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又動了！”</p>

“我老覺得她這陣子看起來就是一副快醒來的樣子！”</p>

“她睜開眼睛了！你快點去叫醫生啊！”</p>

林萌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她瞬間瞇起眼</p>

“我去把窗簾拉下來，最近陽光毒辣得很！”圓臉護士驚喜地對她說道</p>

林萌瞇起的眼縫裏看到護士的背影及窗邊射入的金黃光線</p>

地獄裏怎麽會有陽光呢？林萌的腦中一時還沒切換過來</p>

莫非——</p>

她回到人間了</p>

窗簾被護士拉下，室內轉成一片昏沈的黃林萌望著蒙蒙日光，想咬住唇，卻連這樣的力氣也沒有</p>

於是，縱然她想哭，也流不出淚水</p>

“恭喜你，你福大命大，昏迷了一個多月，還能醒來，是奇跡啊！”護士走向她面前，一邊幫她量血壓、量體溫、量脈搏，一邊則是興奮地停不住嘴</p>

一個多月？林萌皺眉看著護士，所有的事慢慢地回到腦子，她痛苦地癟著唇，喉嚨幹燥得像有火在灼燒一樣</p>

“你可以說話嗎？你知道我是誰嗎？”護士問道</p>

林萌緩緩地搖頭</p>

“也對啦，我們本來就不認識，你不記得也是應該的”護士自顧自地大笑出聲“你等著，醫生就快到了”</p>

林萌微側頭，看著眼前白色的墻、白色的桌子及其他三張白色病床，還有周遭平躺的昏迷之人</p>

這裏不是地獄但是，回到人間的她，不是應該忘了這一切嗎？</p>

啊！都怪胡黎南讓她喝下“百年相思露”，她現在想忘也忘不了了</p>

林萌的淚水壓眶而出，知道這次是真的與宮嘯天分別了</p>

“怎麽了？很痛嗎？哪裏不舒服？”護士急忙上前要檢查</p>

林萌沒說話，只是不由自主地流著淚面對嘯天時，她要故作堅強，要強顏歡笑，要讓他知道她很灑月兌</p>

但她怎麽可能不痛，他是她的心啊！</p>

林萌閉上眼，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她會沒事的，因為不會有比這樣更好的結局了</p>

嘯天要上“天居”享天壽去了，多好啊……</p>

“餵餵，你不會又昏迷了吧！”護士急著握住她的手腕按著脈搏，嘴裏喳呼地說道</p>

林萌苦笑地又睜開眼，看著護士著急的眼神，她勉強擠出一點聲音</p>

“為什麽……只有我隔壁這一床……沒有人？”</p>

“天啊，你說話了，你的語言能力沒被影響，真是太厲害……”護士嘖嘖稱奇地說道，根本忘了要回答</p>

“為什麽？為什麽只有隔壁沒有人……”林萌皺了下鼻尖，怪自己說幾句話就要累翻，愛問兩次話的老習慣卻改不了</p>

“你隔壁的這位李法先生剛剛往生”</p>

原本老鬼廝李法竟是她的病房鄰居！願他來生更好—林萌在心裏祈禱著</p>

林萌還來不及多想，幾名穿著白袍的男男女女已經走到她身邊，替她做起了各項檢查</p>

林萌沒力氣反抗，覺得她被自己的重量壓在床上，喘不過氣來</p>

想想也真好笑，她居然比較習慣地府裏那種沒有實體的日子在地府時，身體只是一種可以觸模卻無重量的皮相，她可以飄在半空中、可以原地翻滾……</p>

“林小姐，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發生車禍的嗎？”醫生問道</p>

“孩子……沖到對面車道……我跳出去救孩子……然後，我被車撞到”她說“那輛車……怎麽了……”</p>

“咳”醫生不自然地低咳一聲“那輛車為了閃避你，撞上電線桿”</p>

“他沒事嗎？”她的身子一緊</p>

醫生只回以勉強的一笑，不忍心告訴她對方和她同時陷入昏迷，今早還因為情況危急而送入加護病房“總之，你能醒來，是老天送的大禮，你休養好身體吧，我們現在要幫你轉病房，好做更進一步的檢查”</p>

真好笑，不管是在人間或地府或是天居，她做事還是一樣不經思考……林萌在心裏喃喃自語著</p>

想起那臺撞向電線桿的車主，想起宮嘯天這百年來的遺憾，她氣自己怎麽就是學不會謹慎和瞻前顧後呢？</p>

她自己遭受後果，也就算了，但是，她總是要害旁人傷心可憐的嘯天……林萌感覺眼眶在發燙</p>

“你別自責，最該責怪的是那個孩子的爸媽，沒管好他，讓他跑到馬路上”醫生安慰地說道</p>

林萌點頭，感覺沈甸甸的身體正拼命地地將她往下拉，她的四肢像鉛塊一樣地重，眼皮也好沈</p>

“好了，好了，你快點閉上眼睛休息一下”護士說道</p>

林萌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就沈入了半睡半醒間</p>

她聽見周遭壓低音量的說話聲，聽見病床下的輪子被推動的聲間</p>

為什麽不睡熟呢？睡熟之後，她也許就能夢見嘯天了</p>

要命，不是才分開一會兒嗎？怎麽就開始想念了呢？</p>

不，她想到以後生生世世不得相見了……</p>

她知道沒有永遠，但她其實沒有要永遠啊！她只是想和他好好相守一場，即便只有一天也好啊</p>

但是，她不能為此剝奪他到“天居”的權利</p>

林萌清醒不過來，可她知道眼淚正不停地流出眼眶</p>

“唉呀，她怎麽一直在哭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哪裏出了問題？”</p>

“先推到綜合檢查室，看看哪裏有問題！不要才醒來又回去了……”</p>

林萌聽到醫護人員們擔心的對話，身下的病床則開始因為快速移動而劇烈地晃動著</p>

砰！</p>

“唉呀！你這個人怎麽在醫院裏橫沖直撞！”</p>

“小萌兒”</p>

林萌身子一顫,擰起眉仔細聽著——</p>

天啊，她好像真的睡著了，所以聽見嘯天的聲音了</p>

接著，她就會夢見他、看見他的臉了，真好……</p>

“小萌兒，張開眼睛”</p>

林萌勾起唇，等著他進入她的夢境，讓她看見——</p>

“我不是夢！你給我眼開眼睛！”</p>

爆嘯天的大吼讓林萌整個清醒過來</p>

她奮力睨開眼睛，看見——</p>

一個剃著平頭、戴著護頸，穿著醫院深藍色病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p>

但，他的臉分明就是——分明就是——</p>

爆嘯天！</p>

“你你……你……”林萌以為自己尖叫出聲，但聲音聽起來卻像是蚊蚋般音量</p>

“你走開！不要打擾病人！”護士怒斥著這個半路殺出來的高大男人</p>

爆嘯天冷冷看護士一眼，護士旋即打了個寒顫，卻仍一動不動地堅守崗位，只擡頭找了救兵</p>

“醫生，你叫警衛把這個人趕走！”</p>

“你再不走，我叫警衛了！”醫生舉起手機</p>

“閉嘴”宮嘯天低喝一聲，天生氣勢竟真的喝止了眾人</p>

爆嘯天上前一步，緊握住林萌的手“你記得我嗎？”</p>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林萌用盡吃女乃力氣才有法子蜷起五指，回握住他</p>

爆嘯天雙手捧住她冰涼的小手，努力用他的溫度來溫暖她</p>

“說來話長”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一吻</p>

“放開她！你自己都傷成這樣，還不快點回病房休息”護士板著臉催促著他回病房，卻因為覺得眼熟而多看了他一眼“我的天！你不就是那個撞到她的宮嘯天嗎？你不是今天早上因為心肺衰竭送進加護病房嗎？怎麽可以現在就起身……”</p>

“你……宮嘯天……撞到我的那個人？”林萌一驚，整個人要彈坐起來，偏偏才一動，她就喘得像跑了三天三夜一樣</p>

“給我躺著”宮嘯天一手壓住她的肩膀，黑眸因為焦急而顯得淩厲</p>

林萌看著他身上的病人睡袍，還有他的平頭造型，她的腦袋更加昏沈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p>

可這張臉孔、那對眼，明明是他啊</p>

“你真的叫宮嘯天？”她碰觸他的臉頰</p>

“我還能有其他名字？”宮嘯天握住她的手放到胸口</p>

怦、怦、怦！她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p>

“我瘋了嗎？”林萌睜大眼，連咽了幾口口水</p>

“不，是我瘋了，才會到了這裏”他啞聲說話，目光渴望地看著她的雪白小臉</p>

“你你你！你為什麽沒去那裏？！”林萌因為情緒太激動，用盡全身力氣彈坐起身一秒鐘，隨即她腦子一陣昏眩，閉上眼，瞬間像被消氣的氣球一樣地倒回病床上</p>

可她握著他的手——沒放</p>

“你們還不快點救她！”宮嘯天利眸朝身後的醫護人員瞪去</p>

“是”醫護人員全體立正站好，連忙上前替林萌進行檢查</p>

等到他們確定林萌的呼吸、心跳正常的時候，這才有人想起他們幹麽要聽這個男人的命令</p>

醫生首先看向這個高大男人，他正緊握女子的手，目光沒一刻遠離那個女子</p>

“你們是什麽關系？”護士忍不住開口問道</p>

“她是我的女朋友”宮嘯天冷冷說道</p>

“不可能！如果她是你的女朋友，她之前昏迷時，你的家人為什麽不來照顧她？”護士質問道</p>

“我家人不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是直到剛剛清醒之後，才知道我撞到的人是她”宮嘯天抿著唇，耐著性子解釋，只因為林萌的命現在正系在這群人身上</p>

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目光不能置信地在他們兩人之間流連著</p>

“天啊！這實在有夠像電影情節，比羅曼史還浪漫一百倍！”一名年輕護士驚呼出聲</p>

“被車撞到昏迷，哪裏浪漫？”宮嘯天瞪她一眼，確定對方驀打了個冷顫，他才移開眼</p>

“對不起”年輕護士自覺失言，後背被嚇出一身冷汗</p>

“你們大難不死，一定會相守到老的”醫生陪著笑臉說道</p>

爆嘯天聽到這話，臉色這才和緩了一些</p>

是的，這一回他和林萌將會相守到老——</p>

就像個正常人一樣</p>

因為他和她現在已經是凡人之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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