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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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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房錢

九月底,劇組離開了Y城,前往D城取景,一個月的時間,也只拍好了三分之一的劇情。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要在各個城市流浪,一個地點一般只拍上三兩個鏡頭,時間全用在路上以及等待上面。

十月中旬的時候,他們為了等待一場大暴雨拍瀑布的鏡頭,足足等了五天,還是提前了解過當地天氣,又觀察了好幾天天氣預報才等來的結果。

等待沒有白費,他們拍到了蘇鈺這幾年下來最滿意的一個鏡頭,大氣磅礴的天地,人總顯得那般的渺小。

十一月中旬,燕京開始下雪了。

一行人收拾了行李回到燕京先拍冬天的雪景。

拍攝地距離西山別墅並不遠。

傅詩禮在十一月初的時候提前回燕京處理手上的事情,一直到宋祈寒他們抵達燕京都沒能將手上的事情處理完畢。

在得知拍攝地距離西山別墅只短短半小時的步行路程,又得知節目組只簡單在附近租了一棟居民樓當暫住所,傅詩禮再一次帶著人送溫暖。把吃了一個多月苦的副導演感動得稀裏嘩啦。

兩個小年輕已經有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面,這一個多月的長途跋涉,又是上山又是下水,宋祈寒比開拍時又瘦了十斤,整個人看起來就剩個骨架。

傅詩禮抱著他,不滿地把腦袋埋在了宋祈寒的肩膀上:“又瘦了,才半個月,居然比我走的時候瘦了這麽多,還黑了。”

一個長途跋涉,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哪能是白白胖胖,必然是宋祈寒現在這個樣貌。

宋祈寒拍了拍他的後背,無聲笑了笑:“後面要養回來的。”

“嗯,等拍完戲,一定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宋祈寒推了他一把:“白可以,胖就算了,不然接戲的時候還要減。”

傅詩禮不高興地“嗯”了一聲。

宋祈寒轉移話題說:“導演說放我兩天假,這兩天我們回老宅吧。”

“好。”

葉微柔前兩天剛去南邊旅游,估計得年底才能回來。

自從和宋禮離婚以後,她就當起了旅游博主,每到一個地方就會分享到幾個平臺和粉絲互動。

這樣的日子可比之前瀟灑太多,不需要為了公司費盡心力,不用為了點蠅頭小事忙裏忙外,更不用為了一個狼心狗肺的人而滿身油煙。

她很享受這樣的生活,時常打電話過來和宋祈寒分享每天發生的開心事。

宋祈寒感覺她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由衷地為她感到開心。

受葉微柔影響,宋祈寒也有出去旅游的想法,他的規劃是一年接一部有質量的劇本,不論主角還是配角,拍完就出門旅游。

傅詩禮的時間沒他那麽充裕,宋祈寒原本沒想和傅詩禮商量這個決定,怕他不管不顧跟著自己去旅游。但後面還是沒忍住和傅詩禮說了,一來是覺得傅詩禮這樣做的概率比較小,二來也是沒有什麽好隱瞞。

說完以後,傅詩禮沈思了一會,只摸了摸宋祈寒的腦袋,並表示這樣的生活安排很好,並大力支持宋祈寒的決定。

他永遠無條件支持宋祈寒,就像現在一樣,永遠無條件幫宋祈寒拿行李箱。

兩個人回到老宅時正好趕上晚飯,老太太得知宋祈寒今晚回來,連忙讓人準備了雞湯。

雞湯裏的油已經被一點點撇幹凈,湯色金黃,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老太太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盯著宋祈寒心疼地說:“拍戲太辛苦了,都瘦成啥樣了。詩禮今天特地叮囑說你得保持原狀,今晚的菜和湯你都放心吃,不會胖的。”老太太說著夾了一筷子菜到宋祈寒碗裏,“選的六個月吃糧食長大的土家雞,每天在山林裏跑,沒什麽油,很清淡,你喝一碗。”

是很清淡很甜,宋祈寒沒忍住多喝了小半碗。

“你們導演給你們放假幾天?”老太太盯著喝湯的宋祈寒慈祥地問。

“兩天,後天要到西山別墅區取景,會在燕京待上半個月,然後轉道到S城。”

“S城啊,那是有點遠,今年年底回這邊過年嗎?”

兩人目前已經訂婚,宋祈寒目前也就剩一個葉微柔放心不下,回老宅過年的話就剩葉微柔孤家寡人一個。

傅詩禮看出宋祈寒的為難出聲打斷了老太太的話:“媽,小祈今年要和葉阿姨跨年,您啊,以後有的是時間。”

晚飯在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老太太也不留人說話,抱著小福橘坐在客廳上順毛,老爺子把傅詩禮喊到了一邊,看樣子沒有個把小時不會放人。

宋祈寒的房間一直有人收拾,回到房間洗了澡以後拿著帶回來的劇本又研究了起來。

劇情已經到了中間部分,李綿長在經歷了長途跋涉,幾乎走遍了大半疆土以後,終於決定為國家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他的心態已經和最開始不同,從原本不谙世事的小少爺變成現在這般圓滑模樣,這中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宋祈寒翻著劇本,一點點推敲這個時期的李綿長遇事後的反應以及一些習慣和小動作。

一直推敲到十點,傅詩禮都沒回來,看來老爺子確實有很多話要和他說。

十一點,傅詩禮回到樓上,他在宋祈寒房間門口站了一會,最近他拍戲累,這個時間點應該是睡了,伸出去的手握了握又收了回來,他在門外站了一會,最後還是沒忍住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宋祈寒沒有關房間門。

發現這點的時候傅詩禮唇角微微上揚,手下微用力打開門走了進去。

宋祈寒已經睡著,劇本還放在床邊,被子也沒好好蓋著。

傅詩禮走了過去,伸手幫他把被子蓋好,又把劇本收拾好放在一邊,然後彎下腰在宋祈寒額頭親了親:“辛苦了。”

他站在床邊看了宋祈寒一會然後才起身進浴室洗漱。

現在天氣冷,宋祈寒晚上睡覺畏寒。

傅詩禮完全沒有任何理由要和他分開睡。等他洗漱好爬到床上,關燈以後還沒幾分鐘宋祈寒就自覺滾到了他的懷裏。

夜裏屋外飄雪,屋內的人抱得更緊了。

休息的時間總是那般快,宋祈寒感覺自己還沒在老宅待多久就要收拾行李回劇組。

走之前老太太一直拉著他的手讓他註意保暖。

劇本接下來的戲份都需要挨凍,這事宋祈寒沒辦法和老太太解釋,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為了讓老太太放心,臨時還回樓上拿了件超長保暖羽絨服。最後在老太太滿意的目光下走出了老宅。

鄭雪等他上車以後,看著門口抱著橘貓的老太太一臉羨慕地沖宋祈寒說:“真羨慕你們這種關系。”

宋祈寒彎了彎唇角,心情十分愉悅。

兩個小時後,鄭雪把人帶回了劇組。

蘇鈺幾人坐在屋裏燒柴火取暖,每人手裏捧著一杯熱茶。

燕京今年的初雪下得很大,蘇鈺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不然還要浪費時間等待下一場大雪。

雪花從淩晨一直下到下午三點才轉成小雪,換了衣服的宋祈寒朝手上哈了一口熱氣以後走到蘇鈺邊上問:“導演,還要等多久?”

和他搭戲的幾人身上也沒穿多少,為了拍攝效果,他們的身前沒有火盆可供取暖,冷得站在原地直跺腳。

“再十分鐘,等你們狀態都凍出來以後就可以開拍了。”

李綿長在北邊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他靠著近幾年的生活經驗為上頭提供了很多資料,並在定居下來的幾個月後在這裏碰到了熟人。

蘇玉兒當初和老班主一起被李老爺趕出鎮子以後一路往北漂泊。多虧了李老爺,讓他們提前規避戰火的侵擾。

抵達北邊以後,老班主受不住北方的氣候,沒多久就把班子托付給蘇玉兒。

戰火的年代,就連夜夜笙歌的大城市在早兩年都戰火連天,那些紙醉金迷的人早早逃往北方避難。

這個年代,誰還有那閑錢和閑工夫去聽什麽戲曲,能混一天溫飽都屬難得。

兩人再次見面,都狼狽不堪。

他們在長街盡頭捧著一杯熱水相顧無言,曾經數個夜晚的練習到如今街頭連句問候都說不出口。

年少時期的相處仿佛還在昨日,再相見竟是這樣一個境地。

兩人的臉被風雪凍得通紅,手上的熱水傳遞來的微薄暖意還沒從手指流到手腕就被風雪吹散。

李綿長低頭喝了一口水,視線落在杯子中的熱水水面上悶聲問:“這幾年,你還好嗎?”話一出口,忍不住咬了咬舌頭臉色蒼白地道歉,“當年我爹做的事,非常不好意思。”

蘇玉兒笑著搖了搖頭:“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真要說起來還得謝謝李老爺當年把我們趕走的舉動,我們走後不久就聽到小鎮淪陷的消息……”說到這裏,後面的話被他咽了回去。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這麽久,再拿出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時過境遷,每個人都已經有了不同的選擇,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拉著過去的事牽制住現在的自己和別人。

他舔了舔唇角,露出一個苦澀又無奈的笑問:“這幾年你怎麽樣?怎麽會從南邊到北邊,你的身子現在好點了嗎?”

他可是記得眼前這個小少爺當初重病纏身,一直到十五歲以前都沒怎麽出過家門,後來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又遇到戰亂,估計是沒什麽時間和機會好好調養。

見李綿長不接話,他自己接了一嘴:“算了,問你這個做什麽呢,這麽顯而易見的事。”

“不是……我……”李綿長突然發現自己不會說話了,眼前這個人是他年少時期的光,他們半師半友,曾經是那麽的親密。可經過了時間的洗禮,突然相遇讓他不知道應該以哪種姿態去面對眼前人。

組織語言失敗的他最後也只能幹巴巴問一句:“這幾年你都生活在這邊嗎?”

蘇玉兒點了點頭,指著一個方向說:“嗯,現在就住在北街的胡同裏,你要沒事,可以過來找我聊聊。”

李綿長楞楞地點了點頭,低頭又抿了一口水:“那你現在靠什麽營生。”

“西街的茶樓裏跑跑腿,混個溫飽不難。”蘇玉兒應完順嘴問了一句,“你呢?”

李綿長現在有個正經身份,上面給他安排了一個寫家書的活計,每天都會有幾個人到他的家門口讓代筆寫家書。

有時候是簡短的兩三句話,有時候是很長很長的一大段文字。

李綿長收費價格很優惠,不論是幾十個字還是幾百個字都按照一樣的價錢收取。

剛開始他還會和那些只說十幾二十多字的人念一句,後來也都不說了。

並不是所有人的家書寫出去都有人收,這些人不過圖個慰藉,有些家書筆墨未幹就化為一捧灰燼。

看的多了,也就不再過問,聽得多了,對於自己所做的事也就更加堅定。

他扯了扯唇角,比了另一個方向說:“在家裏幫人寫寫家書,運氣好也能混一個溫飽。”

“那挺好的。”蘇玉兒應。

接著就是很長一段的沈默。

李綿長不習慣這樣的沈默,他抓著杯子的手曲了曲,指腹在杯子邊緣摩擦了幾下,餘光偷偷摸摸瞥了蘇玉兒好幾眼,喉結上次滾動了好幾下,最後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把剩下的話問出口。

“卡,很好,小祈,你現在的進步真是越來越明顯了。”蘇鈺盯著回放頁面高興地說。

鄭雪拿著羽絨服侯在一邊,一聽導演喊卡,立馬小跑過去把衣服套在宋祈寒的身上。

拍戲到現在,雖然雪已經停了好久,剛剛拍戲的長椅上的積雪也被工作人員掃落,但還是冷得要命。

寒風從四面八方湧入宋祈寒的脖頸和袖口,凍得他全身起雞皮疙瘩。

羽絨服蓋下來以後,溫暖隨之而來。

鄭雪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姜茶送了過去:“來,趕緊把姜茶喝了,免得著涼。”

一杯熱茶下肚,整個人立馬暖和起來。

宋祈寒把杯子遞給鄭雪,道了一聲謝後走到蘇鈺身後看剛剛拍攝內容。

“你們剛剛這段表演很不錯,情緒拿捏得很到位,特別是小祈,你的小動作設計得非常好。”蘇鈺絲毫不吝嗇於他的誇獎。

劇本中只給了他們重遇後的心理描述和對話,並沒有設計一些符合人物設定的小動作。

畢竟這種細節的東西,只有等演員完全進入角色以後做出的動作最為合理。

蘇鈺會在一些重要的地方經過推敲以後加入小動作,但整個劇本拍下來,自然不可能每個地方都顧及得到。

宋祈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擡手抓了抓耳垂:“蘇導,您老誇我,我都快飛起來了。”

蘇鈺被他的反應逗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年輕人不驕不縱才是好樣的,距離下一場戲開始還有半小時時間,你和林若趕緊到屋裏暖暖,一會新景布置完畢,工作人員會叫你們。”

雖然套了一件長羽絨服,又喝了一杯姜茶。

但在室外這麽待著,寒氣一路從腳底板往上躥。

一想到一會還要接著拍,兩個人一前一後進門去烤火。

半個小時以後,道具和場景準備完畢,脫了羽絨服的宋祈寒和林若歸位。

這是李綿長和蘇玉兒碰頭的第三天,兩個人的關系比起最開始的僵硬緩和了許多,他們已經能自然地坐在一起聊聊天,暢想一下以後。

那些強盜已經在城裏駐紮,只不過雙方在談判階段,城裏還算安生。

就這樣沒有盼頭的日子,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

蘇玉兒家裏有個小娃,今年才滿七歲。

是老班主過世的第二年在路邊撿回來的,一養就養了好幾年。

蘇玉兒打算培養他做接班人,他相信總有一天,老班主的一身技藝總會有個人傳承下去。

他也相信,總有一天,強盜會被趕跑。

他們堅信這天的到來。

雪停了以後,忙好事務的傅詩禮開車趕到西山別墅區陪宋祈寒,剛下車就看到劇組工作人員在打掃積雪。羽絨服裹到腳的宋祈寒在邊上用積雪搭了個小雪人,林若拿著胡蘿蔔對比哪個適合當雪人的鼻子。他踩著積雪悄無聲息走到宋祈寒身後,溫暖的大衣張開把玩得起勁的宋祈寒抱在懷裏。

“好玩嗎?”

宋祈寒掙了一把,在林若回過頭前從傅詩禮懷裏跑了出來,說話時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浮動:“好玩,你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傅詩禮擡手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到飯點了。”說著捏了捏宋祈寒因為玩雪而凍得通紅的手,“導演呢?”

“在裏面。”宋祈寒比著邊上的樓房說。

“你在這裏等我,我和你們導演打個招呼。”

宋祈寒乖巧地點了點頭,目送傅詩禮進門以後接著開始揉雪團給雪人美化。

十分鐘以後,傅詩禮從樓裏走了出來,牽過宋祈寒凍得發麻的手說:“走吧,帶你吃晚飯去。”

林若禮貌地朝宋祈寒揮揮手:“小祈哥,明天見。”

“我剛問過了,你們導演這兩天在等景,沒有小祈的鏡頭,明天應該見不到。”傅詩禮搓了搓宋祈寒冰涼的手心,補了一句,“我在東月酒店訂了桌,上車。”

林若眼睛亮了起來,繼而不好意思地看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手擺擺手拒絕:“我就不去了,謝謝傅哥好意。”

宋祈寒把手從傅詩禮手心中抽出,他往前走了幾步繞到林若後面推著他往前走:“走吧,酒店已經訂好,晚點導演們也會過來。”

林若“哎”了一聲,小聲問:“不是燭光晚餐嗎?”

宋祈寒哭笑不得地應:“不是,走吧。”

林若還沒出社會,平常相處以來極其害羞,此刻聽宋祈寒這麽說,就傻笑著朝傅詩禮道謝,等上了車以後還坐在後座上傻樂。

“我還是第一次坐這麽高檔的車。”林若挨在前靠椅背上和宋祈寒小聲說話。

這幾個月的相處,宋祈寒對林若的印象很好,禮貌又上進的小孩誰不喜歡,特別是這小孩嘴還特別甜。

宋祈寒轉過頭逗他:“等蘇導這部電影播出獲獎以後,你就火了,到時候想坐什麽高檔車就坐什麽高檔車。”

林若舔了舔唇,眼裏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真的嗎!”說完又低下頭擡手揉了揉鼻子,“哥,你唬我。蘇導電影就算爆了,我一個小配角哪能想坐什麽高檔車就坐什麽高檔車。”

“人不能妄自菲薄。”傅詩禮插了一嘴。

宋祈寒跟著點點頭:“小若,不要太低看自己哦。蘇導可是經常誇你呢,聽說陸影帝第一次拍蘇導電影的時候可沒這待遇,經常被蘇導罵得狗血淋頭。我看你啊,前途無量哦。”

聽宋祈寒這麽說,林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不確定地問:“真……真的嗎?”

宋祈寒和傅詩禮對視一眼,笑瞇瞇地點頭肯定:“真的,要相信自己。”

林若可高興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直白地誇他,還用陸影帝作為例子。

簡直就是做夢都不敢想。

直到抵達酒店,林若都是一副暈暈乎乎的姿態。

十幾分鐘以後,蘇鈺一行人推開了包廂門,見林若坐在一旁傻笑,蘇鈺多嘴問了一句:“林若這小子怎麽了?”

傅詩禮瞥了一眼,神色自然地應:“沒什麽,先點菜吧。”

除了幾位演員需要控制飲食,工作人員和剩餘的幾名演員都可以敞開肚皮吃。

傅詩禮已經點過一輪,剛讓點菜也只是讓蘇鈺等人看看還有沒有需要增加的菜肴。

蘇鈺點開菜單看了一眼就還了回去:“你都點這麽多了,就不用再看了吧,一會不夠再說。”

傅詩禮點點頭,也沒多說。

一共上了六桌菜。

工作人員占了三桌,今天有戲份的演員占兩桌,剩下一桌就是宋祈寒等人,全都是重要人物。

明天沒有戲,吃飯怎麽可能不喝酒?

傅詩禮很上道地開了幾瓶紅的,給蘇鈺等人倒上以後,自己和宋祈寒喝的卻是牛奶。

林若喝的也是奶,一個小毛孩,一桌人都不讓他沾酒。

酒過三巡,蘇鈺的話匣子打開,一直念念叨叨說自己沒有精力,不然一定要拉著宋祈寒再拍一部電影。

說得宋祈寒哭笑不得,一直舉著奶杯碰杯。

雖然沒有下一部電影,但蘇鈺給宋祈寒推薦了好幾個大導演,其中有兩人明年年底有計劃拍電視劇,蘇鈺讓宋祈寒到時候有空去試試。

這種時候宋祈寒也沒忘記林若,拿著杯子和林若碰了碰。

蘇鈺這才想起來這群孩子裏面還有一個讓他十分滿意的小子,於是碰杯的人換了一個。

宋祈寒奶喝得有點撐,他坐在凳子上看著蘇鈺拉著林若絮絮叨叨,扭過頭和傅詩禮小聲嘟囔:“沒想到蘇導喝了酒話這麽多。”

“高興,也正常。”傅詩禮藏在桌子下的手趁機在宋祈寒肚皮上揉了一把,“剛剛喝了那麽多牛奶,難不難受。”

“還好。”說完又看了一眼蘇鈺的方向。一老一少兩個人在碰杯,酒和奶一口一口往肚子灌,看架勢還得喝幾杯。宋祈寒抿了抿唇角,梨渦在臉頰兩邊旋開,“不過再喝就不一定了。”

“飽了嗎?”

宋祈寒揉了揉肚子:“撐。”

“那我們先撤。”

宋祈寒有點猶豫:“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傅詩禮點開微信頁面把消息給宋祈寒看:“蘇導來之前就想到這種情況,特地發了信息提前說了,我們要是沒事,現在過去和他打聲招呼就可以走了。”

既然蘇鈺提前說過,宋祈寒也沒什麽好糾結。

兩個人和蘇鈺等人打了招呼以後就前往地下車庫開車回家。

到老宅的時候是晚上十點。

老太太已經睡了,老爺子還在客廳喝茶。

傅詩禮牽著人進門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爹,他捏了捏額頭,無奈地說:“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睡。”

老爺子倒了兩杯茶應:“等你們,過來聊聊。”

宋祈寒有點緊張,傅詩禮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他:“別多想。”

老爺子今晚泡的茶湯色很淺,金黃金黃的湯汁在燈光下特別漂亮。

宋祈寒抿了一口茶水,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等著老爺子開口。

“我朋友前兩天送了一對玉石原料過來,你看看這料子怎麽樣,要是還不錯,正好雕成一對平安扣,你和小祈一人一塊。”老爺子說著推了一個錦盒到傅詩禮手邊。

裏面躺著兩塊拳頭大小的原料,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麽特殊。

傅詩禮捏起其中一顆在手上掂量一下,然後無奈地開口:“您啊,這事哪天說都行,怎麽特地等到這麽晚。”

老爺子瞪了傅詩禮一眼,不滿地罵了一句:“你個臭小子。”

“那這原料我就收了,您趕緊上樓歇息,我和小祈也準備洗洗睡了。”

老爺子擺了擺手:“去吧,我再喝口茶。”

傅詩禮把錦盒拿在手上,另一只手牽著宋祈寒,轉身前還是沒忍住念叨了一句:“晚上還是少喝茶,影響休息。”

“知道了,你最近真是越來越啰嗦了。”老爺子說著開始收拾茶具。

傅詩禮嘴角彎了彎,滿意地帶著宋祈寒回到了樓上。

大清早小福橘和傅小白就打了起來,把寵物店折騰得像是被強盜打劫過一樣。

橘色和白色兩條身影在偌大的寵物店裏上躥下跳,動靜大到宋祈寒踩著拖鞋過來勸架。

兩只貓一見到宋祈寒,剛剛還弓著背,喉嚨裏發出“咕嚕嚕”聲響的動靜全都收斂,沒幾秒就一副溫順又乖巧的模樣。

宋祈寒一手一只把他們送回籠子裏,聽到動靜的仆人趕緊進來收拾殘局,並把宋祈寒請了出去。

他昨晚和傅詩禮睡在一起,本來睡得就晚,原本打算今早賴個床,結果七點鐘傅詩禮就從床上爬了起來,連帶著把宋祈寒吵醒。

好不容易應付好傅詩禮,宋祈寒包在被窩裏想睡個回籠覺,肚子“咕嚕”一陣動靜,只能爬起來吃個早飯再回來補覺。

結果吃完飯上樓還沒走到房間門口,就被寵物房的動靜吸引,過去勸了一波架。

這麽一折騰,也沒了睡懶覺的心思。

他回到房間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拿著劇本到陽臺開始接著往下揣摩。

傅詩禮回來就看到宋祈寒坐在陽光下認真念臺詞的模樣,隔著落地窗,少年時而高擡下巴,時而眼眸低垂,遇到激動的地方還會配合手上動作。

陽光落在他的頭發上,臉頰上,他和光在傅詩禮眼中幾乎要融為一體。

樹上的積雪已經融化,光禿禿的樹杈露出一截,從室內的角度看過去,陽臺上的風景美如畫。

傅詩禮倚靠在櫃子上,手在兜裏摸了摸,摸出手機以後找了個角度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手機中的宋祈寒昂著下巴,眼神堅定地看著正上方位置,他的一只手朝前伸,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托付給前方的人。

陽光落在他的頭上發,為了拍這部戲,他把頭發染回了黑色,此刻被陽光照耀到的頭發隱約帶了點金光。

傅詩禮有點不舍得打破此刻的美好。

還是宋祈寒說臺詞時跟著動作一起轉身才透過落地窗看到了倚在衣櫃邊上的男人,他懊惱地低下頭捏了捏手上的劇本。

剛剛這副蠢樣子,也不知道被看到了多少。

這樣想著,宋祈寒一步三挪進了房間,然後被傅詩禮一把摟進懷裏:“昨晚不是沒睡好?怎麽不多睡一會。”

“傅小白和小福橘又打起來了,折騰好以後精神了一些,就想看看劇本。”

“我陪你睡一會吧,過幾天還要接著拍戲。要是回來這兩天沒養好,蘇導怕是會追殺到這裏。”

宋祈寒被他的話逗笑,從懷裏出來以後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哪有你說得那麽誇張,不過被你這麽一抱,還真有點困了。”

傅詩禮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把窗簾拉上,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哢噠”一聲,落地窗前的小燈亮了起來。

宋祈寒動作迅速地換好睡衣爬到了床上,等傅詩禮進來以後一個轉身滾到了他的懷裏。

珊瑚絨被窩雖然不冰,但這樣的大冷天並不算暖和。

還是傅詩禮這個人形大暖爐抱著最舒服。

“睡吧,爸媽今天串門去了。下午就我倆吃飯,張姨很有眼力見,不會進來吵我們。”傅詩禮邊說邊輕輕拍著宋祈寒的後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哄他。

只是,他說的話怎麽聽起來那麽別扭?

宋祈寒沒想多久就打了個哈欠,隨即就進入了夢鄉。

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懷裏被人塞了一個熱水袋。

應該是傅詩禮起來以後怕他冷特地塞的。

想到這裏,宋祈寒心情愉悅地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半,有點晚了。

他的手機丟回枕頭上,起身把睡衣換了,然後打開門下樓,目標明確地往廚房方向走去。

剛靠近廚房就聽到裏面傳來炒菜的聲音,宋祈寒從門外探了半個腦袋進去,果然看到傅詩禮忙碌的身影。

這天中午,雖然只有兩個人吃飯,午餐卻異常的豐盛。

飯後傅詩禮在書房辦公,他要求宋祈寒跟著到書房看劇本。

宋祈寒也是最近才養成的看劇本時根據裏面的環境和對話作出反應,有時候看著看著進入角色以後就會不自覺做出那些動作。

看起來有點羞恥。

到底還是沒能拒絕傅詩禮的要求,只能說一會看劇本的時候克制一下。

兩個人一個在書桌前辦公,另一個就坐在真皮沙發上安安靜靜看劇本。

從傅詩禮的角度看過去,正好能將宋祈寒所在位置完全收入眼底。

他在線上和葉慕聲幾人開了半小時的視頻會議,等切斷視頻以後立馬就擡頭去看宋祈寒。

少年人拿著劇本安安靜靜看著,既沒有開口念臺詞也沒伸手做出什麽動作。

傅詩禮捏著鋼筆看了好一會,最後起身走了過去彎腰湊在宋祈寒耳邊問:“怎麽不念出來。”

宋祈寒的手指動了動,掀開一頁紙,頭也沒擡地回:“你不是在開會嗎?”

“已經好了。”傅詩禮說著繞到他邊上坐了下去。

沙發陷下去一些,宋祈寒主動往他身邊挪了挪,把半個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最近是不是很忙?”

他問得漫不經心,傅詩禮笑了笑,一把把他撈起來放到了大腿上。

宋祈寒沒料到他會做這麽一個動作,當即驚呼一聲,擡手給了他肩膀軟綿綿的一拳。

“最近有點忙,還有幾個月過年了,要多賺一點錢養家糊口。”

這人從前說要多賺錢娶媳婦,現在說要多賺錢養家糊口。

“賺多少,給我看看是不是藏了私房錢。”宋祈寒說著去他口袋裏面掏了掏。

“工資卡不在兜裏。”傅詩禮說著一把按住宋祈寒作亂的手,他握住那只越發沒肉的手腕微微使力就把手從兜裏面拽了出來,“晚點讓財務核算盈利,到時候讓他發你。”

宋祈寒可不想看那些數據,使力掙脫了傅詩禮的束縛推了他胸膛一把:“我開個玩笑,你可別發我。”

之前宋禮公司還在的時候,宋祈寒幫忙過一段時間。他的公司賬目做得亂七八糟,看得宋祈寒眼花繚亂簡直都要看吐了。

怎麽可能還自討苦吃去看傅詩禮公司的盈利賬目。

“之前給你那張副卡,怎麽沒見你用。”

“我自己有錢。”宋祈寒說著把劇本拿到眼前晃了晃,“吶,我賺的也不少。”

“我的可不就是你的,你這樣,我很有挫敗感。你不知道,穆城……”傅詩禮故意頓了頓不往下說。

宋祈寒果然被他提起了興趣,催促道:“穆城怎麽了?”

“穆城說……”他故意湊到了宋祈寒耳邊說,“要是媳婦不肯用自己的錢,那這個人肯定很失敗。”

宋祈寒:……

這都教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雖然像是穆城會說出來的話,但宋祈寒還是確認了一遍:“他真是這樣說的?”

傅詩禮點頭,語氣有些委屈:“嗯。”

見宋祈寒要掏手機對峙,傅詩禮先一步拿出自己的手機說:“你問他,他肯定不承認。你別出聲,我再問一遍給你聽。”

說著就點開通訊錄撥了個電話過去。

響鈴還沒幾秒電話就被接通,穆城略顯歡快的聲音通過話筒落在兩人耳中:“今天怎麽有空打電話給我?是不是小祈拍戲冷落了你,我和你說啊,這個談對象呢就得……”

宋祈寒聽不下去了,扯了扯傅詩禮的袖子讓他打斷他。

“問你個事。”

調侃傅詩禮和幫助傅詩禮,顯然穆城對後者更有興趣,畢竟幫助的時候就是最佳的調侃時機,他忍不住嘚瑟地揚起尾音,只吐出短短二字:“你說。”

“小祈不肯用我的副卡是為什麽?”

傅詩禮邊說邊朝宋祈寒眨眼睛。

完全不知道前面是一個坑的穆城當即就幸災樂禍地回:“那還不簡單,不想用你的唄。不是我說你啊,你這也太失敗了吧,你說你賺那麽多有什麽用,小祈又不花,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要我說你就把手下那個合作分我,我有人要養啊。”

“你找新對象了?”

宋祈寒冷不丁問出聲,嚇得穆城手機差點拿不穩,他把手機屏幕拉到面前看了看,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罵了句:“傅詩禮,好小子,你居然坑我。”

回應他的是傅詩禮一聲清脆的笑以及宋祈寒陰惻惻的話:“你設計我倆的事我還沒和你算,你是怎麽敢的。”

“嘟嘟嘟。”穆城果斷掛了電話。

“膽小鬼。”宋祈寒說著轉身掐了一把傅詩禮的臉頰,“以後別聽他胡說,他那一肚子壞水都用來算計你了。”

傅詩禮點點頭,點開手機放到了宋祈寒眼前。

穆城顯然不滿被傅詩禮算計,微信消息和連環珠一樣彈射過來,但又不敢真得罪傅詩禮,只嘰嘰歪歪指責他背地裏告狀,不是一個男人該做出的舉動。

宋祈寒挑了挑眉,按住麥克風回了一條信息過去:“聽說李家大小姐看上你了,最近一直在和我打聽關於你的消息。”

這條語音消息發出去後不久,穆城發了幾個跪地拜拜的表情包過來。

“好了,幹活去吧。”宋祈寒把手機塞回傅詩禮懷裏,順勢推了他一把。

“忙好了,你看劇本,我坐著休息一會。”傅詩禮說著把落在一邊的劇本撈起來端端正正舉在宋祈寒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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