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政權的變換，對於底層大多數的民眾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影響。

王伯聽說祖祠那兒，因為老族長死的突然，他的三個兒子為了族長的位子大打出手，死了不少人，然而他還是待在屋子裏盤算明天的吃食，但村裏的年輕人卻熱血沸騰，一個個都想去立功。

“娘，我要去。”一年輕男子對著擋著他的母親喊道。

“你有這心，就去當兵！”婦人一氣，扔下句話。

“你當我不想去？哥哥在那，吃香的喝辣的，好不自在。”

“你。。。誰告訴你的，要不是現在朝廷不打仗，你以為你能逃得掉？你怎麽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婦人氣的咳嗽起來。

王伯趕忙拍了拍婦人的後背，給她順氣。“逆子，你有這心思，還不如去看看你剛生產沒多久的媳婦。”

男子不理，拔腿就往外跑。

王伯一急，喊道“混球，你今天的活計啊”

男子還想跑，卻猛的被人擋在了門口。

“老伯，你家可是有產婦？”許逐溪站在門口禮貌的問道。

許逐溪作為成名已久的將領，在這獵族祖地，人人都認識。三人楞在原地，這種大人物在這種時候怎麽會出現在這，還問這種問題？

還是男子先反應過來，激動地詢問道“你可是許將軍？”

“是，許逐溪。”許逐溪淡然地回答。

“我。。。我。。。”

許逐溪不理會他的語無倫次，“產婦在哪？”

“這。。。”男子立馬給她帶路。

進了屋子，家徒四壁，這麽冷的天，也沒個炭火，床上只不過一件薄被，嬰兒被/幹瘦的母親抱著，哭聲都很微弱。

許逐溪走到床前，將帶來的幹糧遞給她，發現她抱著孩子並不方便，於是直接拿出甜餅湊到她唇邊餵了起來，產婦兩口吃完，隔了會才紅著臉道謝。

許逐溪看了眼咽著口水的另三人說道“我需要個奶娘，當然，會有豐厚的報酬。”

她將幹糧遞給婦人，三人忙點頭。

“我暫住幾日，等產婦身體恢覆，和我上山。”

“不用等，我們即刻上山。”男子答道。

“嗯？你們？即刻？”

“是啊，我總要照顧媳婦兒子。而且她好的很，走吧”

“你可以跟去，但還是要等兩天。”許逐溪說著就往外走。

男子狗腿的湊上去“我給您準備臥榻。”

“不用，我在哪都能睡。”許逐溪打量了下他還挺強壯的身體問道“你想參軍？”

男子還沒回答，王伯搶答道“沒有，他就是說著玩。”

“我可沒說著玩，我要參軍。”男子大聲喊道。

婦人一聽這喊聲，急忙從裏屋跑出來“不可以啊，將軍，我家已經出了男丁了，我兒子。。。”

“大娘，你別急。”許逐溪溫和一笑，然後對著男子道“你叫什麽？”

“王備。”男子站直身子道。

“為什麽想參軍？”

“保家衛國。”

“是嗎？難道不是為了吃喝嫖賭？”

王備一聽，噎住了準備好的話，過了會，又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哥每年有百兩的俸祿，這錢自然是想怎麽用怎麽用。”

“喔？我每年都不到兩百兩，你哥哥是校尉？又或者你見過那些錢？”

王備老實的搖頭。

“誰告訴你的？”許逐溪嚴肅的問道。

“就。。。我一兄弟聽帝都的朋友說的。。。軍中普通士兵都有百兩。”王備被嚇到，支支吾吾地說道。

許逐溪沈默了會，對著婦人道“放心吧，我不會帶走你兒子。”

“將軍。”一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的男子突然出現。

許逐溪也不避諱，直接問道“怎麽樣了？”

“呂闊文成了新的族長，其他兩人死。”

許逐溪一楞，繼續道“嗯，我知道了。”

“將軍，節哀。”男子垂著頭，低聲道。

“自古成王敗寇，這沒什麽。你吩咐他們休息吧，不，解散吧，我也不需要什麽暗衛。”

男子一聽跪倒在地，不肯離開。

許逐溪一把扶起他，小聲道“你們是老族長給他親女兒培養的，你們的職責早在兩年前就完成了。還是說你覺得我弱的需要你們保護？”

男子搖頭，許逐溪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男子很快就消失了。

許逐溪取下腰間的酒壺，坐到院裏的大樹下，仰頭悶了一口，王家三人不敢再打擾，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將軍，我可以走的，想必你家的孩子也急著喝奶。”沒過多久，產婦穿戴整齊來到樹下說道。

“你既然這麽想，那就走吧。”許逐溪打量了她一眼，收起葫蘆，拿過產婦身後男子手裏的包袱，吩咐道“你背著她走。”

王備面露難色，但還是咬著牙背起了王氏和孩子。

山路並不好走，更何況還是在這種積雪

很厚的情況下，王氏雖然瘦弱，但加上孩子和衣物也有百斤，沒過多久，王備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許逐溪看見也沒說話，將手裏的東西遞給王備，自己抱起兩個人先走了。

王備尋著腳印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晚飯的時間，而飯桌上除了自己認識的兩個，竟還有兩個女子，看起來不太好看，但勝在年輕啊，他雖不喜妻子，但突然入目幾個年輕女子對他還是不小的視覺沖擊。心裏不禁浮想聯翩。

“逐溪，這個男人，我看著難受。”梅兒瞅著他的眼神十分不快。

“他是來照顧奶娘的，平常讓他打雜就行。”

“對對，那個。。。將軍我能吃飯嗎？”王備雖然好色，但不傻，看著這豐盛的晚餐問道。

“吃吧。”許逐溪點頭，王備這才吃了起來。

梅兒這時剛好把鄭靈素餵飽。

許逐溪感受到梅兒幽怨的眼神笑道“這也沒辦法，沒想到她會癡傻不是，你多受累了。”

梅兒哼了一聲，準備把她扶回房間。

“等一下，她的房間給王備一家，把她扶去我的房間吧。”許逐溪攔住梅兒。

聽到她的吩咐，梅兒卻不想動。

“我們這屋子就三間房，一個孩子一個傻子，我們總要照顧一個，你想和誰睡呢。”許逐溪註意到她的情緒，提醒道。

我想和你睡。。。但顯然，梅兒沒法說出這句話，相比於那個女人還是望水可愛些。

想清這些，梅兒把坐在椅子上發呆的鄭靈素扶走了。

許逐溪來到望水這兒，等著她吃飽，好把王氏抱回去，許逐溪看了看她的胸，又望了望孩子吮吸的津津有味的樣子，擔憂的問道“我看你挺瘦的，奶水夠嗎？不夠的話，別給她喝了。”

“啊？我沒事。”王氏的年紀並不大，又初為人母，臉皮薄的很，一直被盯著的她十分別扭卻又不敢說。

“嗯。”許逐溪點點頭繼續看著。

王氏忍不住了，將望水拉開，不顧她的哭鬧說道“好了。”

許逐溪聞言將她抱起，王氏一楞，本以為她只是客套話，沒餵飽孩子走不了的，卻不想她不僅不在意還邊走邊道“你多吃一點，畢竟兩個孩子，我這糧食還是夠的。”

之前因為太緊張，她一直沒敢看這個傳奇的女將軍，經過相處，這下，她大著膽子，借著月光打量她，高挺的鼻梁，細薄的嘴唇，不寬的肩膀卻給人無比的安全感，她應該是第二眼類型的吧，越看越好看的那種，最終王氏得出結論。

梅兒一回來便看到這一幕，默默地嘆口氣，安撫沒吃飽的望水去了。

“你是怎麽打算的？和我說說吧。”安頓好王氏一家，一回房，許逐溪就對著躺在床上的鄭靈素問道。

鄭靈素不再是原來無聲反抗的樣子，默默坐起來看著她，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許逐溪看了她一眼，把門關好，直接脫了外衣，吹了蠟燭，躺到了床的外側。同樣默默地等待。

“謝謝你。”鄭靈素有些僵硬地躺好，開口道。

“嗯。”許逐溪淡淡的發出一個音節。

許逐溪救了她兩次，當的起這聲謝，而兩族的恩怨，在那兩年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她也慢慢想明白了，並沒有像那些覆仇者那麽極端，不可理喻，或許。。。就該像許逐溪說的那樣，應該一筆勾銷。

“我希望你能向陛下報告我的癡傻，我還沒做好回帝都的準備。”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也只能給你爭取時間罷了，你要快點決定。”許逐溪笑了笑“畢竟陛下喜歡你，這是連帝國的乞丐都知道的事。”

“好。”鄭靈素轉過頭看向她，問道“我的阿乖呢？”

“那只血蝠？”

鄭靈素點點頭。

“它死了，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它的屍體在哪？”

許逐溪沈默了會，“現在災情嚴重，你的阿乖塊頭又大。。。”

一時間，屋裏又安靜下來。

許逐溪在黑暗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沒說話，她知道現在她心情難過需要安慰，但就像鄭靈素心裏有疙瘩一樣，即使她不再怪馴養一族，可一看到她，就想起了因那一戰死的人，實在沒有了安慰她的心思。

許逐溪轉過頭，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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