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別詆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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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幸福的甜點時間,墨染閑依遇到了一個小麻煩。

“賞個臉吧!我的閑依小……”

持叉子的手一頓,墨染閑依猛地擡頭看向桌旁衣飾華麗的貴族男子,僅以眼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便讓他住嘴。

她對桌的及川兄妹乖巧地低著頭吃飯後甜點,連一眼的關註都不願給那個男人。

及川由希或許不曉得,但時常跟在阿姨身邊的尤妮已經在心裏給那男人打了個大大的叉,這家夥徹底沒救了。

墨染閑依將叉子放下,拾起紙巾輕點唇角,語氣冷淡:“藤原先生,我們似乎並不熟。”

僅僅是在早乙女劇團演出時,觀眾席一左一右的鄰座關系而已,誰知道就這麽被纏上。

“唉,表達親昵而已,墨染小姐別較真。”被喚藤原的男子依舊是嘻嘻哈哈的模樣,從他身上看不出一絲正經的跡象。

“如果只是為了拉近距離,您想怎麽稱呼都行,”墨染閑依微扯唇角,“就是別把人自作主張當成你的。”

那個稱呼已經印上專屬標記,她無法忍受任何人如此喚她。

“既然妳這麽說,”藤原食指習慣性地卷鬢角發絲,勾起他自認為最帥氣的笑,“我就稱呼妳小閑依吧!”

墨染閑依幾若未聞地哼了聲,表面仍平淡地應了句“請隨意”。

這家夥聽不進人話,怎麽著都會繞回來,不如讓他自由發揮。

反正她也沒打算理,左耳進右耳出還算可以接受。

把聒噪的男人擱置一邊當作不存在,墨染閑依將視線轉回外甥們身上,臉上隨即笑出一朵花。只是看著他們,她唇邊便抑制不住笑。

少年俊俏、少女嬌美,兄妹倆站一起畫面如夢似幻,及川一家基因真是優秀。

“姨,我可以跟妳一起去賞櫻嗎?”及川尤妮雙手撐著紅撲撲的臉頰,小短腿在桌下晃呀晃,嗓音軟軟的差些讓她的阿姨融化,“爸比嫌人家麻煩,不讓我跟。”

及川由希聞言,頗為嫌棄地看著自家小妹:“我就知道妳又打閑依姐姐的主意。”

“喔,那個啊……”墨染閑依聞言笑容驀地有些不自然,趕緊拾起茶盞掩飾過去,“我不一定會參加。”

及川尤妮大眼定在阿姨臉上轉呀轉,倒沒怎麽失落:“好吧──”

把口頭禪句尾拖得長長的,及川尤妮說了“我再回去吵爸比”後就不再提此事。

墨染閑依見她不怎麽介意,不禁放下心來。

由死神們自發組織的賞櫻活動其實每年都有,一夥人下崗後就各自提著食物與酒水,到瀞靈廷郊區找個好地點吃吃喝喝。

最熱門的地點在二番隊隊舍近郊,那兒植有一大片櫻樹林,不怕人多搶不到位置。

每年都有人邀她一道,可她從沒參加過。

她對櫻花仍然有些抵觸。

“小姑娘如果是想賞櫻,藤原宅也栽了幾排櫻樹,開得可漂亮了。”一道油膩的男聲突然插進他們的對話。

及川尤妮聞言終於擡眼看向走道上的男人,擰起漂亮的眉眼不開心道:“陌生叔叔,請不要打擾我們家庭聚餐好嗎?”

藤原眼角微微抽搐,他一個貴族未來繼承人,如果不是看在墨染閑依的面子上,這兩個庶民小孩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小姑娘話不能這麽說,也許哪天我們就成家人了。”

“嗯哼,”及川由希不著痕跡地掃過自家阿姨面上的愕然,搶在她之前不以為然地回應,“閑依姐姐跟小妹眼光可高了,大叔你大概是沒機會。”

他真沒騙人。

“這話說得早了,你們閑依阿姨可沒反駁。”藤原一臉你們這些小鬼懂什麽的表情,自我感覺良好地樂呵道。

墨染閑依不可置信地看著藤原,心中除了荒唐沒其他想法。

若非藤原老家主曾在廢除朽木條款一事給她提供過協助,她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給他。

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不耐,墨染閑依盡量保持禮貌,面色平靜道:“藤原先生,我記得自己已經明確地告訴過您,我心有所屬了。”

“男未婚女未嫁,我還是個十分有力的競爭者,”藤原卷著頭發,想起下人給他查來的男方資料,更加自信道,“低下的護廷隊隊長與貴族繼承人,其中分別小閑依該是分得清楚。”

墨染閑依抿抿唇,盡管面無波瀾,心上難受得緊。

原來她也曾經這麽傷過朽木白哉。

被看不起沒關系、被言語羞辱她不介意、被說自己配不上對方她亦是無所謂,只是她絕對不允許有人看低他。

“請您收回適才的話。”聽見對方不解地應了聲,墨染閑依端正上身,高姿態地微微擡起下巴,“關於他的身分低下這句話,請收回。”

這些銜著金湯匙出生的游手好閑公子哥,哪會知道護廷隊的艱辛?

隊長們靠著努力才從整個屍魂界脫穎而出,而死神們個個可都是拿命才換的貴族夜夜笙歌。

就算身分高貴如朽木隊長,他也是血汗鍛煉、以命拚搏。

只懂得享受的貴族哪有資格說隊長身分低下?

“……小閑依妳這突然間是怎麽了?”藤原被她的怒氣嚇了一跳,趕緊哈哈打圓場,“我就是把屍魂界的階級給妳厘清些。”

墨染閑依見他還是一副自覺高人一等的模樣,想來觀念腐朽早已深入骨髓,只得搖頭細聲微笑道:“藤原先生,我改變主意了。”

藤原聽她這麽說不禁一樂,以為是要給他追求的機會。

“請你依照你所說的階級,”墨染閑依從容起身面向他,擡高下巴,隨手帶起家主羽織,讓衣襬揚起一道漂亮的弧度,“敬稱我為墨染大人。”

自卑不該是她眼裏應有的風景。

自從那男人走進她的生命開始,她眼中就只容得下他的背影。

“妳……”

墨染閑依眼神冷淡,姿態睥睨道:“給你機會可以,前提是你的能耐足以把他打敗。如果做不到,你就沒有資格論他的不是。”

“妳……”藤原一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這女人與報告中良善軟弱的形象並不完全符合。

“敬語。”她語氣嚴肅地糾正。

偏過頭給及川兄妹一個安撫、溫柔的微笑,當視線重新放回藤原身上時,她面上毫無笑容。

“藤原先生,感謝你的厚愛。只是不巧我的男人無論任何方面,都比你優秀上許多。言盡於此,請好自為之。”

語畢,墨染閑依左手牽著哥哥、右手牽著妹妹,三人神態自若地從藤原面前迤然走過。

* * * * *

及川由希身為及川家的第一個孩子,相較於妹妹,其實更受墨染閑依寵愛。

要不是他年紀還小就進了護廷隊,實在沒什麽休假賴在他的閑依姐姐身邊,及川尤妮才無法搶走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他一直是這麽想的。

而他進入護廷隊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不外乎就是有天分、肯努力,最重要的是他想保護他的家人、還有他的閑依姐姐。

雖然現在閑依姐姐有人保護了,對方還是個五番隊隊長。

這讓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私心覺得還是他家隊長比較好:年紀相仿、相貌雋朗、性格外冷內熱──可惜已婚。

端端正正地坐在廊上,及川由希身上套著毛絨絨的大貓熊造型連帽外套,手裏捧著他專用的大貓熊馬克杯,故作深沈地喝著熱牛奶。

他的身旁坐著那個他總喜歡不起來的五番隊隊長,兩名男性一大一小不約而同地望著院中玩耍的一大好幾小。

墨染椿的院落空曠,正巧適合孩子們放風箏、打板羽球。

去年剛出那件事,大家對這個墨染家主看得緊,就怕她扛不住。表面看起來與過往無異,仔細些才會發現她連續好幾個月出門都上了妝。

及川尤妮在墨染宅陪她過夜回家後,細聲說了阿姨眼圈黑得可怕。偶然迷糊睜開眼睛還會看到她一個人縮在門邊掉眼淚。

只是早晨起來,當小女孩還揉著眼睛時,她早已穿戴整齊,面上細細描繪好精致的妝容,唇邊依然帶著溫柔漂亮的笑。

他父母說過,這樣的人最讓人擔憂。

因為當她嘴上笑說著大海好美,你永遠不曉得她內心是不是想著往下跳。

“你是叫……由希吧?”

“欸?啊……嗯,是。”剛看到尤妮把球打到小三臉上,及川由希正要噗哧笑出聲,沒想卻被身旁低沈的嗓音給嚇得吞回去。

隊長羽織呈扇狀拖在身後,藍染把茶盞輕放到腿上,偏過頭看向小少年,鏡後的雙眼笑瞇成一條縫:“我們似乎不常碰面。”

及川由希對這男人總有種挑戰心理,他還在想這大叔哪裏值得閑依姐姐喜歡。只是現在被他這麽微笑看著,他確實是有感覺到類似和煦、溫暖的感受,可他隱隱又覺得對方是透過他在看著誰。

少年把大貓熊帽拉上,面色略有些不自然:“我在六番隊擔任末席,沒什麽休假可以來找閑依姐姐。”

他妹妹與這隊長就比較常見面了,周旋兩個大人之間似乎還混得不錯。

“哦?”藍染對少年的稱呼顯然是有些意外,細思後覺得挺有想法,輕笑道,“還好阻礙你的是血緣。”

聽男人接著說“不過希望你別因此討厭我”,及川由希知道心思被戳破,把大貓熊又掩下一些,頰上微微泛紅,借著一股年輕人的沖動,脫口反駁道:“藍染隊長您才該感謝血緣,否則閑依姐姐肯定得被我搶走。”

自他有印象之後,除了母親,他便覺得女生中閑依姐姐最美。當他再大些知道阿姨永遠成不了新娘,小小仰慕未成形就被扼殺在搖籃中。

盡管如此,當不成王子,至少要當個小騎士。

藍染聞言呵呵笑了幾聲:“如果真搶得走,那你肯定足夠優秀。”

就他來說,其實樂見其成。照顧她的男人不夠好,他會很困擾的。

“這是當然的。”及川由希哼哼得意了一陣,可看到對方不怎麽緊張、又略帶點可惜的表情,不禁狐疑道,“您似乎不怎麽介意我這麽說,都說要從您手中奪走閑依姐姐了耶?”

“大約是因為,”藍染笑笑,淡定地喝口茶,“你的大前提一開始就錯了。”

“什麽大前提?”及川由希偏頭。

拍給女人的羽板球在空中形成一道弧,最後落到了她的腳邊。

輕輕地把杯盞放下,藍染目光一凜,瞬步到墨染閑依身邊把她扶住。

及川由希手中的牛奶撒出了一點,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拿出方帕擦拭,這現世風的外套只有一件,他可不想弄臟。

擡眼看向院中,自家阿姨不好意思地對藍染隊長笑笑,擺手似是在說她沒事;藍染隊長微微皺著眉,唇邊倒是勾著一抹笑。

苦笑。

及川由希咀嚼著這個笑容,待藍染重新回到座位上時,他才悠悠道:“閑依姐姐才不會聽您的話休息。”

藍染聞言推推眼鏡,鏡片一陣反光:“那是因為你們在。”

庭院裏唯一的風箏飛得老高,幾個孩子輪流交換著玩。突然一道強風吹過來,把板羽球吹偏的同時,風箏線也沒扯好,一不小心便斷了。

墨染閑依打了個響指,風箏便這麽被個圓形的空間裹住,停在半空中。

“遇事可不能慌,”墨染閑依蹲下身來,右手撫上墨染蘭花的頭,這女孩兒不比尤妮大多少,此時急得眼眶泛紅,“我們一起想個方法把它拿下來。”

及川由希見狀正想出手,卻被藍染微笑攔了下來。心上正納悶著,只見幾個孩子立刻打起了精神,七嘴八舌地提供意見。

墨染閑依對每個方法都沒說不行,只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及川尤妮說她看過父母跟哥哥踩在空中,轉身問同為死神的墨染三有沒有辦法。墨染三只道可以試試,踩沒幾步就因不穩而跌了下來,搔搔頭說他還沒練好把靈子凝聚在腳下的功夫。

墨染青山沈思會兒後,提起使用縛道把風箏拉下來的可能性。

“抱歉,我、我只會縛道四的這繩……”墨染三頭垂得低低的,他沒有兩位哥哥那麽有資質,盡管被分到了一班,也不過是個吊車尾的。

“小三,擡起頭,挺起胸,”墨染閑依知道他在想什麽,這孩子很像以前的她,“就算只是四號,用對地方亦能發揮效果。”

墨染三聞言,怯生生地點了下頭,緊接著就被三個孩子圍在中間,讓他教他們四號縛道的詠唱詞。

確定每個人都背好後,四個人由發起者墨染青山負責倒數,把手齊齊指向空中的圓球,說了要比誰先把風箏拿下來。

兩個女孩子初次接觸縛道,不意外都失敗了。墨染青山倒是有點底,可惜靈壓的控制不穩定,光束才到半空就斷了。

三個孩子最終只能看向墨染三,他的縛道一出手,形體非常完整,只差一點就能碰上風箏。

“啊!小三哥哥加油!”孩子們一蹦一跳地為他加油打氣。

墨染三額際冷汗直冒,縛道四號簡單歸簡單,但欲捕捉的物體距離太遠,對靈壓的要求就愈大。

墨染閑依看了一眼,便給他一個建議:“想象一下你身上的靈壓流動,想象你手上有一條很長很長的繩子,如果想抓下高處的事物你會怎麽做。”

“甩高高!”及川尤妮率先跳了起來,外套上的粉紅毛絨絨兔頭跟著晃了一下。

墨染三聽她這麽說,頓時明白了什麽,趕緊把氣緩下來,一邊把手指往下壓,在深吸一口氣後,輕巧地往上彈。

“啊。”當看到光束縮緊後手上拿著的風箏,墨染三瞪大雙眼。

孩子們開心地歡呼著,一邊拉起他的手往大廳的方向跑。把風箏交給胖呼呼的廚師伯伯,很快就能修好了。

其實就是一點要領的拿捏,這孩子是領悟不好,資質還是不錯的。

墨染閑依看著孩子們消失在轉角,把身後待命的鈴木堇喚來交代幾句,一邊扶著太陽穴往她臥房的方向走,似是忘了廊上還有一大一小兩個人。

“藍染隊長,您還沒說那個大前提是什麽?”見對方起身要走,及川由希皺眉問道。

他現在心情不是很好,盡管藍染隊長沒那個意思,但他就覺得雙方在對閑依姐姐想法的理解上,高下立判。

藍染雙手交疊放進衣袍,微微揚起唇角:“閑依小姐的歸處,看的不是她的意願、亦不是他人有沒有那個能耐──”

“從來就只是,我願不願意放手而已。”

若不是建立在這前提之下,所有墨染閑依會離開他的理由,都只是瞎說。

甚至連“可能”都稱不上。

及川由希看著他,那笑容太過游刃有餘,不知怎地讓他有些害怕。

可只是一眨眼,男人臉上又掛回那五番隊隊長的招牌微笑,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及川由希小小年紀,裝老成地嘆口氣:“藍染隊長,您不必找了,我不像尤妮有隔代遺傳。”

那是他父親說的,尤妮的眼睛像祖母,之所以常有人覺得像墨染閑依,也不過是基因開的小玩笑罷了。

“嗯?”藍染笑瞇起眼,“我倒是覺得你比尤妮還像她。”

說著便腳步和緩地往墨染閑依離開的方向消失。

當時的及川由希還不明白這位隊長是什麽意思,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在鏡子裏發現,他與他的閑依姐姐笑起來時,在臉上一模一樣的位置──

都有個很淺很淺幾乎覺察不到的小酒窩。

作者有話要說: 出差+升職考,暫停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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