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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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

◎又奶又狠。◎

季林白在慶梅嬸面前沒什麽好遮掩的, 等她走到他身邊,他直接開口問道:“慶梅嬸,我昨天跟您說的事, 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慶梅嬸搖頭,“用不著考慮, 我不要你那些。”

季林白夾菜的動作頓了頓, 見她態度堅決,也沒再勸, “行吧。”

他又強調了一句:“麻煩您不要告訴青檸。”

看他面對自己如此坦然,卻又怕被檸丫頭知道的樣子, 慶梅嬸很是不解:“為啥子?你為啥子不想檸丫頭曉得?”

季林白有些糾結, 這要他怎麽說?他思考許久,言簡意賅地說:“說出來您可能不信, 青檸她, 有點仇富……”

慶梅嬸楞住, 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但她想了想, “我咋個沒看出來檸丫頭有這種想法呢?”

“哎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季林白沈出一口氣,有一搭沒一搭地挑著菜, “不管有沒有, 總之您先別說, 免得我到時候出師未捷身先死。其他的我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慶梅嬸臉上還是有些許懷疑和擔心,知道她是真心在為喻青檸考慮, 鄭重其辭說:“您放心, 我對青檸絕對是認真的, 奔著結婚去的那種。”

聽他這麽說, 慶梅嬸皺在一起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也暫時不打算把這些事告訴檸丫頭,免得節外生枝。

感情這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就讓兩人自己琢磨著去相處吧。

*

日頭西斜。

喻青檸幫著慶梅嬸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又走到院子門口的斜坡上望向外面,然而她等的那幾人卻始終不見蹤影。

她正想給阿桃奶奶打電話,便看到路的盡頭出現幾道人影。是阿桃奶奶和喻爺爺他們。

喻青檸趕緊叫上慶梅嬸下去迎接。

等把人迎進斜坡上的院子裏,慶梅嬸又馬不停蹄地去端了兩盆溫水,拿了兩條幹凈的毛巾出來,讓大家洗手。

堂屋太小,慶梅嬸怕大家坐著覺得擠,特意把桌子搬到外面的院子裏,又用插線板牽了一根線,用竹竿支了個電燈泡在院子裏照明。

慶梅嬸怕阿桃奶奶她們不願意和自己同桌吃飯,便安了兩張桌子,一張大一張小,兩桌上的菜品一致,只不過每樣菜的份量不同。

喻青檸問起來時,她撒謊小的那桌是給喻歡和喻飛準備的。

等大家在大桌邊上落座,慶梅嬸也端著碗蜷坐到了小桌旁。

喻青檸恍然,剛要起身去把慶梅嬸叫過來,就聽阿桃奶奶不快的聲音響起——

“我們是好惹人嫌哦,你們看,別個寧願窩到小桌子上,都不願意跟我們坐一桌。”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一時之間似乎連風都靜止了。

慶梅嬸連忙站起來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怕你們看到我吃不下飯。你們吃嘛,快吃!”

越著急嘴越笨,她緊張得端著碗的手都在抖。

喻青檸低聲向自己旁邊的季林白說了一句:“小白你去和秦易坐。”

後者雖不情不願,倒也拿著碗坐了過去。

“慶梅嬸快過來,我們兩個一起坐,哪個說的請人吃飯,主人家不一起坐的啊。”

喻青檸笑著將慶梅嬸拉到自己身邊。

坐在主座上的喻永明“哼”了聲,拿起秦易下午買來的酒給幾人倒。等倒到季林白面前的杯子時,他不懷好意地拉長了聲音問:“小白——來點?”

問完還故意看了一眼同桌的喻青檸,看得後者莫名其妙。

季林白手覆上杯口,笑得乖巧:“謝謝喻爺爺,我不喝。”

“哦?”喻永明難忘下午之仇,這會兒非要在喻青檸面前撕下他裝乖的面具,“是滴酒不沾呢,還是就今晚不喝呢?”

季林白反客為主,答非所問:“主要是我怕我喝醉了,晚上還要麻煩青檸照顧。”

嘿,他這話一說,倒顯得喻永明不為喻青檸考慮了。

喻永明噎了噎,但又不想就這麽放過他,非常善解人意說:“沒得事,你想喝就喝,喝醉了晚上去我屋頭睡。”

“喻爺爺,”喻青檸不讚同地開口,話裏維護季林白的意味十足,“不許勸他酒。”

喻永明恨鐵不成鋼:“哎,你一天就慣到他嘛,把他慣壞了我看你咋個辦!”

“你管別個咋個辦,喝你的酒去!”唐奶奶橫了自家丈夫一眼,橫得對方不敢再說話。

季林白修長手指把玩著酒杯,偏頭看向喻青檸,眼裏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慶梅嬸做魔芋燒鴨子的手藝果然一絕,切成條狀的魔芋完全入了鮮香麻辣味道,口感獨特,初入口時是軟乎乎的,咀嚼著又能感受到魔芋這種植物加工後特有的脆嫩。

鴨子是用玉米谷糧餵養出來的,肉質比外面的養殖鴨鮮美緊實,更別提慶梅嬸為了使老鴨肉更加軟爛,在鐵鍋裏爆炒調完料之後,又盛出來轉移到高壓鍋裏,煮了不短的時間。

整張桌上,魔芋燒鴨最受歡迎,在其他菜還沒怎麽動的情況下,這一大盆菜很快就被消滅了大半。

喻青檸在桌子底下碰了好幾次慶梅嬸的手,示意她說話。

慶梅嬸鼓起勇氣說:“唐嬸,阿桃嬸,張嫂,我今天下午磨了好多魔芋,你們等會帶回去吃。”

新鮮的老魔芋要九、十月份才有,且存儲不易,現在才四月底,慶梅嬸能做這麽魔芋送人,可謂是非常誠心誠意地跟大家示好了。

喻青檸趕緊笑著補充道:“下午看慶梅嬸一下子做這麽多,我還以為她準備去擺攤賣呢,原來是想送給唐奶奶你們啊。”

季林白誠懇問道:“慶梅嬸,我下次想吃了能直接來您家,麻煩您給我做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慶梅嬸笑著回答,“你們想吃了,隨時來我屋頭,我給你們做。”

阿桃奶奶和唐奶奶張嬸三人對視了一眼,同時低低地“嗯”了一聲,不仔細聽甚至聽不見。

酒過三巡,張嬸的丈夫喻萬宏突然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指著坐在他對面的慶梅嬸,搖頭晃腦說:“劉慶梅,不是我說的話,今天要不是村長喊我來,我還真不得踏進你屋頭半步。”

他一看就是喝醉了,此時站起身指著身邊的張嬸,“你曉得我婆娘,當年為了你哭了幾道?你不曉得嘛啊!你,把別個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別個欠你的,啊?是不是嘛,劉慶梅,你說,別個是不是借了你屋頭的米,還你的糠,欠你的是不是?”

喻萬宏又指了指阿桃奶奶、唐奶奶,“還有那兩個嬸子,哪個不是真心為你好,你長了張嘴巴就了不起了,罵人兇得很是不嘛?”

慶梅嬸抖著手還沒說話,喻萬宏旁邊的張嬸就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破口大罵道:“你硬是喝了點馬尿就胡說八道,我們幾姐妹的事還輪不到你個男人家家來管!”

張嬸夾了一筷子魔芋硬塞到自家丈夫嘴裏,也不管會不會嗆著他,諷刺:“你長了張嘴巴能說會道,這麽好吃的魔芋都堵不住你的嘴!”

見自己妻子真動了氣,喻萬宏酒都嚇醒了,乖乖坐下來,嘴裏嘟囔著:“我這不是給你打抱不平嘛。”

張嬸瞪著他:“關你逑事,你給老子好生坐到起吃飯!”

“就是,”阿桃奶奶接話道,“我們幾姐妹的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男人家家來管。”

“而且哪個朋友三四不吵架的?”阿桃奶奶一邊夾著魔芋,一邊指了指喻永明和自己的丈夫喻三,說:“他兩個平時感情好嘛,褲子都巴不得穿一條,有次為了塊燒臘肉為了口酒,在大街上罵架,罵得口水飛多老遠,搞忘了咩?”

桌上的人聞言皆是撲哧一笑。

“嘿,”喻永明眉頭一皺,表情不滿,“阿桃妹子,你說他兩個就說他兩個,扯到我做啥子啦?”

“你就說阿桃說的是不是真的嘛?”唐奶奶笑著看他。

“真亦假來假亦真。”見大家都盯著自己,喻永明挑挑眉,拽了句文縐縐的話,“吃飯吃飯。”

“我屋頭這個還不是,”張嬸笑盈盈地掀自己丈夫的老底,“前兩天跟村上的胡二娃騎摩托出去釣魚,結果滾到糞坑裏頭,還不敢要我曉得。”

喻萬宏震驚:“你咋個曉得的!?”

“我咋個曉得的,人家胡二娃拿起個喇叭到處說。你這兩天吃的飯,都是我挨家挨戶去給你討的百家米。”

“好你個胡二娃,喊你不要告訴別個,你還拿個喇叭到處喊!”喻萬宏怒氣沖沖,“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賬!”

眾人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後,阿桃奶奶等人又說起其他趣事,院子裏歡聲笑語不斷。

慶梅嬸側頭看向堂屋裏掛在墻上的遺照,她的丈夫喻建國正溫柔地看著她。上一次家裏這麽熱鬧,還是因為他的葬禮。

上次是悲,這次是喜。

喻青檸看見慶梅嬸的動作,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對她說——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吃完飯,唐奶奶阿桃奶奶和張嬸幫著慶梅嬸一起收拾剩菜,洗碗,院子裏的男士們則擦桌子,把桌子凳子擡回堂屋。

等說完第二天的安排,大家拿著慶梅嬸給的魔芋各自回家了。

喻青檸和季林白最後才走。

今晚的月亮特別清亮,宛如白晝,卻又比白晝柔和溫潤。兩人就這樣慢慢悠悠走著,只覺得呼吸間的空氣,吹到身上的風,都是溫柔至極的。

“說真的,”季林白在喻青檸前面兩步,倒退著走路,繾綣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月光可以這麽迷人。”

“大概是你身邊有很多其他的光,忽略了月光吧。”喻青檸專註地望著天上的月亮。

季林白跟著她的視線看上去,忽然有點好奇:“你看著月亮的時候,是什麽感受?”

“我嗎?”喻青檸認真想了想,“寧靜,安心。很想靠近它,卻又覺得它的磁場就該清冷;很想擁抱它,但又害怕它被我的熱情唐突。”

“還挺巧。”季林白嘆了口氣,“我看她的感受和你一樣。”

“是嗎?”

喻青檸看他,臉上有種找到知己的開心。

“嗯。”季林白強迫自己從她臉上移開目光,望向天上的月亮,“有一首歌,想唱給她聽。”

“好啊。”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You\'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

I wanna hold you so much

At long last love has arrived

And I thank God I\'m alive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

他低聲哼唱著,態度慵懶,聲音清冽,很是迷人。

溫柔的月光下,兩人越走越遠,只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對話。

“很好聽啊,可是你的聲音怎麽聽起來好無奈?”

“——單相思本來就很無奈。”

*

此後兩天,秦易那邊帶著施工隊的人給慶梅嬸修葺屋子,喻青檸則和阿桃奶奶等人幫著布置婚禮場地。

喻青檸看了看婚禮當天的天氣預報,確定不會下雨後,便沒有裝看起來有點厚重的太空頂棚子,而是在活動中心上空牽了幾十條紅線,在上面掛滿了小紅旗和紅色氣球、燈籠。同時活動中心的地上也鋪滿了紅色的地毯。

算上村裏人,再加上娟子說的可能會來的朋友,大概需要十六、七桌酒席,這塊由慶梅嬸做主,全包給了她幫工的一條龍酒席服務餐館。

一般這種壩壩宴宴席,根據菜品的多少和豪華程度分為幾個檔次,大概是每桌400、600、800這樣的價格,沒想到平時摳摳搜搜的慶梅嬸,這回居然選了個最高規格。

喻青檸得知這個事,還特意跑去跟慶梅嬸確認了一番。

慶梅嬸笑著回覆:“沒得事檸丫頭,慶梅嬸存了二十多年的錢,就是為了今天。”

她說完又湊到喻青檸耳邊,悄聲補了句:“到時候我走了,你跟娟子說不要給我辦宴席了。哭起哪有笑起好看。”

喻青檸秒懂慶梅嬸的意思,目光覆雜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婚禮前一天上午,秦易要去市裏火車站接娟子和她男朋友。

當時喻青檸和季林白正在院子裏,打下午要掛在路兩邊的氣球,她又試探地問了一遍:“小白,秦易待會兒要去市裏接娟子,你要不要——”

季林白:“還差多少個氣球?”

“大概三四百個。你要不要——”

“大概什麽時候掛出去?”

“下午晚一點吧,不然怕破的太多,不好看。你要不要——”

“行,晚上吃什麽啊?”

“……”

喻青檸要是還不懂他的意思,那簡直白活二十多年了。

她又無奈又想笑,想看他到底還能怎麽打斷她的話,開始逗他:“不知道。你要不要——”

“吃面條?”

“行啊。你要不要——”

“喝粥?”

“可以。你要不要——”

季林白:“……”

他咬牙切齒:“喻青檸你要說出那句話,你就完了。我發誓。”

“什麽啊?”喻青檸忍笑,“你要不要回——”

看她真準備說,季林白扔下氣球和打氣筒站起來,長腿一邁走到她旁邊,手臂搭在她的竹椅背上,彎腰俯身看著她:“來,你說。”

看來他懷疑她昨晚說的“不想太倉促”只是拖延時間的想法沒錯,她一旦確認他身體好了,就會毫不猶豫把他趕走。

喻青檸看他眼圈泛紅,不忍再逗他,指著他放在矮桌上的手機,快速把話說完:“你要不要回個消息啊。”

季林白這才發現自己手機上收到了幾條微信,他沒管,而是看著喻青檸,語氣又奶又狠:“有些事我真的很在乎。如果你下次再輕易放火,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了提前防火,會做出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今天沒到在一起,明天肯定!(我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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