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力拿著刀在巷子裏大叫的同時，林萌已被宮嘯天擁在懷抱，轉回到地府</p>

她以為他們會回到轉換室，但他卻領著她到了他的房裏</p>

爆嘯天把她擺在長榻上，正好面對著他擱在墻邊的那面水綠色屏風</p>

同一時間，水綠色屏風張開成一面巨大螢幕，上頭顯示著吉力趴在巷子地上，痛哭失聲的樣子</p>

“是哥哥不對！認不出是你，還想著要殺你來滅口！”吉力哭喊著“哥哥知道錯了，你回來啊！回來再讓哥哥看你一面啊！”</p>

林萌最怕看到別人哭得聲嘶力竭，因為那會讓她心裏酸酸的她雙唇一抿，連忙低頭看著她互絞的雙手</p>

爆嘯天看著她拼命地眨眼，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的樣子，再次不解地皺起眉</p>

轉世後樣貌沒變，已經夠稀奇了，偏偏她還有著這麽多百年來不變的老習慣，這其中分明有所古怪……</p>

莫非這是上天給他的試煉？測試他是否真的已放下情？</p>

“吉力會去自首嗎？”她悶聲問道</p>

“我不知道，人的意念瞬息萬變”他目不轉睛地看她，胸膛劇烈起伏著</p>

“是啊，我原本以為他要悔改的，沒想到他會拿刀殺我……”她擡頭看他——</p>

“被我抓到了！”她捧住他的臉，黠亮眸子直逼到他面前</p>

“你抓到什麽？”宮嘯天推她在一臂之外，抿緊了雙唇</p>

“你幹麽用這種‘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的眼神看著我我？”林萌想靠近他卻又不能如願，但她不死心，硬是要湊到他面前“你明明就有！不許說沒有！我拜托你好心點告訴我那究竟……厚，你不要再用手擋我了啦！”</p>

爆嘯天看著她因為不能挨到他身邊而氣到鼓起腮幫子的樣子，唇角忍不住一揚</p>

才一笑，他剛硬的臉部線條軟他了，冷峻黑眸有了光芒，望著她的模樣就成了寵愛神態</p>

林萌移不開目光，搗著明知已不再跳動的心臟，感覺它在亂竄</p>

她一抓住他的手臂“再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p>

爆嘯天望著她熱烈期待的眼，他輕咳一聲，別開了臉</p>

林萌看著他微紅的耳朵，看著他刻意緊抿的唇，看著他剛毅的線條</p>

“我真想替你拍張照片，標題就叫‘閻王也會臉紅’”她嘻嘻笑著，覺得自己的跟他又拉近了一些距離</p>

“吉力方才確實在片刻的悔改，但他猜忌的心強過一切，所以才會出手想要殺害你”他說</p>

“你現在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嗎？”林萌黑眸骨碌碌地盯著他，還是在笑</p>

“我只是不想順著你的胡亂猜測起舞”宮嘯天把手背到身後，壓抑著擁她入懷的沖動</p>

林萌腦中靈光一閃，笑咧著一口編貝白牙，得間地朝他逼近</p>

“那你發誓，你真的就是把我當成一般人……當成一般鬼？你敢發誓嗎？如果你敢，我以後就再也不問這一題”林萌巴掌小臉有著不肯善罷幹休的固執</p>

爆嘯天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又叫又跳著，以前沒怕過他，現在還是一樣不怕他的小家夥</p>

“說啊說啊”林萌催促著，就差沒用頭去撞他</p>

“你長得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宮嘯天月兌口說道</p>

林萌眉頭一擰，胸口一窒，他停留在她臉上的視線開始讓她難過了</p>

“是誰？”她癟著嘴，啞聲問道</p>

“你不必知道”</p>

“那她是你的什麽人？”她皺著範，心裏酸酸的“是那個讓你為她喝毒的女人嗎？”</p>

“我不需要一直回答你的問題你也沒有資格一直逼問我”宮嘯天看著她藏不住心事的臉龐，心比她更痛</p>

他們—不該有關系的她不該再來一遭的！</p>

這事就像他明明決定要跟她劃清界線，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管不住私情一樣地該死！</p>

林萌怔怔看著他臉上的五味雜陳，知道他看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她的心都碎了，但她移不開眼，因為從他臉上看到了自己一直要逼問他的原因——</p>

她喜歡他</p>

她看著他時，會移不開目光，就是愛挨在他身邊，甚至讓她整天不說話都可以唉，想她竟然在死後才知道什麽叫做“戀愛”，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沒有“白死”</p>

“反正，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她嘲笑自語著</p>

爆嘯天佯裝沒聽見，指了指屏風上的顯示螢幕</p>

“吉力往山上去了”他說</p>

“這代表他悔改了嗎？代表我成功了嗎？”林萌沖到屏風前，看著正開車前往山上的吉力，她激動地拍著屏風“做得好！我就知道你是有救的！”</p>

爆嘯天看著明明和吉力非親非故，卻是又哭又叫的林萌—果然是他的小萌兒啊，她一直都沒變</p>

“他悔改了嗎？悔改了嗎？”林萌急著問他</p>

爆嘯天叫出一個一個五角形圖案，各角分別代表著良心、惡性等各種個性特質，圖上顯示吉力懺悔的良心比例正在改變，一抹橘紅色的亮彩開始出現在上頭</p>

“太好了！有救了！”林萌圍著他開始繞圈圈，手舞足蹈到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們以後一定要多多到人間去做這樣的協助！你們之前到過人間做過幾次這種差事”</p>

“不多”</p>

“為什麽？”</p>

因為上去人間一次，會耗損百年修行他心忖道</p>

爆嘯天按下真實原因不提，只是淡然說道：“吃力不討好吧！”</p>

“我不怕吃苦，以後就讓我上去，我相信成效一定會很好的！”林萌連忙替自己掛保險</p>

“為什麽你的成效會好？”</p>

“因為我剛死沒多久，人的七情六欲我都有，我懂得什麽叫做感同身受，看我還會想替吉力哭，你就知道我有多投入了”林萌擦去一顆眼淚，水汪汪大眼直瞅著他“所以，我以後可以經常上去嗎？可以嗎？”</p>

爆嘯天不想潑她冷水，或者他只是不喜歡她每回總把對別人的好掛在第一位，於是他抿著唇說道：“你該知道你救不了所有人吧”</p>

“能救一個算一個”她很堅持</p>

“你在人間時也是這樣……”他皺了下眉“熱心助人？”</p>

“我不記得了”林萌鼓了下腮幫子，吐吐舌頭說：“不過，我可能原本就是個熱心的人吧搞不好因為遺憾以前活得不夠久，現在才會什麽都躍躍欲試吧！就像我一直沒有談過戀愛，以為年輕還有大好時光，誰知道就這麽咚地一聲死去了，遺憾的咧……”</p>

林萌抿了下唇角，見他不接腔，自個兒幹笑起來，又自顧自地說：“你……你剛才說那個長得像我的對象，你是在死前認識她，還是她死後才認得的？”</p>

“我不想回答”宮嘯天別開眼不看她</p>

“小器鬼”她咕噥地說完，決定要找別人探問八卦</p>

胡黎南是她的“姐妹淘”一定會很樂意和她分享這些事情</p>

“我要走了”林萌拉長尾音，動作慢吞吞地往前走</p>

真沒用啊，喜歡上一個人就是會多在他身邊停久一點的吧</p>

“你……”宮嘯天月兌口說道</p>

林萌馬上停下腳步，帶故意擺出一臉“有事快說，我很忙”的表情才回頭</p>

“有事嗎？”</p>

“你剛才在吉力面前說的，她認為他若殺了人，他的妹妹會比他更傷心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他記卦著這事，非得弄得一清二楚不可</p>

“我是將心比心啊，如果我親愛的人因為我而受了殺人的苦，我只會比他更苦”林萌老實地說道</p>

“但你不會讓他知道你心裏比他還苦”宮嘯天嘎聲說道</p>

“那是當然的啊！”林萌望著他突然迷蒙的黑眸，她胸口有胎記處也霎時一疼</p>

她不自覺地搗住胸口，月兌口問道：“為什麽我的胎記一直會痛？為什麽？”</p>

爆天嘯天看著她的動作，想起她的死</p>

“即便轉世，重新組成的靈魂細胞仍會殘留著前世記憶這種會有特殊感應感應的胎記，通常是前世讓你致命的原因”他從齒縫裏迸出話來，頸間青筋暴露</p>

“是喔，那我應該死得挺‘精彩’的—胸口正中央呢！”見他臉色鐵青，她連忙陪上一朵燦爛笑花“你別那麽緊張，我沒事啦”</p>

她的模樣，讓宮嘯天想起這千年來，她在地獄裏陪伴他的笑顏—她知道他為她許下惡願，知道他留在地獄所受的苦，所以她從不哭喊，只是擺出一副把地獄當成天堂一樣的開心笑容</p>

“你沒事吧？沒事吧？”林萌見他一臉悲慟，忍不住湊近小臉，關心地問道</p>

“我沒事，只是……”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p>

“只是……又想起那個讓你飲毒的‘她’了？”林萌把手擱在他的手臂，苦著臉問道</p>

爆嘯天抿緊唇，卻止不住雙唇的顫抖</p>

“她如果知道你這麽思念她，她一定會很感動的”她皺著鼻子，想哭</p>

“真的嗎？”他嘎聲問道</p>

林萌用力點頭，然後趕在淚水要奪眶而出之前，她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p>

“啊……我忘了問你，我如果在人間度化了一個壞人，讓他懂得悔改，在活著時候就受完所有業報，那我有沒有獎勵？”她問</p>

“我可以幫你加薪到原來的兩倍”</p>

“耶—那我很快就可以買到那對小翅膀了是誰發明這些東西的？如果拿到人間鐵定大賣啊！”</p>

“在地獄久了，又有什麽事是不能發明的呢？”那些鐵漿咽喉的夜裏，他必須強迫自己想些事情、找些事情來做，否則他會更痛</p>

“不會吧！那些翅膀也是你發明的？”林萌雙手合十，一臉崇拜地看著他</p>

爆嘯天知道自己不該跟她有任何碰觸，但他阻止不了自己伸出的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揉著她的發絲</p>

她楞了一下，然後瞇起眼睛笑著她笑得那麽燦爛，燦爛到他不得不逼自己移開手</p>

“好了，快點去轉換室告訴他們你做了什麽”宮嘯天別開頭，怕自己就在要她面前崩潰</p>

“好”林萌露齒一笑後，腳步輕快地走向門口“我晚上再幫你送酒來喔”</p>

門，打開又闔上</p>

爆嘯天坐上長榻，用手蒙住臉龐</p>

天啊，為什麽還有一個月，他才能離開這裏，才能再也不看到她？</p>

不能在一起，就不該再動搖、不該再煎熬的</p>

爆嘯天放下手，瞪著發抖的手掌</p>

若他有法子那麽瀟灑，當初也就不會為了她而許下惡願在這地獄裏輾轉千年了……</p>

或許，他該當她這回的出現，是上天送給他的一份回憶大禮吧</p>

她什麽也不知情，而他可以擁有她的陪伴一個月，即便不能再將她抱得死緊，也還算是個不太差的決定吧</p>

爆嘯天心裏這麽一轉念，心情便豁然開朗了起來</p>

他決定再也不抗拒她的接近，決定好好享受有她陪伴的時光</p>

面對她再也不記得他們之間的心頭煎熬—</p>

他，決定忽略</p>

就這樣，林萌身兼“特使”與宮嘯天身邊打雜的“鬼侍”二職，已經過了半個多月的時間</p>

白天，宮嘯天處理公文，查看各地地獄是否有異狀時，她就站在一旁跟著看著問著而巨雷鬼王交代給她的工作，她也沒閑著，只要一觀察到人間哪個惡人有悔改之意，她一定馬上提出申請</p>

然後，她就會在宮嘯天或巨雷鬼王的陪伴下到人間執行任務當然，這樣的機會不多，因為惡人的善念顯現，機會是微乎其微</p>

對林萌來說，在辛苦一天之後，最期待的事就是見到宮嘯天</p>

因為每晚都端酒去給宮嘯天，她甚至已經煉就了穿著地長袍跑步的異能，而且總是在送上毒酒時，笑嘻嘻地祝他修行愉快</p>

而林萌的到來，讓向來寂寞的地府變得熱鬧了許多</p>

有她的地方，就是鬼廝們聚集之處，大夥兒會閑聊著近來經手事件的驚恐度，聊著“百寶苑”近來又進了什麽新玩意兒、猜測著人間的變化、八卦著哪些鬼廝一聲不響的離職……</p>

偶爾有幾名鬼王見著林萌的臉時，會微楞一下，但是林萌身邊的巨雷鬼王及胡黎南、甚至是宮嘯天都有著默契，只要有人想多追問些什麽，就會將林萌支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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