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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那些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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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初遇是在上級貴族的年度盛會上。

當時,墨染閑依還是個年幼的小女孩,緊緊拉著祖父的衣襬,靦腆地讓祖父將她介紹給友人們,不過其中仍以炫耀的成分居多。

巧合的是,當天身為四大貴族之首的朽木家當家──朽木銀嶺,也帶了孫子出來見世面,於是理所當然地介紹兩個孩子認識。

墨染閑依還記得,那時朽木白哉站得筆挺,姿態高貴地朝自己和善地點點頭,對她道了聲‘妳好’。

其舉止從容、態度大方,那與生俱來的貴氣令墨染閑依印象深刻。

自那日後,兩人的互動便頻繁了許多。除了偶爾朽木銀嶺會帶朽木白哉上墨染宅拜訪外,四大貴族之一的四楓院當家──四楓院夜一也會在作弄朽木白哉時跑到墨染宅玩捉迷藏。

墨染閑依年幼時身體狀況不是挺好,基本一年到頭都在宅中休息,甚少與人接觸。因此除了及川鏡外,也只有作風爽朗的大姊頭四楓院夜一、與時常被捉弄的朽木白哉會以朋友的身分前來。

四楓院夜一──也就是墨染閑依最喜愛的‘夜一姊’,總是將稚氣未脫的朽木白哉氣得暴跳如雷,氣急敗壞‘貓妖’、‘貓妖’地喊,完全沒了初次見面時的從容。那時的朽木白哉,顯得真實多了。

墨染閑依因為身體不適,並不會加入兩人的追逐戰,通常她只是坐在廊邊,等著他們嬉鬧累了,再微笑著遞上點心茶水。

這段日子,是墨染閑依童年最珍貴的回憶。

在這之後,墨染閑依慢慢地養好了身體,漸漸地加入四楓院夜一與朽木白哉之間的追逐,然後他們……

沒有然後了。

在許多悲傷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後,很多事物再也回不去從前,比如墨染閑依與朽木白哉失去了至親,再比如四楓院夜一的叛逃。

‘漸行漸遠’,似乎便是這一切的註腳了。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的現在,墨染閑依與朽木白哉形同陌路,僅以上司與下屬的關系聯系著,工作以外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所以墨染閑依時常在想,如果沒有當初的相遇,自己是不是就不會認識朽木白哉,甚至喜歡上他?

最重要的是──如果當初她在朽木白哉失去親人的當下,穿過人墻,鼓起勇氣向前安慰他、陪伴他,他們之間是不是能有更多可能?

只是一切都遲了。

再多的如果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聲輕嘆。

那些年,都回不去了啊……

安靜偌大的病房內,墨染閑依在潔白的病床上翻了個身,一滴淚輕輕地從眼角滾下。

朽木白哉在一旁沙發上靜靜地看著書,偶然擡眼便見著這一幕,不由得有些發楞,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自流魂街虛襲事件以來,已經過了五日。在這期間,墨染閑依只清醒過幾次。

盡管受傷的程度就一般死神而言並不算太嚴重,但墨染閑依打小身體便落下病根,痊愈的速度自然慢些。

幾十年來與之接觸,看到的都是她健康、堅定的模樣,倒真忘了這名女子其實曾有段不短的臥病時光。

是自己疏忽了。

朽木白哉將書籍輕輕放下,緩步走到病床邊低頭凝視床上睡得不甚安穩的墨染閑依。

那滴眼淚,是傷口還疼麽?

曾聽隊士與墨染閑依的友人們談論過,墨染閑依是水一般的女人,只是從來不哭。

每當他們這麽說,朽木白哉便會想起在很久以前的過去,有個女孩獨自一人躲在開得正盛的櫻花樹下哭得極為傷心,不管自己怎麽哄都無法讓她停止哭泣。

“別哭,如果妳是未來的當家就別哭。”當時還小,不怎麽會安慰女孩子──好吧,其實他到現在還是不太會哄人。

只是他仍記得,墨染閑依那時雖無法止住眼淚,卻很認真地看著他說了聲:“嗯,以後再也不哭了。”

似乎是自那時開始,朽木白哉便不曾看她掉過一滴眼淚。

當天他趕至虛襲地點救下她,盡管疼得額際猛犯冷汗,她也堅強地忍下,甚至硬是擠出一抹虛弱的笑容讓他安心。

真的是個奇怪的女人,但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得到番隊裏大多數隊員的擁護。

“嗯……”朽木白哉正想得出神,驀地病床上傳來一聲虛弱的低喃,“您好,副隊長。”

蒼白著一張臉,墨染閑依瞇著眼望著朽木白哉,唇角微揚。

“需要喝點水麽,墨染四席?”,朽木白哉問道,並至一旁按下提示鈴讓護士前來一趟。

“麻煩您了。”朝他點點頭,墨染閑依緩慢地坐起身子,將背靠上床頭,看著自家副隊長利落的動作。

墨染閑依喝了點水後,便讓前來看顧的護士檢視傷口情況。

“覆原的情況良好,但還是要註意別做一些太大的動作,以免傷口裂開。”護士溫和地囑咐道,在墨染閑依表示了解後便行禮退出病房。

“傷處還疼麽,墨染四席?”想起那滴淚,朽木白哉有些在意。

“不疼。”墨染閑依露出讓他安心的淺笑,“只是行動有些不方便。”

朽木白哉仔細打量她的表情,看起來的確沒有逞強的痕跡。

“可是妳哭了。”他說得直白。

墨染閑依聞言一怔,不曉得他所指為何。

似是看出對方的疑惑,朽木白哉並不介意解答,“妳在睡夢中哭了。”雖然只是一滴眼淚。

“有這回事?”墨染閑依努力地回想自己做了什麽夢,只是真的想不起來,“ 不記得了呢!”

“……罷了。”只要傷口真不疼了就好。

病房裏又回到一如往常的沈寂,墨染閑依看著朽木白哉坐回沙發上拾起尚未閱畢的書籍,感到有些疑惑。

“副隊長,能打擾您一會兒麽?”

朽木白哉擡眼,“嗯。”

“您不回隊舍休息麽?”探望下屬的目的已經達成,他其實沒必要繼續待著陪她。

探望下屬的目的結束,確實可以直接離開,但他不想。

其實在墨染閑依受傷的這五天以來,朽木白哉只要得空,每天都會到病房報到,安靜地待在一旁做自己的事,等著她清醒好確認實際情況。只是每回似乎都來得不是時候,從沒碰上她清醒,就結束了會客時間。

他曾在三天前碰上墨染閑依的祖父,並真誠地向他道歉,畢竟是自己指派墨染閑依前往支援的。墨染總一朗看著他,只是慈藹地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在意。

“那是丫頭自己逞強的結果,不怪你。人沒事就好。”

盡管墨染總一朗如此表示,朽木白哉仍感到過意不去。

“如果打擾到妳休息,我會立即離開。”朽木白哉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著墨染閑依的眼裏有一絲不易覺察的認真。

墨染閑依搖搖頭,“屬下沒有別的意思,您能過來屬下已經很開心了,只是擔心耽誤您的日程。”

“我這個月休息。”他現在閑得很。

“咦?”

“隊長讓當日參與虛襲任務的隊員依情況休假,我的假期一直到月底,所以妳就別操這個心了。”朽木白哉不甚在意地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書,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墨染閑依見狀只是笑笑,接著從一旁拿起前天晚上亂菊替她送來、才看了幾頁的男協季刊。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響。不知怎地,墨染閑依很喜歡當下與自家副隊長之間這靜謐祥和的氣氛。

不是那種相對無言的沈默,而是會讓她希望一直持續下去的和諧。

輕輕地翻動雜志書頁,看著一條又一條讚美亂菊的留言,墨染閑依情不自禁勾起嘴角,感到有些得意。

更有趣的是,男性死神協會當初是采記名投票,所以哪位瀞靈廷重要人物把票投給了誰那是一清二楚。統計完票數後,男協還會派專員去采訪參與票選的死神,請他們說說對那名女性死神的印象如何。

手指輕劃過亂菊專欄頁裏的某個人名,想來亂菊那女人怕是開心得睡不著覺了吧!

“因為是亂菊。”那只狐貍在原因欄是這麽寫的。

這短短幾個字代表的意義之大,沒有人會比亂菊更了解。

往後再翻幾頁是宮島薔薇的專頁,同樣有好幾頁留言。

其實宮島薔薇也曾經到病房探視她,與她聊了幾句後,墨染閑依發現宮島只是有些大小姐脾氣,加上一點自負的高傲,除此之外,她本性並不壞。

聽說藍染隊長難得地給了她一頓嚴肅的訓斥,並讓她在之後的幾個禮拜帶著自己負責的小隊至受虛襲波及的地區協助重建,以彌補自己的失職。

在臨走前,宮島薔薇向她再次表示深深的歉意,並有些扭捏地表達希望與墨染閑依未來能有更多交流的機會。

墨染閑依向她道了聲‘好’,並讓她別介意曾經的過錯,只要記住教訓便行。

女人的友情總是開始得莫名其妙,而對他人主動的示好,墨染閑依也學不會不留情面地拒絕。

亂菊是爽朗任性的外放,而宮島薔薇則是那種幹練自負的高傲,不同的典型,卻都擁有墨染閑依所欣羨的特質──自信。

身為下一任當家繼承人,墨染閑依卻常被長老們訓斥太過唯唯諾諾,沒有身為當家的氣度。這回受傷,長老們隔天便親自前來責備她,在病房裏圍住唯一一張病床,你一言我一句地斥責因為她的不小心,竟差些丟了墨染家的臉面。

當時她甚至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還是由及川鏡在一旁扶著才勉強坐起身聽訓。

想到這裏,墨染閑依幾若無聞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朽木白哉擡眼便看見墨染閑依那輕皺的眉眼。

墨染閑依見他認真的表情,只是搖搖頭,輕聲道:“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副隊長。”

朽木白哉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著便繼續自己閱讀的動作,不打算追問下去。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墨染閑依並沒說真話。

將視線移回雜志上,墨染閑依有些心不在焉。

並非不想告訴他,只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家族裏的情況是如此不樂觀。

只是不想讓他知道,或許她永遠也成不了他那般的貴族家主。

曾經努力過,卻永遠達不到長老的要求。她永遠忘不了自己畢業當天首次在長老們面前演示斬魄刀始解,眾人失望的表情。

只有祖父在夜深人靜時,找著了躲在母親花園中的她,摸摸她的頭,恭喜她畢業。

墨染宅裏的家眷們都喜歡這名小姐,對於她成為家主也是采擁護態度。只是長老們不喜歡,他們要的是朽木白哉這般的貴族少爺,而非一介弱質女流。

他們看不到墨染閑依日夜不分地勤練始解,只知道他們下一任家主仍無法卍解;他們不曉得墨染閑依付出多少努力想取得他們的認同,只會不斷地指責她的不足。

但這就是她。她相信哪一天自己定能成為長老們眼中適格的家主。

這樣的情形,墨染閑依一點也不想讓朽木白哉得知。她希望自己在他眼裏,永遠都是那個氣質溫和、對工作認真負責的墨染四席。

這樣便行了。

不甚認真地將雜志又往後翻了幾頁,墨染閑依看見自己的頭像出現在頁面上。看來這就是及川他們說的欄目了。

全部只有少少的兩頁,但底下隊員們的留言讓她會心一笑。接著看到名人投票區的部分……墨染閑依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正欲向當事人求證,卻有人敲響了病房的門,且感受不到任何靈壓。

“請進。”

過了幾分鐘,來人還是沒有開門進來,只是繼續輕輕地敲著房門。

與墨染閑依對視一眼,朽木白哉決定起身去看看來人為何,居然還特地隱藏靈壓。

小心翼翼地拉開門,見著對方,朽木白哉不禁一楞。

難怪她不自己開門進來,而是根本無法憑己之力打開需要輸入靈壓以驗明身分的房門。

隨著朽木白哉一個側身,墨染閑依便看到一名小小個頭的女子從一邊探出身子,手裏揣著一個花布包。

中長及肩的黑發、溫柔似水的大眼,以及盡管身著老舊的和服仍顯溫婉美好的氣質……

是當日的那名整靈。

“原來是妳。”墨染閑依露出和善的笑容。這名女子,其實可以算是自己之所以還能好好地坐在這裏的恩人吧!如果沒有為了救她的責任感爆發牽引身體行動,怕是在第一只虛朝自己沖來時,自己便放棄閃躲而命喪黃泉。

本想著養好了傷便到流魂街找她,感謝那時她對自己的溫柔,沒想到現在她竟自動出現在自己眼前。

整靈靦腆地步至墨染四席的病床前,有些緊張地開口。

“自那日後,我便想當面與墨染大人您道謝,只是憑我的身分無法進入瀞靈廷,一直到今日才找著一名願意帶我前來的死神大人。還來不及向他道謝,他因為有事要辦就先行離開了。”

“是誰這麽好心,我回頭定好好感謝他。”墨染閑依輕聲笑道。

“從那名死神大人與護士交談的內容聽來,似乎是姓及川,但我不是很確定。”整靈因為墨染閑依輕松的笑容也逐漸卸下緊張的情緒。

原來是及川,看來他還記得自己與他談過找人的事情。墨染閑依笑了笑,“及川是我的隊員,我會代妳向他致謝。”

整靈聞言往前又踏了一步,眼裏似乎泛著薄薄的一層水霧。

“墨染大人,真的非常感謝您。要不是您,我怕是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抱歉還讓您為了救我而受傷,真的十分感謝,墨染大人。”

“很多事情都是互相的,其實我也想親自向妳說聲謝謝。”墨染閑依稍微頓了下,“妳並不曉得,妳當時出現在那裏的意義,對我多麽重要。”

整靈有些驚訝,直言墨染閑依言重了,畢竟她什麽也做不了。

墨染閑依搖搖頭,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或許妳永遠不會相信,但是對當時的我來說,妳確實起了不小的激勵作用。”

“真的嗎?”整靈眨眨大眼,接著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趕緊將手中的花布包遞給墨染閑依。

“這是?”墨染閑依有些疑惑,緩緩地攤開腿上的布包,只感覺露出一角的質料與花色十分眼熟。

“這是您當日落下的外袍,我想或許您會希望拿回來,便帶回去縫補並稍作整理。”整靈真誠地回應。

將外袍從布包中拿出,墨染閑依檢查了下,驚奇地發現被割破的部分竟縫補得完好無缺,且衣料上完全沒有殘留任何血漬,想來是花了一番功夫清洗整理。

整靈或許不曉得外袍丟掉一兩件對墨染閑依來說從不是太大的問題,只是墨染閑依仍對對方的細心感到心頭一陣暖意。

“謝謝妳,我會好好珍惜這失而覆得的禮物。”

將外袍折好置於床邊的矮桌上,墨染閑依突然感到腦袋一陣暈眩。

這是幾日以來首次清醒這麽長一段時間,還是有些乏了。

“墨染四席,‘我們’也該告辭了。”端詳墨染閑依盡顯的疲態,只是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兩人對話的朽木白哉決定出聲打斷她們,並在強調‘我們’兩字時看向那名整靈。

整靈不好意思地笑笑,完全明白對方的意思。

“我明天還會再來拜訪,請妳務必好好休息,墨染四席。”

“嗯,屬下明白。”他明天還來嗎?墨染閑依雖然不解,仍有些小小的雀躍。

向墨染閑依再次道謝後,整靈便跟在朽木白哉身後準備離開。

“等等。”墨染閑依趕緊出聲喊道,“我還不曉得妳的名字呢!願意告訴我麽?”

整靈轉身面對墨染閑依,露出十分溫煦的淺笑。

“緋真。我的名字叫緋真,墨染大人。”

說不清當下是什麽感覺,墨染閑依只覺得眼前的女子笑起來真是純凈,不帶一絲雜質。

目送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墨染閑依盯著雜志上的一行字許久,最後仍是將其放到一邊。反正時間還多著,隨時都可以問他。

將枕頭擺好,墨染閑依緩緩躺下,並闔上雙眼。

“墨染四席的笑容,在我認識的女性中,是最美的。”

關於過去的那些,多談無用。她只要知道自家副隊長現在對她的看法就好。

墨染閑依咀嚼著這段話,很快地便墜入夢鄉。

只是這次的夢,再也無法讓她落下任何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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