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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雨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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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變化大,瀞靈廷裏流行性感冒肆虐。

平日裏精力旺盛的大嗓門小椿仙太郎與虎徹清音雙雙中鏢,頂著貓熊眼、鼻水直流地執行隊務,說是在比誰比較敬愛隊長、熱衷工作。

兩人最終被看不下去的隊士們強押著送到四番隊醫護所休養。

十三番隊裏病號多,身體本就欠佳的墨染閑依反倒沒受什麽影響,順理成章地接過副隊長代理的工作,隊務運作整體而言並不算太壞。

“哎,小閑依也來啦?果然女孩子就是好啊,空氣都香香的──”

“隊長,請不要口頭騷擾女性。”伊勢七緒輕推眼鏡,表情嚴肅語氣無奈。

墨染閑依安靜地跟在浮竹十四郎身後,聞言只是莞爾。

隊長會議除非必要,不允許副隊長列席旁聽,通常被捎上的副隊長會臨時找間會議室待著閑聊,墨染閑依時常笑稱這是隊長們開會時的副官托育所。

沒想今天她也成了其中一員。

十三番隊沒有副隊長,平時都是兩位副隊長代理陪同身體不好的隊長前來。

本以為沒自己什麽事,出發前浮竹卻用小鹿般的無辜眼神看著她,說是往一番隊的路上一個人有些孤單。

知道對方是想讓她稍微喘口氣,她便應了自家隊長的好意。

作為副隊長代理的代理,墨染閑依在一眾副隊長中階級最低,自然而然地起身到一旁為大家沏茶。

茶罐旋得有些緊,她扭了好幾回都沒能打開。皺眉看向自己發紅的掌心,墨染閑依抿唇若有所思。

“還是我來吧,閑依前輩。”身旁傳來一道清爽疏朗的男聲,來人不待墨染閑依回應便將茶罐接了過去,蓋子“啵”地一聲便輕松被轉開。

從罐子裏取出茶葉放入壺中,墨染閑依手上繼續準備茶水,一邊與對方聊天:“唉,連個蓋子都打不開,我真是慚愧。”

“前輩不必介意,我很樂意幫忙。”這幾年已經與她十分熟稔的檜佐木修兵看著她動作熟練地沏茶,捧起擺有茶具的托盤幫忙放到會議桌上,並沒有告訴她大部分男人都不會拒絕這種表現的機會。

墨染閑依將茶壺擺上桌,輕聲笑道:“修兵升上副隊長後,真是變得穩重了。”

“很帥氣呢。”啜了一口茶,墨染閑依笑瞇起眼補充,不意外見到他羞窘地搔搔頭。

“啊,吉良──修兵又偷偷在女人面前耍帥了──”松本亂菊掀起門簾,與一名瘦弱、看起來沒什麽精神的金發男子相偕步入會議廳。

“我、我才沒……”

“是的呢,檜佐木大哥,”新上任不久的三番隊副隊長──吉良井鶴拉出一張椅子隨口附和,“做得太明顯好感度是不會提升的喔。”

“我、我……”

“真是的──”跟在後頭的還有五番隊的新任副隊長雛森桃,手裏捧著一疊文件朝兩人正經道,“你們就愛欺負檜佐木副隊長。”

語畢見著室內幾個人的表情,也跟著扯開可愛的笑容。

再補上一個紅發的,現世實習小組就到齊了呢。墨染閑依想起那個被藍染介紹到十一番隊的露琪亞友人,不禁有些可惜。

與她同期的死神除亂菊外,多數都已經不在了。能像他們幾個在副隊長室裏開同學會,還真是特別的緣分。

才將視線放回手中的文件,松本亂菊與伊勢七緒便一左一右擠到她身邊。

“兩位副隊長大人有什麽事麽?”將資料放下,墨染閑依好聲好氣微笑問道。

“妳家隊長叮囑的。”伊勢七緒鏡片一陣反光,食指敲敲桌上的文件,“歡迎加入托育所。”

“難得過來就專心偷懶就好。”松本亂菊抓起盤中的仙貝咬了一口,“是說怎麽沒看到慕咪?”

乖順地將文件收回提袋,墨染閑依撐著一邊臉頰:“外邊隨時可能下雨,我讓她暫時待在隊舍看家。”

“狛村隊長才與東仙隊長說到許久不見她到七番隊串門。”檜佐木修兵聽見關鍵詞跟著加入話題。瀞靈廷通訊裏的《圓滾滾!大白狗小冒險》專欄可是受到許多人喜愛,九番隊編輯部上下對此都很感激。

“她最近沒事就往六番隊跑,我也很頭疼。”墨染閑依想起自家那只大傻妞搖搖頭,“還吃胖了。”

為了讓慕咪減肥,負責她三餐的鈴木堇傷透腦筋。

外甥由希剛成為六番隊的見習死神,慕咪只要得空就會上六番隊找他玩兒──或許是因為想起了現世的春名麥吧!

只要乖乖工作,墨染閑依對此倒未多加阻攔,僅讓及川鏡幫她註意狗兒,別讓她搗亂。

“胖點好,抱起來舒服──”松本亂菊往好友身上蹭過去,沒忍住探出手捏捏她手臂,“相反地,妳太瘦了,閑依。”

墨染閑依緩緩收回手,淡定道:“最近天熱吃得少。”

“妳這樣哪抱得動正長身體的小孩啊?”伊勢七緒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頰,語氣略帶擔憂。

“……是真有些吃力。”斂下眼眸,她自己也很無奈,但孩子長得快她有什麽辦法?

“說起來小公主都快五歲了,上回我們一道出去買的小和服也穿不下了吧?”接過墨染閑依默默推過來的仙貝,松本亂菊揀起一片豪邁地咬下。

聽著三人的對話,室內其他表面裝忙、實則豎起耳朵偷聽的副隊長慢慢瞪大雙眼。

“欸、欸?”檜佐木修兵對於自己聽到的事實感到驚嚇,他可從來沒聽說過啊!“閑依前輩有孩子了?”

誰、孩子的爸爸是誰?聽都沒聽過!

“對呀,小女孩可漂亮了──”松本亂菊故意地拖長尾音,不著痕跡地將墨染閑依欲擡起的手拍下,“是吧,七緒?”

伊勢七緒推推眼鏡,語氣平穩道:“是挺可愛的。”

“妳們在說尤妮嗎?”四番隊的虎徹勇音剛處理完醫護所的工作,來得稍晚,一踏進屋裏就聽見關鍵詞,“我記得她有一頭棕色的鬈發。”

“眼睛烏溜溜的像閑依。”

松本亂菊的話不怎麽靠譜,但如果就連正經的伊勢與虎徹副隊長都這麽說的話……

等等她們剛剛是說棕發吧?

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內心說不出的驚惶。

檜佐木修兵身為瀞靈廷通訊編輯部的一員,不曉得該不該將這消息上報隊長,突地感到迷茫。

見幾位副隊長看著自己的表情微妙,墨染閑依大致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輕輕拍下松本亂菊放她腿上的手:“怎麽就只提尤妮?她哥哥可是在六番隊當見習死神。”

……咦?

“因為小由希完全沒有像妳的地方啊!多無聊。”松本亂菊被不明就裏的人們表情逗樂了。當初她見到抱著尤妮的墨染閑依才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嚇了一跳,現在抓著機會當然要玩一把。

虎徹勇音一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竟無意中協助亂菊騙人,神色困窘:“啊,抱歉。我以為你們只是單純在聊及川家的小女兒。”

“無論各位副隊長心裏在想些什麽趕緊打住,”墨染閑依搖搖頭,無可奈何輕聲道,“及川尤妮是我的外甥女,發色遺傳她的母親。眼睛見仁見智,我自己是覺得不像。”

擡眼瞥向伊勢七緒的方向,這女人竟然順著亂菊的意思走,果然學壞了。

檜佐木修兵聞言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還以為什麽呢?”低沈渾厚、略帶笑意的溫柔嗓音打斷檜佐木的話語。來人身穿輕飄飄的白色隊長羽織,鏡片反光。

“隊長!”雛森桃迅速地站起身走到藍染身邊,語氣驚喜。

墨染閑依視線淡淡地掃過兩人,壓下想擡起食指跟拇指,朝他們圍個框框的沖動。哎,隊長高大溫柔、副隊長嬌小可愛,怎麽看都是一幅和諧的畫面。

越過藍染的肩膀,墨染閑依看到自家隊長朝她揮手,唇邊噙著笑與伊勢七緒一道起身:“今天隊長會議結束得真早,一壺茶的時間都還不到。”

浮竹十四郎輕笑,面上表情一如既往地能夠安撫人心:“沒發生什麽需要傷神的事挺好的。”

“副官托育所好玩嗎,小閑依?”京樂樂呵呵地想起自家副官說過的話,覺得有趣。

墨染閑依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不以為意地勾起唇角:“除了不能工作外,只是喝茶聊天挺不錯的,或許意外地適合您。”

“這點我認同。”伊勢七緒輕推眼鏡附和,絲毫不給自家隊長面子。

在京樂拉下臉朝浮竹哭訴“女孩們欺負我,嗚嗚女孩子真好啊”後,墨染閑依不客氣地打斷他,看著天色提醒隊長他們該回隊舍了。

“啊,抱歉。”浮竹聞言表情略帶歉意,“京樂約我待會兒去喝一杯。”

墨染閑依先是將自個兒的傘遞給浮竹,接著眼珠子在京樂身上轉呀轉,語氣不甘:“京樂隊長,我就把送我家隊長回隊舍的重責大任交給您了。”

看在他幫自己很多忙的份上,暫時把浮竹隊長身邊的治愈空間讓給他。

“閑依妳也可以跟我去喝一杯……啊。”

“松本──我記得妳應該還有很多事情得做。”十番隊隊長默默地出現在松本亂菊身後,面帶微笑語調微妙。

待自家隊長與亂菊離開,墨染閑依轉身回到會議室收拾杯盤,見大部分正副隊長都還沒離開,她想了想便只收拾了自己與幾位好友的杯盞。

“閑依前輩待會兒有空嗎?”檜佐木修兵拎著自己的茶杯走到她身邊,墨染閑依見狀很自然地接過清洗,沒註意到青年瞬間紅了臉。

“沒意外會回隊舍處理隊務,怎麽了?”

“那個上回與您討論過的插畫……”

墨染閑依擦拭水漬的動作一頓,確實有這回事:“已經完成了,我晚些再讓人送到九番隊。”

檜佐木聽見她的回答松了口氣,這陣子忙沒記得詢問進度,剛剛東仙隊長才提起:“我今天沒什麽事,可以親自到前輩那裏拿。”

“那真是太好了。”拿出手帕擦幹手,墨染閑依朝他微笑,“走吧,看天可能快下雨了。”

“我有帶傘,閑依前輩不必擔心。”檜佐木修兵舉起邊上的傘給她看。

墨染閑依見狀,瞇起眼上下打量面前的青年。那眼神太過認真,檜佐木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我只是在感慨自己看男人的眼光真是很好啊……”輕拍對方的肩膀讓他放心,墨染閑依拿起自己的提袋朝他笑道,“走吧。”

望著兩人和樂融融離開的背影,吉良井鶴對身旁的雛森桃低聲道:“我都不知道檜佐木大哥與墨染前輩交情這麽好。”

雛森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地飄到正與市丸銀聊些什麽的自家隊長身上,藍染話說到一半,似乎感覺到誰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側身望了過來,發現是自家副隊長後便給她一個溫煦的笑容。

並非沒有聽說過隊長與墨染四席之間的事情,她只是很努力地以隊長為目標鞭策自己。

五番隊的副隊長之位空了十幾年,如果現在站在隊長身邊的是她,或許她多少還是可以期待的吧?

外頭,雨開始下了。

雨季,每個人的心思各異。

* * * * *

熬著熬著,十三番隊兩位副隊長代理終於身體大好,氣勢十足地歸隊上工。

貴族會議上,朽木條款也順利被毀棄,正是值得大肆慶祝的時候。

墨染閑依本以為肩上的重擔放下,自己終於可以暫時休息一陣子,沒想就在七月一個天氣陰郁的日子裏,她剛到隊長室送完文件,回頭便摔進邊上的池塘。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她自己也不曉得,只記得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全身濕透。被聽到聲音趕出來的小椿仙太郎扶起來後,她才發現小腿也被割出一道傷口。

拒絕對方把自己送到醫護所的提議,墨染閑依口頭與副隊長代理請了假,回席官室換下濕衣服後便一個人低調地回到墨染宅。

讓宅裏的醫者幫她處理傷口,她平靜地寫好正式假條麻煩鈴木堇送到十三番隊,特地叮囑別驚動任何人,接著便一頭倒回床榻。

她太熟悉這打小就落下的病根,雖不至於致命,卻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發作一次。還好總有征兆,她可以提早準備。

不是沒有怨過這矜貴的身體,但她已經足夠幸福,再不滿恐怕要遭天譴。

以往發作,溫柔的母親總會整晚握著她的手,知道她疼、無法入睡,便會說些溫暖的故事、或是念些好聽的詩轉移她的註意力;平時幽默的父親則會靜靜地坐在邊上,點一根蠟燭背對著她寫字。

很久很久以後,她回到父母的院落,才發現了那一卷又一卷父親親筆抄下的祈福經文。

曾經聽過長老們怨墨染鈴蘭沒能為墨染家再誕下一名繼承人,她只覺得心上被撕裂出一道口子,那傷痛無法愈合。

母親不是沒能如此,而是對她抱持深深的愧疚,只得將所有的愛都給她。

如果沒有她,或許家人會更加幸福的吧?

如果沒有她……

於是在失去愛她的人們後,她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漩渦。

高燒持續多日不退,全身肌肉乃至神經抽疼,眼睛偶爾會有短暫失明的情況,靈壓也暫時無法依意識控制。

沒有力氣、無法動彈、不能進食、甚至痛得不能入睡。

慕咪依她意思暫時寄養在知道內情的及川家;鈴木堇必須幫忙處理宅中事務,受她靈壓影響也不能長時間待在附近。

掛在門邊的紅蝶騷動不已,墨染閑依驀地感到有些寂寞。

明明這近兩百年的時間,有一半以上的發病期都是她自己熬過來的,為什麽心上如此空虛?

又開始自怨自艾了,好想擡手給自己一巴掌。墨染閑依瞪大抽疼的眼睛,盯著模糊的天花板。

發病時的靈壓聽鈴木夫婦說,會令旁人非常難受,似乎是能把痛楚傳到他人身上那種不快。

還小時,她曾幻想過會有個跟父母一樣,不會因她靈壓而感到難受的天命之人出現。那時她心裏頭還住著那朵白山茶,所以對於旁人的閃躲並不感到難過,只當他們並非命中註定。

會因此而難受是在父母過世,她發現就連祖父也承受不了之後了。

從現世回屍魂界,這還是第一次發病。過去都一個人這麽過來了,這次肯定也可以。只是──

真想聽母親給自己說故事啊……

真想再次看著父親的背影努力入睡啊……

這種時候,真想、真想有個愛自己的人陪在身邊。

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現在這般醜陋的模樣,但是她真的好想見他。

──好想見您,藍染隊長。

周遭一如往常安靜得讓人害怕,正當墨染閑依又將開始胡思亂想,驀地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眼上似乎覆上了什麽,一開始有些冰涼、過會兒卻是溫暖地令她安心。

“我在。”

我們不應該流淚。

身體很疼,心很寂寞,就連父母還在時,她也從沒因此哭過。

一次就好,就這麽一次。

看著男人與他的副隊長站在一起那和諧的畫面,她心上也絲毫不起波瀾。

從沒說過喜歡,因為對他們來說口頭上的允諾似乎並非必要。

她只是願意等待,總會有那麽一個人在雨中為她撐起傘。

雨季,或許是雨滴在她的臉上,順著臉龐滑落。

而等雨停之後,墨染閑依很清楚地知道──

他們可以一起看外頭的桔梗花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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