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昌隆十五年秋，北狄來犯，北境城池屢屢被破，二公主李錦如被賜了封號，遠嫁北狄去和親。

二公主生母淑妃在她小時候病逝，她一直養在皇後娘娘身邊，雖不是親生，可二公主此去，還是讓皇後娘娘大病一場。

我搬回了鳳儀宮，到皇後娘娘身邊侍疾。

皇後娘娘這次病的不輕，太醫每日都在鳳儀宮候著，我去問，太醫卻只是搖頭。

我突然開始難過，李貴妃和德妃還是日日來，陪皇後娘娘說話。

有一日很晚了，皇後娘娘叫我到跟前，她說九公主才七歲，她最放心不下九公主了。

皇後娘娘對我說，要我照顧好太子，照顧好九公主。

我第一次失態，我抱著皇後娘娘哭，哭了很久，皇後娘娘似乎是拼勁了最後一絲力氣對我說。

“晏兒，你是個好孩子，是我們委屈了你，讓你再離不開這高墻。”

我還是抱著皇後娘娘哭，我舍不得皇後娘娘就這樣離開，我還沒看到過皇後娘娘騎馬的樣子，我還沒看到…

“晏兒，不要哭，我啊，是要去一個自由的地方了，那裏一定沒有高高的宮墻，也一定沒有這麽多的規矩。”

“可我還是舍不得你們…我舍不得你們啊…”

“晏兒，讓我再看看你，再好好的看看你。”

“清兒，雲兒都是好孩子，晏兒你也是，你們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皇後娘娘似乎已經看不見我了，只是拼著一口氣胡亂的摸我的臉。

又突然松了力氣，我看著眼淚從皇後娘娘的眼角流下來，皇後娘娘再也沒有了氣息。

我與太子帶著九公主跪在了皇後娘娘的靈堂前，皇帝一直沒有露面，只是下旨封皇後娘娘為仁賢皇後，入皇陵。

李世清做了太子後穩重許多，只流了幾滴眼淚便要撐起來去前朝，九公主還是孩子，還會抱著我哭，會同我說，皇嫂我沒有母後了。

我想李世清也一定是難過的。

那晚，李世清來了鳳儀宮我的舊居嘉和殿，是我與皇帝求了恩典說我想在鳳儀宮多待一個晚上。

李世清見了我並沒說什麽，只躺上榻靜靜的抱著我，直到我漸漸感覺背後的衣料有些濡濕，李世清終於也不再忍著，哭的聲音越發的大。

我轉過身抱著他，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皇後娘娘離世於我而言亦如痛失至親。

李世清哭累了，漸漸睡了過去。

我睡不著，也並不想哭，我此刻當真覺得我自己薄情。

可心裏還是很難受，空落落的。

我一夜未眠，第二日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齊，去鳳儀宮正殿。

李世清也與我一起，直到正殿裏，我才突然明白為何我哭不出來。

殿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仁賢皇後還在時布置的，一切都沒變，連熏香都與仁賢皇後在時是一個味道。

我與李世清一起跪在下邊向著高位上的鳳椅磕了一個頭，而後一起回了東宮。

仁賢皇後走後太子向皇帝求了恩典把九公主接到了東宮由我教養。

有了事情可做，我也沒有那麽想仁賢皇後了。

我嫁給了仁賢皇後的兒子，又教養著仁賢皇後的女兒，我突然覺得我好像越來越像仁賢皇後了。

先前覺得差了一些什麽的感覺也逐漸消失了。

昌隆十六年，我十八歲，太醫說我有喜了，已經兩個月，脈象平穩。

李世清很高興，抱著我說我們要有孩子了，九公主也高興，抱著我說她要有小皇侄了。

我也高興，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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