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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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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主

“阿盛,阿盛?”

容音繞到阿盛面前,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阿盛,你想什麽呢?那麽出神,叫你好幾聲你都不應!”

蹲坐在門檻上的阿盛被籠上了陰影,他擡起頭看了容音一眼,神色懨懨地道:“沒想什麽。”

“我猜猜看……莫不是你在想不夜日上送你花的那位姑娘?”容音忽然笑了起來,她笑得兩頰高高堆起,在陽光下像是顆熟透了的山楂,“喜歡就去和人家姑娘說嘛,你怕什麽?都說烈女怕纏郎啊,可別生生耽誤了一段好姻緣。”

“我沒有想他!”再說,那個人也不是姑娘。

阿盛伸手搓了搓兩頰,將自己的思緒從不夜日漫天的燈火中抽離,生硬地將話題轉開:“你來找我做什麽?”

容音嘴唇一碰,發出一聲短促的“啊”來,而後道:“差點把正事給忘了,我就是想問你,相爺去哪兒了?一整天都沒瞧見他。”

“相爺一大清早就去馬場挑馬了,說是為了秋狩做準備。”

“秋狩?今年相爺要參加秋狩嗎?他往年不是都不去的嗎?”容音擡起手掌在頰邊扇了兩下,臉好像更紅了些,“今年上京格外熱,我看這天到了九月也不會涼下來的,參與秋狩不是找罪受嘛。”

兩人正說著,就聽有下人道:“相爺回府了——”

徐京墨從外走進來,他腳步很輕快,一身利落的騎裝,額上一層薄薄的汗在陽光下反射出光澤。他將馬繩隨手丟給身後跟著的侍從,伸手把領子上的盤扣解下兩粒,話裏是止不住的笑音:“好久沒有這麽暢快地騎過馬了。”

“主子,挑到喜歡的馬了嗎?”容音取出一塊幹凈的絹帕,遞給徐京墨,“快擦擦汗。”

徐京墨將帕子在頭上按了按,說起這事,他的眼驟然間亮了起來:“今日我去馬場,正好見著一匹西域貢來的玉獅子,那馬著實是漂亮,身形矯健,通體沒有一根雜毛,跑起來逐日追風,是匹千裏良駒……不過性子倒是烈了點,馴服它著實是花了些功夫。”

還不待容音接話,他又自顧自地說起來,話語間都是難以隱藏的激動:“照夜玉獅子果真與大衍的馬不同!疾跑速度快、持續時間長,跑出數裏都不會急喘,我在西境時就想試試了。不過玉獅子在西域也只進貢給皇室,以前一直沒有機會養上一只,這回也算是了卻心願!”

容音面色微怔,有些驚訝地問:“相爺去的是皇家馬場?”

“嗯。”徐京墨摘下護腕,轉了轉身體,讓僵硬的腰肢舒緩開來,“陛下讓我去挑一匹好馬,說想要在秋獵時與我跑馬,我便去了。”

容音手上動作頓了頓,心裏暗自想到,總覺得這些年來,陛下與主子越來越親近——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

一晃就到了九月,上京的天還沒有完全涼下來,一年中大衍皇室最熱鬧的活動秋狩便轟轟烈烈地開始了。不過較之往年,今年的參與者有些特殊——原本秋狩是只有大衍皇室宗族與重臣參加,但今年卻多了些西戎人,其中便包括西戎的小公主盛琉。

盛琉公主的盛名徐京墨也是有所耳聞的,聽聞這位公主是西戎大汗最寵愛的妃子生下的,降生之時滿室馨香,連旱三年的草原在這一天等到了一場大雨,雨過天晴,天邊浮現出一道七彩日暈。大汗大喜過望,認定這個小女兒是天降聖女,因此便格外寵愛她,從小親自帶在身邊教授騎射,還特地請了漢人的師傅來教她漢語和詩詞。

此次她與西戎的使臣一起來到上京,說是借此機會見識大衍的繁榮……不過西戎揣了什麽心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她是來為和親做準備的。

都說百聞不如一見,徐京墨初見這位年方二八的公主時,也不由為她的美好爛漫感慨萬分。盛琉一身水藍色騎裝,腰間系著條瑪瑙寶珠腰帶,於微風中翩翩而來,如同一只蝴蝶輕盈地落在皇帝馬下。她彎腰福身一拜,微風吹起她的面紗,露出一抹嫣紅的櫻唇。

“盛琉見過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盛琉擡眼望著蕭谙,不由悄悄地打量著自己未來的夫君。只見蕭谙拽著韁繩,支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端是萬千威嚴。秋日陽光勾勒出青年帝王輪廓分明的側臉,漢人雖不如西戎男兒那般濃眉大眼,但眉目間更深邃多情,有一種出塵的俊秀,看得小公主不由臉上一紅,聲音也跟著放低了些:“……陛下,我這樣說得對嗎?”

蕭谙沒開口,倒是徐京墨先替她解了圍:“公主,您禮儀周全,想來是下了功夫的。您原本就是西戎公主,就算行事自由些陛下也不會怪罪的,更何況這樣用心準備過。您這份心意,陛下與大衍所有的子民都已收到了。”

他說到這裏,瞥了一眼蕭谙,見蕭谙一臉沒睡醒的模樣,恨不得上前狠狠掐一把這不靠譜的小皇帝。

過了許久,蕭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道:“徐相說的是。”

徐京墨等了半天,蕭谙也沒再多寒暄幾句,待他要上前去看看這人又鬧什麽脾氣時,蕭谙忽然舉起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馬臀,掉轉方向馭馬離開,揚聲道:“朕下令,秋狩此刻開始……誰能拿下今年的頭籌,朕重重有賞!”

他剛策馬離開,季珩便也策馬朝著蕭谙離開的方向追去,徐京墨默聲望著那兩人結伴而行的身影,目光微微暗了些許。

皇帝已開了金口,哪怕並未到開獵的吉時,眾人也只得揮舞馬鞭,駕馬進行圍獵。

君臣走得突然,只留下一陣馬蹄揚起的塵土,盛琉一人在原地站著,眸裏滿是不知所措。徐京墨看出了這位小公主的無措,他在心底嘆了口氣,這些年他替蕭谙收拾爛攤子都已經成了習慣,只好垂頭與盛琉輕聲說:“公主殿下,陛下許是今日心情不大好,並非故意冷落你。”

他話音剛落,身下的照夜玉獅子便甩甩頭,打了個響鼻。

盛琉也是年紀小,擁有著草原兒女寬闊豁達的心胸,很快便不再糾結蕭谙那冷淡的態度,反而被徐京墨身下這頭秀美矯健的馬吸引了註意力。她幾步快走過來,發尾綁著的銀飾撞在一起,發出泠泠脆響。

“這便是照夜玉獅子?”

盛琉背著手,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剛要伸手去摸,便被馬側頭躲開了。

徐京墨安撫性地摸了摸玉獅子的鬃毛,說道:“公主好眼力。”

盛琉不是看不出來,這匹馬不怎麽喜歡她,她也不再自討沒趣,只上下打量著這匹照夜玉獅子。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心癢難耐,忍不住問道:“這馬能給我騎騎看嗎?”

徐京墨的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他向來不是與人親近的性子,對身邊的東西擁有極強的占有欲。即便是自己的馬,徐京墨也並不想給這個與他無甚關系的小女孩騎,於是淡聲道:“公主,此馬野性難馴,怕傷到您千金之軀,此事還是作罷吧。”

“真小氣。”盛琉用西戎語小聲地說。

徐京墨眉頭動了動,卻沒再答話,客套了兩句便取弓箭在身,駕馬向林子裏奔去,一眨眼的工夫就將人遠遠拋在身後。

大多數的坤澤體弱,無法拉開重弓,自然也很少參加狩獵這類活動,但徐京墨是能拉六石弓的,他在軍營裏的時候,騎射這一項就是拔尖的,甚至皇帝的馬上功夫也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徐京墨兩腳夾住馬腹,目光灼灼地盯著躍動的目標,薄唇緊抿在一起,迅速地搭箭上弓,瞄準目標後松手——

箭矢破空飛出,電光石火之間,紅狐哀叫了一聲,摔落在草叢之中。

這些年來,徐京墨因服藥強壓坤澤信香,身子骨大不如前,騎射這種消耗大量體力的事情也幾乎不做了,但他身上的功夫卻一點都沒倒退。徐京墨臉上露出點欣慰的笑意來,心裏琢磨著是給容音打個毛領子還是掛件兒,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擊掌聲。

他回頭一看,發現是沈霜沐。

“丞相的箭還是那麽準。”沈霜沐面如春風,搖著把扇子,不急不緩地駕馬過來,看得徐京墨有些擔憂。

倒不是別的,沈霜沐那匹馬實在是又老又瘦,一只蹄還有些跛,好像一陣大風都能刮倒似的,沈霜沐坐在上頭整個人都搖搖晃晃的,實在是叫人看著都心驚。可不知道是為何,沈霜沐就是鐘情於這匹瘦病馬,無論是平日還是狩獵,他從不換馬。

徐京墨還沒有開口,就聽沈霜沐含笑道:“既然徐相的箭法這麽好,又為何從不在秋狩上拿個好名次?是看不上陛下那點兒獎賞還是為了守愚藏拙?”

“都不是。”徐京墨聳了聳肩,不甚在意地說道,“我年歲大了,受不得風,不像世家子弟們能追趕一整日,自然比不過他人。”

聞言,沈霜沐大笑起來,他用指腹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我還以為,徐兄你就是什麽事都要做拔尖那個呢。”

徐京墨也不瞞好友,直白道:“從前是這麽想過,後來發現我也不過是個庸人,哪兒能處處都要最好的?”

“徐兄豁達,倒是我想不通了。”沈霜沐將扇子收起來,朝徐京墨做了一揖,“不說這個了,徐兄,你覺得盛琉公主如何?”

徐京墨莫名地看著沈霜沐,問道:“什麽怎麽樣?”

“自然是和親之事啊!”沈霜沐手上的扇子扇得快了些,弄得徐京墨有些眼花,“雖然說此女是外族,但她與陛下年歲相仿,身份也算是與陛下相配,性格與大衍女子不同,英姿颯爽、古靈精怪……你說,陛下會喜歡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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