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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跟著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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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帝頌歌”是流傳於滅卻師之間的歌謠,在兩百多年前的死神與滅卻師之戰結束後,與滅卻師相關的內容便自教科書中抹去。

被封印的滅卻師之王經過九百年取回心跳、經過九十年取回意識、再經過九年取回力量──最後僅以九天取回世界。

如果真如他們的傳說所言,那麽為時九日的激烈戰役目前也才過了一半,卻已經有三千名死神陣亡,這數字甚至尚未計入居住於瀞靈廷中的貴族與死神眷屬。

“家主大人回來了!”瞥見大門處的兩團黑影,墨染宅中四處奔走的成員頓時停下腳步,除了手頭尚有事情的人趕著繼續動作,多數大宅成員迅速往門邊湧去。

掀開漆黑的鬥篷帽,墨染閑依甩甩頭發接過總管遞來的地圖查看,一邊讓醫療官將移送回來的傷員帶下安置。

瀞靈廷已經全面被無形帝國入侵,街景建築面目全非。依涅隊長所說,滅卻師們隱於瀞靈廷的“影子”中創造自己的冰之宮殿,兩個世界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地方,卻因某些原因未有接觸。

空氣中的微妙違和感原來是指這個。

早在兩年前的空座町決戰,為了應對那男人可能對屍魂界進行的無差別攻擊,墨染閑依以自保為考量便讓眾人合力設置好這個空間轉移術式──結果居然是用在這種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很諷刺。

將墨染與早乙女大宅的存在暫時從屍魂界移進她事前設置好的防禦空間,再藉早乙女一族的增幅結界把防護的性能強化到最大。

早乙女琉生並不擅長戰鬥,但早乙女畢竟也是由來已久的貴族,他們專精的是結界與封印,與墨染家相性特別好。

如果說無形帝國隱於瀞靈廷的影子中,那他們現在就是隱於無形帝國的影子底下,墨染閑依覺得很公平。

四番隊受限於命令必須待命,救護班只能在確認安全無虞時出動。如今瀞靈廷被攻陷,四番隊綜合救護所估計已經失去作用,適才她穿梭於戰場中便見著幾名班長帶著自己的隊員席地進行治療。

地形被改,為了讓死神無法搜敵抑或確認同伴位置,滅卻師還特地布下了高濃度的靈子。

盡管靈子濃度高對需要快速恢覆靈壓的墨染閑依來說是好事,但她可不想暴露己身的位置,畢竟讓醫療官陷入戰鬥的處境是最要不得的。

帶著幫手四處查看戰況,把幾名傷重危及性命的死神秘密移進他們的空間,她全程都心驚膽戰,恨不得自己的靈壓感應力能再強一些。

“呼……虧妳真能拿到這兩件毫無美感的鬥篷。”

聽見身旁氣喘籲籲、又略帶點尖銳不滿的言論,墨染閑依擡眼看向友人。

早乙女琉生拉開鬥篷前襟,把一名嬌小可愛的女孩小心翼翼交給前來支援的醫護人員。女孩的前胸腹被敵人貫穿,盡管已經得到雛森副隊長的基礎治療保住一命,受損的臟器仍未恢覆。

為了避免移動過程造成她更大傷害,墨染閑依小心地在她的傷處設置一個精細的空間回道。

那女孩被擡著正要移送到特別病房,經過墨染閑依身邊時猛然扯住她的鬥篷,氣若游絲道:“哥、哥哥……”

墨染閑依聞言低下頭,手掌輕輕撫上她的面頰,眼笑瞇瞇道:“大前田副隊長……妳的大哥很強的,別為他擔心。妳哥哥暫時把妳托付給我們,所以小希代就先待在這裏休息,好好睡一覺,醒來後妳大哥就會過來接妳了。”

說著鈴木堇似是想到什麽,左手掩唇靠到家主身旁附耳細聲說了什麽。墨染閑依微微睜大眼睛,給了醫護人員一個眼色後,又與小女孩笑道:“希代的家人也在這裏,進手術房前先見見他們吧!”

見女孩緩緩露出笑靨被迅速送到裏邊,幾名與她可愛長相大相徑庭的“大前田式”男女喜極而泣湊了上去,墨染閑依在外連續奔波二十幾個小時後,終於得以停下來稍稍喘口氣。

偏過頭看向依然氣呼呼的男人,那頭長長的墨發難得失了齊整、松松地綁成馬尾垂在左胸前。他頰側汗濕的發絲淩亂,而一向清潔華麗的服飾亦染上大量血漬臟汙,話雖如此,他那宜男宜女美麗白皙的面龐仍然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放眼宅中四處奔走、容光煥發的早乙女族人,墨染閑依差些都要覺得自己眼球被凈化了。

“我想先確認一下,你是對自己的服儀不整感到憤怒,還是對拉著你四處跑、把你弄成這般的我生氣?”墨染閑依語帶討好,小心觀察他的表情。

見她穿梭戰場,在一番風塵仆仆後還是笑得無辜漂亮,對比自己狼狽的模樣,早乙女琉生終於爆發,扯下身上的鬥篷低低地吼道:“我是對制造出這件沒有美感的東西、又該死地在裏邊鋪上一層綿羊毛的人生氣!”

現在是夏天!夏天!就算外頭被冰之宮殿覆蓋,四處跑來跑去還是很熱的好嗎?

“有什麽辦法?我就這兩套,而你偏偏要主動把夏季的讓出來。更何況……”能夠完全隱藏靈壓的漆黑鬥篷松垮垮地被扯到地上,墨染閑依笑瞇瞇地把它撿起來交給鈴木堇,“發明的是浦原先生,鋪這層羊毛的是我男人,我不曉得你主要想對誰發火。”

她男人。

聽起來有些刺耳,但早乙女琉生下意識不去想,反唇相譏道:“他倒貼心,知道妳畏寒還特地花功夫給妳整了兩套。”

“貼心?”墨染閑依滿臉冷漠地呵呵笑,“真貼心就該量身訂做,而不只是在裏頭塞棉花。”

這是男人自己的尺寸。快一米九的身高穿在她一米六五身上,她在與早乙女滲入戰場前還得趕工把鬥篷改短,免得踩幾步摔地上。

不久前整理衣櫃才發現這兩套鬥篷,知道他根本不怎麽怕冷,那麽內襯鋪了羊毛肯定是要給她的。

雖然是個壞男人,但墨染閑依不得不承認他真給自己留了些不錯的東西。

“妳這是蹭鼻子上臉?”早乙女琉生見過藍染幾次,在知曉他的真面目後,怎麽著也想象不出那人會願意為了女人註意這種瑣事。

“……真蹭得上我會很開心的。”她表情不以為意,隨口說著便褪去自己的鬥篷往更裏邊的院落走,“我先去看看孩子,你呢?”

早乙女打量自己身上的裝束,擺手道:“我回自己那兒沖個澡再去找你們。”

墨染閑依想了想,笑道:“記得別再挑這麽好看的衣裳,這幾日都不知報廢幾套了,你不難過,我都幫你的服飾總管心疼。”

“當慣了孔雀誰願意當烏鴉?”早乙女斜眼打量女人醜斃了的死霸裝。

“……孔雀被自己的長尾巴絆倒,喜聞樂見。”墨染閑依微笑,語氣懇切。

暫別好友,墨染閑依心系整整一日不見的兒子,腳步正輕盈地經過會客廳──現在貴重物品全被收起來改成臨時收容所──便聽見裏面似是有人大聲嚷嚷,隱約還有自家成員道歉的細碎語句。

墨染閑依皺起眉頭拉開門,只見一群老家夥圍著分家負責人吵嚷著什麽。

見家主出現,收容所負責人似是見著救星趕緊突破包圍快步走到她身邊,在家主狐疑的目光下解釋來龍去脈。

“兩宅邸的房間多半都被改成手術室與救護觀察病房,棉被床鋪與剩餘的房間則優先讓兒童與老弱傷殘者入住使用──死神集體住宅再加上瀞靈廷貴族,光孩子們少說就五百個,重傷病患也陸續被送進來,哪還有什麽單人客房?”

墨染閑依一番話說得輕,盡管表情不帶情緒,那清晰有力、甚至帶點嘲諷的話語一字一句飄進屋裏所有人耳中,莫名使他們心上一顫。

“妳來得正好啊墨染家主,原來這就是你們墨染一族的待客之道嗎?”

墨染閑依安撫完負責人,再交待無論如何不準讓任何人越過封鎖線後正想離開,一道蒼老略帶鄙夷的嘲弄驀地使她停下腳步。

扭過頭看那人是誰,上下打量他身上的裝束,原來是新上任的四十六室賢者。

“待客?”墨染閑依揚起一邊眉毛,咀嚼這個用詞覺得有趣。

正副隊長級別的人物都傷痕累累,清凈塔居林的警備怎可能是滅卻師的對手?

墨染閑依不久前領著早乙女與幾名家族成員,於四十六室淪陷後的第一時間趕到地下議事堂,不巧正面對上聖兵纏鬥不休,還好有接受十二番隊治療、腹部開了個洞的吉良副隊長幫助,成功營救出存活下來、剩餘不到半數的四十六室成員。

其實墨染一族沒有幫助他們的理由,但是朽木白哉有。

身為四大貴族之首,保護貴族成員是他的責任,所以墨染閑依與早乙女琉生秉持著與對方的約定,營救四十六室、轉移瀞靈廷貴族到安全區域保護起來。

如今六成貴族都在他們的保護底下,無法接入大宅的也都分散在流魂街的安全領地。雖然沒辦法給他們吃好穿好,她自認已經沒什麽應盡的義務了──至於現在撒下的金錢,成功守護屍魂界後再從他們身上加倍搜刮回來。

聽著其他貴族家主、家眷圍上她你一言我一語指責。墨染閑依無意瞥見墻上的小鏡子映出她的面龐,額際的瘀青是不久前移送傷員途中,碰上的一名自稱納納納.納賈庫普的滅卻師在她身上留下的小紀念。

代號“U”的“無戒備”能力,計算敵人靈壓分布,而後使用嗎啡模式讓靈壓漏洞中的靈子溢出來癱瘓敵人的身體──她是為了幫早乙女擋下攻擊被揍了一拳,但她敢說自己是瀞靈廷中身體靈壓分布最平均嚴謹的死神,對方的能力在找不出漏洞下基本對她無效。

自第二次受重傷後,未雨綢繆可就成了她的座右銘了呢。

就不知道那個大意反被紅蝶麻痹的滅卻師先生之後怎麽了?

思及至此墨染閑依不自覺勾起唇角笑了下,沒想卻使周圍吼著要她開放封鎖線後區域的貴族們更加不滿。

“你們……要我開放私人院落?”努力把紛雜的思緒收回,她語帶猶豫地環視屋裏的“大人物”們,只當自己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

“怎麽?我聽說墨染一族土地大,就連宅邸都隔了好幾個區域,”該名四十六室大賢者嗤笑,“紆尊降貴來到妳這小地方,難道不該為我們準備個適合身分的院落?封鎖線後都是特別整理過的屋子吧?”

墨染閑依笑道:“短短幾日把宅邸改造成臨時救護暨收容所,這已經是我能為各位做到的極限了。再多的要求恕我拒絕。”

“就只是讓妳開放幾個區域──”

“抱歉,”墨染閑依笑盈盈道,“就像早乙女家主堅決不開放劇場,我也不願意開放屬於家人的私人空間。”

“為什麽?”一名貴族子弟態度輕浮道,“誰不曉得妳父母都死透了,他們的院……”

墨染閑依快一步阻止鈴木堇出手,僅一彈指就把那人關進狹小漆黑的方形空間。這番舉動突然,使得屋裏的人們面面相覷。

她面上不帶怒氣,平靜著臉看著因那人的消失面色鐵青的大賢者,長籲一口氣後輕聲道:“別擔心,幾個小時後就會自動解除了。”

“妳可知攻擊四十六室的罪責有多重?”他問。

“咦?”墨染閑依驚訝地瞪大眼,“原來他也是四十六室成員啊?言行不符身分,一時沒認出來。”

說著便要離開,卻再次被阻擋。

感覺他們真不想放她耳根清凈,墨染閑依嘆口氣,低眉斂目道:“奉勸各位打消進入私人院落的念頭,我不希望兒子們的安寧被打擾。”

墨染閑依的兒子?說起來確實有這一樁。

屋裏的貴族頓時竊竊私語,看著她的表情甚至帶了一點鄙夷。

“哼,我說今天這日子不好,偏偏都要與那大逆不道的罪人扯上關系。”

拉開門正欲踏出屋子,耳尖聽到這麽一句,墨染閑依猛地停下腳步看向那名四十六室成員:“什麽意思?”

“……哈?”那人傻住。

墨染閑依走到他跟前,一字一句重述:“除了孩子,還有什麽與那個男人有關?”

那人被她凜然的氣勢唬得一楞一楞,便支支吾吾地說了。

──京樂總隊長找上四十六室,得到解除藍染三處封印的允準,欲將他作為特殊戰力帶到地面上來?

她琢磨個中意味,旋即轉身要走。

離開前聽到那群老家夥氣憤地說就是因為那男人讓屍魂界元氣大傷,如今瀞靈廷才會落入如此淒慘的境地。

墨染閑依背過他們停下腳步,幾句話在舌尖上滾了滾,她終究沒選擇吞下去:“雖然這麽說不妥,但如果他未曾叛變……或許在我沒有事前準備這空間的情況下,如今趾高氣揚的各位早已成了路邊枯骨。”

並非合理化那男人叛變的理由,只是她如今猛然想到,若那人沒有選擇與所有人為敵,面對無形帝國的來襲,他們是否還能撐到現在?

就算已經花了一年七個月的時間再次提升,瀞靈廷現在仍是命懸一線。

“區區丫頭片子膽敢如此放肆……”又有貴族想說什麽。

“你們倒是夠了吧,身為四十六室還如此丟人現眼!”

墨染閑依認得這道清澈明亮的稚嫩嗓音。

那是阿萬門娜由拉,被藍染所殺的、管理大靈書回廊的首位司書的女兒,繼承了死亡的父親成為新任四十六室賢者。

她是個很特別的貴族少女──雖然是就與年齡完全對不上的孩童容貌而言──因為她從這少女口中聽到過,不是世界扭曲了,四十六室才是一切扭曲的根源。

從瓦礫堆下把她救出來那會兒,墨染閑依內心隱隱感到慶幸。

至少,在這麽些腐敗的貴族中,還有一顆即將發亮的星尚未殞落。

“被帶回來後有得吃穿、棉被拎著還有地方窩著睡,沒讓你們缺手缺腳還想爭什麽?”小個頭的少女左手插腰,氣勢凜然地探出食指,指向吵嚷的貴族鼻尖,“這裏是墨染宅,不是清凈塔居林,很難理解嗎?”

墨染閑依聽她突然在大廳裏發表演說式訓話也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對上她明亮的眸子,不禁笑瞇起眼。

在阿萬門娜由拉說到“只要是人都知道作客該有的禮節,更何況只是借人家宅邸躲藏的難民”,墨染閑依朝她點頭致意,拉上門後緩步通過封鎖線,踏進氛圍溫馨的院落。

自開戰後她便忙得分.身乏術,檢查空間術式的完整度、鞏固防護壁、隨時與十二番隊連線更新家族成員制好的地形圖、聯絡各家貴族家主確認狀況、穿梭戰場移送傷員或進行實時治療……

若非有家人做她的精神支柱,恐怕連日來的疲勞真要讓她支撐不住。

“汪汪!汪!”

“是姨──”

“汪!汪!”

“閑依姐姐回來了!”

“汪!汪!”

哎,同樣都是叫喊聲,怎麽這裏的噪音卻是這麽悅耳?

“不是汪汪,”墨染閑依蹲下身,一手一個攬住她滿地爬的小寶貝,他們軟綿綿的嘴唇於是嘟起來親到她臉上,“是媽媽──”

混在六團毛球中久了,什麽不學,偏偏用那軟糯可愛的聲音學狗叫。

懷裏抱著兩個,肩上背上被另外兩只稍大些的環住,腳邊還有好幾團毛茸茸蹭得癢,墨染閑依聽著耳邊好聽的幾聲“媽媽”、“姨”,擡眼便望進腰側久違懸掛斬魄刀的祖父那雙慈愛的眼,她想,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此。

墨染閑依先回房換身死霸裝,披上家主羽織囫圇解決餐點後,帶一眾孩子回兒童房哄他們睡午覺。

及川夫婦傷重勉強保住性命,如今還在休養中。及川由希作為六番隊最末席的死神,僥幸從滅卻師無差別攻擊下逃過一劫,墨染閑依便幫他以照顧傷重父母為由請了長假。

他年齡太小經驗不足,出去也是送死。

屍魂界已經失去太多珍貴的人才,多餘的犧牲能避則避。

及川兄妹三、四十歲的年紀,經歷這種事心情肯定不好受。

現在還能活潑地與雙胞胎嬉戲,強顏歡笑的成分居多。

“怎麽,我才來結果大家都睡了?”

視線中多了一套天藍羽織,墨染閑依擡起頭,早乙女琉生彎下腰對熟睡的孩子們笑得溫柔。

他本是個喜歡孩子的,只有面對小孩才能見到他不那麽尖銳的一面。

然而如此熱衷於與孩子相處的男人,對男女情愛卻是特別不擅長,戲一出一出地演,羅曼史的花兒一朵一朵地謝。

墨染閑依偶爾會想,到底是怎樣的女子才能吸引這名孤傲任性的男人?

作為他的青梅竹馬,她由衷希望他能找到僅屬於他的那朵花。

“妳這眼神……很有故事啊?”

墨染總一朗短暫休息後便回到前廳繼續鎮守大門,墨染閑依與早乙女琉生將兒童房門半掩,雙雙坐到廊上輕聲交談。

“就是想琉生真有了孩子,肯定很有父親範兒。”墨染閑依微笑。

早乙女琉生聞言打開龍骨緞面折扇,隨意地甩了幾圈:“對別人的孩子可以好,如果是自己的……和顏悅色,呵。”

“你還是這麽不坦率。”墨染閑依揶揄他。

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早乙女琉生把視線轉回院中的小河,並不看她:“不是坦率就能得到想要的,我沒有妳這麽天真。”

“這麽說也是,”墨染閑依垂下眼眸,手裏不自覺擺弄傳令神機,“但是面對真正在意的人事物,坦率些總是好的。”

這裏只能透進微弱的陽光,盡管如此,找上他尋求協助、把整個宅邸連同土地一道轉移到這個無人能覺察的異空間保護起來、讓所有墨染族人都學會她創造出來的防禦用鬼道、帶著自己秘密培養的醫療隊建立臨時救護所……

早乙女琉生當時還覺得這些想法異想天開,現在卻只能感嘆幸好有她的高瞻遠矚。

她額上淡淡的瘀青仍未消,那是為了保護他不被傷害才替他承受的,綜合以上,他除了陪她四處跑,無法為她做什麽。這個過去性格略顯懦弱的青梅竹馬,如今就算只有她一個人,也能把所有人納入羽翼保護得好好的。

在她成長得如此強大之前,他已經錯過機會坦率。

既然如此,他還是繼續不坦率下去吧!這是他選擇的生存方式。

“妳在等誰的通知?妳已經親眼見到被零番隊治愈的朽木了不是?”早乙女見她心神不寧,斜眼淡淡地瞅著她。

“也不是想收到誰聯絡,就是……”墨染閑依放下傳令機,長長地嘆氣道,“想知道那邊的情況如何。”

在高濃度靈子的妨礙下,仍能感應到瀞靈廷一側熟悉的強悍靈壓,早乙女瞥見她輕顫的雙手,兩人一時沈默沒有言語。

回宅前站在瀞靈廷的街道上,整個屍魂界都在震動搖晃。血液中的騷動讓他們明白,這是屍魂界的象征殞落的征兆。

這個屍魂界還能撐多久?踏入宅邸前他們對視著問道。

踏進不受外邊崩壞影響的宅邸後,他們當作外頭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依然冷靜地接收報告、帶頭安撫所有人不安的心。

早乙女心想,這就是所謂的家主吧,他們是全家族的支柱。

然而就算是心性如此堅強的存在,也做不到無堅不摧。他們還是會感到害怕、內心仍是保有那份隱而不宣的脆弱。

在這般隨時都要失去世界的情況下,可不能再這麽蹉跎下去了。

她都做了這麽大的努力,獨自一人承受這麽多,怎麽能連這一點希冀都不被成全。

“就一眼。”靜寂中,早乙女率先開口了。

“……什麽?”墨染閑依微楞。

早乙女拍下她的背讓她自廊邊起身:“面對在意的人事物,坦率些總是好的──怎麽才說完自己就忘?”

“琉生,我……”

“就去看他一眼,然後回來,”早乙女從鼻子哼出氣,“思念是一種病,得治。”

看他一眼,然後回來。

這番話回蕩於她的耳邊,墨染閑依用力眨眨因連著幾日缺乏睡眠而酸澀的眼,目光掃過半掩的兒童房,依稀可見兩個孩子感情好地又把手握在了一起。

她偏過頭望進好友此時清明通透的雙眼,似乎身旁的人們永遠都比她更加了解自己。

“我很快就回來!”

在思緒尚未整理完畢前,她的腳步已經自動邁了出去。

風一般地卷過那人留下的漆黑鬥篷,她要去見他。

就算只能遠遠地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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