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犯罪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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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孩子們纏著打牌、下棋,硬是拖到淩晨二時才得以回房歇息。而在約莫兩個半小時後,身為家主的墨染閑依掙紮著又從被窩裏爬起。

探出手拾來邊上的外衣緊緊實實披上,她哆嗦地搓著手直呵熱氣,細瞇起眼摸到桌前點燈。

“再睡會兒?”

她偏過頭望向屋裏另一床厚棉被,男人側著身子沖著她笑,嗓音低沈略有些沙啞。

就著微弱的燈光,她使勁眨眼,勉強才看清這張四十年來依舊俊朗的面容,剛睡醒腦子不怎麽好使,沒能對此有更多想法,她只是在呆楞一陣後,老老實實地回了句“不行”。

冬日淩晨外頭天還黑著,如果可以她也想躲回溫暖的被窩,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簡單與藍染聊幾句,墨染閑依掩下呵欠往外走,半晌洗漱回房後無視他揶揄的目光,拎來幾罐保養品在臉上身上塗塗抹抹。特別是眼袋,她對著鏡子反覆盯了許久,最後一把將鏡子反著蓋上桌。

“真為的祭祖才這麽早起?”撐著臉頰取笑那個不肯面對現實的女人,藍染低低地笑道。

“事前還有些準備工作得做,”輕輕哼聲,墨染閑依面上紅了紅,“說過會吵醒您,才讓您要不到慕咪那兒。”

“這倒是無所謂。”

聽著對方不以為意的口吻,墨染閑依站在全身鏡前穿戴和服,只是看他一眼沒說什麽。她知道這男人睡得淺,需要的睡眠也少,多是工作之餘閉目養神便精神了。

過往她醒來,總見他早已披好外衣,不是笑瞇眼側身看她,就是點了燈,靜靜地翻著書頁。

少有見到他睡顏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可惜。

“想什麽?”

“想著如何讓您比我晚起,我要偷偷在您臉上塗鴉。”綁正裝腰帶她需要輔助夾,從桌上取過來時讓其中一個不小心落到地上,聽見問題皺著眉隨口應了。

對一個從小在自家服飾店跑跳的女人來說,墨染閑依獨自穿戴和服正裝的動作算是十分地道嫻熟,但比起後天培養,她先天上的肢體不協調似乎才是問題所在。

於是身為熱愛學習的死神典範,藍染在多年來的耳濡目染下,習得了協助女人穿和服的技術。

幾若未聞地嘆氣,他離開被窩幫她拾起夾子放到桌上,無視她凜然地拒絕協助,拍下她緊扯著布料的手:“悠著點,笨手笨腳的就別逞能。”

聽男人說就她這般,還想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從被窩先起簡直可笑,墨染閑依一邊抗議,一邊從鏡子裏打量他認真擺弄腰帶的神色:“總有辦法讓您不省人事,比方說灌醉您什麽的。”

“我這輩子還未曾非自願地失去意識過,”藍染對她的想法嗤之以鼻,“但我仍得對閑依小姐的天馬行空抱持最大程度的敬意。”

“別以為我聽不出您在諷刺我!”

“畢竟,不是真傻說不出這種話的。”

見男人神態略有些鄙夷,墨染閑依抿抿唇,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內心平和。

大過年的可不能動氣,尊重友善包容。

“才說個幾句就沈不住氣了?”藍染太清楚她那神情代表著什麽,莞爾道,“昨天還有人語帶挑釁地說無論如何不會失去好心情,真不禁逗。”

“……藍染惣右介,我覺得你真的要失去我了。”

難得聽她咬牙切齒不帶敬語地稱他,其實挺新鮮的。

藍染眼笑瞇瞇,幫她把背帶搞定後,把人輕輕攬進懷裏:“早飯後想待宅裏還是出去走走?”

“別轉移話題。”她正在努力表達很不滿的情緒。

“妳明天早上似乎得輪值,要不補眠後再出去走走?”

“……您真的有在聽我說話麽?”墨染閑依聽了提議氣勢稍弱,沒忍住應好後,擰眉疑惑道。

“有,”藍染斂下眼眸看她,慢條斯理道,“只是沒想搭理而已。這話都說了無數次,也不見妳真離開我。”

墨染閑依聞言眼角微微抽搐:“很好,此時此刻我真要離開你了。”

“祭祖,我能理解。”

兩人沈默對望,墨染閑依的眼裏充滿不可置信,男人則依舊那理所當然的表情。

“……早飯準時七點,記得別來遲了。”四十年都被這麽懟過來了,如今要放棄某些堅持似乎還挺容易的。墨染閑依揉揉眉間,才想嘆氣就被輕輕擡高下巴。

“大過年的別隨意揮霍運氣。”額頭抵著她的,藍染輕聲提醒。

“您不能每次惹完我都……都……”

“都?”藍染似笑非笑。

“耍流氓!”

墨染閑依拋下這句話便急匆匆地跑了,只是稍微眼尖的都能發現她的臉紅得像初開的桃花,襯得那白皙的面龐更加明亮柔美。

藍染見過無數貴族人家的宅院,就算是在流魂街,亦不乏暴發戶刻意雕砌的金碧輝煌,然而其中只有這座綠意盎然的古樸院落真正入了他的眼。

大門的高聳華貴與本宅的低調形成強烈對比,門裏門外幾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流於表面的事物不可信,從來他都如此告誡自己了。

那時市丸銀問他觀察心得,他只道她是個太過天真的女人不值一提。

差些他們就要錯過。

還好他願意放下身段,而她願意試著勇敢。

“耍流氓啊……”藍染咀嚼著這個說法感到十分有趣,他或許該找個時間與他的大小姐厘清關於耍流氓的定義。

畢竟真要使壞,他該做的是扯下腰帶,而不是心無旁騖地幫她裹上好幾層,連一句道謝都沒收到。

* * * * *

墨染一族除了偶爾的形象抽風,基本還是個對禮儀極其講究的大貴族。

這是藍染首次與眾人一道用早餐的心得。

上至墨染總一朗、下至完美融入的及川家兩個孩子,開飯前十分鐘無一例外穿戴整齊、於指定的位置垂眸安靜正坐。

家主依照慣例踩點準時出現宣布開飯,職階僅低於家主的總管鈴木堇有自己專屬的矮餐桌,在隨時能照應家主的範圍內,與老鈴木並著坐享用他們的早點。

偌大的和室廳堂中,除了擺放碗盤極輕的碰撞,只餘邊上服侍的家仆來回走動的聲響。

墨染閑依說過,長老沒事不會出他們的院落,在整個家族體系中算是獨立的議事機構。話雖如此,他們偶爾還是會神出鬼沒地出現,特別是在心情不佳想找家主談心時。

這些年比較少了,會出現在她面前不外乎是要與她炫耀外孫、順便催催婚什麽的。在南雲一族的事情結束後,說不清他們得知長老議會出叛徒時驚慌的模樣,對墨染閑依來說,他們對她的控制松上許多。

這約莫就是所謂的禍福相倚。藍染還記得她說這話時手總會搭上右側腹部,過往不愉快的經歷與身體傷疤連結,造成她下意識地忽視右側防守漏洞,只在偶然提及時顯露自我防備。

必須讓她改過來,然而無論訓了幾次,她都當沒聽到似的。

“輪值的餐點都讓人備好了,天冷出門請家主大人別忘了加件外衣,如果有事情隨時可以讓人差堇回來,還有……”

“我們回外公外婆家幾天,閑依姐姐每天都要想我哦,不過小妹就算了,真的別忘了想我哦……”

分家眾人都回得差不多後,墨染閑依笑瞇著眼靠在藍染身邊,於大門口陪一大一小兩人上演每年都要來這麽一出的離情依依。

“得了堇丫頭,難得休長假就放寬心,”墨染總一朗慈愛地看著這些年輕人,“更何況妳家主大人今年有人陪。”

語畢視線還在兩人之間游移,因為孫女喜歡,就連拐走她的小子都愈看愈順眼。

鈴木堇與及川由希聞言,齊齊瞪向那個儼然一副保護者姿態的男人,然後得到他一抹溫和親切、但看在兩人眼裏楞是嘲弄的微笑。

待人都走遠,兩人才慢悠悠地晃回院落,走進為了五個新成員重新整修、擴大不少的現世風狗屋。

“墨染大人離開前與妳說了什麽?”

“沒什麽。”

“真沒什麽?”藍染右手撫著靠上他大腿打呼嚕的慕咪,左側墨染閑依倚在他臂膀長長舒了一口氣。

“就說了他與朋友們要到山中領地走走,”墨染閑依懶洋洋地回應,盯著墻上的月歷努力讓腦子放空,“還有這幾天宅裏人少肯定特別安靜,很適合摸黑做壞事。”

“……嗯?”藍染挑眉。

墨染閑依微微擡起頭看他:“您說我要不把我院子裏休假的暗衛喚回來?”

她琢磨著這幾天有藍染在便讓他們放假去了,或許祖父覺得警備不足──

才想著,人已經像抓小雞般地被拎到男人身前,慕咪則被那大幅度的動作吵醒,狐疑地看兩人一眼,便伸伸懶腰從沙發一躍而下,混進毛團堆中。

“讓他們回來做什麽?”藍染雙臂環住女人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低低地問道。

墨染閑依偏頭看他,探出手取下他鼻梁上的眼鏡:“加強警備,祖父大人不是說了……”

“妳是指,適合做壞事麽?”

伴隨一道低沈醇厚的嗓音,藍染手掌抵上女人的後腦,在她還未反應過來前,把她的臉往自己湊。

蜻蜓點水、小鳥細啄、乃至於更加深入的唇齒相碰時,他瞥見她眼底似乎閃過一絲驚訝慌亂。

到底還未習慣,她的手指絞著他的衣襟擰得死緊,除此倒未對他的心血來潮表達任何反抗。

估摸著她也該反應過來,藍染輕輕地把她的身子往沙發帶,撐著手臂居高臨下笑著看她。

“如果是這種壞事,我覺得不壞。”撫過她一如淩晨清醒那般紅艷的雙頰,他在她耳畔如此低喃,不意外她羞窘地扯來沙發靠枕掩住面龐。

“解釋就解釋,何必動手動腳的,”靠枕後傳來墨染閑依悶聲指控,“我要求還我忠厚老實的藍染隊長。”

“為閑依小姐令人捉急的理解能力著想,這麽做比較不必多費唇舌。”

“……哼。”隨口胡謅面不改色,她算是見識了。

聽男人揶揄地笑問她“還把暗衛喚回來守門麽”,墨染閑依再傻也明白他的意思,拿開靠枕紅著臉對他搖搖頭。

半晌,見他緩緩起身坐好,墨染閑依定定地看著他的側臉,漂亮的眼睫毛還是長長的、隨著眨眼上下扇呀扇。

一反過去疏離卻親切得不那麽真實,互通心意後,他就是這麽待她了,就算冷嘲熱諷也能讓她感受到僅屬於自己的溫柔。

心念一動,墨染閑依左手撐起身子,自個兒湊了上去。

彼此親昵地相處了四十年,就算同床共枕,理智仍大大地淩駕於欲望之上。

並非什麽守身如玉的想法,只是總覺得還不需到那一步。擁抱奠定安心的基礎、親吻加深情感的綿長,時機到了之後,一切總會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不帶任何目的,僅僅是想要擁有那麽一個互相珍惜的人。

對這男人而言,世界很大,所以終究不會為她停留;然而她的世界好小好小,先是家族、朋友,然後全部都是他。

如果她是冒險小說裏的角色,肯定是出來混個眼熟,很偶爾才出現協助主角一行人的不起眼小配角。

不過這也挺好的,小配角的生命歷程不需要太多波折,她求的是一個安穩。

“閑依小姐,妳再這麽主動下去,”兩人抵著額頭蹭蹭鼻尖,藍染抓下她在他胸膛造次的爪子,一向睥睨自若的眸子似乎更深一些,“等不到天黑,妳就真得在這兒被做盡壞事了。”

六團毛球甚至還在邊上打著瞌睡,這保守容易害羞的女人怕是還不懂事情的嚴重性。

“沒關系,”墨染閑依細細喘著氣,盡管從嫁為人婦的及川薔薇那兒探詢過,沒想真要身體力行,藍染這座大山還是八風吹不動地冷靜,“我不介意當您的共犯。”

依著她純粹美好的笑容,頰側那很淺很淺的小酒窩若隱若現,藍染聽她怯生生地說了她的協力宣言,狹長的眼眸細瞇成一條縫。

他的閑依小姐嗓音如此動聽、提議如此動人,著實令人心癢難耐。

“大白天的得註意點影響,妳看慕咪他們也還在。”身為想慎重些待她的男人,首先試著讓她打消念頭。

“噢……”墨染閑依聞言眉頭微皺,經過一番掙紮後,她小心翼翼地建議,“那我們到臥房去?”

他的閑依小姐真是世上最可怕的一種生物,藍染心想。

這輩子他首次不願意糾正她的邏輯思維,順勢就被她牽著手帶進她在隔壁的臥房。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麽事,藍染垂眸望著窩在懷裏安睡、服裝齊整、偶爾夢囈幾句惣右介大人的墨染閑依,除了搖頭嘆氣,他想不出還能怎麽對待任性得如此不識時務的女人。

拇指輕輕滑過她眼底的黑影,仔細地端詳這張讓他看不膩的臉,到底是上了心還是栽了進去,他都要搞不清楚。

唯一確定的是,待他出手之後,她真是連想逃的機會都沒有了。

“妳就好好在夢中珍惜最後喘息的機會吧,我可愛的閑依小姐。”

附上耳邊意味深長的低語是他的犯罪預告,不再另行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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