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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萌再度醒來時，她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豪華的大病房裏</p>

她睜大眼，緊揪著被單，還在消化那一堆突如其來的訊息</p>

她從地府回到人間，然後——</p>

爆嘯天也來了！</p>

他——不該在這裏的</p>

林萌轉頭，看見了他</p>

他躺在床邊的沙發上，正皺著眉像是睡著</p>

林萌咬牙拔掉手上的點滴，走到他面前，舉起手——</p>

瘋狂地拍打他的肩膀</p>

“回去回去！你快點回去！你來這裏做什麽！”</p>

爆嘯天被她打醒，他反射動作抓住她的手，將她往前一拉</p>

林萌原就沒什麽力氣，被他這麽一扯，整個人於是倒趴在他身上，但她雙手就算沒用盡力氣、喘不過氣，也堅持想把他打回去</p>

她若是不這樣做，她沒法子處理她抓狂的情緒</p>

爆嘯天沒見過她這麽激動的一面，他扣住她的手腕，不想她傷了她自己——</p>

她的雙唇泛白、臉色發青，分明就是即將要昏倒的模樣</p>

但他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p>

他快痛死了！</p>

爆嘯天強忍著頸部傷痛，按捺下詛咒這具肉身的一百句話，因為這一切是他自己所選擇的</p>

“放開我！你給我回去！”她無力，但很堅持要吼到他腦子清醒</p>

“我建議你別為難你自己和我——因為我現在是血肉之軀，和你一樣出了車禍，而且傷勢比你還嚴重許多”宮嘯天粗聲說道，痛到全身都在顫抖</p>

林萌倒抽一口氣，整個人就要從他身上坐起，但身體不聽使喚，用盡力氣起身就控制不了方向，整個人於是筆直往地上摔去</p>

“小心”宮嘯天摟住她的腰，直把她往懷裏攬</p>

林萌靠在他胸前，聽見他悶哼了一聲，而且說了一堆類似詛咒的話</p>

她慢慢地擡頭，看到他因為強忍痛苦而慘白的臉龐，還有他那一身的傷口，她癟著唇，淚水滑下眼眶</p>

“你……”她哽咽地說道</p>

“乖，我沒事”他撫著她的頭發，揚唇做出若無其事的微笑</p>

“笨蛋！你活該痛死好了！天居無病無痛的日子不過，幹麽換來這麽一具血肉之軀？”林萌掄起虛弱的拳頭想打人，可馬上想到他現在已是凡人身，她氣得抽回手，只能哭喊著“回去回去！你給我回去！”</p>

“來了就回不去了，你也知道的”宮嘯天一聳肩，卻因為頸子傷勢而一縮</p>

“你！”林萌一看到他瑟縮的樣子，她強迫自己坐起身，然後再盡可能地推他坐在床頭</p>

兩個重病患者，虛弱地並肩坐在床頭，可彼此都用最大的力氣看著彼此</p>

“小萌兒……”</p>

“不要叫我！你明知道一旦成為凡人，就回不去‘天居’了，你為什麽還來？”林萌咬牙切齒，一下子抓著他的衣襟，一下子雙松開，懷疑自己會腦中風</p>

“我上了‘天居’之後，掌管出入境的日光神告訴我一件事”宮嘯天握住她的肩，打斷她的話“他說有一個傻瓜，上了‘天居’之後，因為執念太深，凈水瀑水沒能洗去記憶，她於是在‘天居’努力計算著降生人間、落於地獄的時間點，只希望能在地府再見我一面……”</p>

林萌倒抽一口氣，眼睛愈瞪愈大，雙頰也愈鼓愈大</p>

“他為什麽會對你說這些？他應該是不能說就是他說了這些，才讓你又動心起念嗎……”</p>

“日光神告訴我的原因是——我根本沒過凈水瀑布你走後，我直接上‘天居’提出了比你更大的要求——我要求帶著同樣的相貌、帶著原生記憶降生在人間”</p>

“你你……”林萌又氣又惱又感動，眼眶刺熱地瞪著他，“你”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p>

“我愛你”他撫著她的臉龐，對她一笑</p>

她癟著嘴揪著他的衣襟，又哭又笑地把臉寵埋到他的胸前“可你怎麽會變成那個撞到我的人？”</p>

“撞到你的這具身軀原本該在今天早上離開人世的，我正好用千年天壽做了這樣交換，包括更改認識這具身軀者的所有記憶”他雲淡風輕地說道</p>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天居一日，人間一年，你知道天壽千年是多大的尊榮嗎？你原本可以無憂無慮地在天居過上千年，你卻換來一具會傷會死的身體，你你你……”林萌緊咬牙根，否則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咬他</p>

爆嘯天握住她的下顎，黑眸定定逼到她面前</p>

“那你用三百的天壽，換來這張臉、換來你選擇的意外昏迷，卻沒法子換回以前的記憶，不瘋嗎、不冒險嗎？因為你到了地府也不一定能夠見到我，可能就這麽一直昏迷到死，你不瘋嗎？”</p>

林萌睜大眼，面對著他黑眸的審視，她咽了口口水，心虛地別開頭</p>

“那是因為……因為……我怕你因為我的離開而不甘心，又亂許願，再花個千百年的時間在地府受苦……那我不是罪過了！”林萌懊惱極了，她抱著頭，淒慘地低吟起來“我就是太沖動，如果我忍一下，相信你會上‘天居’……”</p>

“小萌兒”宮嘯天打斷她的話，擡起她的下顎，定定望入她的眼“事已至此，況且，我都已經在這邊了，你還要口是心非多久？”</p>

林萌水眸瞪得圓圓地看著他，她的雙肩開始顫抖，雙唇開始用力地抿著，淚水開始又在眼眶裏打轉</p>

“想哭就哭吧”宮嘯天撫著她的發，深情款款地看著她</p>

“我……她難過……可是……我也好高興啊！”林萌哭著沖進他的懷裏，牢牢地抱緊了他的腰</p>

爆嘯天咬牙忍痛，努力不申吟出聲</p>

她把臉貼在他的胸前，還是對他的心跳感到不可思議</p>

“天啊……你真的變成一個平凡人了”她屏住呼吸說道</p>

“對”一個痛得要死的凡人</p>

“‘天居’為什麽會同意你的要求？為什麽？他們應該是很希望你能留在那裏修行的”她緊盯著他，懷疑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p>

也許真實的她，躺在病床上還沒醒來，只是因為太想他，所以才會創造出這樣的幻境</p>

“因為‘天居’沒有法規規定我們不能做出這樣的互換，因為從來沒有人這麽傻，所以我們這對傻瓜感動了他們，他們決定給我一次機會，好讓我沒有遺憾地結束此生”宮嘯天微笑著輕掐了下她仍然不可置信的臉龐“這一切，都是真的”</p>

“你真的是個大大大傻瓜”她癟著嘴，強忍住再度哇哇大哭的沖動“你這一降生人間，很快就要結束此生了，人死得很快啊！”</p>

“我不怕死，怕的是遺憾”宮嘯天撫著她的怎麽也擦不幹的淚水，帶著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看著她“這一次，我終於可以不用擔心你會突然離開了”</p>

林萌感動得要命，可一看到他滿身的傷，還是忍不住本噥說：“傻子……人間的意外那麽多……”</p>

“別擔心”他笑著說道，想用力地擁她入懷，偏偏今天的折騰已經讓他全身酸痛了“我查過了，你在地府所救月兌的惡人所得的福報，以有我用天壽換來的這一生，可以讓我們相守到百歲”</p>

“百歲！”她的眼一亮，露出貝齒笑得傻兮兮的</p>

“是的你現在才二十歲，還是大學生，還有兩萬多個日子可以過”</p>

“那你呢？你大我十歲，所以是上班族嗎？是嗎？”她“輕輕地”抱住他的手臂，想知道他現世的一切設定</p>

“不，我是年輕有為的電腦業巨子”他挑眉，淡淡地笑說道</p>

“厚，閻王了不起，有電腦專長了不起，天壽了不起，可以換到有錢背景”她故意鼓起腮幫子，揶揄著他，可一對黑白分明水眸卻是笑得好甜好甜</p>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等我們傷勢好一好，我們馬上結婚”他撫著她臉頰說道</p>

她用力點頭——呃，或者點得太用力了些</p>

“頭好暈”她悶聲說道</p>

“我身上也快痛死了”他也老實答道</p>

兩人相視，噗地一笑，慢慢地倒躺在病床上</p>

她側身挨在他身邊，舍不得一秒不看他</p>

“胡黎南……他還好嗎？”她咬了下唇，悶聲說道：“我……沒發現他喜歡你”</p>

“我也沒發現，因為在我心裏，他只是一只狐貍即便他五百年前已修行為人身也一樣我只是沒想到胡黎南會因為看了我太久，又把自己當成你，所以才會喜歡上我”</p>

“那他現在怎麽樣？”她擔心地揪眉問道</p>

“他說他搞不懂情啊愛啊這些事，決定加速修行，好直接升上‘天居’，不要再為情所傷了”宮嘯天說道</p>

“我們之間，最聰明的就是他了”她有感而發地說道</p>

“沒錯”宮嘯天說道，在心裏感謝著胡黎南——如果沒有他，自己與林萌也許再也不會有機會重逢</p>

“大目鬼王一定氣炸了，不知道巨雷爹爹……”</p>

“你這顆小腦袋，哪來這麽多好擔心的事？他們有他們的造化，將來個個都是‘天居’裏了不起的人物”他勉強挪身子，先把像具屍體一樣地攤平床上，然後微舉高右手，釋放出她的床位——</p>

林萌小心翼翼地移動自己，把自己縮進他的懷裏，環著他的腰，閉著眼低聲地說道：“我知道他們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不過在我的心裏，你最了不起”</p>

“那是當然”他笑著說道</p>

林萌微笑地勾起唇角，沒有回答</p>

爆嘯天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他“努力”壓了壓戴著護頸的脖子，低頭一看——</p>

她蜷在他的身側，睡了</p>

模樣如同千年前，他們相枕而擁的模樣</p>

只是，她看起來更幸福了</p>

爆嘯天用右掌環住她，貼在她穩定跳動的心臟上，也跟著很快沈進了睡眠</p>

只不過這回——</p>

他再也不需要美夢</p>

因為他的美夢已經成真，他的小萌兒再也不會和他分離了</p>

此生，足矣</p>

—全書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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