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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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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挨打

賈敬撚著手裏的撚珠,半晌都不說話。

賈珍琢磨賈敬的心思,難道對這門親不滿意?心裏有些著急,卻不能硬催。知道賈敬的脾氣,越催越擺譜,只能先順著:“父親,你覺得不妥?”

看著賈敬不開口,賈珍繼續往下說:“剛才父親說起的那些傳聞,兒子也聽到了。朝廷上咱們這樣的人家都在動心思。其實這事也不是這一兩年才有的,早幾年就有了。要不然怎麽上年選秀,往年不送選的都送選了。西邊送進宮去,正好咱們這邊又給三皇子有了關系。腳踩了兩條船,不論哪邊,都不會漏了。”

賈敬手裏的撚珠轉著,每一粒子撚上去都像撚著賈家的未來。

賈珍的話不無道理,秦業的閨女,一個女子是不是皇家血脈哪有什麽重要的,真是公主也不能繼承皇位。更何況這種遺落民間的,不過就是為了日後有個說詞,賈家照拂了皇家血脈。

“蓉哥兒是你兒子,你跟你媳婦兒拿主意就成。不過也要西邊覺得沒什麽才行。畢竟老太太才是賈家的老祖宗。”

賈珍點著頭,又拍了拍賈敬的馬屁:“還是父親看得遠。這婚事是二哥幫聯系的,西邊哪能跑了。”

賈敬不再說話,閉上眼睛一心修道了。

賈珍又等了會,見賈敬不再交待什麽,這才退出了賈敬的單房。

人才一出來,就給山上的北風灌了下,脖子立刻縮了進去。四下裏望了望,看不到賈蓉,就問守在門外的小廝:“哥兒呢?”

“蓉哥兒和薔哥兒都在碧韻清池那裏呢。”小廝低著頭,避著賈珍的目光。

寧國府的人都知道賈珍的脾氣,自己本身就不正,只會打兒子。現在定然是又火大了,見賈蓉不在這等著,肯定要去打了。

果然賈珍往碧韻清池過去,正看到賈蓉和賈薔在亭子說笑著呢。外面凜冽的寒風能凍死人,亭子裏卻是溫泉上冒出來的熱氣,這一冷一熱的激壓下,更讓賈珍火大。

賈珍對著剛站起來的賈蓉就是一腳。

亭子裏青磚上全是水汽,原本就滑。賈蓉又沒站好,整個人就倒下去了,跌倒在地上。這下跌得可不輕。

賈薔趕緊過來:“大伯,是我們錯了。原想著聽說四姑媽要來這裏養病,特意先來看看有什麽要添的。”說完眼睛往地上的賈蓉瞅。

賈蓉爬了起來:“兒子錯了,光想著這合不合適,就忘了跟父親先說一聲,讓父親著急了。”

賈珍聽到是為了賈敏,牙齒錯了錯:“混帳東西,少找由頭,趕緊著跟我回去,還要給你辦婚事呢。”

賈珍也不給賈蓉換衣服的時間。賈蓉身上的袍子都有些濕,走出碧韻清池,沒了溫泉的熱氣,冷風一激,真是透骨涼。

邊個的跟班說了句:“大爺,讓蓉哥兒換了衣裳吧。不然那不是丟了大爺的臉面,還讓咱們賈府沒了面子。”

賈珍這才讓賈蓉去換身幹凈衣服,又把賈蓉給罵了通。

賈蓉回到了寧國府,隔了一天還是病了。先只是受了風寒,就請了太醫來看。沒想到吃了藥,沒見好,越來越重,賈蓉像要不行了。

賈珍也後悔了,就這麽一個兒子不會就這樣死了,他這一脈要斷子絕孫了。

榮國府這幾日倒是上上下下一片喜氣洋洋,至少賈母是這樣的。賈敏和林熙居然起來活動了。尤其是林熙已經能和賈環、賈琮、賈蘭一塊玩耍了。

看到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圍著賈母一邊道賀,一邊打聽原因。

“什麽原因呀,要說起來就是你們四姑太太生了個好女兒。”賈母摟著黛玉笑。

賈敏坐在邊上也笑,就是笑得很含蓄、很欣慰。

“到底是個什麽法呢,讓我們聽聽也長長見識。”王夫人眼睛往賈敏和黛玉身上轉,實在好奇。

“說起來倒也沒什麽稀罕。她不是出生時滿室異香,如今就靠了這些,倒是讓我和熙兒好了些。”賈敏故意說得平常,且不提絳珠草,總是怕要下毒的人會使壞。

王夫人又問了句:“那這麽說起來,外甥女真是本事大,白讓老太太擔心了這麽久,還把姑太太和外甥女接了來。”

在座的都聽出來王夫人的意思,要是真是黛玉的功勞,怎麽不在揚州治好了病,還有千裏迢迢地來京城呢。

這話哄誰呢?

鳳姐立刻笑了起來:“依我來,定然是老太太使了什麽仙法,才讓林妹妹有了法子讓姑媽和林表弟見了好。不然怎麽早不見好,晚不見好,姑媽腳一踏進榮國府的大門就見好了。”

賈母咧著嘴笑:“看你這張嘴,也不怕你姑媽笑話了你。”

“姑媽才不笑話我呢。姑媽是那麽孝順的人,估計比我還相信是老祖宗的仙法呢。”鳳姐笑著就到了賈敏的邊上,站那挨著了。

鳳姐可知道,賈璉日後的前程還要靠著賈母和賈敏,說到底是要靠林海。趁著現在能巴結上賈敏和黛玉,還不趕緊先巴結上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賈母帶著榮國府的人到了寧國府邊上的祠堂祭祖。祭完了祖,坐在邊上的屋子裏歇著。

王夫人明知故問:“珍大奶奶,怎麽沒見到蓉哥兒?”

尤氏一臉的愁容:“我們家蓉哥兒跟他父親去看了次我們家大老爺,現在就病成這樣了。蓉哥兒原本強撐著要來祭祖,是我給攔下了。到底他沒事,才是對祖宗最大的孝敬呢。”

賈母誇了句:“你是個明白人,不像珍哥兒。我聽說蓉哥兒這事,是他打兒子打出來的。咱們這樣的人家,教訓兒子是要比外面的人家厲害些,可也不能把孩子給打成這樣了。”

尤氏不能說賈母罵得對,只能低著頭算是替賈珍挨了罵。

“這要過年了四姑太太和林外甥才見好了些,怎麽,蓉哥兒怎麽就成了這樣。”王夫人眼睛四下裏看了看,“蓉哥兒也是要緊的,你們可是有什麽法子?”

什麽法子,這不是分明在暗示黛玉能讓賈敏和林熙清醒過來,是不是也能施個什麽仙法讓賈蓉好起來呢。

李紈一向沈默,這話更不會接茬。鳳姐也不會接茬。

坐那的探春卻存思了下,這時要幫王夫人一把,日後定不會忘了自己。至於黛玉那裏,說不準就有法子呢。就算沒法子,也可以說是賈敏和林熙是中毒,賈蓉是病了。

探春便像小孩子口無遮攔般說:“珍大嫂子要不去問問林姐姐,說不準就有法子呢。”

王夫人看了眼探春,身體往椅子靠了靠,目的已經達到,不再說話了。

尤氏便向賈母去:“老祖宗,要不就麻煩林妹妹過來一趟?”

賈蓉是賈母的侄孫,倒不好明著拒絕。

邢夫人也不喜歡賈敏這個小姑子,可誰讓王夫人同樣不喜歡賈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邢夫人這個時候就要力挺賈敏。

“這正好要年三十了,姑太太和外甥女說是親戚可也是客人,林姑爺也在。這麽就去請來瞧表侄子,也不好吧?”

賈母沒想到邢夫人這會兒開了竅,居然能說出這麽得體的話來:“是這個理,不過蓉哥兒病著也確實是個問題,要不你們也別忌諱。玉兒她一個小孩子,哪裏懂醫術,你們可也別擔心蓉哥兒,就亂求了醫。一個孩子家的,有什麽忌諱的,去請太醫再來開方子。要是再不行,再跟你們四姑太太去說。”

尤氏尷尬地笑了笑。

鳳姐走了過去,攙起了賈母:“老太太,我們趕緊著回家去過年,可不能讓林姑爺家那的鞭炮先響了起來。”

“你這猴頭,連這個也要比。”賈母笑呵呵站了起來。

賈母走到尤氏跟前又關切地說:“你也別急,我看蓉哥兒也是個有福的人。小孩子家的,受些難,日後才有大福。”

“大嫂子,你看老祖宗都這樣說了,那還有什麽擔心的。姑媽不就是一到咱們家,病就好了許多,原本躺著進來的,現在可是坐著、站著都沒事了。”鳳姐笑哈哈的。

尤氏就算再擔心,也附和著笑了幾聲:“那可是托了老祖宗的福了。我還就說,老祖宗可不是光疼姑太太和林表弟呢。”

賈母只當著沒聽出尤氏話裏的埋怨,依舊笑著出了寧國府。

這事,沒一會兒就給有心人傳到了林海、賈敏住的小院子裏了。

賈敏不好說娘家人什麽,還得給撐著面子,可也不能不胳膊肘不往黛玉這拐:“這話,怕是不懂事人說的,你也在意。”

“媽,我哪裏會在意,外祖母都說了讓請太醫,我還怕什麽。”黛玉笑著往賈敏的懷裏窩,“再說了,我那眼淚泡著的絳珠草哪是能隨便給人用的。”

林熙在邊上跳著:“姐,咱們去放炮仗吧。”

黛玉最怕炮仗這些“呯”的一聲,聽林熙喊,反而更往賈敏懷裏藏:“你要去放就去了。你不是要跟蘭哥兒他們比著誰放得炮仗響,快去找他們吧。”

林熙扭了扭身體:“那也是明天。現在他們也在吃年夜飯過年了。”

賈敏把林熙拉上了炕:“這就對了,咱們一家四口也吃年夜飯。吃完了,過會兒讓婆子帶你去放,別拉著你姐姐,她禁不得這個。”

林海走了過來,拍了拍林熙的頭:“吃完了年夜飯,爹陪你去放。”

林熙開心地在炕上打了幾個滾,一家四口就算是在賈家的一個小院子裏,也是開心地過了個年。

黛玉在賈敏的懷裏,聽著屋子外面的炮仗聲還有林海和林熙的笑聲,抿著嘴笑了起來。

寧國府那裏,大年三十晚上真就請了王太醫來。

王太醫又開了副藥,還留下了句話:“這藥要是吃了三副還不見好,府上還是給哥兒另請高明吧。”

賈珍後悔的都想撞下墻,這要是賈蓉死了,連個給他在靈前摔盆的人都沒了。

尤氏更是哭得慘兮兮。賈蓉雖不是她生的,可也算在她名下,這些年也算養出了些感情來。這個兒子要是沒了,不知道賈珍還要再弄進多少姬妾來呢。

一天一副藥,到了初三,賈蓉的病還不見好。

尤氏哭著跌跌撞撞跑到了榮國府,一見賈母就跪了下來:“四姑太太,就讓林表妹去給蓉哥兒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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