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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香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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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香薰

夏掠道:“我們是過來旅游的,這個藥丸是在無意中發現,我怕有什麽危險,所以來問問——安樂丸是什麽?”

藥劑師的笑意深了幾分,他熱情的說:“原來是游客啊,哈哈哈哈,歡迎歡迎,歡迎來到我們的小鎮。其實這藥丸也沒什麽,一般家家戶戶都會常備著。至於它的功效······說出來您也別驚訝。就是吧,我們這地方的人身體普遍虛弱,英年早逝的大有人在。實不相瞞,我們這裏人的平均壽命最多也就四五十歲左右,有的人後期生病就會很痛苦。聯邦政府早已經宣布安樂死合法化,所以他們可以自行選擇是否安樂死。這樣也算是能早點解脫了。”

夏掠挑了挑眉,忽然問:“為什麽你們的平均壽命才四五十歲?”說著又眉眼彎彎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特別的人畜無害,“我沒有冒犯的意思,就是有點好奇所以想問一下。現在醫療資源這麽發達了,從事醫療行業的人才也越來越多,難道沒有人能找出是什麽原因嗎?就算這裏的醫生找不出原因,那首都烏托邦裏難道也沒人能找到麽?”

藥劑師大概早已司空見慣,挺隨意的搖搖頭說:“主要是大家都認為這是‘天神的報酬’,普通的醫生根本治不了,所以沒必要再看了。”

夏掠一楞,慢慢的重覆了一遍那幾個字:“······天神的報酬?”

藥劑師點點頭,語氣平淡的解釋:“人們都說小鎮的‘美夢香薰’是天神賜給我們獨一無二的寶藏,這份寶藏讓我們小鎮生活在美好裏,給予了我們富足的生活和無數外面的金銀珠寶,甚至還有源源不斷的游客。但與此同時,天神也當然要從我們這裏索要一些報酬。”

夏掠適時接話:“······你們的壽命?”

藥劑師的目光看起來誠摯又充滿敬畏:“是的。我們很榮幸能為天神貢獻出我們的一切,甚至是我們的生命。可是天神很仁慈,他所要的酬勞不過是短短幾十載的壽命而已。”

夏掠似笑非笑的“嘖”了一聲。

知道那東西是什麽了以後,兩個人就慢慢悠悠的從藥房裏出來了。

夏掠不知道在想什麽,垂著眼皮半天都沒說話。

兩個人沈默的往前走,走到旅館旁邊夏掠才漫不經心的笑了一聲,他低聲說:“真有趣。外地人叫他魔鬼島,本地人卻叫天神島。明明是同一個東西,卻能有兩種完全相反的叫法。”

江澈一哂:“看法不同說法當然也不一樣了。”頓了頓,江澈的聲音顯得有些奇怪,似乎帶了點笑,但是細聽又覺得無比冷漠,“不同的人們對一件事情總是會有不同看法的,這也是人之常情,可有的人對同一種事情卻也會有不同的看法······”剩下的話不知道為什麽沒說出來,他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最後以一個單調的語氣詞結尾,“嘖。”

夏掠定定的看著江澈,好半天才忽然別開目光笑了一下:“這個似乎也沒什麽問題,比方說吧,假如一個人能力太過於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忌憚,那麽人們對他當然是會即崇拜又防備了。”說著夏掠笑了一下,漫不經心的打趣,“唉,這也沒辦法啊,有時候太強大了也是一種不幸。”

江澈難得開口說了這麽多話,夏掠回答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這個樣子的江澈很不常見,最起碼在夏掠的印象中,江澈好像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游刃有餘的,仿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對他來說都不值得放在心上。可是現在,此刻,他又因為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而露出了自己真正的情緒。

這讓夏掠知道原來江澈也會諷刺。

但是,他到底經歷過什麽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又或者,他遭受過怎樣的不合理的對待才會主動開口諷刺?

夏掠眼裏的探究愈發濃厚。

下午沒什麽要做的事了,只能百無聊賴的在街上溜達。夏掠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事情上,思來想去還是咬咬牙報了名。

現在去已經來不及了,不過明天可以。

江澈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填好了名字,閑適的說:“不是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麽,怎麽,願意現在就報名了?”

夏掠唉聲嘆氣,可憐巴巴的說:“沒辦法啊,雖然我特別怕死,但是我更害怕浪費時光碌碌無為。所以,勇敢的小夏不懼危險舍生取義,最終還是勇敢的向困難前進。”說著說著不知道是觸動了夏掠的哪根弦,他的聲音突然昂揚激憤起來,握緊拳頭面向太陽,仿佛準備立刻以死明志,“明天是奮鬥出來的,真理是不會被打敗的,我,一名偉大的少先隊員,時刻準備著為人們奉獻出自己的一生!不懼困難,永遠面向前方!”

“······”

江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說:“······你別太荒謬。”

夏掠嘿嘿一笑,狗腿似的說:“行了,江哥哥咱們該幹的也差不多都幹完了,就等著明天去那個破島送人頭了。那現在沒什麽事,咱們是不是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

江澈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問:“享受生活?”他環視一圈,似笑非笑的停頓了一下,有點嫌棄的說,“在這破地方,你準備怎麽享受?”

夏掠裝模作樣的搖搖頭:“非也非也,只要身邊是喜歡的人,在哪裏都是天堂。”

江澈面無表情地說:“······我竟然真的有一瞬間指望你的狗嘴裏能吐出來象牙。”

小鎮裏看起來確實沒什麽值得專門逛的地方,沒什麽標志性的建築,沒有娛樂性的場所,有的只是看起來挺破舊的街道和千篇一律的商鋪。夏掠問了好幾個本地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找一些風景還不錯的地方溜達。這次倒有人很快的跟他說了一個可以去的地點——

霓裳林。

這名字聽著倒不錯,就是位置挺偏。夏掠去了才知道原來這是一片廢棄礦場。

礦場上面種了很多的海棠樹,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麽季節,海棠花已經在大朵大朵的開放。粉色的花瓣洋洋灑灑的往下落,花不算香,但勝在好看。這麽多的花樹連在一起,風吹動樹枝的時候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粉色的翻滾的波浪,美的讓人看到之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美確實美,但這個礦場的名字讓夏掠好奇。

明明種滿了海棠,為什麽要叫霓裳?

大概是因為位置偏,這裏並沒有多少人。夏掠的眼睛轉了一圈才看到一個四五十左右的老頭。

夏掠眼前彈出一塊無比簡潔的版面:【NPC】。

他在心裏吐槽了一下系統真是越來越不走心,給的身份真是越來越敷衍了。

老頭精神看上去不錯,正拿著一個麻袋收集地上的花瓣。

夏掠不僅在心裏感嘆,這老頭的精神狀態看上去能憑一己之力拉高整個小鎮的平均壽命了。

他拽著江澈的袖子上前幾步,走到老頭身邊笑吟吟的問:“老伯伯你好啊。”

老者瞇著眼睛看清了來人,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笑著說:“你好。看著面生,是來旅游的嗎?”

夏掠乖巧的點頭:“老伯伯看人真準,我們的確是來玩的游客。剛剛問了當地人,他們說這裏風景好,所以就來逛逛。老伯伯,我看這裏種的都是海棠,為什麽卻叫‘霓裳林’呢?”

老者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慢悠悠的解釋:“因為這裏之前是霓裳金礦,只不過霓裳金被開采完以後這個礦場就廢棄了,人們嫌開采過的礦場看起來光禿禿的不美觀,所以才種上了海棠。剛種下海棠樹的時候還是一片光溜溜的小樹苗,看起來也不是很好看,還沒有個‘海棠林’的樣子,種樹人就隨口給取了一個‘霓裳林’的名字。”

老者說著,似乎又因為這個勾起了什麽回憶,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悠悠的再次開口說:“當初夢境小鎮發現霓裳金的時候也算是轟動了這一片。聯邦派人來預估能開采出不少的霓裳金,那個時候小鎮可熱鬧了,每天都有絡繹不絕的人來圍觀霓裳金是怎麽被開采的,小鎮也因此興旺了一陣子。可是後來霓裳金一被開采完,小鎮就立刻又恢覆了無人問津的冷清樣子。是後來的美夢香薰拯救了小鎮,讓小鎮再次煥發出光彩。”

又是一個無腦吹捧的虔誠居民,夏掠習以為常的順著他的話奉承了兩句,就和老人說了再見,拉著江澈一起離開了。

雖然這名字起的挺隨便,但霓裳林的景色確實很漂亮。

夏掠和江澈一起走進花林深處,曼妙的花瓣洋洋灑灑的往下落,被光照著,灼人的眼睛。

夏掠站在樹下,慢慢擡手接住一片快要落地的花朵。這花看起來還很完整,花瓣還在夏掠的手心裏微微顫動。

夏掠將花伸到江澈的眼皮子底下,笑得挺燦爛:“江哥哥,你覺得這花有我好看嗎?”

江澈挑起一邊的眉毛,慢悠悠的接口:“······沒有。”

江澈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好有一陣風吹過來。大片大片的粉色花瓣就在兩人中間落下來。有幾瓣恰好落在江澈肩上。

夏掠從落在江澈肩膀上的花瓣開始看,最後視線轉移到了江澈的臉上。

江澈有一雙漂亮的眼睛,那真的是夏掠見過的最漂亮的一雙眼睛。眼尾微挑,淺色的瞳孔像是純粹幹凈的玻璃,仿佛透亮到可以反光,眼皮上有兩道淺淺的褶子,眼睫毛又長又翹。他的臉也很白,是那種很挑人的冷白,加上這雙幹幹凈凈的眼睛,夏掠覺得簡直是沒法再完美。之前夏掠一直忙著分析線索,忙著戒備所有人,好像還真沒有認真看過江澈。

仿佛被熱烈的粉色鼓動了心臟,又仿佛是剛剛江澈的那句話讓人很容易生出某種非分之想,夏掠盯著江澈半天都挪不開眼睛。

要了命了。

之前怎麽沒註意到這人長的這麽好看?

夏掠平覆一下自己跳的有些快的心臟,他湊近江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撒嬌:“哥哥,你看這裏多漂亮。”

江澈似乎有的不解,他似笑非笑的問:“所以?”

夏掠清清嗓子,像個流氓似,語氣半真半假的說:“所以我可以親江哥哥一口嗎?”

江澈只當他又在開玩笑,“嘖”了一聲沒說話。

夏掠又盯著他出神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有些訕訕的摸了摸鼻子,轉過頭看海棠樹。

兩個人再林子裏溜達了一會兒,直到暮色濃厚,他們看著落日無奈的離開。

·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夏掠在晚上就夢到了江澈,效率高的離譜。

他夢見了江澈站在一片薰衣草花海裏,紫色的海浪將他包圍,他有一頭銀色的長發,眼睛也是銀色的,頭頂戴著一頂小巧精致的銀色皇冠,總之整個人幹凈的像下凡來的天使。夏掠忍不住靠近他,最後看清了他的表情——有些出乎意料的,他的眼神空落落的望著不知名的遠方,神色悲天憫人。

過完了最後一個安生的夜晚,第二天中午夏掠就和江澈一起做登上小島前最後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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