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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浦原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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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生產至今,除了當時陪著墨染閑依整整二日的及川一家與好友早乙女琉生,她沒把自己的情況讓任何外人知曉,只是單方面以傳令神機發了“母子均安”的電子書簡給幾名熟悉的死神同僚,然後繼續過著她的清靜日子。

盡管事情已經過了一年五個月,還有許多死神無法從藍染造成的犧牲與傷害中走出來。

在明白孩子的存在並不受多數死神歡迎後,墨染閑依更早之前便決定封鎖一切關於他們的消息,直到她能百分百確保他們的安全。

心思剔透純凈的孩子是很敏感的,大人一個稍顯覆雜的眼神都容易讓他們感到不安,因此目前見過小空與千風的非家族成員只有寥寥數人──就連亂菊都說她還需要一點時間,墨染閑依雖然有些失落,倒十分理解她的感受。

她想保護自己與孩子、也不願意造成他人二度傷害,最後便是暫時遠離紛擾中心,低調地休養身體、逗逗小孩、再連絡師傅開發些有趣的童玩。

猶記得聽她說想仿現世弄個玩具王國什麽的,好友朽木白哉當時很輕很輕地哼了一聲,過不久便送來合作意願書、以及很神秘的裙帶菜大使玩具設計圖。

大使的手臂好像在她抱怨比例奇特後修細了幾吋,但無論如何,墨染閑依還是以空與千風不喜歡為由,把設計圖退了回去。

她是母親她任性,管他是不是四大貴族之首。

日子清幽舒心地過,孩子又有長得特別好看的兩個貴族叔叔疼──早乙女說不能當義父至少要被叫哥哥──墨染閑依覺得十分愜意。

她都如此低調不與人爭,這個身分特殊的男人卻主動找上她,讓她感到有些不解。

抱起被不熟悉的靈壓驚醒而哭泣的小兒子,墨染閑依一番安撫後便單刀直入地問了。來人也不啰嗦,取下漁夫帽真誠地簡述來意。

“幫助黑崎先生取回死神的力量?”食指戴上動物小指套,前後左右擺動讓千風抓以轉移註意力,墨染閑依垂眸琢磨對方特地找她商量的必要性。

死神力量的非法轉讓在屍魂界是重罪,而這也是過去朽木露琪亞被判刑最根本的原因。

在墨染閑依思考時,房中只餘孩子抓住母親手指時發出軟糯的咯咯笑聲。

院落非常安靜,聽著外邊錯落有致的水聲與風聲,空座町一戰中的極大功臣──浦原喜助,趁著機會打量這間濃濃現世風的偌大兒童房。

還未踏進屋子前,外觀一如宅邸整體概念,是古典雅致的日式質樸木造建築,邊上還有分隔院落的小片竹林。

不能否認他初見房內裝潢時,內心不自覺泛出一絲意外──難怪夜一小姐在得知他對這名貴族女子有些興趣時,高高揚起一邊眉毛讓他別帶著對貴族的成見過去。

夜一小姐說墨染閑依很好說話,耳根子軟幾乎是有求必應,前提是別觸碰到她的逆鱗。墨染一族皆護短,只要是被認定的人們他們非常願意付出。

一開始浦原喜助還只是笑笑,覺得這番話聽聽就好。

“行哪,”墨染閑依迅速得出結論後擡眼朝他微笑,對方見著千風時那雙綠色眼眸她並不討厭,“我可以為他做什麽?”

浦原喜助仍在打量邊上的圖畫,他記得這個紅極屍魂界的繪本系列,去年派駐現世的一名女性死神曾托浦原商店購入。

聽那名死神說之前每年出版一本,這兩年無預警沒了消息,一些書迷還很擔心作者來著。

正心不在焉地想著,聽見墨染閑依毫不猶豫地答應幫忙,浦原喜助猛然擡起頭。

“很意外嗎?”把扯上她及肩發絲的皮小子摁回腿上乖乖坐好,墨染閑依輕笑。

浦原喜助見她面色一派淡然,那對烏黑的眼細碎閃著幽微的光,不禁跟著笑道:“意外倒不至於,就是發現夜一小姐難得中肯一回。”

“夜一姐肯定與浦原先生說的我耳根子軟,”見對方溫和的面上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墨染閑依無奈地搖搖頭,“可也不是所有人我都願意幫忙啊……”

“那麽,”浦原喜助端正身子正色問道,“我可以知道墨染大人同意幫助黑崎先生的理由嗎?”

感覺氛圍一下變得緊張,墨染閑依讓兒子抓著她的手把玩,小動物指套都被他粗魯地掰到地上,她並不急著撿,只是在打量浦原的認真神色後細聲問了幾個問題。

“你所做的是為了對付墨染一族嗎?”

“不是。”

“黑崎先生恢覆死神之力後,會有傷害墨染一族的危險嗎?”

“這點絕對不會,請您放心。”

“他得到死神之力後,對屍魂界的未來有幫助嗎?”

“他確實可以成為屍魂界的重要戰力。”

墨染閑依於是眨眨眼:“只要不危害家族利益,又是對屍魂界有幫助的事情,我為什麽不答應?”

“……咦?死神之力的轉讓是重罪──”

“與露琪亞那時不同,這回有正當理由普通隊士頂多被除去死神之籍。當不成死神我就回來當我的貴族啰,還可以專心照顧孩子──”

“其實比起這個,”墨染閑依笑了笑,“我比較想知道讓你得找上我的原因。”

浦原喜助是個聰明人,讓旅禍的少年恢覆力量這種事,找她攪和肯定沒有好處的。或許在他人心中,她不扯後腿就算萬幸了呢!

作為精明的商人,既然對方都答應了,浦原喜助也沒有繼續與她周旋試探的道理,很幹脆地說明他的計劃。

聽著浦原喜助得意洋洋地解釋他研究出來的全新技術,墨染閑依靜靜地聽著,十分鐘後終於明白對方想麻煩她做什麽。

“浦原先生,今日的會面暫且不談,你與我確實只見過一次面吧?”就是她與四楓院夜一再會那次,這人安靜地站在她身後聽兩人交談。

“正式的會面的確只有一次,”浦原喜助面上還是帶著無辜的笑,“但我的破爛小雜貨店就開在空座町。”

墨染閑依很輕很輕地“啊”了聲,而後細細地掩唇低笑,懷中的男孩感覺到母親身上的輕顫,嘎嘎跟著揮舞雙臂:“你見過我在現世練習鬼道的吧?只有具備靈感的人類與死神才看得到的小小煙火。”

“墨染大人的靈壓很特別。”浦原喜助輕描淡寫。

“我明白了,具體的事情等你準備完畢再通知我,”墨染閑依說著給他一串號碼,“我習慣在就寢前統一回覆電子書簡,你想在現世還屍魂界進行都可以。”

浦原喜助打算讓所有願意幫忙的死神將靈壓註入他開發的“一把刀”,藉此將大量靈壓轉讓到黑崎身上。然而揉合相異的覆數靈壓就理論來說十分困難,盡管他已經研究出這門技術,仍希望在最終調整上下個保險。

墨染一族的靈壓──特別是嫡傳家主──具備了高度的包容力。

無關本人性格,他們的靈壓天生適合保存能量,正適合擔當揉合靈壓的角色。

“以保險為考量,其實我可有可無呢……”確認彼此輸入的號碼沒有錯之後,墨染閑依抱著孩子起身,“無論你的主要目的是否是為了試探我的態度,我都必須感謝你的好意,浦原先生。”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浦原喜助把漁夫帽戴回頭上跟著站起來。

墨染閑依背過他長舒一口氣:“我沒有你們這麽聰明,從未有過想顛覆世界或拯救世界這種想法……說真的,光是要分清楚兩個孩子就夠我苦惱了。”

“可您還是在流魂街各個據點設了私塾。”現在的屍魂界,食材資材與人才流通,每條線上都隱約看得到墨染閑依的影子。

墨染閑依微笑:“提供流魂街居民受教育的機會有什麽不對嗎?”

浦原喜助掩下帽檐:“得以進入私塾的學生可以得到生活資助,培養一段時日直至進入真央正式成為死神……”

“你擔心我正在籠絡人心鞏固勢力,也想跟他一樣,在屍魂界翻出什麽浪嗎?”

“哎,這說法──”浦原喜助本來還想說些什麽舒緩緊張,直到他看到墨染閑依轉過身笑意盈盈的眼,“是的。”

他如今身分自由,屍魂界上層或多或少希望借著他去打探消息。

墨染閑依這些年動作頻頻,然而就連二番隊隱密機動都看不出她想做什麽,幾番情報戰都落了下風,在上頭施壓之下,不免抓著機會找上四楓院夜一抱怨。

本著他自己也很好奇的玩耍心態,趁著機會便找上門來。

墨染閑依見他倒是挺老實,並未正面回應,而是隨口道:“你適才說的都是與死神相關的,那麽,你回去要不讓碎蜂隊長查查一間小雜貨鋪?”

簡單報了一個坐標,墨染閑依撫著孩子的背,定定地看著對方:“從現世回來後,我總覺得屍魂界好無趣。虧我們魂葬時還對魂魄說這裏是個悠哉的地方,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呢!”

接近中央的區域生活條件良好,確實是優哉游哉的。但四十區以後多半慘不忍睹,搶劫、偷竊、殺人……住民甚至連草鞋都穿不上。

為了過上好一些的生活,似乎只剩成為死神這條路。

“理論上來說,普通魂魄六十年就得強制轉生……”

“你我都知道是理論,然而為了維持與現世的平衡,抹消魂魄存在、強制拘留還是會發生的吧?”墨染閑依打斷對方的話,“您在流魂街有過普通整靈的朋友麽?”

墨染閑依輕嘆:“貴族不把他們當人看,死神也不把他們當人看,但是我喜歡他們。”

墨染一族園藝起家,屍魂界的土地多少都有過前人的身影耕耘。

瀞靈廷的貴族與死神們是否想過,供給他們的食物從何而來?是否曾經想過,平時穿著的服飾如何生產?又或許有人想過提供技術開發的材料何處取得?

從小就跟著祖父、父母游走於家族領地的墨染閑依,認識在這世界背後默默工作的那一群。

她吸收流魂街住民給予工作機會、教育機會、提供生活所需與娛樂,而他們以勞力、以經驗改良貧瘠土地、最後再用豐收報答她,提供她與瀞靈廷交易的各項物資。

這些大部分都是前人的功業,墨染閑依只是以此為前提把其他貴族牽扯進來,多了他們的力量她可以把觸角伸到更遠的地方,最後形成緊密的互助網。

以墨染一族為中心拓展出去,每一條線上都有他們的身影,而由於他人都只是一知半解地摻和進來,他們得到了一切的主動權。

“只是喜歡他們才做這些嗎?”浦原喜助問道。

墨染閑依聽見他的問題緊緊地抿起唇,而後垂下眼眸,發現她的小兒子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正好也看向她。

望進這雙清澈純粹的棕眸,心上一股暖流緩緩流淌,她知道自己的心從未變過,為家族、為孩子、為自己、然後為了能夠繼續愛他。

“我從小總被教育這世界是多麽美好,”墨染閑依眼裏噙著笑,娓娓道來,“後來我發現不是的,這世界非常殘酷,它不允許不那麽美的缺陷存在,為此我消極過好一陣子,甚至逃到現世去試著遺忘。”

現世多采多姿的經歷讓她明白自己是多麽美好的個體,會認為自己不好,只是被一個固有的觀念與現象限制住。

“浦原先生,關於你……不,或者應該說,關於瀞靈廷的大人們對我所做所為的看法,我想如此回覆各位正好。”墨染閑依蹭蹭兒子肉嘟嘟的臉頰,溫溫的、暖暖的,這是好幸福的一種感受。

“多數人都覺得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但我想試著去理解這個世界應該如何、還可以如何,”懷裏的孩子被蹭得癢呵呵直笑,墨染閑依偏頭朝浦原喜助淺淺笑道,“愛著這個地方,我不想顛覆、也做不到拯救它,但是以一己之力,我希望能慢慢地讓它往好的方向改變,直到終有一天孩子能夠對我說,他們為母親的世界感到驕傲。”

她的存在於屍魂界可說是十分渺小,所以她努力地保全自身,在能力範圍內率先改善墨染一族所有領地上的住民的生活,再一段時間與朽木與早乙女一族合流後,能再走得更遠。

“就貴族來說,聽著很矯情吧!”墨染閑依聳聳肩笑瞇起眼,“我自己都這麽覺得。”

所以信不信就由他們自己定奪了,總之她是真沒打屍魂界什麽主意。

浦原喜助並沒有回答,他沈靜地望著眼前與孩子嬉鬧、幸福洋溢的美麗女人,很清楚他在某個男人嘴裏也聽過這番論調。

然而同樣的看法,他們卻是做著完全相反的事,一個激進、一個溫吞。

突然就有些好奇了,他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這屋子是墨染大人布置的麽?”浦原喜助擡頭看向天花板。

“是啊,”話題轉向她喜歡的部分,墨染閑依語帶熱絡道,“其實我弄了兩個屋子,還有個較古樸典雅的,但孩子似乎比較喜歡這裏。”

待他們大些想有個自己的院落再自個兒設計,現在布置兒童房是母親的特權──十二年前決定有個孩子至今,無論過了多久她都樂此不疲。

“天花板的圖畫是?”

“那是我親手畫的,當時……”墨染閑依話才說一半,隨即似是想到什麽一時噤了聲,浦原喜助沒錯過她明亮的眼瞬間失了顏色。不久再次開口,她又是那般漂亮的笑:“還好我腳下凝聚靈子的功夫學得好,不需踩在長梯上作畫輕松許多。”

“我知道畫裏這個女孩,”浦原喜助眼角掃過角落打瞌睡的六團白色毛球,“是叫千尋吧?出自一個不知名作者的繪本。”

“浦原先生也看繪本嗎?”墨染閑依微笑。

浦原喜助搖搖頭:“我只是大粗人一個,之前正巧有死神讓浦原商店代購,從她那裏聽過一些書的內容。”

他的店員紬屋雨那時見著後似乎也挺喜歡的。

墨染閑依聞言點點頭,並未再針對繪本表示什麽,只在聽他說書迷們擔心作者出了什麽意外時嘟噥句“怎麽都那麽愛觸人黴頭”。

聽到墨染閑依懷裏的男孩對於母親把她的頭發從他手裏解救出來感到不滿,大聲地“咿呀”幾句泫然欲泣,浦原喜助被氣氛影響幾不可察地勾起嘴角:“我可以知道這孩子叫什麽名字嗎?”

“我的兒子很可愛吧?”敏銳地發現對方唇角微小的弧度,墨染閑依在一番傻媽媽式的誇耀後,淺笑回答,“他是千風,至於不久前被祖父帶走的是哥哥墨染空。”

都跟母親姓,浦原喜助咀嚼個中意味,內心掙紮著想問又不想傷對方的心。

“我與藍染並未入籍,”見對方視線落在自己的無名指,墨染閑依唇角微扯,“你並非第一個露出這表情的人,知曉自己懷上孩子之後,我已經很習慣回答這個問題了。”

“藍染先生或許……知道他們的存在嗎?”

墨染閑依笑了笑:“大概是知道的吧,雖然我是在他演那出戲後才發現的。”

“他如此對待您,您不生氣嗎?”浦原喜助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表情。

生氣?墨染閑依想了想,誠實道:“剛開始對於他的離開確實很難受,但是生氣……我找不到對他生氣的理由。”

說著很輕地嘆口氣。

“他傷害了許多無辜的生命、造成流血與犧牲,對此我無法為他開脫,畢竟傷害我的友人亦觸及了我的底線,”墨染閑依安撫地拍拍兒子的背,他還在為了她不讓他扯頭發鬧脾氣,“然而對於他想做的事,我沒辦法、也沒有資格去評斷是非對錯。我們的眼界從來不在一條水平線上,我站在地上仰望他,而他看到的風景,或許只有擁有與他相等智慧與實力的人觸及得了──浦原先生、還有那位黑崎先生……你們恐怕比我還清楚他想要的是什麽。”

當心貼得愈近,他們離得愈遠。墨染閑依無時不如此提醒自己。

“我所知道的藍染先生是個無情又殘忍的男人,他可以為了實驗眼也不眨地傷害自己的同僚。”假面軍勢的成員、甚至是朝夕相處的副隊長雛森桃,與他愈親近的人傷得愈重。

“正是因為如此,我……”墨染閑依長籲一口氣,“五十年間,他待我真是極好的,我甚至想不出他有對我不好的時候。每個人都試圖提醒我,他待我的溫柔是為了籠絡人心而制造出的假象。”

抱著孩子走向角落的玻璃櫃,墨染閑依從裏頭拿出一個檜木盒,揀出一張略有些泛黃的紙張。

浦原喜助攤開對折了好幾折的紙,那是一份標記著幾個紅圈與星字號的地圖──確切來說,是現世的地圖。

見浦原喜助面露疑惑,墨染閑依幾次張嘴欲言,一番思量後,簡單解釋道:“我曾在一次討伐變異虛的過程受了很嚴重的傷,這是那頭虛的行動軌跡。”

她還記得那回受傷,那男人好生氣。

一直到他叛離,得知那頭虛是他的傑作後,她才明白他在日後,夜闌人靜時幾番察看她右側腹部的小疤痕為的什麽。

“這是……”

“那時空座町的派駐死神是我。”墨染閑依低聲說道,唇邊勾起的笑很快又消失。那頭虛沿著空座町的臨近城市繞了一圈,就是未曾踏進她的轄區一步。

空座町是重靈地,渴望力量的虛會避開這裏本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盡管那男人做事一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為了讓自己好過一些,她願意相信他是為了保全她。

“您的意思是,藍染先生……”刻意禁止變異虛進入空座町,避開傷害她的可能嗎?

“我想試著這麽相信。”

浦原喜助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不禁脫口道:“墨染大人真是……很善良啊!”

“是很傻吧!”墨染閑依聽見他的評價,終於沒忍住笑出聲,“其實我是知道的,那男人聽我這麽說,肯定會嘲諷地反駁,只有無力的生物才會將對自己有利的事實當作真相深信不疑。”

一段不短的沈默過後,兩人相視而笑,不是那種帶有深意的試探,而是純粹地為了這個玩笑似的事實而笑。

“您會怨恨將藍染先生封印的我嗎?”

“對於被他毀掉的數以百計、千計的生命或家庭來說,那是他敗北後應得的。”墨染閑依輕聲應道,“至於您對他的封印,只要您認為這是正確的事情,外人皆無法評斷──包含還愛著他的我。”

“謝謝您的體諒。”浦原喜助拿下帽子置到胸前。

墨染閑依於是搖搖頭,勾起一抹輕淺溫柔的笑容:“我才要感謝您,浦原先生。你是第一個願意與我深入談起這些事情的人,而我對於您找上我協助黑崎先生,真的十分感激。”

僅僅是作為墨染閑依這個人,沒有被戰略性地選擇避開,她覺得心情上舒坦許多。

墨染閑依自覺不怎麽聰明,但她很享受與聰明人談話的感覺,很多事情不必解釋得太詳細,僅一個眼神流轉間,彼此心思便清明了。

浦原喜助在離開以前,最後環視一眼充滿童趣的現世兒童房,看著墨染閑依開玩笑道:“下回碰上讓我代購繪本的書迷,我會告訴她作者活得挺好,笑起來比她的筆觸還要溫柔美麗。”

“浦原先生說笑了,”墨染閑依眼笑瞇瞇,“其實我就算不笑,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什麽時候開始能夠厚臉皮地說出這番話的?墨染閑依心想,她在這段感情中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

待鈴木堇出現領浦原喜助往出口走,墨染閑依看著他的背影心上一跳,趕緊喚住他。

“我隱約有種預感,”她說,“屍魂界近期可能要再發生什麽,現世乃至虛圈,或許能麻煩您細加註意?”

見浦原喜助盡管面帶疑惑,仍是向她點頭說好,墨染閑依心上懸著的石頭終於放下一些。

擡眼瞥向腕表,原來她與浦原談了近一小時。

帶著小兒子走向墨染總一朗的院落,與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打過招呼,墨染閑依笑著將千風放到祖父懷裏。

另一頭大兒子已經賴在朽木銀嶺身上不肯走了,墨染閑依見他使勁地想扯人家的銀白風花紗,不禁感嘆這孩子眼光還挺好。

長輩們在與她閑聊幾句,問過她的身體情況後,紛紛表示孩子他們幫她顧,讓她去休息會兒,墨染閑依於是從善如流地笑著離開。

獨自一人走回紫藤花大開的院落,墨染閑依縮回她的躺椅,仰著臉盯著天花板的圖畫看。

圖樣是她親手一筆一畫繪成的,但在她一次畫得入迷忘了腳下功夫、從空中跌下讓藍染驚險接住後,從此只要她想繼續作畫,就都是那男人抱著她上去的了。

他總說她腳已經這麽笨了,如果連腦子都摔壞就真要完蛋了。

嘴巴很壞,環著她的手卻是那般溫柔。

如果連這個都是假的,她還有什麽能相信的?

那時他們都不曉得真會有空與千風的存在,只是一邊笑一邊認真著,兩人合力栽下外頭的一草一木、合力緊實地釘好大玻璃櫃與墻上的畫框。

雖然都是她一廂情願的主意,但他還是拉高衣袖陪她做夢。

如今院落真用著,他卻無法親眼見到這一切。

或許他也不怎麽感興趣吧……

心上偶爾會泛起一絲酸澀難受,還好有孩子的笑容為她沖淡許多無謂的煩惱。

她已經是個母親了,必須堅強。

墨染閑依心想,如果真還有機會能見到他,她不計較手上的戒指了。

還是把機會讓給兩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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