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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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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

尤氏哭成這樣,好像賈蓉一時半刻要沒命了。賈母和賈敏倒不好拒絕。

與其等人家哭著求半天才答應,倒不如現在答應了,求人一命日後也會更感恩。

“外祖母、媽,要不我就隨珍大嫂子去瞧一下蓉哥兒。”黛玉望著賈敏。

“你一個小孩子家,可別亂逞能。”賈敏面上笑著,似乎是說黛玉莽撞,暗著先給黛玉鋪墊下。

不去瞧賈蓉,外面會說親戚病了都不去,多無情。去了,治好了沒什麽,治不好或者治不了,都要給人說是性子張狂。

這樣子一鋪墊,要是尤氏再求黛玉去,那可就不能怪黛玉了。

尤氏聽了黛玉要去,心下歡喜,再聽賈敏說,連著說:“姑媽,林妹妹肯去便是蓉哥兒的造化了。如何蓉哥兒這樣,便是有什麽,那也是他的命,哪還能說什麽。”

話說了一半,眼淚又流了下來。尤氏心下真是苦,賈蓉再不成氣,沒有親媽,也是她一手養大的,那跟哪個狐貍精生的是不一樣的。

賈敏聽尤氏這麽講,便對賈母說:“母親,我陪玉兒去看看蓉哥兒吧。說起來,蓉哥兒,我也沒有見過呢。”話說到了後面,賈敏咳了起來。

這話把尤氏給臊到了。賈敏論起來是賈蓉的姑奶奶,賈蓉早應該過來請安了,卻一直沒有過來請安,現在倒要姑奶奶去看侄孫子,那不是反著了。

“姑媽,這可是我們的不對了。早該來讓蓉哥兒來給姑媽和姑父磕頭了。”尤氏低著頭,羞愧地說,“如今怎麽能讓姑媽去呢,何況姑媽身體還沒有好呢。”

賈敏可不放心讓黛玉自己去。平日裏去做客,都不能讓一個小孩子家自己去,更何況現在說是去給賈蓉瞧瞧。

就算賈敏再覺得黛玉聰明,到底還是不放心的。

賈母見賈敏要去:“我帶著你們去吧。珍哥兒就蓉哥兒這麽一個孩子,怎麽著我也得去瞧瞧。更何況你們一個病著,一個還這麽小,怎麽能放心。”

鳳姐在邊上笑了:“大嫂子,你就放心吧,有老祖宗去,蓉哥兒哪還能有事。”

尤氏不好意思,眼睛裏卻冒著希望之光。不管是黛玉能讓賈敏醒來,還是賈母能讓賈敏醒來,這兩人都去,那不就是賈蓉好起來的希望更大了。

賈母和賈敏要去,婆子們趕緊去備好了車,再把街兩頭給攔住了。過年的時候,寧榮街上來往的人比平時要少些,有也是來賈府拜年的。

聽說是賈母出門,若是女眷幹脆先就走了,去別家拜年了。

尤氏先傳了話,賈珍得了消息,一面讓給賈蓉換衣服,一面自己跑到了榮國府來,跟著賈母、賈敏的黛玉的車這麽走過去。

進了寧國府的二門,黛玉給賈敏牽著下了車往裏走。

寧國府,黛玉還是頭一回來,看著氣象比榮國府不光人氣少,就連公國府的氣勢上也少了些。這也是榮國府還有賈母這個國公夫人在那裏。寧國府可就賈珍這個三品將軍,哪裏還是國公,不過是打著祖宗的牌子混過日子了。

鳳姐扶著賈母:“老祖宗地上雪滑,可慢著點走。”

原本不用來的邢夫人和王夫人也跟著後面。邢夫人邊走邊問王夫人:“寶玉今兒跟著老爺出去了?”

王夫人淡淡地回了句:“寶玉是跟著老爺出門見客去了,年紀雖小,也該知道些經濟學問了。”

“還是弟妹想得周到,璉哥兒小得時候,我就沒拘著這些。反正大老爺的爵位日後是璉哥兒的,又何必非要跟著那些貧家子弟一般走科舉的路呢。大老爺都說了,我們這樣的人家,要做官還不容易。”

這句把王夫人給刺得難受。

邢夫人和王夫人同樣是榮國府的兒媳婦,明面上一樣,暗裏可不一樣。賈赦是一等將軍,邢夫人那就是一品夫人。賈政不過是工部員外郞,不過從五品,王夫人也就是五品的宜人,連夫人都不能稱呼。

平日裏別人稱呼聲“夫人”,那不過是好聽而已,到了正式地方,就只能是宜人了。

不就是為了能讓賈政這一支有出息,王夫人才把元春給犧牲了。要是寶玉沒什麽出息,那元春的犧牲不就太沒有意義。

王夫人想著,臉都有些微紅。

前面賈珍和尤氏陪著,要到了賈蓉的屋子。

賈母先開了口:“別讓蓉哥兒起來了,不然我們就不是來看他,反而是來給他添事了。”

賈珍和尤氏趕緊謝過賈母的體恤。

尤氏又小心地問:“林妹妹,你是要怎麽個看,搭脈還是怎麽的?”

“我哪裏會搭脈這些的。”黛玉輕輕一笑。

這可把賈珍和尤氏給急到了,不是說賈敏是給黛玉弄醒的。這連脈都不會搭,怎麽給人治病。

“她是不會搭脈,也就是沾了些運氣而已。”賈敏慈愛看著黛玉。黛玉下面可要怎麽治賈蓉呢?

難道當著這麽多人拿出絳珠仙草來?

黛玉可不會這麽傻。其人無罪,懷壁有罪的事又不是不知道。

“可不就是運氣。”黛玉笑了,“這樣吧,我進蓉哥兒的屋子裏轉一圈。要是蓉哥兒能沾上我的運氣,那病就會好了。要是蓉哥兒沾不上我的運氣,我也沒有辦法了。”

聽得人都在琢磨黛玉這話,好些個都想,這可真是會推諉了。

前面還滿懷希望的尤氏,現在是心撥涼撥涼的。可在賈母那已經說過了,賈蓉病好不好,全看自己的造化。

現在哪能不認呢。

賈珍更是不能說什麽,只能怪賈蓉:“林妹妹說得沒錯。這可不全看蓉哥兒的運氣呢。”

“母親年紀大了,還是別進去了。”賈敏跟賈母說,“就我和大姑娘去看看吧。”

賈母看了看跟著的人:“那我就在這外面屋子等著好了。你們可小心照看著四姑太太和你妹妹。這一個病的,一個小的……”

尤氏把失望的心先攏了攏,得小心侍候好了賈敏和黛玉。這兩個人要是在進了賈蓉的屋子有個好歹,日後也是說不清的事。

丫環把門簾挑了起來。

尤氏先走了進去:“蓉哥兒,四姑太太和林姑娘來瞧你了。”

“睡著了,就不要吵醒了。”賈敏低著聲,牽著黛玉走。

賈珍走在後面:“四姑媽、林妹妹,屋子裏有些腌臜,你們莫嫌棄了。”話音居然有些低沈。

賈敏嘆了口氣,忍不住訓賈珍:“珍哥兒,蓉哥兒也這麽大了,怎麽你教訓起來還是這麽不顧的。”

“侄子知道錯了。”賈珍不敢反駁,同時也真是有些後悔,怎麽賈蓉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床邊守著的丫環把床帳子挑了起來,露出了躺在床上的賈蓉。

上回去小清涼山見賈敬時,黛玉是見過賈蓉的。那時的賈蓉還是翩翩佳公子。這會兒的賈蓉臉色發黑,睜開的兩只眼睛就像兩個黑洞,望著看不到的地方。發黑的嘴唇張大,大口的喘著氣。

跟在後面賈敏和黛玉後面的冬梅、紫鵑都給嚇了一跳,不敢看,趕緊低下了頭。

賈敏也怕黛玉嚇到了,有些後悔讓黛玉過來,低著頭看著黛玉,想用手遮遮。

黛玉倒好,仰起小臉望著賈敏,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反倒擔心賈敏似的望著賈敏。

賈敏放心了,牽著黛玉的手也不敢太挨近床,只想著站站就出去。

尤氏卻不這樣想,只希望真是“運氣”,那也要讓黛玉在這屋子裏多待待。哪怕多待一會兒,是不是“運氣”也能多些。

“蓉哥兒,你可是能醒醒,瞧瞧你四姑祖母和林姑媽來了。”

尤氏喚了幾聲,賈蓉都沒有反應。

黛玉示意賈敏往賈蓉床邊那挨挨。

賈敏領著黛玉往床邊走:“玉兒,你看看蓉哥兒的病有法子嗎?”

黛玉依舊是語調輕松的說:“媽,我說過得看蓉哥兒的運氣了。”指甲裏把暗藏的絳珠草點末兒往床上一彈,那一抹極淡的草香味就在床裏飄了飄。

尤氏都沒有發現黛玉的舉動,只顧著喊著賈蓉。賈珍更沒有發現,正低著頭為了剛才賈敏的教訓後悔呢。

黛玉示意賈敏可以出去了。

“珍哥兒媳婦,你也別喊了,讓蓉哥兒睡吧。我先帶你妹妹出去了。”

尤氏不好再留賈敏和黛玉,送出了屋子。賈珍在屋子裏多留了會兒。

賈母見賈敏和黛玉出來了,便問:“蓉哥兒,怎麽樣了?”

“睡著呢,沒叫醒。”賈敏含糊地說了句。

賈母明白了,賈蓉定然是兇多吉少,當著尤氏也不好表現,還說著寬慰的話:“這就是了,生病的人睡得好也就好得快。蓉哥兒能睡得這麽踏實,定然會好的。”

尤氏暗暗嘆氣,賈蓉那哪是睡,分明是已經神智不清了。

還在房間裏面的賈珍突然喊了聲:“蓉哥兒,蓉哥兒……”

尤氏心一驚,怕是賈蓉不好了,捂著臉就哭了起來。

鳳姐呵了聲:“大嫂子,老祖宗還在這呢,大過年的,你這是做什麽。”

尤氏忙收了淚:“可是我毛糙了,倒讓老祖宗、姑媽和太太們嚇到了”

王夫人說了句:“我們倒沒有什麽,你快進去瞧瞧蓉哥兒怎麽樣了。”

尤氏答應著。

房間裏面又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聲音,接著就是賈珍洪亮的聲音:“沒聽到哥兒想吃粥?趕緊著去端了來。”

“啊……”尤氏叫了聲,就跑進了房間,看著賈蓉已經坐了起來,分明神智清了,“蓉哥兒,你這是好了……”

賈蓉疲憊笑著,似是已經好多了。

房間外面的人都瞧著黛玉。賈母先就誇了起來:“看來真是玉兒說得沒錯,這可真是造化了。哈哈……”

賈敏低頭看著黛玉也笑。

邢夫人邊笑邊對王夫人說:“這生下來有異象的果然是有福氣的。看看林姑娘就知道了,說起來怕是林姑娘不來,寶玉來也是有用的。寶玉來過寧國府嗎?”

婆子、丫環哪個敢說寶玉大年初一就來過寧國府,賈蓉這裏也來轉過。賈蓉不是一點沒好。

王夫人黑著臉,半天才吭了聲:“寶玉那玉雖是娘胎裏面帶出來的,卻也只不過是他自己的命根子,哪有林姑娘這般的‘運氣’。蓉哥兒真是‘運氣’好。”

邢夫人點了點頭:“寶玉的只是他自己的命根子,不是咱們榮國府的命根子,真是可惜。”

王夫人想罵人,又給閉上,閉得太快差點把舌頭給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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