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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令牌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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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了?”皇後慢條斯理的說著,目光轉向宋安好,口吻中頓時帶上幾分苛責:“如此重要的事,你真忘得一幹二凈?”

靜妃見皇後似動了真怒,一時也沒空去想她口中的令牌到底是什麽,只一心想著替宋安好解圍:“我可以作證。宋安好從昏迷中醒來時,我正好去了她屋子,她醒來的第一時間,甚至連自己前兩天去了南山別苑都不記得了。還是我再三提醒,她才慢慢想起來。”

“是嗎?原來如此。”皇後口中雖如是說著,可盯著宋安好的時候,她的神情依舊將信將疑。

“這件事是安好糊塗,請皇後娘娘降罪!”情勢所逼,宋安好不願惹皇後懷疑,更不願靜妃再為難,於是一邊開口請罪,一邊對皇後屈膝行了大禮。

皇後盯著她,半晌後瞇了瞇眼,風輕雲淡般擺擺手:“罷了!事已至此,你記得或者不記得,已經不重要了。即使你記得,死在南山別苑的那些人也不會再活過來。”

這一句話,說中了宋安好的心思,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卻死死的咬著唇瓣,不讓自己被悲痛的情緒所影響。

好在,皇後也不再追究了。

宋安好默默松了口氣。

可是,過了沒多久,皇後擡手,用靜妃的手帕擦了擦額角,隨後又看向宋安好,臉上露出悵然的神情,嘆道:“看來,你是真不記得那塊令牌了。”說著,神情漸漸變得憤然:“本宮以為你至少能想起一星半點,這才特地將你召來文明情況。南山別苑損傷慘重,此事震驚朝野上下,皇上氣得連午膳都沒有用……”

說到這裏,皇後露出不甘心的神情,又對宋安好追問了一句:“你確定,一星半點也想不起來了?”

宋安好第一次聽說令牌的事,心頭正亂著,還得假裝若無其事,此刻聽皇後又問,只能一口咬定道:“請皇後娘娘恕罪,安好真的一點也記不得了!”

皇後聞言,如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往後一靠,癱坐在了床上。半晌,神情覆雜的嘆了口氣,眼眶竟然又紅了。

宋安好見狀,心中驚訝,不由更好奇那令牌適合來歷。可當下情況不容她多嘴,於是她只能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安分守己的低著頭,扮演一個老實本分的小宮女。

最後,還是靜妃試探的開口,用關切的口吻,輕緩的問道:“姐姐,那令牌到底是何物?聽姐姐所言,好像十分重要?”

哪知道,靜妃不問便算了,一問這話,仿佛正戳中皇後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皇後一下沒忍住,眼眶濕潤了。

素來以嚴肅著稱的皇後竟然會當著外人的面眼紅落淚,這實在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後似乎也不習慣,連忙用手帕按住了眼角。

這一下,連靜妃也對那塊令牌產生了極大的好奇。令牌在這深宮實在算不上什麽稀罕東西,因為每個宮裏都有。不過,能讓皇後如此在意的令牌,肯定不會是尋常宮殿的令牌。

那到底是什麽令牌呢?

靜妃思付著,一開始以為是宋安好隨身帶的蘭靈宮的令牌,可轉念想起小草替宋安好更衣時,從宋安好袖口的內袋裏拿出了蘭靈宮的令牌,還當場交回了素心。也就是說,不是蘭靈宮的令牌了。那到底是哪個宮的令牌呢?

靜妃的想法,也是宋安好的想法。

不過,宋安好比靜妃想的更遠,因為她知道皇後特地召她過來,肯定是有事吩咐,所以這個令牌絕不可能是隨口一提。也許,皇後只是礙於靜妃在場,所以只能用提到令牌的方式,暗示她其他的事情。

至於是什麽事,宋安好相信,就算她現在琢磨不出來,皇後一定也會主動說出來。只不過,還需要一個臺階。

想了想,宋安好決定化被動為主動,於是向皇後微微欠身:請皇後娘娘莫傷心了,您若是為這事讓身子更虛弱,安好真是萬死難辭了!令牌之事,我雖然暫時記不起來,可若是皇後娘娘恩準提醒一二,也許就記得了呢。”

“你真能記起來?”皇後聞言,馬山放下手帕,一雙眼睛熠熠生光的看向宋安好:“好,本宮這就讓你記起來!”

“多謝皇後娘娘。”宋安好連聲道謝,表情誠懇,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姿態。

靜妃也神色一正。

哪知,皇後卻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喚了一聲:“明月。”

一直候在床邊的明月忙應道:“是,娘娘!”

原來,皇後沒打算親自解釋令牌的事,而是交給了明月。

明月轉過身,面向宋安好與靜妃,眼神中突然閃動著令人看不懂的悲憤,聲音也變得比往常尖銳三分:“太子殿下趕過去時,正好撞見蒙面歹徒將宋安好打暈在地。眼看歹徒欲揮刀殺之,太子殿下顧不得什麽,當時就挺身而出,及時制止,更不顧有傷在身,與歹徒展開殊死搏鬥。最後,太子殿下雖然成功將歹徒擊斃,可原本的傷勢卻更嚴重了。”

“可他沒有在意這些,而是第一時間將宋安好轉移到了安全地帶。也就是在轉移的過程中,他發現宋安好的右手緊緊的握著一塊令牌。好奇之下,他將那塊令牌抽出,舉起來仔細的端詳。可是沒想到。他發現令牌上……”

說到這裏,明月的神情突然激動,語氣也變得激烈:“那令牌上,端端正正的刻著一個字!”

宋安好聽得正投入,突然見她停頓下來,不由追問:“刻著什麽字?”

明月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吐出一個字:“睿。”

睿?令牌上只刻了一個睿字?

宋安好有些不明白,只是一個普通的字,皇後為何如此在意。

不等她沈下心細想,耳邊突然傳來靜妃的低呼:“天哪,是二皇子?”

宋安好聞言,臉上刷的白了!

原來,那個睿字,是蕭景睿的睿!那個皇後口中的令牌,是代表蕭景睿身份的令牌!

也就是說,血洗南山別苑的幕後黑手,就是當今二皇子,蕭景睿?!

宋安好呆楞在原地,忘了掩藏自己的情緒,整張小臉上都是震驚的表情。不過恰好是這最真實的反應,放在皇後眼裏,倒令她十分滿意。

明月看向靜妃,神情悲憤的重重點頭:“沒錯,就是他!”

就連向來淡定的靜妃,也被這個消息震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忙看向皇後:“那令牌是真是假,姐姐可派人驗過了?”

皇後冷笑:“豈止驗過,本宮已經將令牌交給皇上了。”

靜妃:“……”

太子殿下慘遭夜襲,南山別苑被連夜血洗,二皇子蕭景睿的令牌偏偏被人發現遺落在現場……

不,到底是遺落,還是別的,又有誰知道呢?

這件事,擺明就是太子與二皇子奪嫡之爭,只不過以往總是在暗地,而現在居然就這麽被搬到了明面上。若是單純的奪嫡之爭,靜妃也不會覺得怎樣,她雖對皇後與太子有感激之情,卻也不會傻到站隊,最多就是兩不相幫。可偏偏不單純!

為什麽?因為那塊將幕後黑手鎖定為蕭景睿的令牌,是從宋安好手中發現的!

此時蕭景睿應該還在趕回京的路上,他回來後若是被皇帝抓去質問,知道那塊令牌的來歷後,他除了會東宮震怒,肯定還會遷怒蘭靈宮——畢竟,揭發他的人,就是蘭靈宮的宮女!

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蘭靈宮不僅得不到皇後與太子的支持,還會招來二皇子憤恨,也許還會有瘋狂的報覆……

要是那令牌此時還在皇後手中,或許還能想方設法的制止事情越演越烈,可是萬萬沒想到,皇後竟然在告訴她們有令牌一事之前,就直接呈給了皇帝!

不,皇後分明就是故意這麽做的。為的就是托蘭靈宮下來,趟這趟渾水!

這手腕,真是厲害!

“皇上……皇上他……”此刻靜妃的腦子一片混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他說了什麽?”

“皇上能說什麽?也就是龍顏震怒罷了。”皇後依舊是方才那副虛弱的樣子,還在裝模作樣的拿著手帕擦拭眼角,聲音低低道:“只可惜苦了翼兒,好端端的一個人,差點就斷送了性命!”

靜妃勉強一笑:“太子殿下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皇後眼裏閃過一抹精明,語帶雙關道:“如今事態發展成這樣,本宮只求他平平安安,不敢再指望他有什麽後福!只不過他自降生起便是一國儲君,光是這尊貴的身份,便惹得旁人眼紅妒忌,恨不得時時刻刻要了他的命,將他殺之而後快。試問有這種人在,翼兒能不死已是萬幸,又哪敢提及其他!”

這番話,已經足夠赤裸裸了,靜妃哪敢接話,於是微微低頭,只聽不說。

皇後倒也不怪罪,反而主動喚她:“妹妹你說,此事若換做你的煜兒,你也能心平氣和,當一切沒有發生?也能寬宏大量,原諒差點殺死你愛子的兇手麽?”

靜妃聞言,陷入沈思,良久沒有說話,卻長長的嘆了口氣。

皇後見了,也不逼她表態,而是轉頭看向宋安好,對她道:“說來說去,雖你記得不完整了,可那令牌卻是你親手帶出南山別苑的。若是沒有你,這罪證恐怕已經被銷毀了。所以,這件事,本宮真心感謝你。”

“宋安好,多謝了。”

宋安好站在那兒,聽著皇後的道謝,只覺頭皮發麻,冷汗涔涔。

皇後三言兩語就將她變成了指認二皇子的證人,這哪是謝她?這是要她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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