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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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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止水

袁曳說罷,鼓起勇氣回身,正好撞上一雙含笑的眼眸。

月色清冷,星光稀疏,天地間一片靜謐。

她清麗的面龐不斷放大,三寸,兩寸,一寸......她的氣息同他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你......你......幹什麽?”心臟在不可擋之勢撞擊著他的皮肉,似要跳出來才肯罷休,他連連退後,後背抵上一顆枯死的樹幹。

於淑慎眸間劃過一絲錯愕,遲疑道:“夫君,我只是想說,你錯會我的意思了,我不曾想過要和離......”

在月光的映襯下,袁曳的臉色越發慘淡,她摸不著頭緒,以為他是身體不舒服,“夫君,你臉色不太好,我——”

她剛邁開步子,袁曳立馬高聲阻止:“你別過來!我.....想一個人靜靜!”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他煞白的臉上透出絲絲紅潮,看起來極為痛苦。於淑慎害怕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出變故,急急過去扶住他的手臂,皮膚相觸的瞬間,她吃了一驚,“身上這麽燙,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袁曳渾身震了一下,使出渾身的力氣把她推出去老遠,“我沒事,我是太熱了,我在這涼快涼快,你先回去吧!”

她還想再說兩句,袁曳怒吼出聲:“快走!”

於淑慎笑意全無,暗暗罵了句“有病”,扭頭離開了。

袁曳長長籲出一口氣,躁動的心漸漸平覆下來,他仰頭望月,癡癡笑出聲。

翌日清晨,於淑慎梳洗過後端坐在梳妝臺前,不經意地一瞥,她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紅木匣子。

“咦?”她低喃一聲,順手打開匣子,但見幾根簪子躺在裏面,材質不一,款式不一,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都點綴著梅花。

她眼光一亮,撿起其中一支別在發髻上,妙春剛好進來撞見這一幕,竊笑著打趣她:“少爺挑東西的眼光比女兒家還好,瞧把您給樂的。”

“這簪子是少爺買的?”她擺弄簪子的動作一滯,眉宇之間浮上幾分覆雜之色。

昨天宋業要挾她給他辦事,卻不說辦什麽事,只是賣關子道,時機到了總會告訴她的。

當下她有一種直覺,宋業要辦的事和袁家有關。

夜裏睡下後,她翻來覆去分析一夜,得出一個結論:宋業大概率是想通過她拉攏袁家。

現今朝中勢力分為三派,一派是太子,以右相謝遠、吏部侍郎何奉、翰林學士孟臨為首;

一派是六皇子,以左相賀庭、大理寺少卿章岳、五公主駙馬楊旭等人為首;

而身為兩朝老臣的袁守義,游離於這兩個派系之外,屬於人人都想拉一把的中立派。

袁守義雖官位不及宰相高,卻深受皇帝信賴,加之容婉又是忠國公獨女,袁晏還手握兵權,這就意味著,宋業若是能把袁家納入麾下,就有了十之八九的把握去扳倒太子,入主東宮。

至於要如何通過她去籠絡袁守義,她暫且還沒想明白。

事關朝廷紛爭,她一旦牽扯進去,恐怕會落一個死無葬身之地,還會連累整個袁家。

偏偏袁曳近來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又是送她東西,又是為她硬闖大理寺的,這要她如何下得去手?

妙春渾然不覺她的異樣,接話道:“對啊,聽說少爺還插了一瓶綠萼梅打算送給您呢,結果不留神摔碎了。”說到這,妙春面上露出惋惜之色。

“碎了便碎了吧……一瓶花而已。”於淑慎將簪子抽出來,原封不動放回匣子裏。

於家眾人還沒受到懲罰,她絕不能半途而廢!

至於袁曳和袁家,待大仇得報之後,再向他們贖罪吧……

“那簪子多好看啊,您摘下來幹嘛?”妙春打開盒子,拿起簪子欲重新給她戴回去,她落寞一笑,阻止妙春:“放回去吧,等會兒還要出城迎接大哥,打扮得太花哨了不好。”

妙春嘟囔著放回去,“您哪是太花哨啊,您是太素凈了。”

銅鏡之中的人兒,臉色蒼白,眼底烏青,任誰看了都會說一句“你是不是沒睡好”,她對鏡咧開嘴角,吩咐妙春:“給我梳妝吧,妝容艷麗些。”

袁晏權勢熏天,她總有用得上他的地方,留一個好印象很重要。

一個時辰後,於淑慎坐上了出城的馬車。

即將出發之際,外面響起一個聲音:“等等我!”

少頃,車身稍作晃動,一襲玄衣的袁曳掀簾進入。

於淑慎睫毛微顫,默默往邊上挪了挪。

說實話,這個時候,她是不太情願和他同乘一車的。

她怕,怕一見到他傻呵呵的模樣會手軟。

袁曳識趣地坐到對面,身子挺得筆直,悄摸觀察著她。

“夫君可是有話想說?”袁曳不是個沈默寡言的人,一旦安靜下來,必定有貓膩,就像上次冷不丁提和離一樣。

袁曳假模假樣攥拳放到嘴邊咳了一聲,“你怎麽……怎麽沒戴簪子?”

雲光可是拍著胸脯保證,的確把木匣子放到她梳妝臺上了,還是最顯眼的位置。

她沒有理由看不到啊?

“夫君看差了吧,我這不戴著呢嗎?”於淑慎明白他口中的簪子指什麽,避重就輕道。

袁曳賊心不死,硬著頭皮道:“你沒發現梳妝臺上多了個盒子嗎?”

“有盒子嗎?”她故作驚訝,蓄起愧疚的情緒繼續道:“許是出來得急,沒留意到,待回去之後,我去瞧瞧。”

她一皺眉,一垂眸,袁曳有再多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咬緊牙關道:“無妨……回去再看也不遲。”

該死的雲光,什麽事都能給辦砸了!

一會兒回去就把他打發走,誰求情也不管用!

於淑慎心不在焉,應付著扯扯嘴角,沒有接話的的意思。

她越是緘默,袁曳越是想和她說話,抓耳撓腮醞釀了半晌,憋出一句:“你小心點那個宋業……他不是什麽好人。”

現今宋業在她這,比誰都要緊,她不由警惕起來,“夫君同六殿下有過節麽?”

宋業笑裏藏刀的本領,她實實在在地領教過,厭惡是正常的,但袁曳,他一個傻大個,憑何下這樣的定論?

提起宋業,袁曳立馬來了精神,又是冷笑又是嗤鼻的:“過節倒沒有,單純看不慣他裝正人君子,私底下玩得比我還花,結果我就是人人唾罵的敗家子,他就是受人敬仰的六殿下。過分吧?”

剛滿十三歲就把小宮女的肚子搞大了,結果呢反咬一口,說是人姑娘給他下的藥,偏偏陛下疼寶貝兒子,怕壞了寶貝兒子的名聲,賞給小宮女一筆銀子,將人送出宮去了。

接下來的幾年裏,宋業糟蹋的女子比皇帝後宮的妃嬪都多,粗略估計,見不得光的私生子都能組一支蹴鞠隊了。

“我瞧著,六殿下不像是你口中那般……”宋業深得皇帝寵愛,能讓皇帝生出廢太子的念頭,品行應當過得去才是。

袁曳隱約嗅到一絲不對勁的意味,“你該不會真與那個宋業有……有私交吧?於淑慎,你搞清楚,我們還沒和離呢!”

“夫君你這是何意……?”於淑慎一頭霧水,睜大眼睛問。

袁曳在氣頭上,口不擇言道:“我是說過不攔著你追求心上人的話,可你總得看看對象是誰吧?那宋業就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你跟他眉來眼去的,想沒想過你下半輩子啊?”

“就算你不在乎,那總得考慮考慮別人吧?你捉弄我那麽多次,我都不計較,合著我小心翼翼把你供起來,就是讓你去跳火坑的?於淑慎,你太過分了!”

於淑慎楞住了,她這是平白挨了一頓罵?

想明白後,她怒然起身,卻忘記了在馬車上,一下子跌坐回去。

明晃晃丟了人,她胸中的怒火飛騰起來,“袁曳,你的意思是嫌我給你丟臉了?”

袁曳眉頭擰到一處,回想著剛才的話,片刻之後,他得到了結果,態度硬氣起來,“你別血口噴人啊,我什麽時候說過你給我丟臉了?”

於淑慎咬得牙關直作響,“你是沒說,可你話裏話外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我哪有?”面對她的詰問,袁曳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來,“我還不是為你著想,你不領情也就算了,還倒打一耙……”

她被袁曳的歪理氣笑了,“你不分青紅皂白懷疑我同宋業有染,原來這叫為我著想啊?那您的好意,我可真不敢受。”

這一刻,什麽愧疚,什麽不忍,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就該好好榨幹袁曳的利用價值,免得他再來汙蔑自己!

況且她和宋業之間,那是你情我願麽?分明是宋業單方面威脅她好吧。

袁曳還想反駁幾句,但一對上她冷漠的視線,他立即心虛得沒了聲。

對面袁曳一寸寸低下了頭,瞧著像一只犯了錯的小狗,很是惹人憐愛,於淑慎看在眼裏,心裏莫名一軟,她趕緊掐了把胳膊上的肉,警告自己不能心軟,心軟壞事。

袁曳耷拉著耳朵,不敢擡頭。

彼此沈默了一會兒,袁曳憋不住了,悶悶道:“抱歉,我一時腦熱,說錯話了。”

她不答,打算晾著他。

袁曳悄摸擡了擡眼睛,只見她面色陰翳地盯著他,他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嬉皮笑臉道:“我錯了,我真錯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回吧?”

她眼皮都沒掀一下,依舊不言語。

袁曳慌了,忽而靈光一閃,擠眉弄眼道:“把這篇兒揭過,我把我的小金庫分你一半,怎麽樣?”

見她似有動容,他挑挑眉,小聲道:“一口價兩千兩,動心了沒?”

於淑慎微微一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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