

凱爾撓著頭,也是一臉茫然,最後只能當作這些都是自己的幻覺,跟上眾人,不再理睬身後的怪聲。

他們就這樣向深處走了一段,很快艙道就變得開闊起來,出現了一條岔路。

宋慎思開玩笑:“小公雞點到誰就選誰,走左邊的路吧。”

凱爾和沈白清都是一臉懷疑,覺得這法子太不靠譜了,哪成想沈晉肅竟然說:“嗯,那就進去看看吧。”

連宋慎思都驚了,“真的嗎,我可是隨便選的啊。”

“看這裏。”

沈晉肅一指墻腳的標識,那裏掛著一個畫著箭頭,類似安全出口的牌子。

上面沒有寫明箭頭指的方向到底有什麽,這足夠勾起眾人的好奇心了。

凱爾搓搓手,“就讓我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吧!”

他們沿著設有標識,靠左邊的路往下走了一段,發現這裏越來越冷。

本來都忘了在外面被凍的滋味,現在卻連耳朵都被冷空氣刺痛了,只有穿著藏袍的宋慎思沒有受到影響。

宋慎思拉著沈晉肅,看了看兩人的反應,無奈道:“應該快點找到補給,你們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沈晉肅嘆氣:“這一路上連個物資箱都沒看到,我覺得那很可能是在休息時間探索雪山的限定獎勵。”

宋慎思正要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被男人婉拒了。

“沒事,我不冷。對了,你們有沒有聽到水滴聲?”

眾人都是一臉疑惑地望著他。

沈晉肅解釋道:“裏面傳來一種不疾不徐的水滴聲,應該是接觸了外界,化雪吸熱才會冷。”

“難道就直接出去了?”

沈白清吸著鼻涕,這話也沒過腦子。

宋慎思否認道:“不會,如果是在雪山外,應該不會這麽快就化雪,可能是前面的通風口比較寬闊,所以有一部分雪飄進來了吧。”

他快步走在最前,幫身後的三人擋著迎面而來的寒風。

沈晉肅握住他近在眼前的肩膀,動作自然地將額頭抵在了他肩上。

宋慎思身體一僵,正要回頭,卻聽那人說:“繼續往下走。”

能被他主動擁抱自然是件好事,但沈晉肅的樣子明顯不大正常。

宋慎思沒有轉過身,便拉住了他落在自己肩頭的那只手。

“叔叔,你怎麽了?”

“想抱抱你。”

沈晉肅也是突然情感爆發,想到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裏,他就想再抱抱宋慎思,以免留下什麽遺憾。

即使步子已經放的很慢,這樣的擁抱還是顯得倉促,不夠解渴。

沈晉肅並不想宋慎思看到現在自己的樣子。一旦看到,他就會看破他的強撐。

“叔叔,你的頭好熱。”宋慎思一擡手就察覺到男人的不對勁了。

怪不得他突然粘人起來了,男人生病或是重傷的時候都會這樣。

“我們等下找到能落腳的地方就休息一下。”

說著他扶起沈晉肅,讓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頭,可以倚靠自己走下去。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一扇艙門前,和此前的青銅門不同,這裏明顯是由特殊金屬制成的艙板阻擋了他們的去路,凱爾暴力拆門也費了不少力氣。

隨著艙門應聲倒下,面前出現了一個相當大的黑暗空間,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還伴隨著強烈的濕氣。

艙道昏暗的光線不足以照亮艙門後的空間,他們只好把探照燈和手電筒再次拿了出來。

在他們七手八腳翻包時,沈晉肅卻踏入艙室,將手伸向門邊的墻壁,打開了電燈的開關。

宋慎思和凱爾、沈白清對視一眼,都覺得自己幹了件傻事,竟然放著現成的燈想不起用。

他們回頭一看,就見沈晉肅用身體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男人一向如此,當遇到危險時總會第一個沖上前去,作為隔絕危險的一道高墻。

不知為何,在剛剛那一瞬間,宋慎思覺得沈晉肅的背影很遠……

遠的就像……當年他離開他,漸行漸遠一樣。

以至於他立刻就有一種必須要抓住那人的執念,第一個撲上去,抱住了男人!

沈晉肅沒什麽心理準備,見他這樣,心裏有些奇怪,“怎麽了!”

“沒什麽,想抱抱你。”

宋慎思確實無法將那種他自己都沒品出來的感情落到實處,只是想抱緊這個男人,總覺得他會在自己毫無防備時消失,無論如何都必須看住他。

這煽情又溫存的一刻,沈晉肅其實是想避開的。

因為他知道自己會心軟,如果宋慎思真的磨他,他沒有信心能拒絕那人。

一旦說漏什麽就糟了。

好在這時沈白清一聲驚叫解救了他:“那是什麽啊!”

覺得氣氛正好,打算向男人索吻的宋慎思被破壞了興致,心裏窩火。

他不能把這份不滿發洩在沈晉肅身上,但揍一個沈白清還是沒問題的。

他沒好氣地回頭瞪著沈白清:“你又怎麽了!”

沈白清不明所以:“啊?我……就是那個……”

他覺得很難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只好擡手指向艙室內。

宋慎思回頭,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面前這個空間,比起說是艙室,倒更像個自然形成的溶洞,除了金屬艙門以外,內部都是自然形成的景觀。

這個溶洞內積水很深,從洞頂依然還在往下滴水來看,應該是雪山表面的化凍的雪水滲透下來,恰好下方是個中空的空間,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個溶洞。

很快,宋慎思就覺得自己想錯了,至少這個洞穴內不是完全沒有人造的痕跡,門口有一條整塊巨石打磨成的小道通向積水中心,路的盡頭是一塊被打磨出平面的圓形巨石。

“是用來進行祭祀活動的場所。”沈晉肅一語道破了玄機。

沈白清還不理解,“可是哥,這好像沒有什麽很有宗教色彩的東西啊,空蕩蕩的,如果是用來進行祭祀的話,怎麽也應該畫點外面那種神神叨叨的壁畫,意思一下吧?”

宋慎思卻道:“如果是用來祈禱的地方,也不用畫很多覆雜的圖案。”

凱爾靠到艙門邊觀察了一下,“這裏不像天主教的祈禱室,可能教義不同,布置和設計也不一樣吧。”

“慎思,你看那裏。”

沈晉肅指著石質圓盤下方,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下方有一絲若隱若現的紫光。

“下面有東西,那應該才是重點。”

自從他們進入艙室後,那紫光就越發耀眼,閃爍的頻率也高了起來,就好像水下那個散發光芒的東西被他們侵擾,從沈眠中蘇醒了。

為了看清下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他們踏著石路進入了溶洞內。

宋慎思提醒沈白清:“你就留在外面接應我們吧。”

說著就把背包放在門口,只帶著手電筒和魔女刀輕裝進入了溶洞。

沈晉肅走在最前,也是最先走到圓盤上的人。

他發現這圓盤上畫著奇怪的符號和文字,提醒宋慎思:“是歷法石。”

宋慎思的心猛地一顫,歷法石上一次出現還是在第6天的哈瑪那地下古城,形似阿茲特克歷法石的石盤上標註了22位身份牌屬於大阿卡納的玩家,其中排行第12位的[倒吊人]預示了非常不好的結果,而在之後的第8天,其身份對應的江住就被重傷……

現在相同的線索物件再次出現,他怎能不擔心,立刻就要過去一探究竟,卻被沈晉肅叫住了。

“先別過來!這石盤上有平衡裝置,我剛剛過來的時候不小心啟動了它,如果你也站上來,它會掀翻的。”

別的不說,光是掉進這一池刺骨的水裏,就足夠丟掉大半條命的。

宋慎思只好停下腳步,就在靠近圓盤的石道邊上等著他,“叔叔,你可以跳過來,我會接住你的。”

他隨即想到沈晉肅身上有傷,怕是沒法做這麽劇烈的動作。

沈晉肅還沒打算回去,站在圓盤上觀察著腳下的紋路,“跟阿茲特克歷法石和哈瑪那古城的歷法石都不同,這是一個全新的線索,應該也是這些信徒使用的歷法。”

他俯下身去,隔著手套觸碰地板上凹凸不平的紋路。

因為池水有時會隨著溫度升高、雪水變多而漫到高處,石板被水沖刷,上面沒有臟汙或塵土,碰過之後手套上也不會留下痕跡。

石板保持著怪異的平衡,似乎是按接觸面積計算重量的,沈晉肅如果擡起一只腳,他所在的位置就會上升,而俯身放上一根手指,相對也會下沈,並不完全是按照位置和重量來計算的。

宋慎思找到了門道,伸出一只手扶住沈晉肅,讓他單腿站在石板上,他自己也邁出一條腿踩在上面,這樣剛好可以保持平衡。

這樣一來,他和沈晉肅就不得不靠在一起,借對方的力穩住自身。

男人的平衡力很不錯,光靠自己就可以站穩,宋慎思是裝作自己站不住的樣子才貼了上去,含住了男人近在咫尺的氣息。

就在他想叼住那人的唇,無視身後一臉扭曲的凱爾,做點大膽的事時,腳下的石板忽然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他慌忙站穩,石板突然下沈,他措手不及,只覺一股莫大的力道將他甩了出去,緊接著他就摔在了石道上。

而將他推出來的沈晉肅卻在力的反作用下隨著下陷的石板一起墜進了水裏!

那一瞬間,宋慎思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想沖去抓住沈晉肅!

好在他一頭跳進水裏之前,凱爾就先抓住了他。

他向前撲的力道太大,凱爾甚至不得不把他摁在了地上。

“餵!你們兩個人要是都掉下去,我可沒力氣把你們撈上來,別搞事!”

“叔叔!你沒事吧!”

看著沈晉肅掉下去就沒了聲息,宋慎思哪還顧得上跟凱爾拌嘴。

池水雖然清澈,但畢竟這裏光線昏暗,池底的情況全靠那忽隱忽現的紫光照明,水面的波紋又沒消散,他還看不到下面的情況。

他甚至不知道這水有多深。

水聲漸息,沈晉肅也漸漸沒了聲息。

宋慎思只覺自己飛快的心跳加重了血液撞擊耳膜的力度,他快被自己的心跳震聾了。

就在他們都提心吊膽時,水面竟揚起一片水花!

濕淋淋的沈晉肅在水中站起來,水剛好沒過他的脖子。

宋慎思這才松了口氣,忙向他伸出手:“叔叔!你還能動嗎?”

這水冷的刺骨,沈晉肅臉色白的發青,聲音都打著顫:“沒……沒事,不過這下面……咳咳咳!”

一咳嗽就會牽動傷處,沈晉肅皺著眉頭,有氣無力地停在原處,邁不出步子。

“叔叔,你先過來吧!”

眼看宋慎思要跳下水來接他,沈晉肅只好強撐著身子往前走,向宋慎思伸出手。

“慎思,下面有東西,我腳下是一道不合常理的冰層,光線是從冰層下面散發出來的,下面有一道陰影,像是人形……”

話音未落,被宋慎思和凱爾拉上來的沈晉肅忽然往下一沈,再次沈在水中。

宋慎思以為他是腳滑絆住了,托住那人的身體時就意識到不對。

一種比沈晉肅自身力道更大的力量正在和拉著他的宋慎思和凱爾做對抗!

下面有東西!那個東西抓住了沈晉肅的腳!

“叔叔!拉住我,千萬不要放手!!”

宋慎思感到力不從心,忙叫沈白清過來幫忙。

他跟凱爾與那個東西較勁非常吃力,尤其他們還不敢用太大的力道,生怕牽動沈晉肅的傷口。

有了沈白清的助力就輕松許多,像是意識到抗不過他們就放棄了一樣,下面的那個東西很幹脆地放開了沈晉肅。

被拉上來的沈晉肅渾身都濕透了,在低溫環境下身體不停地顫抖。

宋慎思顧不得太多,立刻讓凱爾脫下沈晉肅身上的濕衣,同時也脫下了自己的藏袍,將沈晉肅冰冷的身體裹了進去。

沈晉肅很想自爆他現在就是被系統投射在獵場中的NPC數據,既感受不到冷,也不會覺得疼。

一旦這樣交代了,宋慎思必然會想到自己替換了他的獵物身份,這個秘密就瞞不下去了。

可看到宋慎思要脫下衣服受凍,他又於心不忍。

正當糾結時,一陣笑聲從頭頂傳來。

宋慎思警覺地拔出魔女刀護在沈晉肅身前,擡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溶洞上方有一個漆黑的洞穴,而洞口正站著兩個人。

宋慎看清那兩人的臉時,頓時心臟一沈。

因為這兩個人對他們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熟悉。

——是祁未和花知北!

他們果然還沒死!

不,這都不是重點了,要緊的是他們的目的!

花知北看到他那緊張兮兮的樣子,就繃不住笑了出來,戳著身邊的祁未說:“你快、快看他的表情,哈哈哈!”

祁未依舊面無表情,這兩人就像感受不到氣氛的尷尬,也看不懂其他人的情緒一樣。

想想也合理,畢竟設定上他們是“卡戎”,而實際上,他們只是一堆數據。

沈晉肅註意到,躲在角落裏屏蔽了自身的容與臉色變了,顯然他也沒料到這兩個不受他控制的BUG會出現在這裏,對此也毫無準備。

花知北見祁未沒什麽反應覺著無趣,又不想這麽輕易放過這些能為他提供樂子的人,幹脆從高處一躍而下,一頭跳進冰冷的池水裏,洗了個透心涼。

凱爾和沈白清見狀都齜牙咧嘴,宋慎思提醒:“別忘了,他們可是‘卡戎’,本就生活在溫度極低的冥王星,這點低溫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而且,跳下來的這個還是‘卡戎’的生化人,他更不會害怕低溫。”

兩人這才驚醒過來,意識到這祁未和花知北都是外星人,立刻緊張起來。

沈白清話都不會說了:“那那那,他們不是來……”

花知北從水裏冒了頭,吐出一股水流,惡劣地笑著:“來做人類大清除的。”

“啊?!”

祁未清了清嗓子。

被他提醒的花知北回過頭,惋惜地搖搖頭。

“算了,直說了吧,我們的目的跟你們一樣。”

說著,花知北游到圓盤邊,雙手一撐爬了上來。

沈白清甚至有些糾結這個時候要不要給他一下,把他給踹下去。

要不是清醒地知道就算這麽幹了也沒什麽收益,說不定他真會腦子一熱把人懟下去。

花知北沒有動手的意思,還從濕透的衣服裏拿出了一種特殊的燃料,放在手心點燃,放到了還在發抖的沈晉肅身邊。

後者還在盡職盡責地扮演著落湯雞的角色,裹著宋慎思的藏袍直發抖,還沒想出脫身的法子。

這種特殊的燃料非常耐燒,別看只有小小一塊,燃燒後卻能迅速膨脹,炸出一堆助燃劑,又不會燒的太旺。

花知北將燃料放在地上,眼底映著幽藍色的火苗,“‘卡戎’生活在寒冷的星球,不得不想辦法解決這困境,可能跟人類相比,‘卡戎’的科技水平確實比較落後,但在取暖這一點上卻先進很多,這就是舊世界人類常說的術業有專攻吧。”

那惆悵而生動的表情屬實不像生化人能表現出來的。

遠處的祁未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忽而從身後拿出一把金屬傘,快速撐起,借其力從高處跳了下來,穩穩落在圓盤上。

沈白清都看呆了,“這也行?”

凱爾對他那把傘很感興趣,這東西合起來時上面的鐵骨和鐵皮貼的嚴絲合縫,前端又有一根中空的設計,看來是把主骨改造成了槍管,是一支不錯的武器。

而且功能絕不止於此。

他興致勃勃地看著,祁未卻將傘收在了背後,上前將一套藏袍拋給了宋慎思。

“衣不蔽體,像什麽話。”

宋慎思這才意識到,被他認為是通關阻力的BUG,現在竟然在幫助他活下來。

他道了聲謝,將袍子穿在身上。

花知北則撿起沈晉肅的濕衣,放在火堆前烤著,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

“我猜,你們跟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

沈白清下意識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就是碰巧遇上的,我們絕對不會擋你們的路,更不會給你們添亂!”

話剛說完,他就被凱爾拽過去捂住了嘴。

祁未無視了他的掙紮,淡淡道:“我們是來找‘環界’的。”

沈晉肅也不掩飾:“……果然。”

他裝作一副靠近火堆會很舒服的樣子,慢慢緩解了身體的顫抖和寒意,將宋慎思方才給他的藏袍穿在了身上。

比起他們的目的,宋慎思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於是俯下//身去幫沈晉肅穿那覆雜的袍子,頭也不擡地問:“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花知北大概是覺得有趣,或許在他的意識裏,一直認為作為生化人的自己跟人類,甚至跟“卡戎”都是分割的,那麽曾經只在祁未身上感受過關懷的他,對關心他的宋慎思足以生出一定的好感。

他不顧祁未的眼神示意問道:“你真的想知道嗎?”

宋慎思剛有個點頭的意思,就被他繞到自己身後的手按住了後頸。

花知北扳著他的頸肩,閉眼湊了上來,強行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宋慎思頭上。

後者只覺眼前光影一閃,他看到了一副從未設想過的場面。

那竟是祁未與花知北並肩坐在一處當前這個時代幾乎不可能見到的,沐浴著陽光的綠茵上。

花知北擡起手,鼓頰一吹,他手中的孢子便散布到坡下,讓腳下那個被黴菌毀滅的城市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血肉一樣的黴菌漸漸在孢子的蔓延下被清除,血洗般的城市總算看起來沒那麽恐怖了。

花知北用“卡戎”的語言對祁未說:“生命會再次讓這片大地生輝。”

祁未卻冷淡道:“這些生命中,沒有你我。”

花知北展示給宋慎思的回憶戛然而止,眼前的幻影散去,他又回到了那冰冷的溶洞裏。

跟他貼在一起的花知北以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說:“別太貪心,其他的回憶,我並不想被你窺見。”

“那你讓我看這一段的目的是?”

“可以省掉我解釋的麻煩,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大概。”

宋慎思不想說的太確切,他覺得“卡戎”和人類的情感理解始終是有誤差的,他未必真的理解他們,反過來說對方也是一樣。

“你剛剛說,你們是來尋找‘環界’的。”沈晉肅一句話讓話題回到了正軌。

花知北是個典型的生化人,而且他的信息處理能力較差,沒有聽出沈晉肅這話是在刺探他,竟然毫無防備地回答:“是啊,別以為你們留在[歸墟]上的虛假信息能騙到我們,其實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環界’是被你們植入到了‘彌賽亞’系統內,也難怪一直在尋找載體的我一無所獲,因為‘環界’並不是實際存在,而是內置並隱藏在一個龐大的數據集中。”

沈晉肅和宋慎思聽完都樂了,顯然這個不受系統控制的BUG是在給他們提供通關線索,大概系統都沒有料想到會是這麽個發展。

凱爾和沈白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都沒有點破玄機,還在期待這兩位BUG能違抗系統,給他們提供更多的幫助。

“我也是在[歸墟]上潛伏了很久才想通這一點,而且據我獲得的一些舊世界的資料來看,人類依附於更高等級的文明創造的‘環界’非常強大,甚至有著難以想象的自我修覆能力,可以根據現實不斷修正自己,不至於因為無法測算‘卡戎’的到來而崩塌,所以……”

沈晉肅剛站穩,花知北就湊到了他臉上,幾乎是跟他臉貼著臉,“[歸墟]上的‘環界’——我不說它是你們東施效顰的產物,但它絕對不是完整的‘環界’,只能算是它的一部分,我應該沒有說錯吧?”

他為了追個結果,不停地往沈晉肅面前湊,宋慎思忍無可忍,一只手橫在兩人中間,隔開了他們。

“我說你啊……”

“我猜,你沒舍得把整個‘環界’交給人類,或者說,你感覺它永遠歸寂在這座山裏會更好。”

祁未終於有了反應,嘆氣道:“我真該給你一個搖控的功能,你是一點都不顧忌被對方知根知底會有怎樣的後果。”

花知北回過頭,拖長調地“啊——?”了一聲,“有什麽關系嘛,反正他們加起來都打不過我。”

“你喜歡輕敵這點到底是跟誰學的?”

“我隨你啊。”

花知北跟祁未鬥嘴,還不忘越過宋慎思往沈晉肅邊上湊,像是那人身上有什麽香味饞到他了似的。

宋慎思不得不扳著他的肩膀把人推遠,他又去慫恿凱爾和沈白清了:“你們真的不好奇嗎?他可是掌握著‘環界’的秘密啊,你們該不會還對‘環界’一無所知吧?”

看到兩人臉上的愕然神情,花知北又回頭看了眼臉色覆雜的宋慎思,意味深長道:“哦——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就算你們這四個人一直活到現在,也不是一條心啊。”

他指著沈晉肅和宋慎思對其他兩人說道:“他們對你們有保留,你們就不想知道他們隱瞞了什麽嗎?”

凱爾和沈白清對視著,搞不清這劇情的發展了,不知道這是單純在指劇情還是涵蓋了通關這一方面。

“這件事我來解釋吧。”看了好半天戲的祁未終於開了口,“關於‘環界’,他們有很多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的事,我來說並不是很合適,但這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了。”

跟花知北比起來,還是祁未更會說話,更會做“人”。

“事實上,‘環界’比你們想的要強大的多,甚至可以用千倍萬倍來形容,它早已形成一個獨立的世界,別看現實的地球已經成了這副寸草不生的狼藉,跟現實息息相關卻又互不幹涉的‘環界’卻可能依然生機勃勃,只要把你們傳送到‘環界’,這個世界的苦難與災厄就不會在你們身上繼續蔓延下去。”

這個世界觀太宏大,跟不上節奏的沈白清沒法立刻理解這一切,不知所措地發出了一聲:“……啊??”

宋慎思和沈晉肅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凱爾註意到他們凝重地對視一眼,沈晉肅很快就移開目光,不敢繼續看宋慎思的眼睛。

以他對兩人的了解,他覺得沈晉肅似乎是知情的,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宋慎思。

宋慎思憑著他找到的線索猜出了這一切,而且猜對了。

凱爾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盯著兩人,不錯眼珠地問祁未:“你想說,‘環界’裏有個完美的世界嗎?”

“你們人類信仰的宗教數不勝數,教義也多種多樣,共通之處就在於都給信徒打造了一個精神樂園,無論是天國、仙界、伊甸園,還是西天極樂,你有沒有想過,它們都是真實存在的,並且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那些都是人死後才能到達的地方,你打算讓我們現在抹脖升天嗎?”

祁未笑說:“當然不是,怎麽到達‘環界’,當然只有找到‘環界’才能知道,我們也正是為此而來的。”

沈白清抱怨:“別把我當傻子啊,我們目的相同的話,那就是競爭對手啊,誰能保證你不會幹掉我們,自己獨吞寶貝啊!你說對吧凱……”

他回頭卻驚覺凱爾的表情不對,那人看向宋慎思和沈晉肅的眼神明顯含著怨憤。

凱爾生硬地說:“我想活著。”

沈白清楞是沒聽懂這話,眼睛眨的飛快,反應不過來。

怕他聽不懂,凱爾再次強調:“我想活下去!為了我自己!!”

凱爾的怒喝如當頭一棒,打暈了沈白清。

不久之前,他們還在想辦法解決凱爾求生欲不強烈的問題,都在勸他為了江住好好活下去,怎麽這會兒他想活下去的念頭就這麽堅定了,甚至還叫囂是為了他自己?

宋慎思知道,凱爾這是想做一場戲,才用了他們都能聽懂的說法。

他非常清楚,凱爾的執念並不在生存,更不是通關,他更想留在系統裏,靠著那些虛假的數據和幻覺醉生夢死,如果真的存在“環界”,他一定會希望進入那個有江住的美好世界。

沈晉肅自然也看透了這一點,想配合凱爾將這出戲演下去。

凱爾等著眼睛喝問沈白清:“你難道就不想活下去嗎!”

也不知沈白清是真的糊塗,還是戲癮上來了:“我……想啊,但是到現在都是我哥和老板帶我走過來的,我不能背叛他們啊……”

“要真的是這樣,沒打算讓我們通關的他們,不就是想害死我們嗎?”

如果說沈白清剛剛可能還有點茫然的話,現在就是完全明白了,凱爾就是在想辦法騙過這兩個BOSS,試著摸到更多線索和通關的路子。

“可……我……”沈白清猶豫了一下,“好吧,我也想活著。”

凱爾看向祁未:“能告訴我們更多的細節嗎?”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你們可以通過進入‘環界’,來逃離這個即將淪為煉獄的世界。”

沈白清智商上線:“可是沒人能保證‘環界’就一定安全吧,既然它的一切都是模擬現實世界,而且可以修正錯誤測算,那就算‘環界’的時間晚於現實世界,也遲早會變成外面那個鬼樣子,我們就算能多活幾年還是會回到這個時間點,又有什麽意義呢?”

“或許你們能找到逆轉結局的方法。”祁未循循善誘。

沈晉肅卻說:“以人類的能力是無法抵抗‘神明’降臨的,就算沒有‘卡戎’入侵,也扛不過神明滅世,哪怕進入‘環界’,有些事情就是沒法改變的。”

怕兩人聽不懂這話,宋慎思還解釋道:“因為不管冥王星有沒有入侵地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BDO就已經決定毀滅殺害了他們信徒的人類,只是他們的星球距離地球太遠,需要漫長的時間跨越,中途又不巧遇到了太陽粒子爆發,拖慢了他們的進程。那些出現在[蘇生島]上的BDO就是最好的證據!”

凱爾深吸一口氣:“……光聽一面之詞,我沒法分辨你們誰說的才是真的。”

祁未露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直搖頭。

“所以,找到‘環界’,然後向我們證明吧。”

凱爾知道,他們現在的目標就是找到“環界”,只要有兩位BOSS的幫助,這應該不是件難事。

花知北湊向沈晉肅,“還是你來說吧,我真的懶得解釋這些。”

沈晉肅無奈,嘆著氣道:“剛剛我在水下,看到了那個散發紫光的東西,還有它映照出的人形陰影,我猜,冰層下應該就是壁畫中那個守護‘環界’,在神明再臨時將其送還的信徒。”

花知北撅著嘴道:“我剛剛也看到了,那一起幫忙來撬開冰層吧。”

他說幹就幹,往門邊一撲,按下了墻邊的某個按鈕。

隨即他們所在的這條延伸出來的石道連帶著站在上面的他們一起回縮,退到門邊的他們只好回到門口到走廊這段位置,以免被撞進水裏。

作為習慣了寒冷的“卡戎”,祁未就算跳進池水裏也沒什麽不良反應。

他在水下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什麽,隨著閥門的啟動,很快,溶洞內的積水就退了下去,露出了下方的冰層,和冰層之下那個紫光若隱若現的球體。

沈白清一臉的不情願,“該不會要一點點鑿吧?”

“所以說在某些方面,人類也未必比‘卡戎’強啊。”

花知北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個金屬小罐,從腰間拔出一把形態怪異的槍,將罐子裝在上面,然後對著冰層的上方開了一槍。

祁未見狀迅速撤回他們這邊,還不忘拍了花知北一下,輕重適中,既不會痛,又能顯示出尊嚴,“你想幹掉自己的老板嗎?”

“有什麽關系啦,反正你肯定能躲開的呀。”

最為神奇的不是花知北手中那把槍,而是槍的作用。

燃料遍灑冰層後,竟自動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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