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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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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返京

一片熙熙攘攘中,袁家車馬緩緩落定。

袁曳起身躍下馬車,隨後對身後之人伸出手。

於淑慎掀簾探頭而出,但見一張張陌生的臉面向自己,目光直白而熾熱,一如大婚那日。

“大小姐,你快點啊,我手都酸了。”

話音響起,飄忽的思緒安定下來,她輕輕搭上袁曳的手腕,穩穩落地。

容婉和袁守義早已等在前面,伸長脖子往遠處眺望著。

“夫君,咱們也快些過去吧。”袁曳的胳膊以一種別扭的姿勢僵在空中,她無奈搖頭,出言提醒。

袁曳恍然回神,“好,好,走吧。”

不遠的一段路,袁曳生生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過去。

容婉聽到動靜,側目道:“你這孩子,何時能改改拖泥帶水的性子?也不知是隨我,還是隨誰。”

袁守義耳朵一動,沈聲道:“大庭廣眾的,你少說兩句吧。”

遲遲見不到袁晏歸來,容婉攢了一肚子氣,正愁沒處發,“嫌我煩了?那你當初就別死皮賴臉地上我家提親啊?”

眼瞅著這倆人又要起爭執,袁曳上前一步,分別拉住兩人的胳膊,“爹,娘,您二位有啥話回去說也不耽誤。”他望向遠處,意有所指。

於淑慎跟隨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面嫣紅纛(dào)旗隨風翻飛,上面赫然書寫著一個大字:袁。

“袁將軍回來了。”她雙眼一亮,對鬧別扭的容婉袁守義道。

須臾,她的話語淹沒在一片歡呼中。

容婉又驚又喜,忙轉頭確認,纛旗入目的一瞬間,她湧出熱淚來,“晏兒真的回來了!晏兒,我的晏兒!”

激動之下,容婉邁開步子撲向大軍。

袁守義眼疾手快,拽住她的小臂,“那可是征西大軍,不是你府裏的下人!你這樣不管不顧沖上去,擾亂行軍,可有想過後果?”

“婆母,公爹說得對,軍紀不可亂。”於淑慎抿唇表示讚同。

“是啊,娘,那我大哥都回來了,還差您跟他敘話那一會兒功夫?您就消停些吧。”袁曳瞇眼在一眾將士中找尋著袁晏的身影,忽而,他眸光一定,“您瞧,那是我哥不是?”

容婉撇開袁守義,一把將他扯過來,“哪個?快給我指指!”

袁曳指向一處,於淑慎循著他指示看去,一眾玄甲軍中,有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那人一手持烏金長槍,一手執韁繩,腰背如冬日的青松一般筆直,目光如獵鷹一般淩厲,他直視著前方,不曾為周遭嘈雜的聲響側目一下。

“晏兒,那就是晏兒啊!”容婉捏住袁曳的手背,“他過來了,他過來了,你看到沒有?”

袁曳手背生疼,咬牙擠出一個笑臉,“對,他過來了,他還看到您了。”

“籲——”袁晏勒馬停在袁家一幹人面前,扭頭對身邊的大胡子男人耳語幾句,大胡子拱手點頭,高喝一聲:“回軍營!”

袁晏翻身下馬,接住撲上來的容婉,哽咽道:“兒子見過父親,見過母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袁守義觸景生情,不住抹淚。

容婉抓起袁晏的胳膊瞧了又瞧,良久,泣不成聲道:“晏兒,為娘總算把你給盼回來了……”

“父親,母親,是兒子對不住你們……兒子不孝!”袁晏握拳的手頹然垂下去,愧疚道。

袁曳見不得煽情,插話進來:“大哥,這兒站著這麽多人呢,你不打算過來打打招呼?”

聽說袁晏要回來,袁家上下幾十口人都爭相來迎接,容婉考慮到府裏不能沒有人,便從每個院子選了幾個帶出來,其餘沒選上的也都賞了兩個月的月錢。

袁晏沖袁曳欣慰一笑,感慨道:“我走的時候,你才到我胸口,如今比我還高出半頭。”

“是吧?這下你可不能揪著我的衣領到處追著打我了。”袁曳站直了身板,而後拉起於淑慎的手,帶到身邊,“介紹一下,這是你弟妹。”

於淑慎低眉施禮,“見過大哥。”

“弟妹不必拘禮。”袁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繼而轉向袁曳,“你小子以後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再由著性子辦事了。”

袁曳撓撓後腦勺,打著哈哈應付過去。

“你是雲光?”在袁晏記憶中,雲光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笑起來憨憨的,很是惹人喜歡。

雲光受寵若驚,忙答話:“大少爺記性真好,小的是雲光。”

袁晏笑笑,又憑著記憶同眾人一一問過好,這才說起正事:“父親,母親,兒子需得進宮面見陛下。謹之,你先帶大家回府,事情辦妥後,我快馬加鞭趕回去。”

“放心,包在我身上。”得到肯定答覆,袁晏躍上馬背,深深看了眾人一眼,縱馬而去。



當夜,一家人用過晚膳之後,袁晏說起陛下要在宮中設宴為他接風洗塵一事。

袁守義聽完胡須都舒展了,連連拍著袁晏的肩誇讚:“有子如你,此生無憾也!”

聽罷,袁曳眉心一凝,一連灌了好幾杯酒。

“夫君,喝多了該頭疼了。”看他悶悶不樂,於淑慎柔聲安慰,一面奪過他手裏的酒杯,放到遠處。

容婉瞧出他的心事,暗中掐了把袁守義的大腿,“不是說陛下明日要為晏兒接風洗塵麽?眼下時辰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免得誤事。”

袁守義不為所動,仍與袁晏把酒言歡。

“父親,您喝多了,兒子扶您回去休息吧。”袁晏把酒樽拿遠,架起袁守義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目送父子倆離去之後,容婉回過頭來想寬慰袁曳,卻見他早已趴在飯桌上呼呼大睡起來,她恨鐵不成鋼地敲了他腦袋一下。

袁曳是個三杯就醉的,偏偏今夜心情不佳,悶了七八杯酒,莫說容婉收著勁兒打了一下,就是十下恐怕都無知無覺。

“婆母,您累了一整日,也趕緊回房去吧。夫君這裏,我來照顧就可以。”容婉面色疲憊,於淑慎時刻謹記扮演“孝媳”的角色,及時體貼道。

容婉確實乏了,點點頭出去了。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袁曳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她看著他,眼前驀地閃過適才容婉拍他頭頂的一幕,容婉下手的一剎那,他的頭跟著晃了一下,甚是滑稽。

她忍俊不禁,對著他的頭比劃幾下。

嗯,圓得像個西瓜。

拍上去肯定很響吧?

就這樣,她鬼使神差地將手放了上去。

袁曳的發絲是根根分明的那種,摸起來有些粗糙,但他的後腦勺極為飽滿,兩相綜合下來,手感還是不錯的。

這時,熟睡的袁曳左右扭了扭身子,嘴裏還不停發出囈語,她動作一頓,低頭湊到他嘴邊細細分辨著囈語的內容:

“都不喜歡我……我……是個……廢物……”

斷斷續續的話落在耳邊,於淑慎心裏像打翻了調料罐似的。

“夫君,醒醒。”放在頭頂上的手慢慢下滑至他的肩膀,她放輕動作搖了一搖。

袁曳沒有要醒的跡象,她輕嘆一聲,打算出去喊雲光過來。

“她……也不喜歡……我……”

於淑慎邁出去的步子生生折回來,她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沈思。

他……說這話是何意?

他不是厭惡她,一直想著要和離麽?

不行,得問個清楚。

她坐到他身側,“她是誰?”

“於……淑慎……”

“你對她是什麽感覺?”

“我……我……不知道……”

這個答案……還不夠,“那你討厭她嗎?”

“不……不討厭。”

“那……”同於淑惠撕破臉那天,她都沒有這麽緊張過,她吞了口唾沫,繼續道:“那你……喜歡她麽?”

“……”

就當於淑慎以為得不到回答的剎那,他說話了:“不……喜歡。”

這一刻,她大抵是……慶幸的吧。

她撐著桌子起身,踏入了茫茫夜色裏。

次日晨起,雲光敲開院子的大門,捧來一套淡青色的衣裙,鄭重交給妙春,“這是少爺前幾日去千金閣為少奶奶定做的,你記得告訴少奶奶今晚去赴宴時換上。”

妙春接過衣裙,忽然一股沁心的花香鉆入鼻尖,她仔細嗅嗅,驚訝道:“梅香!衣服上有梅香!”

雲光單手叉腰倚在墻上,賣弄道:“那是,少爺熬了兩個大夜親自熏的,眼睛都熬紅了!”

說罷,雲光一臉不妙地捂住嘴巴。

該死!少爺特意交代過不讓他說出去……完了完了完了!

“你捂嘴幹什麽?還一副見到鬼的模樣?”妙春用胳膊肘戳戳他,奇怪道。

“沒什麽!”雲光飛快搖頭否認,“你可千萬別很少奶奶說衣服上的香味是少爺熏的,不然我就再見不到你了!”

妙春秀眉一緊,咬唇扭捏道:“誰想……見你了,你最好消失,省得招我煩……”

雲光慘白的臉因她異常的舉動平添了幾分土色,他摸摸胳膊,嫌棄道:“你別這樣,我害怕。”

預料到妙春要打他,他慌忙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匣子,放到衣服上,“這也是少爺給少奶奶買的,你記著一塊兒給少奶奶!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腳底抹油似地溜了。

妙春憋著一口惡氣疾步回到房裏,將東西擺到於淑慎面前,一聲不吭地走開了。

“你回來。”於淑慎合上手裏的《梨花恨》,叫住妙春,“誰送來的?”

“少爺打發雲光送來的。”妙春默默退回來,“雲光說,衣服上的香是少爺花了兩夜親自熏的,眼睛都熬紅了。”不讓說是吧?她偏要說!

絲絲縷縷的梅香撲鼻而來,於淑慎眼睫一顫,笑了。

不喜歡,又處處討好,真是越發看不懂他了。

她拾起小匣子,一面撥開鎖扣,一面道:“這也是他給的?”

“是,應該是和衣服配套的首飾。”妙春托著下巴猜測。

她含笑不語,然而匣子打開的一刻,她笑不出來了。

妙春大吃一驚,“這……這怎麽和王姨娘給您的手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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