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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獄轉換到人間的當下，林萌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p>

生活在地獄裏的時間感太模糊，模糊到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多久只覺得此時人間夜晚的霓虹亮得讓她想瞇眼，車水馬龍的轟隆聲則讓已經習慣安靜的她，不自覺地挨向身邊的人</p>

“不習慣嗎？”宮嘯天問道</p>

“應該是我還不習慣被當成空氣吧”她故意朝一名模特兒般的美女扮了個鬼臉，美女視而不見地繼續往前走</p>

他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沒人看得見他們宮嘯天說過，除非他對那人解了眼禁，否則一般人是看不到他們的</p>

“為什麽還有一些‘鬼’沒有到地府報到？”林萌指著路上幾抹模模糊糊的游魂</p>

“這些鬼的魂魄未全，視力不好，甚至連死亡白光都感應不到，自然沒法子抵達地府”宮嘯天以一種看過近千年亡者的漠然看著那些游魂“他們現在連自己人在哪裏都不知道了”</p>

“為什麽連死了還要這麽慘？”</p>

“一切境界都是自己造就的”他看著她擰起的雙眉，想起了她每次離開的因緣“若是那些鬼魂結了善緣，或者擁有好心，遇到再困難的境界，都會有機會解決的”</p>

“就像我們這次選中的對象‘吉力’，因為替妹妹報仇，已經殺了一個人，還要再殺第二個但因為昨天起了一念之善，扶了個眼盲的先生過馬路，所以我們今天……慘了！”林萌跳了起來，拉著宮嘯天的手一步向前，左右張望了起來“吉力呢？吉力呢？我們剛才穿越的時候，電腦定位還顯示他在那間面攤點前……”</p>

林萌踮起腳尖，脖子伸得長長的</p>

“你總是這樣隨便拉別人的手？”宮嘯天問道</p>

“我沒有隨便拉人家……”林萌莫名其妙地看向手，才發現自己真的又拉住他的手“對喔，為什麽我就是會一直拉著你？為什麽？”</p>

林萌皺著眉要松手，但宮嘯天沒放，只是突然加快腳步，領著她往前走</p>

“我看到吉力了，他在面店旁邊的巷子裏”他說</p>

黑道殺手“吉力”的妹妹，幾年前因為被卷入幾名未成年的男人酒後爭吵中，不幸被他們失手殺死幾名年輕男人家裏財大勢大，請了大批律師、加上未成年，竟在今年便出了獄</p>

吉力誓言替妹妹報仇昨天殺了一個，今晚打算再殺一個——</p>

在他們所屬的這個世界裏，這個時段會有七十七件兇殺案發生他們選擇了吉力為度化對象，只因為吉力在犯下第一起兇案之後，還有良心，還知道會害怕，不安與猶豫</p>

當宮嘯天領著林萌走進暗巷內時，吉力正蹲在水溝邊，手裏抓著一瓶啤酒，臉上哭得涕淚縱橫</p>

“哥哥喝完這瓶就去替你報仇，你等著！”吉力邊哭邊仰頭喝酒</p>

“人都死了！你給她報仇，她也不知道啊”林萌雙手插腰，大聲地說道當然，吉力沒聽見</p>

“去吧”宮嘯天將林萌推到吉力面前</p>

“你為什麽不現身？為什麽？”林萌睜大眼，又抓住他的手</p>

“他看到男子會起防備”宮嘯天低頭在她的手心寫下咒語“以此咒護你平安，若他碰了你一根寒毛，他會遭到電擊般的苦”</p>

爆嘯天伸手在吉力眼皮上一揮</p>

“你是誰！”吉力擡頭看到她，立刻從腰裏抽出彈簧刀</p>

“我是……我是你妹妹的朋友”林萌嚇得往後一跳，急忙說出她之前已準備好的說詞</p>

“我沒見過你！你什麽時候來的，為什麽我沒看見？”吉力瞪著銅鈴大眼，直逼問她</p>

林萌咽了口口水，往宮嘯天的方向退了一步</p>

“怕什麽？他殺不死你的”宮嘯天倚在墻上，靜靜凝望著她</p>

“也對喔”林萌朝著宮嘯天一笑</p>

“你說什麽‘也對喔’！你笑什麽？你來做什麽？”吉力再逼前一步，手裏的刀握得更緊了，眼神也更防備了</p>

“我來是因為你妹妹托夢給我”林萌大聲說出她在心中模擬過的想法</p>

吉力的身體重重一震，目光有片刻的呆滯“我……我妹妹說什麽？”</p>

“你妹妹叫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她說，就算你殺了一百個人，她也回不來了”林萌努力使出最權威的語氣說道</p>

爆嘯天看著她正經的臉龐，在心裏暗抽了一口氣</p>

理智上，他知道林萌的話沒錯，但是她的心裏一直是這麽想的嗎？認為他為她殺盡皇族餘孽、為她許下惡願、為她甘願受千百萬苦，都是做傻事？</p>

爆嘯天黑眸一凜而為寒夜裏的冰，定定瞪著她，想瞧出她的真實想法</p>

“你騙人！我妹妹知道我是為了她報仇！那幾個人殺死了她，我殺死他們是應該的！”吉力刀光亮晃晃地往她的方向揮來</p>

“別碰我啊！”林萌尖叫著往後一跳，明知道眼前橫眉豎目的家夥殺不死她，但她還是會怕啊</p>

她回頭看向宮嘯天求助——</p>

誰知道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她渾身打了寒顫宮嘯天看起來就像個能讓地獄結冰的閻王，林萌決定面對吉力還比較安全一點</p>

“他們殺死我妹妹！必個兩年又出來，這哪裏公平？你說啊！”吉力脹成豬肝色的臉直逼到她面前</p>

“他們的罪一定會被審判，只是會在你看不到的另一個世界”她緊握著拳頭，盡量讓聲音平靜</p>

“不！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受罪！”吉力說道</p>

“你殺了他們，看著他們受罪了，但是，你妹妹很擔心你會有報應她擔心你，擔心到沒法子去投胎，你知不知道啊！”林萌雙手插腰，嗓門也越提越高</p>

“她擔心我……還沒去投胎……”吉力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p>

林萌紅著眼眶蹲到吉力身邊，好像她就是他的妹妹一樣</p>

“她看著你痛苦，她怎麽可能好過”林萌輕聲說道，不知何故卻流下了兩行淚“她就是不願意你因為她而去傷害任何一個人，所以才放不下、離不開……”</p>

爆嘯天看著她認真的眼，他像失去力氣般地靠在墻上原來這就是她真正的心情？</p>

她陪他待在地府只是為了陪伴他，但她沒告訴過他關於她的痛，因為她知道他的痛苦已經超載了</p>

“她死了，我很痛苦”吉力像個孩子一樣地放聲大哭著</p>

林萌想拍拍他的肩膀，卻在手掌即將靠近的時候，聽見嘶嘶的電流聲，嚇得她連忙將手背到身後</p>

“妹妹啊，你知道哥哥有多難過嗎……”吉力喃喃地說道</p>

“那些被你殺的人，他們的家人不也一樣痛苦嗎？”林萌月兌口說道</p>

爆嘯天望著她，握緊拳頭想起當年那些與他有著血緣的近親或遠親，早已想不起那些容顏，但他可以想像得到他們家人的苦</p>

那些人企圖造反、企圖以私欲淩駕於眾人福祉之上但他在出手殺敵的當下，若是真為天下蒼生著想，就該讓那些人痛快死去，那麽他便會無罪——因為他的心坦蕩蕩</p>

可那些人殺了他的小萌兒，他震怒、他悲痛至極，所以若他不折磨他們，不看著他們苦極至死，他不能善罷幹休</p>

那時的他——是魔</p>

爆嘯天越想越多，便越覺得有人拿鍬挖掘他的心他緊握成拳，突然間解開了那些困擾了他近千年的結</p>

“我問你，我妹妹還說了什麽？”吉力問道</p>

林萌皺起眉，臉上此時只是一片端正神色“她要你好好保重，好好做人，下輩子再當你妹妹之類的”</p>

“林萌，十分鐘快到了”宮嘯天看著她開始變得模糊的右臂</p>

“天啊，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林萌擡頭看向宮嘯天，轉身就往他的方向跑</p>

幸好，宮嘯天現在的臉色沒那麽難看了</p>

“你要去哪裏？”吉力緊跟在她身後</p>

“我要回去了，你記住你妹妹跟你說的話！”她回頭說道</p>

“你要去哪裏？你要去跟警察說我殺了人，對不對？”吉力沖到她面前，擋住她的路</p>

“我沒有要報警”林萌沖進宮嘯天懷裏，感覺她的身子開始變輕</p>

爆嘯天抱住她，即使知道吉力傷不了她，還是將她護到了身後</p>

“你有！”吉力看著她像是躲在人身後的奇怪舉動，他舉起匕首，穿過宮嘯天，一刀刺向她胸前</p>

林萌看著那把穿過她透明身子的刀，直覺地伸手推向吉力</p>

嘶——</p>

她手掌的電流將吉力整個人彈到五十公尺之外</p>

爆嘯天的手同時往吉力眼皮前一揮</p>

吉力重摔在地上，鼻子甚至還聞到燒焦味，整個人當然是又痛又昏，但這並沒有妨礙他的視線，他看見——</p>

那個女人在他眼前消失了！</p>

“妹妹！罷才是你對不對？是你來點醒我，對不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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