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七章 簫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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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後,簫景煜陪著靜妃去裏間喝茶。

現在離宮中落匙尚早,他難得入宮一次,靜妃也舍不得他匆匆離去。

收拾完殘局,宋安好也回到自己房間。此時的她已經被好奇折磨得百爪擾心,心中早就將南山別苑的案子設想了無數個版本。

可是,卻沒有一個版本,能夠最終符合簫景煜口中的“兩敗俱傷”。

說起來,若是太子與二皇子真的兩敗俱傷,那作為近期崛起的三皇子,簫景煜理應高興才對。可不知為什麽,宋安好總覺得他的神色雖然看上去與往日同樣疏淡,可眼裏的眸色卻不太輕松。

尤其是靜妃,在餐桌上一直聊著無關痛癢的小事,反倒讓人覺得她是刻意回避著什麽。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呢?

如今形勢發生了變化,可宋安好卻一無所知,她實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越想越快要抓狂。

算了,就算抓狂也沒用,還不如暫時平定情緒,假裝若無其事,等簫景煜走了,她再想辦法去找素心姑姑套話好了。

反正只要靜妃知道的事,素心多半也是知道的。

想到這裏,宋安好拉開書桌的抽屜,取出了筆墨紙硯。

在心情浮躁的時候,最好的凝神靜氣方式就是練書法。

她磨好墨,鋪好紙,拿起蘸了墨汁的毛筆,深吸一口氣,剛準備下筆,筆尖一滴墨落下,啪的摔在了宣紙上。

雪白的宣紙上一團墨滴,格外的醒目。

宋安好感覺自己被一團墨滴給諷刺了,頓時氣得不輕,挽起袖子就開始正式落筆。

以前念書時,她曾經學過一段時間書法,因而基本功都有。眼下打消雜念,集中精神力,一筆一劃的落在宣紙上,倒還真有模有樣。

人在集中註意力的時候,時間就過得格外的快,不知不覺夜幕降臨。

直到手腕微疼,宋安好這才停頓下來,擡頭看看窗外,這才發現天都黑了。而書桌上洋洋灑灑寫了不少字的宣紙,已經隨意的鋪了四五張了。

至於紙上寫的字,一開始是默寫了一段心經,剩下就是想到什麽就寫什麽了。

忽然,門口傳來叩門聲。

外邊的人也不知是怎麽想的,敲門只輕輕的叩了一下,要不是恰好書桌離門口近,宋安好怕是都會錯過了。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念頭才起,宋安好就想到白天小草說晚上要送糕點來的事情,於是連忙將手中毛筆擱下,匆匆趕過去開了門。

因為還記掛著未寫完的詩,她急匆匆的開了門,也沒等門口的人進來,又急匆匆的轉身走回書桌前,重新拿起了毛筆。

宣紙上先前寫了一句: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宋安好提著筆,略一沈吟,揮筆寫下下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寫罷,還欣賞了片刻,她這才發覺小草進來後一直沒有出聲,心想這丫頭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安靜了,於是笑著回頭看向門口:“小草兒,你——”

回頭的瞬間,才發現進來的人卻不是小草,而是簫景煜。

看著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身邊的男子,宋安好驀地睜大雙眸,本已到了嘴邊的後半句打趣的話給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你……怎麽是你?”

半晌回過神,一出口卻是赤裸裸的驚愕和不歡迎,她不敢相信的盯著他:“你什麽時候進來的?進來多久了?”

簫景煜擡了擡眼皮,看了她一眼,波瀾不驚道:“很久。”

很久?

宋安好滿頭黑汗,這才明白自己認錯了人,開錯了門。不由杵在那裏一動不動,尷尬的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簫景煜也不管她,徑直走到書桌邊,右手微微一擡,作勢向書桌伸了過去。

宋安好見狀,連忙撲了上去,雙手壓住了桌上的宣紙。

然而,她快,他更快。

在她撲過來的瞬間,簫景煜指尖一挑,便在鋪滿宣紙的桌上隨意的抽了一張,隨後垂著眼眸細細看了起來。

“哎哎哎!”

宋安好承認自己字跡不佳,更不願被人看到自己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於是轉身就向簫景煜撲過去,打算從她手中硬搶。

可屈辱的事情發生了。

簫景煜甚至沒有轉身閃避,他只是在宋安好撲過來時,迅速的將拿著宣紙的右手舉過頭頂。

宋安好伸長了胳膊,跳了起來,想要從他手裏搶過來,誰知連跳幾下,卻是連宣紙的邊邊都挨不上。

又跳了幾下,她才恍然,當時便抱著胳膊,氣呼呼道:“三殿下,你能不能別仗著自己長得高,咱倆公平競爭?”

簫景煜見她小臉氣得紅通通的,不由也跟著彎了彎唇角:“不能。”

好!算你狠!大高個了不起!

宋安好知道搶不過來了,只有任由他去。於是白了他一眼,便走到房門口關上了門。

簫景煜進來時,連大門都不知道掩一下,萬一被人看到,還不知道會被如何詬病呢。

反正就算流言蜚語,不利的都是她,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謹慎一點好。

房門剛剛關上,背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宋安好猛地回頭,就看見簫景煜拿著宣紙,居然照著上面的文字念了出來。她小臉一紅,疾步上前,又想去搶:“你還我!”

簫景煜身形微微一側,輕而易舉的用左手將她擋住,隨後又繼續念道:“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他的聲線清冷,略顯單薄,但是非常好聽。當他微微壓著嗓音念這句詩時,低啞的聲音透著磁性,甚至還有一絲蠱惑人心般的性感。

原本,宋安好就不喜歡被人隨便翻閱失物,如今還被當面念了出來。她實在是又氣又惱,忍不住嗔怒跺腳:“夠了!”

簫景煜這時才斜睨她一眼,慢悠悠道:“你寫的?”

宋安好抿了抿唇,沒有居功炫耀,如實答道:“不是。”

“那是誰?”

“是……一位不知名的民間隱士。”

宋安好不確定這個時空有沒有李白這個人,又怕說錯話暴露來歷,於是急中生智,扯了個還算靠譜的理由。

誰料,簫景煜聽了,有些遺憾道:“可惜了,此人不簡單。若是知道姓名來歷,孤還想當面看看是何方神聖呢。”

聽了這話,宋安好就知道這個平行時空沒有李白了,否則這千古名篇他豈是沒有聽過的?於是,她又好笑又好氣道:“他要是知道你對他的評價只是區區不簡單三字,只怕會氣死!”

簫景煜狐疑的看她一眼:“聽你的語氣,你認識他?”

宋安好點頭,滿口胡謅:“沒錯,我是認識他,可他不認識我。至於我怎麽知道他的詩句與性情的,也是道聽途說罷了。”

既是道聽途說,那麽看來這也是誇張的成分居多了。

簫景煜沒再提這件事,餘光又朝書桌上其餘的宣紙上瞟去,看到的卻是心經中的段落。粗粗一看,這心經似乎還默寫了好幾遍。

宋安好趁他分神的機會,猛地一伸手,終於從他手裏搶過了那張宣紙。仿佛打了勝仗般,笑瞇瞇的轉身放到書櫃裏了。

等放好那一張,再回過頭,卻看見簫景煜又擡手,向壓在最底下的那張宣紙伸了過去。

宋安好突然想起什麽,奮不顧身的撲了過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這樣一來,簫景煜倒更感興趣了。

他見宋安好不喜,本不打算再看,可是無意中發現壓在最下面的宣紙一角,隱隱露出一個“三”字。

或許是由於自己出生的排行關系,他一眼就看到這個“三”字,並且強烈的想看看被壓住的其餘字到底是什麽。

可他觸到宣紙,宋安好便不要命的撲了過去,直接將他的手掌雙手按住,就差抱住他的胳膊,不讓他繼續一步了。

宋安好半個身子趴在書桌上,雙手壓住他的左手,笑瞇瞇的轉移話題:“三殿下,天色不早,宮中只怕要落匙了。您還不打算回府嗎?”

簫景煜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了再走。”

宋安好:“……安好字跡潦草,不敢沾汙了三殿下的眼睛,三殿下還是收手吧。”

簫景煜還是看著她:“你已經沾汙了。”

宋安好氣得不輕,一口氣差沒提起來,可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臉:“今天實在太晚了,要不,明天再看?”

簫景煜見她使盡了渾身解數,就是不讓他看到另外幾個字,心中更是好奇。可面前的小宮女似乎並沒有撒手的意思,他也不能真的用力氣傷了她,怎麽辦才好呢?

沈吟了片刻,簫景煜突然改口:“這樣吧,孤給你一個機會,二選一。”

宋安好一聽,也不問是那兩項,就開始頻頻點頭:“多謝三殿下!”

誰知,簫景煜下一句卻是:“要麽你主動讓開,孤滿足你一個心願;要麽,孤把你扔出去。”

宋安好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這是機會?這是二選一?這分明是威逼利誘!

這人實在是太可惡了!

宋安好咬牙切齒,卻知道他言出必行,當下又氣又委屈:“誰要你替我滿足心願了?我根本就沒有心願!”

簫景煜眸色動了一下:“難道你不想知道太子和二皇子是怎麽回事?”

宋安好聞言,驀地睜大了眼睛。

簫景煜這人的確是腹黑,看似風輕雲淡,實際上什麽都清楚。他一句話就說中了宋安好的心事,讓她無法拒絕。

更何況,就算她拒絕,也會被扔出去。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

宋安好果斷的松開了簫景煜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選擇了當一名出色的俊傑:“一言為定!”

簫景煜還以為她會再堅持一會,不料她居然如此快速的選擇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由好笑,唰的將那宣紙抽了出來,視線直直的朝最角落的地方看去。

他看到的三,是最後一個字,三上面還有兩個字。

是的,這已經形容的很直觀了。

簫景煜看了,挑了挑眉,擡頭向宋安好瞥去。

宋安好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那張宣紙的最下方,鬼畫符般的寫三個字。

——簫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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