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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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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家屬

地主家有一位小少爺,小少爺出生那天,天上紅霞滿天,人人都說小少爺是天命之子,日後必然大富大貴。

大富大貴的小少爺自出生起就體弱多病,他的地主爹爹為了他的健康遍尋名醫,府邸上也時常有大夫備著。

小少爺多災多病地長到十五歲,身子才漸漸好轉。

地主看他和寶貝疙瘩一樣,什麽東西都是直接捧到他的面前,那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府中每年中秋都會請梨園子弟到府裏唱戲,往年小少爺都是在自己房間裏隱隱約約聽那“咿咿呀呀”的聲響,今年他身子利索了,能在看臺上直觀看人表演。

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

小少爺喜歡上了戲曲,知道自己父親不可能同意自己學這樣的東西,竟偷偷摸摸跑出府跟著學了幾日。

某一天事情敗露,小少爺直接被他父親捉了回去。他被地主爹關在房中半月,再出來時外頭已經變天了。

宋祈寒翻著手上的劇本和對手戲的演員聊天。

對手戲的演員是蘇鈺經過層層篩選挑出來的素人,才十八歲,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聽說是戲曲專業的寶貝疙瘩,副導演當初去挖人的時候差點沒被人老師丟出去,好說歹說才把人騙到了導演面前,一眼就被導演相中。

“哥,我有點緊張。”林若翻著手上的劇本說。

他還是第一次來演戲,還是蘇鈺蘇大導演的電影,不緊張是假的。

“聽說蘇導演可嚴格了,要是沒演好,他會罵人。”林若舉著劇本小心翼翼地和宋祈寒討論他聽來的八卦。

圈子裏誰不知道蘇鈺要求是出了名的高,也都聽說陸銘笙等演員在他手下沒少吃苦頭。

林若一個十八歲的小毛孩,有點害怕實在是太正常了。

“蘇導人挺好的,你別擔心。”

說是這麽說,宋祈寒自己心裏也是沒底。

不算之前綜藝拍的小短片,他已經有十多年沒有正經參演電影。

罵是不怕罵的,只要人肯罵,說明還有救。還是怕演不好影響進度,拖累大家的後腿,特別是蘇導演的後腿,畢竟這是他的退圈之作。

光是討論也討論不出什麽結果,兩個人聊了沒幾句又開始對劇本。

半個多小時以後開始拍第一場戲。

林若扮演的角色是梨園中的小徒弟,他與小少爺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中秋宴會上。

那是蘇玉兒第一次上臺表演,少年漂亮的動作和腰身贏得了許多的獎賞,同時也被第一次看戲的小少爺一眼相中。

等戲散場以後,小少爺跟著隊伍偷偷摸摸到了西苑為他們準備的臨時更衣地點。

他從窗臺外探進半個身子,過分蒼白的手往蘇玉兒面前送了送:“你好,我可以和你交個朋友嗎?”

屋子裏除了蘇玉兒還有許多人在卸妝,全被小少爺給嚇了一跳。

蘇玉兒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老幫主,老幫主在抽旱煙,對上蘇玉兒有點無措的視線,他把煙鬥放在桌角上敲了敲,拖著老長的尾音問:“還記得我剛把你撿回來那年和你說過的話嗎?”

蘇玉兒哪裏能不記得,老班主當時說的是——進了這梨園,梨園就是你的家。切勿輕信陌生人,莫把一顆真心交付。

不論是朋友還是愛人,都不是他們可以奢想的。

老班主見他沒忘,又點了一句:“小少爺約莫是第一次見,覺得有趣,你同他說道說道。”

蘇玉兒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臉上的妝容還剩一半沒卸,看起來有點怪異。

“小少爺,我手臟,就不汙了您的手,您是有什麽想問的嗎?”他的聲音不比長相來得柔弱,也沒在臺上時如百靈鳥一般婉轉,帶了幾分少年特有的爽朗。

小少爺被人保護得太好,從來沒人在他面前打啞謎,但他能看出這裏的人不歡迎自己,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情緒低落了一下,但很快又泛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說:“我叫李綿長,你叫什麽?”

綿長,取福運綿長。

蘇玉兒抿抿嘴,飛快瞥了一眼老班主然後小聲應:“我叫蘇玉兒。”

“蘇玉兒,這名字真好聽。”李綿長說完收回了手,他扭頭看了一眼屋檐外的陽光,然後沖蘇玉兒揮了揮手,“那玉兒再見,我下次再來找你玩。”

等李綿長走遠了,老班主走到蘇玉兒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幫主,我可以和他玩嗎?”蘇玉兒擡頭看向老幫主。

老幫主不應,只輕輕嘆了一口氣。

蘇玉兒明白了,當即就低下頭把眼裏的光斂住。

傅詩禮處理好工作以後拿出手機給大家定下午茶。

節目組這邊有準備午飯,飯菜還算湊合。

前期拍攝的時候,幾名演員對形體的要求都很高。傅詩禮也不敢點高糖高熱的甜品和奶茶,只點了幾份水果和果汁。工作人員那邊就都是小蛋糕和奶茶,畢竟運動量比較大,吃點高熱量的食物正好補充體力。

外賣送到的時候正好中場休息,蘇鈺正在給宋祈寒和林若講戲。

傅詩禮把外賣交給副導演以後,拎著一份冰鎮椰汁走到了宋祈寒三人邊上,他也不上前,就找了一個不會打攪到他們討論的位置安靜地待著。

五分鐘以後,蘇鈺說完戲,扭頭瞥到坐在凳子上的傅詩禮,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宋祈寒說:“去吧,有家屬找。”

宋祈寒直接紅了臉,咳了一聲朝傅詩禮跑了過去。

“累不累今天?”

宋祈寒咬著吸管搖了搖頭:“不累,你工作處理好了?”

傅詩禮伸手攏了攏宋祈寒頰邊碎發,溫柔地應:“來看看你,一會還要回去。好喝嗎?”

宋祈寒點頭,把吸管遞到了傅詩禮嘴邊:“甜,你嘗嘗。”

傅詩禮也不拒絕,低頭吸了一口:“嗯,是很甜。”

副導演分完東西,抱著一瓶喝的準備遞給傅詩禮,聽到兩人的對話以後笑呵呵地說:“小年輕就是甜,小祈,真是托你的福,我們才有下午茶。”

蘇鈺拿著一盒西瓜,邊用牙簽戳邊問副導演:“老李,你這是覺得和我一起工作沒有福利是嗎?”

副導演直言不諱:“跟著你上山下海,能吃頓熱的都不錯了。”

“早些年這樣,近幾年哪有,把我新人嚇跑了,我和你沒完。”

兩個人絮絮叨叨爭執了起來,宋祈寒和傅詩禮相視一笑默默離開了現場。

半小時以後,新一場戲開拍。

傅詩禮手上的事不急,他找了一個位置跟著看了起來。

自從上次在李府互相介紹過以後,李綿長就會和身邊的小斯打探梨園消息。他以前身子不好的時候,每年中秋聽了咿咿呀呀的戲,也會問身邊小斯,因此並沒有引來懷疑。

只是往年他多問唱的曲兒,都有什麽內容,又都是怎麽舞的,太太老爺小姐們都是什麽反應,最後打賞多還是不多。

今年問的都是關於蘇玉兒等人的消息。

小斯只當他今年看到了,所以才會對扮演者那麽的好奇,並沒有多想,碰到他不明白的地方,還會借著出府辦事的工夫給李綿長打聽一二。

他就在小斯的描繪中聽到了蘇玉兒將近一個月的活動信息,越發想去梨園裏面看看。

但梨園人多嘴雜,他爹肯定不會讓他去。

於是在重陽這天,李綿長借口說要去廟裏上香,終於得以出府。

城裏的廟離李府並不遠,往年他身子爽利的時候也去過幾回,只是每回出門身邊照顧的小斯和丫鬟一堆,生怕他路上渴了、餓了、冷了、熱了。

去廟的大路不經過梨園,李綿長讓馬夫走了小路,從梨園門口路過。

等上完香回來還走小路。

這個點梨園已經收工,裏面沒剩幾個看客。李綿長掀開車簾老遠就盯著梨園大門口看,等近了後忙開口讓車夫停下來。

人多眼雜,自然是不能進去的。

梨園的墻內種了好大一棵桂花,那濃烈的香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李綿長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走到梨園門口探進去半顆腦袋,在尋找到蘇玉兒的身影以後笑嘻嘻地伸手拍了拍門把人吸引過來。

那麽多小斯和丫鬟看著,他也不喊人名字,只擡手比著院內的桂花說:“這花開得好香,能不能折一枝送我。”

蘇玉兒咬著下唇看了他一眼,然後握拳跑了進去。

李綿長癟了癟嘴,語氣有些失落:“還是不行呀。”

他的貼身小斯以為李綿長是拿不到桂花失落,當即就安慰他:“少爺喜歡桂花,等回去後讓老爺在你院子裏面種。”

李綿長點了點頭,也不解釋。

他回頭瞥了一眼梨園內,沒看到那個漂亮的身影後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走了沒兩步就聽身後傳來氣喘籲籲的聲音:“不是要桂花嗎?怎麽走了?”

李綿長回過頭,就看到蘇玉兒小小的身子拿著一條長梯子和一把大剪刀,他定在原地,臉上旋開一抹開心的笑:“我想要一大枝。”

傅詩禮盯著林若塞到宋祈寒手裏的桂花若有所思,等到這場戲拍完,又補了幾個長短鏡頭以後,傅詩禮才走到宋祈寒身邊低頭問他:“我們也種棵桂花樹好不好?”

宋祈寒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搖頭拒絕:“不要,有梨花就夠了。”

“也是。”

“你怎麽還沒走?”

這話傅詩禮可就不愛聽了,他捏了捏宋祈寒的臉頰,十分不滿地問:“你這是在趕我走?”

宋祈寒無奈地推了他一把:“沒有,只不過你不是忙嗎?前幾天是誰說不做那昏庸的君主?江山也要的?就你現在這個工作態度,養不起我怎麽辦?”

“那就只能靠你養著了。”

“騙子。”

傅詩禮抓住宋祈寒在腰上作怪的手放在唇下親了親:“好了,不逗你了,那我回去工作了,拍好微信喊我。”

“嗯,去吧。”

等把一步三回頭的傅詩禮送走,林若拿著劇本走了過來:“哥,你們感情真好。”

宋祈寒笑了笑沒有反駁:“是要對下一場戲嗎?”

林若搖了搖頭:“沒有,剛導演說我有個地方沒有發揮好,一會可能要補拍,我有點緊張,過來和你說說話。”

“別緊張,補拍是正常的。我剛看了一下回放,副導說沒問題,既然導演讓你補,那肯定是覺得你能發揮得更好。”

聽宋祈寒這麽說,林若壓在心頭上的石頭松了一些,他捏了捏手上的劇本小聲應:“但願是這樣。”

確實就像是宋祈寒說的那樣,蘇鈺認為林若能演得更好更到位,才要求他重拍。

又拍了三次以後,終於達到了蘇鈺的要求,拍攝終於能進入下一個場景。

晚上回到房間以後,洗完澡的宋祈寒整個人趴在床上,傅詩禮就跪坐在床邊給他進行全身按摩。

“好久沒有這樣拍戲了,正經一天下來居然這麽累。”宋祈寒趴在枕頭上和傅詩禮絮叨。

“那是肯定的,蘇導的要求最為嚴苛,在他手下拍電影是最累的。”

傅詩禮說著給他大腿又捏了幾下,然後小聲問:“吃夜宵嗎?”

宋祈寒頭都懶得搖了:“不行,不能吃,最近導演還讓我控制飲食,吃了夜宵,明天導演能把我丟出去。”

“大腿都沒肉了。”傅詩禮不滿地說。

“人設要求就是這樣,病弱小少爺,哪來的肉啊。”宋祈寒說著從床上爬了起來以同樣的姿勢坐到了傅詩禮對面,“雖然不能吃夜宵,但是……”

傅詩禮沒聽清,耳朵往前湊了湊:“什麽?”

宋祈寒一把揪住他的領子貼了過去:“但是可以吃點肉。”說完就親了過去。

傅詩禮被他撲倒在床上,宋祈寒順勢跨坐上去,毫無章法地貼著傅詩禮親了親。

還沒親幾口,打了個哈欠從他身上翻了下來拉過被子蓋到了身上:“困了,睡覺。”

傅詩禮:……

自己找的小狐貍,能怎麽辦?

寵著唄。

“要不是看你明天還要拍戲,怎麽惹起來的就讓你怎麽解決。”說完拿著浴巾進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宋祈寒鬧鐘響了,他速度迅速地關閉鬧鐘,洗漱以後在傅詩禮臉上親了一口。

“又來。”傅詩禮一把把人摟住,“幾點了?”

“六點。”說著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怎麽這麽早就出門?我記得你們開拍時間不是這個點。”

“嗯,這個點出去跑一圈,回來剛好吃早飯。你睡一會,我回來喊你。”

傅詩禮跟著要起來,被宋祈寒一把按回了床上:“你接著睡一會,我昨天迷迷糊糊看你半夜還在處理文件。”

“臨時有點事,他們決定不了就發我了。”傅詩禮啞著聲解釋了一句。

“睡吧,一會我喊你。”

傅詩禮點點頭,也不強求。

節目組這次的拍攝選址並不算特別偏遠,畢竟現在的主角還是鎮上很富裕的地主家小公子。

為了貼合劇情,蘇鈺是找了大半年才找到這個南方小鎮,更是花了大價錢改造了這邊兩所老舊的廢宅。

晚上劇組人員直接睡在改造的李家府邸裏。

宋祈寒當時還打趣蘇鈺,問他改造這兩所宅子花的錢買地皮的錢怕是賺不回來了,差點埃蘇鈺一個大栗子。

蘇鈺這個年紀,也不想著賺不賺錢,只想把最後的退圈之作拍好,不留遺憾。

宋祈寒從大院出來,正好遇到出門的林若,少年嘴裏叼著一袋子牛奶,坐在門口看不遠處人來人往的街道。

見宋祈寒從門檻跨出,他仰起頭迎著陽光問:“哥,出門吃早餐嗎?”

“嗯,順便跑一圈。”

林若“哦”了一聲把牛奶喝光,然後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宋祈寒身後:“一個人多無聊,我陪你跑一會吧。”

少年笑起來齜著大白牙,好看得讓人無法拒絕。

宋祈寒點了點頭,帶頭跑了起來。

陽光落在他們的臉龐上,充滿了朝氣與青春。

他們沿著河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導演和副導演坐在門口啃饅頭喝豆漿。

“年輕人不錯,幾點起來的?”

“六點。”

蘇鈺點了點頭:“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

副導演在腦內走馬觀花地回顧了一下年輕時跟著蘇鈺過的日子,擡手想掬一把心酸淚,被蘇鈺一巴掌拍了回去:“你說是吧,這兩小子不錯。”

副導演一口豆漿差點噴出來,礙於蘇鈺的淫威,只能含淚點頭。

“好了,去吃早飯吧,一會八點集合……”蘇鈺擡手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有半小時,一會別遲到了。”

宋祈寒點點頭,拎著早餐回了房間。

傅詩禮已經醒了,在處理工作。

除了李綿長的房間特地按照當時的背景進行裝修,其餘房間只外殼比較覆古,裏面裝恒還是按照現代樣式簡單裝修,隔音的效果沒有很差但也沒有特別好。

宋祈寒推開房門走進去,離內室還有一層門就能聽到屋裏人視頻時發出的聲音。

在開視頻會議嗎?好像很忙……

宋祈寒邊想邊把早餐放到了桌子上,他輕手輕腳走到內屋門邊推開門走了進去。

傅詩禮擡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同視頻裏的人說:“就按照我剛剛說的方式處理,我這邊有點事,暫時就這樣。”說完把視頻掛了。

宋祈寒走了過去,整個人掛在傅詩禮背上,視線落在還沒退出的電腦屏幕上問:“哥,你這兩天是不是很忙啊?”

傅詩禮一把把人撈到了懷裏:“有一點,不過已經處理好了。早飯呢?”

宋祈寒從他懷裏掙紮著坐了起來,擡手比了比外面:“桌子上。”

內間的房門沒關,一眼能看到外面的桌角,但看不清楚桌子上的物品,傅詩禮把腦袋搭在宋祈寒肩膀上,細碎的短發紮得宋祈寒連連往邊上躲:“你吃了嗎?”

“還沒。”

“真的?”傅詩禮說完直起背,雙手搭在宋祈寒肩膀上笑得一臉狡黠,“我不信,我嘗嘗。”

嘴唇被堵住的宋祈寒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腰。

臭流氓。

一分鐘以後,傅詩禮滿意地松開宋祈寒,他擡手刮了刮宋祈寒嘴角,笑得一臉滿足:“是沒吃。”

宋祈寒瞪了他一眼,伸手拍開嘴邊的手,哼道:“吃飯,再亂來把你送回去。”

傅詩禮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一點都不怕宋祈寒的威脅。

吃完早飯,傅詩禮把人送到隔壁梨園,他自己在導演邊上看了好一會,等拍到李老爺發現兒子居然在梨園學這些下三路的玩意,氣得吹胡子瞪眼派了家丁把人抓了回來這場戲,他也跟著回到李府。

拍攝完畢已經十點整。

傅詩禮拿了瓶水遞給宋祈寒,順便幫他擦了擦臉上的灰。

中場只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還要對接下來的劇本。兩人也沒膩歪,喝完水以後一個直接回房工作,另一個就開始對劇本。

李綿長自小體弱,李老爺子看他和看眼珠子一樣,即便關在房裏也和他從前沒差。

不能對自己的兒子生氣,還拿梨園那些人沒辦法?

李老爺子當時就拿著錢到梨園趕人。

這場戲前前後後拍了一早上,蘇鈺總覺得不滿意。

於是吃完飯以後,幾人又過了一遍,還是不太行。

等中場休息的時候,林若拿著劇本小心翼翼挨在宋祈寒邊上,探頭探腦確定導演和副導演沒有註意到這邊以後小聲問宋祈寒:“哥,今天這場戲已經拍好幾次了,你說導演到底是哪裏不滿意呀。”

宋祈寒搖頭,重拍的這場戲沒有他的戲份,他已經在院子裏看蘇鈺卡了n次,除了最開始幾次時他能看出些許問題,後面兩次在宋祈寒眼中已經十分完美,他也沒明白到底是哪兒不對。

“哥,一會要是一直不行,導演會不會……”

宋祈寒打斷了他剩下的話,他擡手比向導演所在方向:“不會,導演和編劇在改劇本,可能是之前的劇本有問題,需要修改。”

林若順著宋祈寒的手看了過去,編劇邊說邊修改,他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胸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今天少不了一頓罵。”

宋祈寒哭笑不得,抿著嘴沒有接話。

果然沒多久,導演給幾人發了新改的劇本。拍了一遍以後,導演一直緊鎖的眉終於放松,臉上也浮現出些許笑意。

劇本更改的地方並不多,只是把一些拍攝以後才發現的不合理地方改合理了。

這場戲拍完,也到了晚飯時間。

吃完飯以後,蘇鈺決定把夜戲一起拍了。

原本在鎮上的夜戲是放在離開這裏的倒數第二天,天氣預報那天晚上的天氣最好。

不過今天的天氣也很不錯,原本天氣預報今晚多雲,結果天還沒黑的時候一輪月亮就掛在了天上,淺淺的一個痕跡。

天黑以後月光直接照亮整個小鎮。

考慮到天氣預報不靠譜,這才把戲份提前。

傅詩禮晚上沒事,洗完澡以後就坐在院子裏面安靜地看宋祈寒和林若的對手戲。

小少爺偷偷溜出去以後,一回生,二回熟,現在晚上時間都敢偷偷摸摸溜出去。

照顧他的人每隔一個時辰會進內室探查情況,他每次出去只在梨園待半個時辰,不會讓人發現。

蘇玉兒是老班主撿回來的,因為天資聰慧,人又勤快聽話,沒有孩子的老幫主是把他按照下一任幫主進行培養,自小老幫主就教他許多東西,並不局限於臺上。

他們演了別人大半輩子的恩怨情仇,明明應該比旁人要看得更開才對,但事情卻並非如此。

老幫主對於李綿長越來越頻繁到梨園這件事很是頭疼,經常在李綿長和蘇玉兒在桂花樹下聊天時,拿著老煙鬥愁眉苦臉地望著兩人的方向沈思。

時間一天天過去,老幫主勸過蘇玉兒,但在第二天對上風塵仆仆跑出來的李綿長發著光的雙眼時,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把人放進去。

李棉長出來的次數越來越多,甚至還跟著蘇玉兒學了幾個動作,白天他們沒空,李綿長也怕被人看到,於是就每天晚上過來學。

他的天賦不差,十幾歲才邁出第一步,居然還學得有模有樣。按理說,他這個年紀,骨頭都硬了,偏偏他身體柔軟度好得不行。

如果他不是什麽李家小少爺,老幫主一定會把他收為關門弟子。

可他只能是李家少爺。

少年在月色下一晚又一晚的練習,每每到家進入夢鄉,嘴角都是往上翹起的。

李老爺見他精神狀態一天好過一天,也不拘著他在府裏,平日就讓他的貼身小廝陪著在鎮上玩耍,並不清楚自己兒子出門兜一圈就會往梨園跑。

這晚他們拍到了十二點才收工。

考慮到狀態,第二天的拍攝推遲到早上九點半。

宋祈寒洗完澡出來,時間已經接近一點,他今晚拍了好幾次下腰、舞水袖、轉圈圈等動作,一出來就被傅詩禮拉到懷裏。

毛巾在發頂輕柔擦著,宋祈寒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頭發擦個半幹以後,傅詩禮才從抽屜裏拿出電吹風給他吹頭發。

幾分鐘以後,已經迷糊的宋祈寒被傅詩禮塞進被窩。

現在的天氣很熱,房間裏面沒有安裝空調,只有幾臺風扇在運作。

宋祈寒冬天會往熱源湊,夏天可不會。之前在家裏都有空調,還不太明顯,這兩天過來,傅詩禮可沒完整一小時能抱著宋祈寒美滋滋睡一覺。

看著滾遠的人,傅詩禮把燈一關,心裏已經在盤算著安裝空調這件事。

第二天一早,導演等人在梨園拍攝,傅詩禮帶著工人一間間安裝空調。

等晚上大家收工,看到房間的空調以後紛紛發消息感激導演。

蘇鈺看著房間的空調,又盯著手機裏時不時冒出來的感謝消息,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宋祈寒的電話。

宋祈寒在洗澡,電話是傅詩禮接的,於是有了以下的對話內容。

“小祈啊,空調你家那位裝的啊?”

“小祈在洗澡,空調我讓人裝的。現在天氣熱,晚上睡不好影響第二天的拍攝,就自作主張給大家換了空調,費用到時候找我報銷就好。”

“費用我們承擔就好了,哪有空調讓你裝,使用費用還要你出的道理。那就先這樣,你們好好休息。”

蘇鈺掛斷電話沒多久,宋祈寒就從浴室走了出來,他擦著頭發走到床邊問:“剛誰打電話?”

“導演,問空調的事。過來,給你吹個頭發睡覺。”

宋祈寒乖巧地坐到了床上,等頭發吹幹又順勢趴在枕頭上露出半邊臉說:“哥,背酸,幫我捶捶。”

一錘就錘到睡著。

夜深了,屋裏的燈被關閉,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小動靜也慢慢減少。

一夜好眠,第二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九點半,幾名演員就位,開始拍梨園內容。

按照進度,差不多還有三天時間就能把梨園片段完全結束,接下來就要開始邊走邊拍,可就沒現在這麽舒服。

今天的戲收得格外早,五點就收工休息。

吃完晚飯以後,宋祈寒主動提議到鎮上走一走。

古鎮上有許多好玩的地方,還有許多當地特色小吃。

因為打定了主意要出來逛逛,晚飯宋祈寒沒有多吃。

出門的時候六點半不到,天還亮著。

美食街兩邊生意十分火爆,宋祈寒走到一個賣涼飲的小攤要了兩杯什麽都不加的冰鎮椰子水。

宋祈寒吸了一口椰子水,漫不經心地瞥向不遠處的草地。

草地上有許多孩子在玩耍,竹蜻蜓,溜溜球飛了滿地。

傅詩禮一歪頭就註意到了他的視線,拉著人走到一塊沒什麽人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哥,我們這樣,好傻啊。”盤著腿的宋祈寒抱著椰子水傻笑。

“哢嚓”一聲,宋祈寒的表情姿態被定格在手機中,傅詩禮低頭看著照片應:“不傻,很甜。”

宋祈寒挨了過去,一只手抓著傅詩禮的胳膊提議:“我們合拍一張吧。”

太陽從山的一面落下去,餘暉將天邊的晚霞點亮,兩個人靠坐在一起,背後是雲霞與草地。

宋祈寒很滿意這張照片,他笑著把照片傳到自己手機上,然後點開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

今晚的風充滿了椰子的清香。

這還是他第一次發朋友圈,空蕩蕩的頁面陡然出現一段文字和一張圖,看起來終於有了點人氣。

傅詩禮當即就拿回手機點了一條讚,又評論一句——今晚的風,很甜。

一分鐘以後,穆城回了傅詩禮一條——居然能從你嘴裏說出這種話,小祈666。

傅詩禮當即就回了一句——知道你羨慕,不必表現得如此明顯。

穆八卦:……

宋祈寒的微信沒加多少人,加上這是他第一條微博,基本所有好友都點了讚,然後在底下發了祝福的話語。

傅老爺子和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在底下回了幾個笑呵呵的表情包。

傅悅悅不僅留言,還懟了穆城一通,把穆城懟得開口求饒才沒接著回。

宋祈寒把消息一條條看了過去,腦袋搭在傅詩禮肩膀上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狐貍:“哥,悅悅姐說她年底回來給我們帶禮物,她上次回來待了沒多久就走了,我還沒給她回禮,你說我準備的那些她會喜歡嗎?”

“喜歡,她就喜歡那些漂亮的小首飾,還都是你親手做的,她肯定喜歡。”

宋祈寒戳了戳他的腰,鼓著腮幫子說:“你可別唬我。”

傅詩禮笑,一把撈住宋祈寒的手咬了一口:“我姐以前生怕我孤獨終老,現在有人肯要我,只要是你送的東西,她都會喜歡。”

宋祈寒白了他一眼,把手抽了回來。

“不逗你了,傅悅悅真喜歡你準備的那些東西,你要是不信,現在寄過去,我保準她收到以後會激動地給你打視頻電話。”

“不行,第一次送禮,得親手交到悅悅姐手上才行。”說著又吸了一口椰汁。

他們閑聊的時間,天已經黑了下來。草坪上的燈將四周點亮,不遠處的攤點更是燈火通明人聲不絕。

椰子汁喝完了,傅詩禮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將身上的草屑拍幹凈後,彎身把宋祈寒拉了起來。

兩個人手拉著手在小鎮的河邊走了一圈,到八點才回去。

回房間以後,宋祈寒抱著換洗衣服前腳進了浴室,後腳傅詩禮跟著走了進去。

之前在老宅也不是沒有一起洗過澡,但都是在懸崖勒馬以後宋祈寒走不動道時被傅詩禮抱進去清洗,像現在這樣單純洗個澡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宋祈寒有點害羞,伸手就要把傅詩禮推出去,結果沒推動。

“你還在拍戲,我保證什麽都不做,就洗澡。”

宋祈寒狐疑地盯著他,臉上寫滿了不信。

“真的。”

宋祈寒半信半疑,最後也沒把他趕出去。

事實證明,傅詩禮的嘴,騙人的鬼。

頭發吹幹的宋祈寒裹著空調被背對著傅詩禮,等人貼上來就“哼”一聲,然後拉開距離。

一直挪到了床邊,然後被人一把撈了回去,沙啞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不就咬了兩口,怎麽還氣上了。”

還敢說……

宋祈寒紅著耳朵轉過身一口咬在他的脖頸上,然後氣呼呼爬起來關了燈。

黑暗中溫暖的手又貼了過來,熟練地把人摟進懷裏道歉:“我錯了,沒有下次了。”

宋祈寒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吐槽:“你上回、上上回、上上上回、每回都是這麽說的。”

“我錯了,下回還敢。”

宋祈寒:……

來到小鎮的第七天終於把梨園部分的故事拍完。

經歷了家破人亡,朋友走散的李綿長只能拿著行李離開家鄉。

他從不愁吃穿的小少爺一下子變成了身無分文的李綿長。

家裏的東西能拿的都被搶走了,不能拿的也讓那些外國兵一把火燒了。

他的命是靠一群人換來的,所以他不能死。

李綿長拿著幹糧步行到另一個鎮上,中途吃了不少苦也見識到現在外邊的世界有多麽的混亂。

他不敢走大路,怕時運不濟和那些強盜撞上丟了小命,一路走來,就靠雙手雙腳翻山越嶺。

後來有好心人送了他一程,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大城市。

身無分文的李綿長只能找一份工作混口吃的。

每天夜裏,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都會回想他前十五年的生活。雖然纏綿病榻,但衣食無憂父母健在。

每每想到這些,總會忍不住失聲痛哭,由於住在多人宿舍,痛到極致也只能把被角往嘴裏塞,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他在大城市安穩生活了一年,第二年夏天,強盜打了進來,沒幾個月大城市淪陷了。

同寢室的人早早拿著行李跑路,李綿長慢了幾步,被困在城裏。

原本夜夜笙歌的大城市,陡然間安靜了下來。

街上到處都是巡邏的強盜兵,李綿長不敢出門,每日做完事就在宿舍躲著。

十五人的宿舍,到現在就剩下六個人。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哪天才能到頭。

李綿長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兩眼無神地想。

“卡,很好。小祈你最近的狀態是越來越好了,不錯,繼續保持。”蘇鈺盯著回放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滿意。

被誇獎的宋祈寒靦腆一笑,從鏡頭前跑了出來,站到了導演身後看回放。

這是他們拍戲的第二十天,中途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在城裏定了下來。

聽蘇鈺的意思,他們會在城裏拍上幾天,然後又會開始新的跋山涉水。

劇本中的李綿長在他的八年時間裏,走過太多太多地方。

蘇鈺自然不可能到每個地方都拍上幾楨,只挑著幾個重要地點進行拍攝。

每一次挪窩都要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

這樣的結果就是拍出來的景就很震懾人心,故事裏的氛圍和沖突不動聲色地從頭貫穿到尾。

“一會補拍幾個鏡頭,小祈,你剛剛臉上的微表情和手上的小動作很好,一會記得保持。”

宋祈寒剛完全投入到劇情裏,在他的腦子裏,他就是李綿長,在經歷了這麽多事以後,在他終於穩定下來以為一切都能重新開始以後,上天突然將平靜的湖水攪渾,然後殘忍地告訴他——你看,這一切只是一個開始,痛苦還在後頭呢。

當時他做出的反應,就是李綿長該有的反應。

他能感受到李綿長平靜的外表下是多麽的痛苦,那種好不容易適應的安寧被摧毀,那種想死又不能死的心,那壓抑的氣氛快要把他摧毀,所以他會下意識擡手在虛空上虛虛一抓。

那是他在求救,是在絕望的深淵中祈禱有個人能拉他一把。

可惜,並沒有,什麽都沒有。

所以擡起的手只能無力放下,眼角的淚順著眼尾將本就單薄的被褥浸濕。

命運如此,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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