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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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我去你表哥家看過了,他家的裝修風格就是美式裝修,客房也弄了個榻榻米,我說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麽都愛在家裏弄個日本人的房間?”

“媽”,聽著老媽喋喋不休的話,白武連忙把菜夾到她碗裏,“吃菜吃菜”。

然而黃玉英的話頭還在興致上,看也不看碗裏的菜繼續說道:“既然新房都已經交付了,就要抓緊時間裝修起來,總不能讓人家青承過來了之後什麽都沒有吧,你看看美式風格怎麽樣,要不要……”

“老媽”,白武再一次打斷黃玉英的話,“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裝修的事我們自己會商量,您就別操心了”。

說完這句話,白武急忙扒進碗裏最後一口飯,說了句晚上還要值班就匆匆拎上包走出家門,在關上門的最後一刻,媽媽還在飯桌前朝他不滿道:“你都老大不小了,還要把人家姑娘家拖到什麽時候,今年必須把婚事給我定下來!”

唉。

老媽的話像塊巨石一樣重重壓在心上,壓得白武透不過氣來,他索性擰開襯衫領口的扣子,拉著衣服透了透氣。

他今年都28了,想想確實是老大不小了,周圍所有人都盼著他倆結婚,青承雖然嘴上未曾提起,但有時候逛街,她駐足在街邊婚紗店的櫥窗外,那驚艷期待的眼神總刺得白武胸口隱隱作痛。有那麽幾次,他幾乎都要脫口而出,不管不顧地向她求婚,可最後一絲理智在他即將張嘴的那刻,掐住他的咽喉告訴他,白武,再等等、再等等。

其實他知道的,宋青承明白他在擔心什麽,所以才會在衛生系統招考的時候,極力要求他考到市第二醫院,在寧州市,二院在地理位置上離六院最遠,而第六醫院,就是白武上一世待過的醫院。

第二天早上,白武查完病房後,在辦公室裏整理著病例資料,他揉了揉發脹的眼睛,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很累吧”,同辦公室的林醫師走了進來,他掀開口罩喝了口茶,“咱們院就愛折騰新人,等再熬個幾年就可以輕松點了”。

二院有規定,新來的醫生白班和夜班必須連起來上,一般要上滿24小時才能下班走人,尤其是普外科,有時候手術一臺接一臺,忙起來就是兩天兩夜地連軸轉,睡覺從來不挑地方,靠著墻那麽一蹲下立馬進入夢鄉。

還好上完一輪日夜班後就可以休息一天,白武困得腦袋昏昏沈沈,他寫完最後一本記錄,朝林醫師說道:“我就先下班了。”

眼下臨近九點,醫院裏到處都是人,白武逆著人潮走出醫院大門,剛走出沒兩步,一輛白色轎車穩穩地停在他面前。

白武楞了楞,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青承的車,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果然瞧見宋青承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你怎麽過來了?”

“來接你啊。”

“今天不是周三嗎?你不用上班嗎?”

“你啊”,宋青承無奈地嘆氣道,她朝白武傾身,把副駕的安全帶替他扣起來,“是不是忙昏頭了?今天是周三沒錯,但今天也是國慶假期”。

她看到白武仍呆呆地盯著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嘴角,輕聲說道:“乖乖睡一覺,到了我叫你。”

白武是被宋青承吻醒的。

他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睜開眼睛後,映入眼簾的是青承微顫的濃密睫毛,他楞了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宋青承正吸吮著自己的下唇。

似是感應到了白武的目光,宋青承微微睜眼,意識到自己被人當場抓包,可她在阿武面前早就耍慣了無賴,此刻只是面不改色地又狠狠吻了一下,方才緩緩坐直身子,挑眉道:“收點車費。”

車費……

虧她想得出來,白武盯著她這副無賴做派,頗為無奈地回道:“那收齊了嗎?”

宋青承還沒回答,就被酒店的門童敲了敲車窗,“您好,需要我為您停車嗎”。

白武跟著扭頭看去,這才發現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我們怎麽去酒店”,他跟著青承下了車,他以為她會把他送回家呢。

“你說呢”,宋青承朝他眨眨眼。

她不會是想跟他開房吧?

“把身份證拿出來”,青承拉著他往前臺走去,還真的就開了間房,這這這也太刺激了吧!白武一下子困意全消。

房間的大門一關,原本還一臉淡然的兩個人立馬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誰先吻了誰,耳邊交織著彼此急促的喘息聲。白武只覺得脖頸的領帶著實礙眼,他伸手用力一扯,手上脫著兩人的外套,嘴裏急切地撬開她的貝齒,摟著宋青承的腰身摔倒在床上。

等深深的一吻過後,身下的人嬌喘微微,吐出的芝蘭香氣被白武吸入胸腔,他撐起身子又輕輕吻了下她的唇角,這才說出了心中的疑問,“怎麽突然要來酒店”。

“你啊”,宋青承捧著白武的臉柔聲說道:“就非得說些煞風景的話嗎?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什麽日子?生日?紀念日?情人節?

好像都不是啊。

見白武仍是一副記不起來的樣子,宋青承用力捏了捏他的臉頰,“大傻瓜,今天是中秋節”,她吻了吻他的嘴角,“媽媽說晚上兩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就訂在一樓的餐廳裏”。

什麽嘛,他連國慶都沒時間過,哪還記得中秋節啊,不過不是晚上吃飯嗎?那麽早過來做什麽?

大概是看到白武眼底的疑惑,宋青承又擡手揉搓著他的耳朵,直到他耳朵泛紅方才開口道:“難道你不想和我多待會嗎?”

他當然想。

白武看著青承脈脈含情的眼睛,墨色的瞳孔中波光流轉。

他還想和她在床上多待會,一起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

這樣想著,他輕聲笑起來,俯下身去打算一親芳澤,可還沒觸到對方,就被青承輕輕推開,白武看到她微微皺眉,臉上盡是嫌色,“先去洗澡,臭死了”。

他快兩天沒洗澡了,身上全是汗臭和消毒.藥水的氣味,被青承這麽一說,這股氣味愈發的濃郁起來,白武也忍不住皺皺鼻子,爬起身子訕笑道:“那你等我。”

等我洗完,我們再來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

美人在床,他哪還有閑心思好好洗澡,在浴室裏快速地沖洗了下,就裹著浴袍走了出來。宋青承正側臥在床邊看著電視,外套已經在剛剛的混亂中被脫下,眼下只穿了件黑色抹胸和牛仔褲在身上,露出柔軟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長發隨意地披散著,遮住胸前大片的雪白。

白武加重呼吸,朝她走過去。

“洗好了?”

宋青承支起身子來,朝他歪頭輕笑,“那我去洗了”。

可她還未起身,就被走過來的白武壓在身下,“青承”,她聽到白武沙啞低沈的嗓音,他的雙手撫摸過她的肌膚,帶來一片灼熱。她對上白武的目光,瞬間就迷失在星河爛漫的夜空下,忽然小腹一陣燥熱,她連忙抱緊面前的人,她聽到他在耳邊低語道:“我的車費還沒付清呢。”

電視裏依舊放著紀錄片,裏面嚴肅正經的畫外音和妖嬈嫵媚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反倒更讓人覺得臉紅心跳,直到兩人都精疲力盡,白武才抱著青承沈沈地睡過去。

不知是不是剛剛鬧得太過火的緣故,一覺睡醒白武反而覺得腦袋昏沈得厲害,像是走過上萬裏長征路一樣,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地緊繃著,稍一動彈就發出骨關節的摩擦聲。

白武翻了個身子,想重新抱住身邊的人。

他撲了個空。

青承已經起床了嗎?白武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病房,厚重的窗簾被拉上,掩蓋住窗外的一切,頭頂的日光燈安靜地散著白光。

自己怎麽會在醫院裏?青承呢?

此刻病房裏除了他空無一人,白武直起身子想要起床看看情況,門突然被推開來,楊寧走了進來。

她看見靠在床頭的白武,一改面上的沈沈之色,快步走到他面前,揉著他的腦袋欣喜地念叨著,“你可終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這是睡了很久?自己到底怎麽了?

白武已經很久沒見過媽媽這麽激動的神色,他越發的慌張起來,連忙抓住楊寧的手臂急聲問道:“楊阿姨,青承呢?”

話音剛落,白武就楞在當場。

這不是他的聲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奇怪的聲音反倒是惹得楊寧抓著他的肩頭,著急地在意起來,“你剛剛叫我什麽?”

見白武只是怔怔地發著呆沒有回應,楊寧徹底慌了,她不自覺地加大音量喊道:“我是你媽媽啊,青承!”

我是你媽媽啊,青承。

青承。

青承。

青承……

白武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淚水源源不斷地湧出來,馬上模糊了媽媽的臉龐,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擡手抹掉眼淚,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道:“白武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他只希望這段路能走得再慢一些,他們的時光能拉得再長一些。

永遠永遠都不要有盡頭。

青承,

願與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終章

他是誰?他在哪?他到底要幹什麽?

白武側躺在被窩裏,佝僂著身子慢慢睜開眼睛,臥室的窗簾被合絲合縫地拉上,沒有一絲日光透進來,房間裏一片漆黑。

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已經兩天了,大概是兩天吧,他閉著眼睛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不吃不喝也不用上廁所,可身體還是好好的,什麽變化都沒有。

他這幾天過得混混沌沌的,只記得媽媽說他昏迷了整整十三天,醫院為此給他開足了一個月的假期,等他休息好了再回來上班。

還上什麽班。

白武抱緊自己的膝蓋。

別說是一個月了,一分一秒他都覺得難熬,時間化成一只大手,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慢慢抽走他體裏的靈魂,只剩下一具軀殼游蕩在人間。

“嘭!”、“嘭!”、“嘭!”

有人重重地踹著臥室的房門,外頭傳來楊寧惡狠狠的聲音。

“宋青承!趕緊給我開門!馬上給我出來!”

白武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仍舊閉著眼睛。

“你不開門是吧,好,我數三下,你要再不開門我就只能砸門了,我說到做到!”

“一!”

“二!!”

房間裏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楊寧的眼裏全是怒火,她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三!!!”

門被打開了,女兒蓬頭散發、面容憔悴,正雙眼無神地看著她。

好端端的姑娘家弄成這樣,她的小寶貝、她的心頭肉好像要在下一秒體力不支地倒下去,楊寧一瞬間什麽火都散了,心裏盡是抑郁心疼之感,她緊緊抱住比她高半個頭的女兒,流著淚柔聲說道:“青承不怕,媽媽在這,媽媽在這。”

話似乎起了作用,懷裏的小寶貝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女兒發出低低的嗚咽聲,楊寧趕緊不停地撫著她的背,漸漸地嗚咽聲變成高低起伏的哭泣,“媽……媽”,女兒終於嚎啕大哭起來。

“青承,先喝點粥”,楊寧盛了一碗稀粥放在白武面前,“媽媽做了點小菜,就著小菜吃”,謝天謝地,她的女兒終於開始吃飯了,楊寧看著低頭沈默的女兒,放柔著聲線安慰道:“你不願意說媽媽也不問,但你要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事,媽媽永遠會在你身邊保護你,以後不準再這樣傷害自己了,明白嗎?”

白武沒有回話,只是機械地點點頭,每次媽媽一喊他的名字,他的心臟總會抽上一抽,疼得他意識到,他還活在這個世上。

而他的青承,卻已經不在了。

他的這顆心、他的這個靈魂,再也沒了歸宿。

“媽”,許久沒有開口說話,白武的嗓音泛著沙響,他擡起頭,看到楊寧的眸色亮了亮,“我想出門一趟”,“你要去哪?你現在身體才剛好,不許出門”。

白武沒有再喝碗裏的粥,低著頭不說話,楊寧意識到方才的一番話說得重了些,又轉而說道:“你現在身體很虛弱,這樣出門媽媽會擔心的,你要去哪媽媽陪你去好不好?”

“我自己能行”,白武直直地盯著媽媽。

看到女兒倔強的眼神,楊寧知道這件事情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她的這個小寶貝平日裏看著聽話,其實性子都隨了她爸,脾氣倔得跟頭驢一樣,一旦決定好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只得討價還價道:“要出門也可以,把身體養好了再出門,別讓媽媽擔心。”

白武又在家裏熬過兩天,按時吃飯睡覺,終於在第三天上午走出家門,他知道,就算去了也是希望渺茫,可就算是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試上一試。

他打了輛車直奔白武家。

自己的家就在三樓,或許是身體真的太虛弱了,白武只爬了兩層樓就已經喘不過氣來,他抓著樓梯扶手大口地透著氣,只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稀薄,像是得了高原反應一樣。

他在二樓站了許久,才存夠力氣繼續往上爬,往上的路越發地艱難,連小腿肚都微微顫抖起來,等他終於爬上三樓,才撐著門抹了抹額前的虛汗。

他擡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黃玉英站在門後,上下打量著白武,疑惑地問道:“你是誰?找哪位?”

他是誰?

他是白武,他是她的兒子啊!

白武看著白了頭發的媽媽,瞬間紅了眼眶,他努力抑制住擁抱她的沖動,哽咽著喉嚨說道:“我叫宋青承,我是白武的朋友。”

黃玉英的臉色突然暗淡下來,她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轉過身輕聲說道:“先進來吧。”

家裏的格局仍跟記憶中一致,可明明前些天才在這個地方待過,白武卻覺得周遭的一切死氣沈沈的,壓得他透不過氣來,就連媽媽都跟記憶中的不一樣了。原本烏黑亮麗的頭發已經半白,皮膚也沒有再細心保養,小小的身子佝僂著走在前面,整個人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沒有了喋喋不休的女高音,也沒有了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白武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人一通亂攪,難受得厲害。

“小武的房間就在那”,黃玉英頷首示意那間緊閉的房門,白武推開門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書桌上的黑白相框。

照片裏的少年朝他暖暖地笑著。

什麽希望都沒了,他再也找不到他的青承了。

“本來是放在客廳的書櫃上的,但小武他爸總覺得放外面不合適,就又拿了進來”,黃玉英從身後走了過來,她摸著書桌上的作業本,“房間裏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動過,就是擔心哪天小武要是回來了,會不習慣”,白武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房間裏依舊是他剛來這個家的樣子。

她又拿起相框擦了擦灰,溫柔地看著照片裏的白武,“小武剛去的那會,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後來每次睡不著的時候,我就跑到這裏,跟小武說說話,心裏也就舒服多了,就這麽一晃眼都十三年過去了”。

“媽”,白武不自覺地低語道,他上前走近一步想要擁抱她,可在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的身份,連忙抓住椅背硬生生地停住。

“你剛剛說什麽”,黃玉英抹了抹眼角的淚,不在意地問道。

白武死死捏住椅背的一角,看著媽媽輕聲說道:“阿姨,節哀順變。”

黃玉英嘆了口氣,“不說了不說了,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來客廳坐會吧”。白武跟著媽媽去了客廳,在接過一杯茶後,聽到媽媽這樣問道:“姑娘你是怎麽跟小武認識的?”

怎麽認識的?白武看著盯著他的媽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好在敲門聲解救了他。

“阿姨”,白武看到門外的女孩擁抱著媽媽,隨後他聽到媽媽略帶欣喜的聲音,“小嵐來了啊,哎呀來就來以後東西就不要帶了,快進來坐快進來坐”。女孩挽著媽媽的胳膊走了進來,在看到他後楞了楞,白武也呆楞住,他下意識地站起來。

“我都忘了介紹了,這是小武的朋友,也剛來沒多久,她叫……叫”,“宋青承”,白武適時提醒道,“對對,宋青承,小宋啊,這也是小武的朋友,付舟嵐,你們倆認識嗎”。

白武抿著嘴沒有說話。

“不認識”,付舟嵐搖搖頭,換上得體的笑容說道:“你好,我叫付舟嵐,是阿武的青梅竹馬”,說完這句話她卻不再看白武一眼,轉而對黃玉英說道:“阿姨,我先去看看阿武。”

付舟嵐轉身進了房間,客廳裏只有他們兩人,白武看著眼底帶笑的媽媽,終於長舒了口氣,他走過去輕輕擁抱住她。

媽。

他在心底喊道。

“阿姨”,他叫了她一聲,“我先走了”。

像之前無數次那樣,他擡手理了理媽媽稍顯紛亂的發絲,柔柔地凝視著她訝異的目光,“您多保重”,隨後,在眼眶的淚水即將溢出來之前,白武轉身離開。

外頭的陽光正好,小區裏的孩子們蹦蹦跳跳地做著游戲,白武卻覺得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沈,整個人好像跋涉在沼澤間,越往前走陷得越深,水位慢慢沒過他的胸口,堵得他透不過氣來。

終於,他腳下一軟,跪倒在地面上。

他沒有哭,只是垂著腦袋,怔怔地看著撐地的雙手。

手掌柔嫩細膩,手指修長白皙,就是這樣一雙手,曾經調皮地捏過他的臉頰和耳朵,曾經溫柔地撫過他的眉眼和胸口,也曾經,被他牢牢握在手裏,和它十指緊扣過。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怎麽跪在地上?”

有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面前灑下一片陰影,白武擡起頭,看了很久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付舟嵐抓著他的胳膊,費勁地把他扶起來,她支撐著他的肩膀,擔憂地看著他,“你還好吧?你現在臉色很差”。

“喏,喝杯熱飲”,在小區廣場的長椅上,付舟嵐從附近商店買了杯熱飲料遞給白武,“謝謝”,白武接過來低聲說道。

付舟嵐也坐下來,打量著身旁的女人,女人長得很漂亮,現實裏少有這樣清麗精致的面龐,只是此刻她神情渙散,面上沒有一絲血色,白白破壞了她周身縈繞的傾城美色。

像是怕驚擾到她,付舟嵐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跟阿武是怎麽認識的?”

女人沈默了一會,才低低吐出四個字,“機緣巧合”。這算什麽回答?付舟嵐明白她並不想多聊,正打算告辭時,卻聽到她主動開口問道:“白武的……爸媽,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白叔叔身體還算硬朗,倒是黃姨,前些年生過一場病,不過現在也康覆了”,付舟嵐吐出一口氣,她擡頭看向廣場的另一角,幾個小孩子爭相倒爬上滑梯,笑聲從那一頭傳過來,她繼續說道:“不過這些我都是聽長輩們說起的,前兩年我才從國外回來,就是一直放心不下黃姨和白叔叔”,她停頓了下,看著不遠處玩鬧的孩子們輕聲喟嘆道:“也忘不了他。”

說完這些她又站起來面向低頭不語的女人,“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看到她搖了搖頭,於是她便拎起包朝她點頭告別,“那我就先走了”。

“付舟嵐”,在轉身時,女人突然開口叫住她,付舟嵐回過身,看到她黯然無色的面容,她對她點頭輕聲道:“謝謝你。”

謝她作什麽?付舟嵐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或許是謝她剛剛的舉手之勞,她對上對方深晦不明的眼神,微微笑道:“不客氣,再見。”

付舟嵐走後,白武在長椅上又坐了很久,直到日落西山方才起身回家,家裏楊寧已經做了一桌子的菜等著他,見女兒遲遲才回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擺好碗筷催促女兒洗手吃飯。

白武明白媽媽在擔心他,他努力揚起嘴角,扯出一個微笑來對著楊寧點頭道,“好”,可當他看見媽媽皺緊的眉心後心想,他這個笑,大概比哭還難看吧。

他隨即不敢再看她,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後,默默地洗起手來。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

眼前的鏡子裏映出宋青承的面容,正神情哀婉地盯著自己。

水龍頭還沒來得及關上,水流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可白武卻忘了這件事,他緩緩擡起手來,想要觸碰眼前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過去,可指尖碰到鏡面後,卻再也沒法往前一下。

他終究和鏡子裏的人,隔著千山萬水。

白武轉而拿指尖認真描繪起鏡子裏的輪廓,一下、又一下,他撫過她的眉眼,撫過她的耳廓,撫過她的薄唇、她的脖頸、她的鎖骨,他想起那些令人血脈僨張的夜晚,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他都曾細細地撫過。

白武對著鏡子裏的她笑起來。

隨後他慢慢蹲下身去,用力抱緊自己,低聲喊道:“青承。”

是不是死了就可以回去了?

白武不敢證實這份猜想,他還有媽媽,如果他死了,媽媽該怎麽辦?他強迫自己吃飯睡覺,哪怕睡不著,他也要閉著眼睛熬到天亮,他害怕做夢,怕夢裏有她,可他又想要做夢,因為夢裏有她。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大半個月,這天吃完晚飯,楊寧端出個蛋糕來。

“今天是你生日”,她把盒子打開,端出裏面的蛋糕來,“媽媽是個不稱職的媽媽,現在再去努力改,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她輕輕笑道,“青承,生日快樂”。

白武驚訝地看著媽媽,他都忘記了上一次媽媽陪他過生日是在什麽時候,他揉了揉眼角的淚,糯糯地說道:“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過什麽生日啊。”

“生日還是要過的”,楊寧點燃蠟燭,隨即關掉客廳的燈,“青承,許個願吧”。

微弱的燭火搖曳著周遭的空氣,客廳裏只剩下這小小的光源,燭光裏媽媽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白武突然想起第一次和青承過生日,燭光裏,她眉眼如畫地看著自己,那時候他就在心裏虔誠地許願,許願未來每一年的生日,青承都不再孤單,而他,也能和她永遠在一起。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願望確實是成真了。

白武心想,是不是自己表達不清,老天爺會錯了意呢?

他得再許一次願望。

他閉上眼睛,在心裏虔誠地許願道,希望未來每一年的生日裏,白武都能陪在宋青承身邊,他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他睜開雙眼,用力吹了口氣。

蠟燭熄滅。

世界一片黑暗。

白武張了張眼,一絲亮光慢慢透進來,劃破漆黑的帷幕,他眨了眨眼,眼前是青承明媚清麗的笑臉。

“醒啦?”

他聽到青承溫柔的低語聲。

“青承……”

這是青承。

這是他的青承!

白武倏地直起身,怔怔地看著宋青承。

“怎麽啦?哭什麽”,宋青承也跟著直起身子,輕輕抹去他眼眶溢出的淚珠。

他的願望成真了!他真的、真的又回到了她身邊!他有種強烈的直覺,經過此事之後,他們再也、再也不會分開了!

白武用力抱住眼前的人,滿懷的真實感瞬間填滿空寂的心靈,他顫抖著身子,說出了他一直、一直都想對宋青承說的那句話,他說。

“我愛你。”

下一秒他聽到青承輕柔的笑聲,那溫柔繾綣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道,她說。

“我也愛你。”

他愛她!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不願再和她分開,所以。

“青承,我們結婚吧!”

他想和她結婚,現在!立刻!馬上!

宋青承突然推開了他,她看著不著寸縷的兩人,這個蠢貨竟然在酒店的大床上,竟然在做完這種事後,跟她求婚?!

他真的跟她是同一個人嗎?!

宋青承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拉過被子遮住白膩的胸脯,對著白武冷笑道:“所以你就這樣,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跟我求婚?!”

“誒??不行嗎??”

“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結束啦!完結撒花!

所以各位老板們,哪位好心人,能不能賞我一篇長評?

☆、後記

寫文的初衷是想看自攻自受的水仙文,奈何jj上太少了,想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提筆了,其次是覺得很多對冰山、面癱這類型的人物創作,基本集中在她的“冷”,對喜歡的人又很溫柔,有很強的占有欲,特別臉譜化,所以想塑造一個不一樣的冰山,或者說一個更接近真實的、活生生的人。

宋青承漂亮聰明,擅長學習,但又情商低,不擅於交際,所以在交際中處於被動地位,在遇到覆雜人物關系的時候,就會逃避,嗯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冷淡就像是面具,是外界給她的枷鎖。

但同時,她又有著可愛的、小女生的一面,她也想撒嬌,也希望被媽媽肯定,在沒有人的時候,這一面就會稍稍展現出來。她也會幸災樂禍,也會羨慕、會沮喪、會叛逆,開心的時候也想哈哈大笑、大喊大叫,也幻想著快意情仇、瀟灑恣意的江湖(從她後來的字跡能看出來)。

所以白武的出現,就是摘掉面具、打破枷鎖。

再說下白武和宋青承,兩個人是同一個人,但又有些不一樣,她們相差13年,年少的自己情感更加純粹、沖動,處事上傾向於單刀直入,而長大的自己處事會更加柔和些,考慮的東西更多,所以給人感覺會更猶猶豫豫一些。兩個人其實都是被動型人格,宋青承在前期也是被動等著白武表白,但到了後期(坦白身份後),宋青承知道白武心性後,從被動接受轉為主動進攻,所以在感情線上,前期白武占主動,後期宋青承占主動。

在創作之初,我會先想白武這個人,她長什麽樣子、什麽工作什麽專業、讀哪個學校、家在哪、喜歡吃什麽討厭吃什麽、喜歡什麽害怕什麽、她的小動作是什麽等等等等。總之越具象越好,這個人就變得鮮活起來。所以在寫文的時候,與其說是我在創造,倒不如說是白武在引領我記錄,特別神奇,很多之前想的場景,到最後都沒有用上。

我很喜歡白武。

是白武讓宋青承明白了什麽是愛,這種愛是隱忍的、深沈的,它讓人變得強大,又讓人變得柔軟,而宋青承又把這種愛傳遞給白武,她教給白武愛人的能力,所以這種轉變是雙向的。

其實這篇文不能單單算是戀愛文,友情、親情都是我想著墨的部分,重生的意義在於成長,再世為人是為了更好地做自己,而遇見自己就是為了和曾經的自己一同成長,這個成長的階段是互相影響的。

這是一篇雙向成長的故事。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寫完整本小說,發現寫小說實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會在文章裏埋很多細節和伏筆,可能前幾章埋一條,後面幾章再埋一點,這些伏筆是層層遞進的,在我覺得需要言明的時候再一股腦地抽出來,這種感覺實在很棒。

對白武的成長變化,我主要通過動作來表現,對家人、朋友的親密動作在不同時期下的不同反應。對白父白母一開始的抗拒到習慣再到主動擁抱;對朋友的變化,一開始對李高光的強烈排斥,對蕭進勾肩搭背的抗拒再到習慣,高二時候蕭進抱住他,他的反應是推開,等到大一再抱住他,他的反應是回抱,再到大二的主動擁抱朋友。

可以說白武對待他人的情感是隨著時間線的推移而不斷加深的。

我試圖在每一章都把控這種變化,盡量處理得潤物細無聲一些,所有如果你有心,再去回顧下開篇,就能發現白武有著明顯的變化。

還有比較好玩的,譬如圍巾、“看夠了嗎”,不同人物、不同心境下的反應。諸如此類的還有很多,這裏不再累述了。

而在處理兩人感情的時候,我盡量采用內收的方式,把情感往下壓、往裏收,讓它變得更內斂、更壓縮,然後在戳破的那一刻,嘭地炸開來,但最後,手段有限經驗有限,寫得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比較可惜。而且這篇小說是即興創作,發的時候壓根沒想到有人會看,最後看得人越來越多只好趕鴨子上架,沒有大綱,基本是寫到哪算哪,只是隨便潤色下就發出來了,沒有去打磨一番實在抱歉,總的來說,這部小說寫得並不是很滿意,後期控場的手段明顯力不從心,所以有諸多錯誤之處還望指正、望見諒。

最後我想說的是,寫文章最重要的原則,我覺得應該是“邏輯自洽”、“動作合理”和“情感自然”。

其實我埋了很多彩蛋和細節,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

內容提要就是彩蛋之一,應該很明顯吧。

最後的最後。

謝謝你們陪伴她們。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寫得比較慢,不定時更新,畢竟我還沒寫。

最後,給大家拜個早年吧!

☆、番外1

“這周末小武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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