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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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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不飛

殷憂&如奉

1.

“死去的飛鳥,能否飛向天空嗎”

“…我不知道”

殷憂著了身軍裝,他膚色如秋天的麥子,眉目英俊非凡。

微涼海風下,他發絲被吹拂起來。

正值夜晚,明月高掛星幕。

暗淡的夜被星光照亮,星光點點璀璨奪目。

他推著輪椅慢慢的在沙灘邊漫步著。

輪椅中坐著一個男人,眉眼俊秀,生了雙桃花目暗淡無光的盯著遙遠的海面。

殷憂苦澀的笑了笑,指著海面:“奉哥,你曾經說想看海。可那時我總沒有時間,現如今我終於能和你一起來看海了,你怎麽不看了”

殷憂是軍人,多年來在軍隊摸爬滾打,混到了個高職位,寥寥無幾的休息日在一年之中都是常態。

如奉空洞的望著海,呆滯了片刻才回過神。他依舊無神,可卻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道:“謝謝,那麽久的事你還記得。”

話落,殷憂看著這個笑容也慢慢的笑了起來,他繼續推著如奉走著。

腦海中閃過了許多當年的回憶,與如奉在同一個學校裏的擦肩而過,與如奉在體育館中的博弈,與如奉在觸不可及的熒幕中的遠遠對視…

種種回憶都在殷憂腦海中回蕩。

“奉哥,唯獨你的事我忘不掉,我在部隊裏日思夜想的都是你,又怎麽會忘記當年和你的種種”殷憂輕柔道。

海風吹來有些微鹹,有時會有帆船遠遠路過,與他們二人相望。

“殷憂,辛苦你了。”如奉扭過頭輕柔的說著。

月下有些暗淡,殷憂看不清如奉的臉龐,他也彎下腰去,與那雙紅透了的眼相望。

一片寂靜,也一片狼藉。

唯獨兩人的呼吸聲與薄弱的心跳聲在寂靜之下響起。

.

六個月前,一切都如夢般進行著。

他與殷憂愛情長跑了八年,突破了重重困境終於在一起了。

如奉事業有成,圈內男星中沒人比他還火,演技越來越好,獎杯塞滿了一個個展櫃。

國內的每一個角落,都不缺乏他的臉龐。

而殷憂賭上一切只為求與如奉在一起,在那之後,他成為國內最年輕的陸軍上校。

一切順利如美夢…

卻未曾想過,如奉在去劇組的路上出了意外。

貨車司機逃逸,保姆車上四個人一死三傷。如奉在一夜之間失去了行動能力,卻也成為眾矢之的,無數人將這次事件歸於如奉的不作為。

卻也不曾想,是貨車司機的不作為導致了這次的悲慘事故…

醫院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消毒水的氣味,偶爾會有幾個護士急匆匆走來走去,也會在哭泣下誕生危機。

一個個紅燈明了又滅。

慘白的燈第一次顯的殷憂憔悴了起來,他渾身冒著冷汗。

如母失聲痛哭流涕,上氣不接下氣,過了不久就暈了過去。

他忘了呼吸,只覺就連呼吸都是困難的…眼睛不敢眨,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

打量與議論紛紛的七嘴八舌,都被殷憂的戾氣給嚇遠了。

窗外雨落紛紛,他強忍不讓淚滑落眼眶。

部隊裏常說,男兒流血不流淚。

他多年來對外界不聞不問,冰山這個稱號從來是用來形容他的。

可為何此刻卻有無盡的痛苦,如風雨般襲來呢

剖下血肉來,他沒有哭過。

在邊境線時,他沒有哭過。

站上了戰場,他依舊沒有哭過。

可為何此刻,他忍不了了

只是渾渾噩噩的許久,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天一夜中紅燈滅了。

醫生褪下衣物,冷冰冰的看了一眼殷憂道:“你是他什麽人”

殷憂忍住淚意,飛奔上前道:“我是…我是他愛人!他怎麽樣了!”

“我們盡力了,可還是沒有保住他的雙腿,今後不能在行走了。”說罷,醫生只能搖搖頭離去了。

幾個護士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別想不開。

待人們離去後,殷憂望著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驀然輕笑出聲道:“奉哥最喜歡出去玩了…這讓他怎麽辦啊……”

說罷他捂著臉,可淚水很快沾濕了手掌…

殷憂忍受不了淚水,他失聲痛哭著喃喃道:“讓他怎麽辦啊……”



在醫院昏迷了七日後,如奉醒了。

他平靜如水的瞧著窗外的鳥語花香,卻也確信自己還活著,他依舊記得那時貨車如失靈般呼嘯而來…

剛想起來看看,如奉輕咳一聲引起了殷憂的註意,他笑盈盈的看著男人略顯憔悴的臉龐道:“殷憂,我們以後去看海吧。”說罷,如奉便要起來。

可他下一刻被疼痛包裹,直覺下身空蕩無比。

他楞了片刻,又再次牽強的笑起。

紅著眼望向殷憂顫抖道:“殷憂,我的腿…是不是麻藥勁還沒有過去…”

殷憂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去哽咽了許久。

如奉笑不出來了,他楞了……

不信,不信,不信……絕對是假的!

他的腿怎麽可能有事,他是演員,他還有戲要拍……怎麽可能……

如奉忍著傷口上的劇痛,一把掀開了被子…

周圍父母忍住哭泣,對上如奉紅著的眼,如奉看著空蕩蕩的褲子,再次顫聲道:“媽媽,殷憂,爸爸……你們別騙我啊…告訴我是假的啊…”

殷憂已經淚流滿面,他顫身抱住如奉瘦弱的身體泣不成聲道:“奉哥…別怕…”

如母撐起笑容,疲憊不堪道:“小奉好好休息,以後……”話還未說完,如奉血紅著雙眼,怒吼如發了瘋一般道:“以後!我還他媽的有什麽以後媽媽你看看我的腿!空空蕩蕩的我已經沒有腿了!!!我怎麽能有以後”他怒吼著,想將殷憂推開,可男人依舊緊緊的抱著。

如奉將果盤砸了個稀碎,他猛烈的哭泣著一掌一掌打在殷憂的身上辱罵道:“殷憂!你快滾啊!你別碰我!”

可他越這樣,殷憂就抱的越緊了些。

殷憂說不出話來,唯獨眼淚落下,如奉累了,捂著自己破裂的傷口流出的大片血跡,哭著望向殷憂道:“殷憂,我變成廢人了……”

“病人現在情況很嚴重,他不配合治療,也不願意吃飯了。”心理醫生指尖敲打著桌面,嚴肅的神情如同審判降臨。

一張單子被放在他面前,殷憂不想看,他知道結局了,可唯獨不願承認…

“病人現在已經是重度抑郁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他身體差下去了…”

“我知道…”殷憂回應道。

他頓感沈重,好像心扉被拉上了簾子…好像他被關在了沒有門的房中,四下都是墻…

出了診療室後,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接起。

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殷同志,部隊知道你的難處特地給了你十天的假期,現如今期限到了,祖國和部隊都需要你!”

殷憂闔上眼眸,嘆氣道:“老李,我知道,但是現如今如奉離不開我。”

那天明顯帶上了怒意又道:“他需要你國家更需要你!不回來就等著處分吧!”

殷憂揉揉眉心,掛了電話。

一國與一人之別,對於他人來說不在話下。

但如奉就如他的命般,他寧願不要這個職位…

他緩緩帶著飯菜來到了病房,殷憂將床位調高,拿起了飯菜準備餵給男人吃。

如奉難得開了口,看向窗外道:“部隊給你打電話了吧”

殷憂的手頓在空中,他垂下頭嗯了一聲。

“快回去吧,別管我了。”如奉道。

殷憂慌亂的瞥了眼四下,又道:“隊裏給我批了很久的假期…不用擔心。”

他摸著頭發,又尷尬的笑了笑。

如奉看著他眼裏只有空洞。

久久道:“你一直不會撒謊。”

殷憂沒有回應,他端起飯菜來夾了一塊色香味俱全的燉排骨放在如奉碗裏。

他笑著說這是他煲的湯,如奉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碗筷。

他再次夾了點菜放在那人碗裏,那人看了眼沒動。

“沒胃口,不想吃了。”

殷憂撐起笑容道“在吃一點好不好”

如奉沒說話,一把推翻了小桌。

飯菜茶湯撒了滿滿一地,排骨湯的香氣四溢,一塊塊排骨與米飯全部摔在地上。

狼狽。

殷憂沒說話,他悶頭用借來的拖把與掃把清理著一片狼藉。他依稀可見多年前,如奉說自己不會煮飯,於是殷憂苦學了半月鉆研著如奉喜歡的一切。

曾經,如奉說每次喝到殷憂煮的排骨玉米湯,他便會感覺到幸福。

即便在寒冬臘月,在淩晨傍晚殷憂不惜驅車百裏去送一碗排骨玉米湯。

為了什麽呢…好像只是為了看那人發自內心的笑意。

不知為何,他又哭了。

真可笑,軍隊裏人人敬仰的上校竟然會哭

殷憂擦去眼淚,他為如奉掖了下被子就悄然離去,即便如奉盯著他的身影。

天臺之上,他遠遠的望著不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脈。

煙霧遮擋視線,殷憂如癡如醉。

他一口口的吸取著香煙的麻醉,他想墮入回憶的海洋。

吸煙如吸毒,一旦上癮也不好戒。

這是如奉說的話,當年他因為這句話就戒了煙。

每次如奉拍戲要用到煙時,他總是會蹙著眉頭連連搖頭說:“我愛人好不容易在我的督促下戒了煙,我要是抽了肯定免不了數落。”

殷憂戒不掉了,一個名為如奉的癮。

如同篆在了骨子裏,他愛如奉,如奉就是他的毒藥,一生無解。

手機中播放著曾經如奉的作品,他是笑的如此開心…任何角色在他面前都是完美。

如奉扮著一個古風扮相,他坐在輕舟之上手中摘了個蓮蓬,吃的開心著。

四下粉荷搖曳,晨光微亮。

殷憂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面,那憔悴的男人望向空中的飛鳥自由飛翔。

“殷憂,我不想活了…”

“殷憂,別管我了…”

“殷憂,我變成廢人了…”

他心中布滿恐懼,不知所措的開始顫抖。

煙被掐滅,從高臺上丟下。

殷憂跑回病房,卻在門口就嗅到一陣血腥的氣味。

“病人現在有自殘現象,千萬小心。”

“他已經患上了重度抑郁。”

如奉面上含著抹笑意,他用尖銳的瓷片拉開白皙的肌膚,似乎疼痛會帶來解脫。

如奉已然千瘡百孔…

他剛想狠狠的將染血的瓷片劃向皮膚時,殷憂卻一把攔下了那人,但為時已晚瓷片劃傷了他的手臂。

鮮血淋漓的染紅了藍色的被子。

如奉沒笑,他眼中落下如雨般的淚。

“你管我一個廢人幹嘛”

“奉哥,我說過要保護你,也說過我永遠愛你。”

“……”

如奉遠遠的看著男人遠去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可悲哀終究還是占據了他的全部。

三月後,兩人離開了醫院。

如奉說他不願意在醫院待著,他想回家了。

殷憂帶著他回了屬於他們的家,不大也不小,家裏裝修的很溫馨每天都有阿姨來打掃。

他推著輪椅帶著如奉,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裏溜達,看著往日他們的回憶等等。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每一年他們都會去準備照片,照片墻滿滿當當的承載著舊日的回憶。

漸漸的,他發現如奉不在笑了。

成日裏呆著臉,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笑了。

就只是坐在輪椅上,望向天空。

殷憂出去采購了次,回來之後他便再也尋不到如奉了,他嚇呆了翻箱倒櫃在每一個地方翻來覆去。

最終在衣櫃裏,他尋到了那人。

如奉沒說話,整個人棲息在黑暗之中。

殷憂看著完好無損的他,放下了心,他緊緊抱住如奉如每一次被嚇到。

須臾。

小聲的抽泣在耳邊環繞,殷憂看向那人。

消瘦了許多了,也已經虛弱了很多。

他撫摸著如奉的頭發,用臉龐去緩緩的蹭他。

“不怕,不怕,我在。”

如奉輕聲的哭著,過了許久道:“死去的鳥兒能否飛向天空嗎”

殷憂輕柔的撫摸著那人,直視著如奉的雙眼道:“倘若你沒有翅翼,我便是你的翅翼,倘若你是殘缺的,我也會成為你缺少的那一部分。”

“我想了很久,我還是愛你的殷憂。”如奉哭紅了雙眼,貼近了殷憂。

殷憂抱著他,用唇去輕吻如奉的面頰。

“奉哥,我將會永遠愛你。”

兩人吻了許久,其實殷憂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貫徹了這句話。

“我將會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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