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別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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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日,屍魂界下起了大雪。

“浮竹隊長,小心腳下。”東流魂街上,墨染閑依結結實實地套了兩件外衣,脖子上圍著純白羽毛圍脖,小心翼翼地攙扶體弱的浮竹十四郎在雪地上行走。

隊上的虎徹清音與小椿仙太郎一左一右為兩人撐傘,表情如臨大敵。

“你們別太緊張,我今天感覺還不……”話還沒說完,浮竹十四郎便摀起嘴劇烈地咳了起來。

墨染閑依擔憂地皺眉輕拍他的背:“隊長,如果身體真不舒服,我們還是回隊舍歇息吧?”

一旁的兩名浮竹擁護者聞言也著急地點頭如搗蒜。

“咳……別擔心,小毛病罷了。”蒼白的面容上扯開一抹笑,浮竹十四郎溫和地擺手讓他們放心,“難得有機會與大家坐下聊聊,進屋後就會好些了。”

既然隊長都這麽說了,他們也不好掃他的興。三個人默契地對望一眼,微笑聳聳肩後便繼續前進。

再幾天就過年了,隊士間已經開始組織聚會準備喝個不醉不歸,幾個交情不錯的隊長也會自掏腰包包下餐館,帶著自家席官與其他番隊一起辦個小型的聯誼會,犒賞席官們一整年的辛勤付出。

過往幾年十三番隊都與八番隊一道,今年加進由新科隊長帶領的六番隊,想必場面會更加熱鬧。

墨染閑依等人礙於大雪,到達時已有些晚了。

讓清音與仙太郎扶浮竹進場休息,她先繞到後場廚房幫浮竹煎藥。反正她能吃的東西不多,只是坐著也不曉得要與其他人聊些什麽。

這次回屍魂界主要是為了兩日後的家主繼任典禮,前天晚上定裝,長老們對她聽話地留好長發非常滿意。

可能是之前的反抗讓他們嚇了一跳,最近這幾年他們除了偶爾念叨讓她趕緊回屍魂界外,倒不再處處為難。

甚至還有個長老爺爺拿著瀞靈廷通訊找她要簽名,說是就讀真央的孫子拜托的──這讓墨染閑依很是驚訝。

她印象中的長老才沒有這麽可愛!

向廚房人員道謝後,墨染閑依謹慎地捧著藥碗走進內廳。場上氣氛熱烈,許多席官都喝高了。

很快地尋著浮竹所在的方位,清音與仙太郎手中舉著酒盞,正赤紅著臉爭執些什麽,她搖搖頭唇邊帶笑走了過去。

“克制點,可別讓浮竹隊長煩惱該怎麽把你們扛回去。”將藥碗輕放到浮竹面前,墨染閑依對著那倆鬧騰的家夥揶揄道,“今天可別奢望志波副隊長會幫你們收拾殘局。”

人家可是難得偷了一日清閑,早早與夫人回流魂街的家裏培養感情。

幾杯黃湯下肚,虎徹清音臉已有些紅:“我這不是還有我們閑依嗎?笨蛋小椿才得想辦法吧哈哈哈!”

“妳才是呆子!不要在隊長面前胡言亂語!”小椿仙太郎同樣面紅耳赤,兩人衣袖拉高,一副準備拚個你死我活的模樣。

這兩個大嗓門……

墨染閑依嘆氣,倒不打算阻止他們的針鋒相對。

“難得聚會,讓他們多喝些無妨。”浮竹十四郎呵呵輕笑幾聲,只要隊士開心他心情就好,“明天休假也不礙事。”

“就我們浮竹隊長心寬。”墨染閑依眼中含笑,正因為自家隊長一視同仁的溫柔,十三番隊才能有這麽溫暖的團隊風氣。

浮竹隊長身邊有京樂隊長與二傻,伊勢七緒那桌又圍著排隊預購隊長周邊商品的女人們。墨染閑依環視餐廳一圈打算先隨便找個空位坐下。

“閑依,這裏!”

嗯?墨染閑依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及川鏡只手托腮笑著朝她揮揮手,同桌的還有他的好友青木以及現任女友宮島薔薇。

拉開椅子坐下,墨染閑依視線在及川與宮島身上來回掃視,隨即轉向青木意有所指道:“青木隊員,你確定我們要繼續待在這兒嗎?”

“唉,還好有墨染四席,不然總盯著他們我眼睛疼。”青木裝模作樣地眨眼,語氣誇張。

輕輕地各給兩人頭頂一記手刀,及川鏡哼聲道:“嫉妒是魔鬼,真想要自己去找一個。”

宮島薔薇在一旁看他們相處,不禁輕笑出聲。

“及川,敢在咱們三個番隊的交流會上攜家帶眷,這點被白眼的覺悟還是得有的。”墨染閑依眼笑瞇瞇,為自己倒杯熱茶。

“就是。”青木跟著點頭,一邊舉起酒盞與墨染閑依的杯子相碰。

宮島薔薇去年升上了五番隊六席,藍染本人對她的工作能力亦是讚譽有加。她的大小姐個性多少還是有,但這些年追著及川跑,那尖銳的性子已經被磨得柔軟許多。

兩人將在明年步入婚姻,下級貴族宮島家已經開始準備成親儀禮,至於及川這邊──

“我怎麽也沒想到成為家主之後,第一件親自操辦的便是兄長的婚禮。”墨染閑依將茶杯放下,面色平和地看著兩人。及川臉上仍是那泰然自若的笑,眼中略帶懷念。

……兄長?

青木瞪大雙眼,他似乎聽到什麽天大的消息。

及川鏡輕晃酒盞,擡眼看向好友:“這不是什麽秘密。”

“及川是我的表哥。”墨染閑依微笑,“只是我們一般不會向人解釋這些。”

及川鏡的母親是墨染鈴蘭的姐姐、墨染閑依的阿姨,舊姓南雲。

在及川考上真央的第一年,父母雙雙戰死。及川的父親出身流魂街,本就是孤伶伶的一個人。至於南雲家身為沒落貴族,成員多自身難保,更不願接收外姓之子。

當墨染閑依的父母將及川鏡帶進墨染家時,墨染閑依還只是個小不點。

那時的及川就像一只刺猬,拒絕任何人靠近。

兩人最終是以什麽契機親近的她已經記不清,但成長的路上能有彼此相陪,是他們的福分。

過去總是護著自己的兄長如今走出了自己的路,又有一個人即將離開她的身邊。墨染閑依內心盡管苦悶,也只能真心給予祝福。

一個時辰過去,三個番隊的年末交流會進行得很順利。

最晚出現的朽木白哉甫踏進會場就被浮竹與京樂叫過去喝酒,雖然面帶嫌棄,仍是沒有拒絕前輩的邀約。

“倒是閑依大人,與我們隊長交往不好嗎?”宮島薔薇親密地與墨染閑依挨著坐,悄聲問道。

墨染閑依聞言,將視線從隊長桌收回來:“為什麽這麽問?”

“藤堂優助那小子說是要與您相親。”

“哦──”尾音細細地拖得老長,幾句話在墨染閑依舌尖上滾了滾,終究沒有說出口,她只是模仿藍染手指撐著面頰,略帶深沈地微笑,“妳能想象哪天介紹自家隊長,妳得喚他一聲‘墨染惣右介’嗎?”

宮島薔薇面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氣餒地垂下頭:“也是。”

他們五番隊隊長在隊員心中就是天一般的存在,如此偉大的人物得入贅貴族,真是想都不敢想。

“現世的電視劇看多了,”墨染閑依接過服務生給她送上的甜豆糯米團子,眼中閃著光,“就只向往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了呢!”

其實她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挺好,回屍魂界就找他打打架、聊彼此感興趣的書,偶爾一道爬個山看個夜景……

十七個鬼道的相處時間,昨晚她毫不猶豫地削了一個,甚至瞞著對方進行黑棺的完整詠唱特訓,很可惜至今尚未成功。

在湖邊以黑棺為由偷偷地告白,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令她羞赧不已,幸虧對方似乎沒聽出來。

這幾年膽子大些,開始懂得想法子自得其樂。

“奇怪,明明念起來挺像的,怎麽墨染優助就毫無違和……”宮島薔薇疑惑地嘀咕,同桌又加進了幾個八番隊的隊士,男人們聚在一起喝酒音量無法控制地大上許多,兩個女人交談的聲音輕易地被蓋過。

“優助先生聽到會哭的。”笑著與宮島薔薇討論個人氣勢之於姓名的重要性,墨染閑依雙手合掌,準備享用眼前的甜點。

對大部分的女人來說,甜食永遠不嫌多,只怕胖得不經意。

但墨染閑依不擔心這個,隔三差五就有大虛讓她伸展筋骨,現世打工她做得也勤快,每天還得帶著活動量大的慕咪出門慢跑。

體態維持得好,就得有甜品犒賞自己。

沒想手才剛碰上竹簽……

“啊啊啊──”一名跌倒在地的女孩兒哇啦一聲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著急地對墨染閑依多次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真是對不起!”

會場頓時一片靜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女孩道歉的方向看過去。

為什麽不聽父親的話,用餐時註意周遭?

墨染閑依疼得撫上左側額際,低下頭看著碎了一地的陶瓷酒瓶,面上還有幾滴清酒順著鼻梁緩緩滴下。坐在她身旁的宮島薔薇滿臉驚恐,這情況來得突然,頓時不知做何反應。

將手從額上拿開,掌中已是一片鮮紅。

疼是挺疼,但不礙事,待會兒用鬼道治療便行。

聽著耳邊傳來機關槍連珠似的道歉,墨染閑依站起身,有些頭暈地擺手欲讓那闖禍的女孩兒消停會兒。

“啊!大人您流血了!”女孩兒急驚風似地往廚房的方向沖,完全無視墨染閑依阻止的手勢。

“還好嗎?”及川在對面那頭正想過來關心,墨染閑依搖搖頭讓他坐回去。

“不要緊。”從內袋取出帕子擦拭臉頰與沾濕的胸口,緩緩地越過幾位癱在一旁喝高的死神,她打算先到洗手間整理儀容。

“死神大人我幫妳把清洗的水拿來了!”那胡塗女孩的聲音從廚房邊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墨染閑依心上一陣不妙。

想著趕緊走進洗手間處理一身狼藉,誰知道那女孩見著她便捧著臉盆正面朝她沖了過來。下一秒女孩草履上的結應聲斷裂,就在極近的距離將臉盆裏的水往墨染閑依身上潑。

墨染閑依見她撲倒反射性地伸出手想扶住她,直到被砸了一身濕才想起父親的另一個叮嚀──

“妳得舍棄這種天真的想法”。

藍染父親果然真知灼見,這世道善良不能當飯吃。

“小姑娘,我們之間有仇嗎?”被清水稀釋的血順著面龐、脖頸滑下,使得墨染閑依無奈的微笑此時顯得有些猙獰。

外邊下著大雪,女孩打算捧給她的水也沒混點熱水,剛潑下去那一剎那她還以為自己是掉進結冰的湖裏。

“真的很抱歉,死神大人!這丫頭就是這樣糊裏胡塗的!”本來都在廚房忙活的老板娘聞聲也趕了出來,見自家員工不斷道歉馬上明白發生什麽事,趕緊壓著她的頭九十度鞠躬。

輕嘆口氣,墨染閑依擺手讓他們先去處理位置上碎一地的陶瓷,不打算繼續追究。

額際一抽一抽地疼,面上滿是酒味也令她有些惡心。

在洗手間內對著圓鏡以鬼道簡單治療額頭的傷口,血止了,目測不會留疤,就是腫了一片,估摸兩天後正是瘀青最明顯的時候。

捧起凍得難受的水清洗面容與脖頸,墨染閑依看著鏡裏的狼狽無話可說。

濕透的外衣與死霸裝不舒服地貼著肌膚,因為寒冷難得沒束上的長發濕漉漉滴著水……

還好羽毛圍脖一進店裏就寄放在櫃臺,才免去這一禍。

將外衣脫下隨手掛在手臂上,她決定直接回家,梳洗後好好睡一覺。

鬧劇在墨染閑依雲淡風輕地微笑走出洗手間後畫下句點,會場氣氛又回到一開始的熱烈。

接過店家滿懷歉意遞上的毛巾擦拭頭發,墨染閑依緩步走到隊長桌說明情況,並一把抓過幾個信得過的席官,叮嚀他們記得把已經喝得呼呼大睡的二傻帶回隊舍。

圍上溫暖的羽毛圍脖,墨染閑依斜倚在門邊看著大雪紛飛,雙臂緊緊地交叉於身前。

冷,真冷,而她今天從隊舍出發來得匆忙,甚至還沒記得帶自己的傘。

不曉得清音與仙太郎的傘是哪兩把?墨染閑依想著是否要回頭找誰借。

“穿上。”

獨一無二的靈壓與熟悉的冷淡嗓音,墨染閑依轉身都不必就知道來人是誰。

“這是隊長羽織。”墨染閑依看著對方遞過來的東西,沒敢接過。

朽木白哉面無表情走到她身邊,二話不說直接幫她披上:“只是一小段路,不礙事。”

總比一件外衣都沒有來得好。這女人近幾年變了很多,唯一不變的是那弱不禁風的身體。

“朽木隊長這是要送下官回家的意思麽?”墨染閑依扯扯隊長羽織覺得有趣,穿在身上比她想象中的厚些。可惜這男人戰鬥派總穿的短袖,不然就足夠保暖了。

朽木白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過門邊隨侍家仆手中的傘,在她邊上撐開,一副要躲雪就自己進來,不進來便罷的高冷模樣。

怎麽可能拒絕。

墨染閑依意會地走到傘下,搓搓雙手呵口氣:“您都還沒待多久呢,就這麽走行麽?”

“不勞費心,”配合墨染閑依的步伐,朽木白哉穩健地撐著傘不讓她被雪沾濕,“妳還是先擔心自己的繼任典禮。”

“定裝結束,與長老間也達成了所有儀式以茶代酒的默契。”墨染閑依斂下眉眼,倒不怎麽煩惱。

紋上家紋那回,大概他們總想著父母會再誕下幾個繼承人,對她也就不那麽重視。如今正統繼承人只剩她一個,再有意外怕是承受不起。

“我是讓妳註意身體。”

被酒壺砸、接著全身還被水潑,這種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情節全被她給碰上了。

頭確實還有些暈,不過身體還撐得住。

“謝謝您,朽木隊長。只是感覺您除了關心下官的身體狀況,還有什麽想問的?”對他的關懷雖然感激,但墨染閑依敏銳地覺察到這男人似乎有什麽想說。或許是義妹露琪亞的事?

朽木白哉並未看她,神色淡然道:“前幾日祖父才問過我,是否有辦法讓妳回六番隊。”

“四席有及川,副隊長有銀大人輔佐您。更何況……”墨染閑依右手輕撫脖頸,喉嚨已有些啞,“我在十三番隊待得挺好的,沒有理由離開。”

“墨染,妳在現世找著她了嗎?”朽木白哉面無波瀾,似是不經意地提起。

墨染閑依腳下一頓,胸口有些難受:“沒有,她還在躲我。”

再過不久就七年了。

七年的現世之行,並非從未感覺對方的氣息,但僅那一瞬她便明白那是四楓院夜一願意讓她發覺的底線。

“為什麽要躲呢?我們明明這麽好過。”四楓院夜一身為家族裏首位女性家主,又身兼二番隊與隱密機動隊長,曾經是兩人共同追逐的目標。

對於她一聲不響地離開,給墨染閑依的心靈造成很大的傷害。親近的人們一個接一個消失,留下她困在瀞靈廷裏無計可施。

墨染閑依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找到她問清楚,自己就能放下過往繼續前進。

可惜對方拒絕讓她找到,若是為了保護她就好──但她一想到自己或許是被討厭便覺得難受。

“她已經是屍魂界的叛徒,就算是為了妳的家族,也不該與她碰面。”朽木白哉冷靜不帶情感地說道。對貴族而言紀律便是絕對,如果有承擔家族榮辱的覺悟,她必須明白。

“理性上明白。” 情感上無法接受。墨染閑依嘆氣。

“妳的現世之行本該結束,是浮竹多事。”朽木白哉低下頭看著她,“當時妳以到現世歷練為由調到十三番隊,真不打算回來?”

“六番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墨染閑依幽幽地回答。當幾乎所有親近自己的人都明白她選擇六番隊以及離開的原因,只有當事者不曉得,該是怎樣的一種無奈。

吶,你知道嗎,朽木白哉?

“我們還留著三席。”

“我對席位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只是心不一樣了。

剛畢業那時,是朽木銀嶺親自帶她進六番隊的。和藹的前隊長對她說,希望她在自己退休後,能成為朽木白哉在隊裏堅實的後盾。

決定離開六番隊時,也是朽木銀嶺心疼地笑著批準的。盡管年邁,那雙看透一切的眼比年輕人更加清明。他說,隨時歡迎她回家。

“不回來倒也無妨,祖父讓妳有空多到宅裏走動。”朽木白哉知道自家祖父特別喜愛墨染閑依,原因至今他還不清楚,或許是因為她是祖父從小看大的吧?

“是呢,真許久不見銀嶺大人了。”多與朽木家交往,家主之路會更加順遂。就連隱退了也總為她想,說不感動一定是騙人的。

如果六番隊遇到困難需要人手,她總有一天會回去的,但不會是現在。

“朽木隊長,我已經很久沒掉過一滴眼淚了。”墨染宅就在下個轉角後,墨染閑依停下腳步,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對方。

朽木白哉盡管疑惑,面上仍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還記得嗎?您說如果我是未來的當家,就別哭。”

“嗯。”

“這輩子我做錯過很多事,每件事都伴隨著後悔。”喉嚨驀地有些發癢,墨染閑依長籲一口氣,“但如果得從中選出最讓我難受的一件事,一定是在蒼純大人離開那時──”

墨染閑依側過身,輕輕地抱住他:“我竟沒能越過人墻找到您,讓您想哭就哭,無論您是否是未來的朽木家主。”

“墨染,妳……”朽木白哉皺起眉,正欲說些什麽,墨染閑依悄悄退開。

吶,你知道嗎,朽木白哉?

“隊長羽織還您,朽木隊長──”面上掛著漂亮的笑容,墨染閑依眉眼彎彎,“我曾經很懷念過去那段時光,那時您還會喚我一聲閑依。”

朽木白哉看著眼前女子清澈卻略帶覆雜的雙眼,想到她適才反常的動作,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有些驚訝。

就連緋真都看出來的感情,這男人竟是如今才懂。

“閑依大人,謝謝您,對不起。”

那來不及寄出的信件,為什麽要經朽木白哉的手送到她手上?她喜歡緋真,可是這好殘忍。

因為家主之位令她退縮,也因家主之位她決定靠自己走出來。

“您還希望我回六番隊嗎?”

盡管內心沖擊不小,看墨染閑依的眼也帶著顯而易見的動搖,一段短暫停頓後,朽木白哉仍是冷淡地回應:“無論我怎麽想,六番隊永遠會為妳留一個位置。”

“我會考慮的。”墨染閑依眼笑瞇瞇,唇角揚起漂亮的角度。

簡單地在雪地行了禮,她利落地轉過身,將朽木白哉拋在後頭。

即將繞過轉角時,朽木白哉喚住她。

果不其然聽到了那三個字,墨染閑依微微擡頭看向天空,雪花就這麽落在她的臉頰上。

“別擔心,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我已經有了新的追求。”偏過頭朝他笑笑,墨染閑依彎過轉角,消失在對方視線中。

甫踏進墨染宅,墨染閑依終於得以放下緊繃的神經,跪坐在地摀起嘴,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真好,能夠在接下家主前,讓他知曉自己曾經那麽喜歡他。

吶,朽木隊長,您知道嗎?

到頭來我們全都輸給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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