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家主之路

關燈
病來得急,去得快。

“打擾您萬分抱歉,閑依大人,”一名外貌神似鈴木管家夫婦的女子在廊上單膝下跪,面無表情道,“五番隊藍染隊長正在會客廳等候。”

墨染閑依聞言,手上抄寫的動作並未停歇,頭也不回輕聲道:“我記得指令是直接帶那位大人過來我這兒。”

“……是。”名為堇的女子雖有些猶豫,仍未對此提出異議。

今天是她的繼任大典。

前晚在大廳咳得撕心裂肺,簡直嚇壞宅裏上下,還好檢查的結果只是普通的感冒,發個燒出點汗就沒事了。

就是額頭被砸得還有點疼。

本來與藍染約的是昨日,病了只好作罷。待清醒後覺得不甘心,便硬著頭皮差家仆代她上五番隊詢問是否可以在跨日後上墨染宅一趟。

“閑依大人,人已經帶到。”堇態度嚴謹,一板一眼地立於門邊稟報。

墨染閑依側過身對她微笑:“謝謝,妳可以先退下了。”

轉過身繼續手邊的工作,墨染閑依輕笑道:“外邊冷,怎麽不進來?”

“不會打擾墨染小姐麽?”那位陌生女子離開前看著自己的眼神可是帶著顯而易見的防備,藍染對此不以為意,倚在門邊觀賞庭院半開的白山茶隨口應道。

“堇是鈴木管家的孫女,可能幹了。”大概明白他的顧慮,墨染閑依放下毛筆,扯緊外衣跟著走到門邊,“待今日儀式結束,輔佐墨染家兩代家主的鈴木叔叔就正式退休了。堇還在見習階段,緊張些是正常的,您別往心裏去。”

鈴木家世代服侍墨染一族,能夠成為家主直屬管家更是風光無限。現任管家鈴木輔佐兩代五百年已謂傳奇,接棒的孫女鈴木堇於是戰戰兢兢,就怕壞了祖父的名聲。

“我明白,只是見妳寫什麽寫得認真,不想妨礙妳。”藍染低沈地笑笑,態度自然地攬過她,右手掀開她左額側的瀏海,發下皮膚一片瘀青,“怎麽受傷了?”

簡單地解釋前晚發生的事,墨染閑依將頭發整好:“怎麽發現的?我還以為掩飾得挺不錯。”

“墨染小姐可從未特地修過瀏海。”一看就知道是為了遮掩什麽,“被砸了也好,多些危機意識。”

墨染閑依皺眉,小聲抗議:“您是魔鬼嗎?”

換來對方一貫溫和的微笑。

剛過子時,雪還在下。墨染閑依到房裏泡了一壺紅茶,兩人幹脆就坐在廊邊賞花賞雪。

“齋戒沐浴後,靜心就靠抄寫族規。”為藍染倒杯茶,墨染閑依沒錯過對方看著房內小桌露出的好奇眼神,“每任家主依規定可以刪去或增加一條,不必經由長老會議同意。”

藍染接過茶盞:“墨染小姐是怎麽打算的?”

“我刪了一條。”

“哦?”

墨染閑依輕啜口茶,覺得身上一暖:“很久以前,父親交代過我的。若成為家主,一定得刪去它。”

那年,為了迎娶出身不夠高貴的母親,長老會議要求他補上這條族規──

“自二十二代家主之後,不得再迎任何流魂街住民進墨染一族。”

若沒這條規定,及川鏡本該被收為義子養育,他也不必身分尷尬地被長老們呼來喚去,比起墨染閑依的兄長,更像個家仆。

墨染椿一直很後悔,盡管對女兒不好意思,仍是瞞著妻子叮囑墨染閑依,定要為他了卻這樁心願。

“長老們肯定要氣得跺腳的,”墨染閑依勾起唇角,“父女兩人都是愛惹麻煩的主。”

如果沒有這幾年心境上的轉變,光想著把這條拿掉她可能還得膽戰心驚個把月,哪能說得這麽輕松。

藍染聞言只是推推眼鏡,嘴邊噙著同意的微笑。

見對方自出現就一派淡然的模樣,墨染閑依不樂意了:“藍染隊長,您怎麽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要找您過來?”

“墨染小姐想見我哪裏需要理由?”

太熟悉這種對方有意為之的氛圍,墨染閑依淡定地笑彎一雙眼:“真可惜,這回我可是有理由的。”

起身到房裏取出錦盒,墨染閑依背著他故作神秘地打開。手背撫過質地輕柔順滑的布料,琢磨著對方是否會喜歡。

轉過身傾身向前,墨染閑依將手中的東西披上對方的肩圍了一圈,對於眼前所見到的非常滿意。

“今天正巧是現世的聖誕節呢!聖誕快樂,藍染隊長。”她特別喜歡現世,想慶祝便慶祝,送禮的理由更是信手拈來。

“怎麽好意思讓墨染小姐破費。”藍染垂眸看著身上泛著銀光的披肩,脖頸肌膚與之接觸的感覺特別細致柔順,保暖又十分透氣。

“朽木家的銀白風花紗之所以貴重,是因為織布師偉大,織布法又不同一般──”墨染閑依得意地翹起鼻子,“墨染家如今二十三代,自四代起便發展了自己的獨門紡織技藝,只要是嫡傳子女都得學的。”

就絲材讓師傅特別挑選過,除此之外皆不假他人之手完成這件披肩。

隨手翻下邊角,藍染看著上頭的刺繡眼中含笑。那是一只小小的湖水綠蝴蝶,交叉使用金、綠色線,在銀底面上若隱若現。

“謝謝妳,墨染小姐。”

墨染閑依搖搖食指,煞有其事地訂正道:“您該說‘聖誕快樂,閑依小姐’才對。”

輕點對方左額側,惹得她“嘶──”地痛呼,藍染推開杯盤,一把將女人攬到身前,低聲道:“除了這個,還有什麽想說?”

靠在喜愛的男人懷裏,墨染閑依望著庭院裏悉心照顧的白山茶,語氣飄忽:“那晚朽木隊長送我回來,我告訴他了。”

感受到圈著自己的手臂一緊,她伸出手想抓片飄散到廊邊的雪花,卻被制止。

“為什麽?”

“他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能理直氣壯地讓我回去。”墨染閑依閉起眼,“好不公平。”

她曾經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有人看得出她偷偷喜歡著朽木白哉,如此她就可以繼續在心底放著他,獨自悲喜。

直到亂菊、七緒、及川、志波海燕……甚至是朽木銀嶺與自家祖父,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們明白她一直以來的心情後,墨染閑依突然就懂了。

其實一直以來她都表現得很明顯,只是那個人無心發現。

“他怎麽說?”藍染淡然道,沒什麽太大的反應。日前兩人在貴族街熟悉的店用餐,偶然碰見朽木白哉,她的氣息已不再紊亂。

“說了對不起。”用力地眨眼,墨染閑依很想應景地掉個一兩滴眼淚,但在發現怎樣都哭不出來後就放棄了,習慣壓抑真是可怕。

“您說,我怎麽偏偏就喜歡上那種冰山。”墨染閑依很郁悶,聽早乙女說緋真在場時朽木的表情往往十分放松,可她就從未見過那樣的他,“話雖如此,至今也沒後悔過。”

如果沒有這麽一段,她不會有機會與藍染更進一步地相處。

“誰沒有一兩件的黑歷史?”藍染笑笑,倒是十分淡定,“墨染小姐應引以為戒,別再傻呼呼地單方面喜歡上誰,挺蠢的。”

墨染閑依瞇起眼,揚起一抹漂亮的笑緩緩離開男人懷中:“請稱它為初戀好麽?黑歷史多難聽。更何況──”

對上藍染揶揄的眼,墨染閑依哼地炫耀:“至少這個初戀讓我穿過隊長羽織,值回票價了。”

也只有這個初戀,她從未以自己的名義送他任何東西。總想著對方身分尊貴,怕是看不上眼。後來才明白那是患得患失下的膽怯,用心對待才更加拿不出手。

對她來說,這些情感就算過去了,也都是特別的。

至於眼前這一派雲淡風輕、嘴巴壞的男人,就放他自生自滅好了。反正禮物都給了,他愛走不走!

墨染閑依斜睨對方一眼後,便兀自回房端坐在小桌前繼續抄寫族規。昨日睡了一整天,她精神正好,趕在早飯前寫完沒太大問題。

一邊寫著,嘴邊還碎念著黑棺的詠唱語。她定要趕快學會好脫離他,順手再把被扣押的死霸裝帶回家……

“只是隊長羽織,”藍染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唇邊噙著一抹笑,“我也有。”

扯扯身上的白色羽織,墨染閑依內心覺得有趣,面上平靜無波:“別對我這麽好,藍染隊長。我可不想傻呼呼地單方面又喜歡上誰。”

“喜歡我不好麽?”

墨染閑依搖搖頭,誠實道:“您像我父親,這樣影響不好。”

輕輕地又敲下墨染閑依的額頭,藍染將隊長羽織套回身上:“總隊長組織了溫泉旅行,讓隊長們帶幾個熟人一道。去麽?”

“什麽時候?”放下筆對著鏡子檢視額頭上的瘀青,墨染閑依偏頭問道。

“元月一日與二日。”除了值勤的基層外,全體死神那兩天都放假。

“行哪,地點在哪?”家主一定得出面的只有除夕與元日早晨的祭祖,之後就放家仆回自個兒家裏探親了。貴族年會今年在四日,完美回避。

藍染笑了笑,讓她將隨身攜帶的小冊子拿出來。墨染閑依於是猶豫會兒才交給他,小心地翻了幾頁,指著上頭空白處:“寫這兒。”

雖然好奇,但藍染也沒多問,只是迅速地將時間地點與註意事項告知她,便把小冊子還回去。

地點在朽木家的山上領地,墨染閑依想起那兒確實有個溫泉山莊,只是多年沒去了:“總隊長怎麽突然有了興致?”

“說是肌肉酸痛,卯之花隊長便建議辦個爬山暨溫泉旅行。”

墨染閑依點點頭:“您還邀了誰嗎?”

“就只邀了妳,墨染小姐。”藍染整整外衣,準備離開,“開心了?”

果不其然看到她眼笑瞇瞇,對於答案十分滿意的模樣。

今天是她的繼任典禮,如果能順利便好。

藍染走到廊邊,甫拿起傘便瞥見新上任的管家鈴木堇已經在不遠處待命。

“藍染隊長。”屋裏傳來墨染閑依細聲呼喚,藍染回過頭,便見她笑意盈盈地張嘴又說了些什麽。

跟在鈴木堇後面走,藍染輕輕撫過肩頸上的披肩,這幾日間難得心情不錯。

單方面地付出而沒有回報,真挺蠢的。但誰也沒說雙向進行式不好。

今晚六時整,到屋頂去。

還有十幾個小時,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 * * * *

上午十一時,觀禮賓客已經就位。

墨染閑依身著這輩子大概只會穿這麽一次的貴族十二單衣,頭頂貴重的家傳頭飾,小心翼翼地跟在長老身後。

如果她還有力氣,她定會偷偷給邊上笑得毫無同情心的早乙女一個白眼,可惜她踩著高履自顧不暇。

額上的瘀青靠著緊急剪的瀏海與發飾遮了過去,墨染閑依在鏡子前不禁感嘆大原明裏的好手藝,連她都得讚一聲人要衣裝,靠著化妝技術都看不出她昨日才大病一場。

儀式與長老們討論後盡量從簡,省了許多不必要的歌功頌德。

第二十一代家主墨染總一朗在將代表家主的印璽、與特別訂制繡有家徽的全新羽織外衣交給墨染閑依時,眼眶泛紅。

這是他第二次授予家主之印,只可惜無法由兒子親手完成這個動作,不然將是多麽美好的傳承。

底下熟悉他的老友們心上一陣酸楚,這孤獨近半生的老家夥終於可以放下一身重擔,與他們一道悠游山水。

一個世代的結束意味著全新世代的開始,現在正是年輕人們的時代,無論是朽木家、四楓院、早乙女家,甚至是今天才加入的墨染家,他們這些一把年紀的老人們都該放下權柄,趁著還風光時退居幕後。

在走下臺後,墨染總一朗笑著與幾位友人握手,也坐下看著自己親手帶大的孫女自信地大聲宣讀誓言。

“……為了卻先父遺願,共期貴族與庶民友好共處,故刪除族規第一百五十七條。”墨染閑依低眉斂目,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註意到長老區的騷動,內心說不出的愉快,“我──墨染閑依,以第二十三代墨染家家主之名,宣讀此誓言。”

結束宣言,墨染閑依恭謹地朝兩邊十五度鞠躬,對出席賓客表達感謝。

接著便是午餐時間,有長老們與祖父招呼賓客,她得趕緊換下這身厚重的衣裳。

才剛在幾位仆婦的協助下褪下表衣,早乙女便甩著折扇走了進來,毫不介意鈴木堇的瞪視。

“還真有模有樣的呀,閑依。”

若論誰在正式衣著的穿法上涉獵最深,定是這名梨園少爺。墨染閑依早已習慣對方的大喇喇,大方地讓他在一旁提意見:“你繼位那天有趣得多,都得在演技上得到令尊認同才可以接過印璽。”

“別提了,那老家夥玩心重。”所以死活看著自家兒子蹦來蹦去,扇子甩來甩去,最後換了女性角色再來一次才把印璽傳給他。

待身上的衣飾褪得剩下小袖與長袴,鈴木堇終於把早乙女趕到門後,協助墨染閑依換上繡有家紋的大振袖和服。

“還行吧,至少咱們的繼任典都沒有朽木家來得冗長。”

四大貴族的家主儀典一板一眼,想從簡都沒辦法。

“聽起來妳倒是不怎麽擔心晚上的演示。”早乙女靠在門邊,打開扇子遮住嘴唇,阻絕他處偶爾投射過來的窺探目光。

讓大原明裏重新打理發型與妝容,墨染閑依沒辦法回答,待結束著裝,她才拉開門對著門邊的男人笑道:“琉生,你什麽時候這麽會關心別人了?”

“愛說不說隨便妳,我先走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早乙女嘴上這麽說,實際還是未曾挪步。

墨染閑依笑笑:“我在現世練了幾回,大概沒什麽問題。”

“不怕藤堂龍一挑刺?”

“有銀嶺大人與朽木隊長在呢!”更何況這裏可是墨染家的主場,賓客多是與他們交好的,藤堂想鬧怕是得後悔。

與早乙女相偕往宴會廳走時,他在身後盯著她的發飾看。

那是一根淡雅的粉梅發簪,他從未見她配戴過。

墨染閑依看出他的疑惑,輕笑出聲:“重要的人送我的呢,平常沒敢戴上,怕在戰鬥中摔壞。想著今天這種場合正好。”

“嘖,是誰也不介紹一下。”

“總有機會的。”墨染閑依微笑,不打算透漏更多。有些事情,她知道就好。

墨染家的友人們多是熱情的主,聽著祖父的老友們你一言我一語話當年,她心上對於演示的緊張緩和不少。

祖父與父親聽說都是直接演示卍解,沒什麽比這更直截了當的展示實力。可她還做不到,只得在五百年來都沒人展現的墨染家獨門鬼道上下功夫。

“身為主角,躲到這裏做什麽?”

天色漸暗,墨染閑依在室內終究坐不住,躲到廊邊看著白雪皚皚,一邊覆習詠唱詞與結印手勢,擡眼便見朽木白哉披著外衣皺眉看她。

“朽木隊長才是,為什麽不在室內待著?”墨染閑依同樣疑惑,這種時候就放她一個人不好嗎?

朽木白哉聞言思考會兒,老實道:“祖父讓我來關心妳。”

實力演示對剛成為家主的人特別重要,她會緊張也是情理之中。

嘆口氣,銀嶺大人外表看不出來,但真是個溫柔的長輩:“我也想簡單粗暴些來個卍解,可惜呀可惜……”

實力不夠只得在這裏躲著抓時間練習。

“始解也行。”朽木白哉靠著廊柱,很實際地提建議。

墨染閑依想起那把特別難駕馭的扇子與長絲帶、又想起好幾只扇著翅膀的蝴蝶與被久紀婆婆稱作變戲法的幻覺系能力,只能更加頹喪地嘆了更長的一口氣。

腰側的紅蝶似是能夠感應地跟著感到無奈。

靈壓不足是硬傷,藍染在幫她調整鬼道時多次如此感嘆。

這種東西講究天賦,後天努力只能算其次。

“話說回來,聽說總隊長組織了溫泉旅行,您去嗎?”

“總隊長的邀請沒有拒絕的道理。”朽木白哉將落在肩上的雪花撥去,理所當然道,“我會帶露琪亞一道。”

“您總算知道要對妹妹好一點了。”墨染閑依打趣道。私底下問了露琪亞與兄長的相處,總是期期艾艾蹦不出幾個子兒,想來他定是繃著一張臉不知如何與她交流。

朽木白哉難得有些局促,一番思索後仍是開口道:“屆時還得麻煩妳,墨染。”

言下之意便是沒打算藉旅行拉近與義妹的距離。墨染閑依定定地看著對方,斟酌說法後一邊覆習手勢,笑瞇了眼:“您知道麽?及川是我的兄長。”

“……我知道。”

“小的時候我們感情特別好,我有什麽心事都與他說,他也總在訓練累慘後撥時間陪我玩兒。”墨染閑依將最後一個動作也記在心裏後,終於得以專心面對他,“可長大後心眼多了,盡管互相關心,卻顯得生份許多。”

從廊邊起身整好服裝,墨染閑依認真道:“如今他即將有自己的家庭,驀然回首我卻總記不得這些年與他還有過哪些歡快的時光。很後悔,但也就這樣了。”

女孩兒長得很快的。現在露琪亞還小,但再過些年,可能都得論及婚嫁,屆時他還會有心情煩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嗎?

賓客們陸陸續續往外走,想來時辰差不多了。

墨染閑依撐著一把傘站在庭院中央,等待大家在廊邊站定。

藤堂龍一偕著兩個兒子站在邊上,笑容帶著傲慢。其實除了他們,確實還有些聲勢較墨染家來得低迷的貴族對她抱持看戲的心態。

墨染閑依見狀有些緊張,可掃過一臉慈愛的祖父與鈴木夫婦後,心便定了下來。

五點五十五分,是該準備開始了。六點整她與人有約。

將傘闔上讓堇接過,墨染閑依手上開始結印,這是墨染家嫡系直傳的特殊鬼道:“君臨者呀,血肉的面具,尖塔,紅晶,鋼鐵的車輪,光輝灑落之路,煽點火種之風,傲慢瘋狂的容器,湧起……”

前半段是幾個通用鬼道的綜合詠唱詞,搭上空間結印在眾人面前便形成一片一片的花瓣型鬼道,隨著詠唱詞與結印改變,又有好幾片疊了上去。

“……彼方,承載花器之向,扭轉四季三十八度,粉梅垂枝,晚霞,我們抓住星星……”

方向是約定的心之所向,定位成功。

今晚還是下著雪,很冷的吧?

五十九分了,他上屋頂了嗎?如果沒有的話,聽到聲音一定要打開窗探出頭。

墨染閑依長籲一口氣,身前已有一朵閃著各式光芒的山茶在半空中轉著。外型組得挺漂亮,她很滿意。

眼角餘光掃過家人們、及川、早乙女、朽木,以及特地選在今天開放的母親的花園……

我們都在成長中迷惘,在迷惘中學習長大。

這些年來,她懂了很多。

謝謝這麽些,在家主之路上,一路相伴的朋友們。

從腰側拔出紅蝶,墨染閑依輕聲念出解放語。

“起風了呢,紅蝶。”

長絲帶拖著山茶鬼道的下方,看起來就像花萼般的自然。

墨染閑依毫不拖沓地將扇子由下往上一搧,將鬼道往天空用力推上去。

“於是我們在夜空中綻放,墨染──”

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白煙!”

最後的詠唱詞一落,滿天絢爛。

大大小小的煙花,在屍魂界的夜空中盛開,就著雪花,看起來竟是閃著光芒的金粉。

“還記得嗎,琉生?我們偷溜到流魂街上見到的第一場煙火。”累得跪坐在地上,墨染閑依伸出手讓早乙女拉她起來。

早乙女將扇子收起來,臉上看不出是欣慰還是心疼:“記得。那時可被修理得慘兮兮。”

那時他們手勾著手,說了總有一天要成為耀眼的人。

“這回不許願了嗎?”早乙女笑了笑,他自己不曉得,至少墨染閑依已經足夠耀眼了。

“當然要的。”墨染閑依瞥見朽木白哉往她的方向走過來,打算等人到齊了再說。

她足足下了三十六瓣的功夫,煙火還要持續一段時間。趁著眾人的目光還被夜空吸引,墨染閑依平心靜氣地看著兩個男人,緩緩才吐出一句話──

“我打算讓上頭廢掉那條五年前的規約。”私底下又被稱作朽木條款。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朽木,她都決定這麽做。

朽木白哉聞言,靜默了許久。

一直到最後一瓣煙花結束,墨染閑依都氣餒地放棄他的同盟後,才憋出一句:

“……好。”

早乙女與墨染閑依對望一眼,這才看著朽木白哉笑開了。

對於貴族來說,紀律便是絕對。

但是為了所愛的人們,他們必須視情況與之對抗。

這才是她──墨染閑依的家主之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