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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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酒店走廊中的燈光晦暗。
卡維站在電梯裏緊盯著緩慢跳轉的數字，有些不耐煩地等待著自己樓層的到來。
電梯門徐徐打開，映入眼簾的電子機器人把卡維嚇了一跳。
“這什麽玩意？”卡維側著身與機器人擦肩而過。
如今科技發達，高級酒店就用機器人代替真人進行一些簡單的服務工作。
就樣貌而言，與其說是機器人，倒不如說是機器筒。不過盡管怎麽看這玩意都不嚇人，但是在燈光昏暗的走廊裏突然出現也足以讓人感到怪異。
卡維摩挲著手臂上驚起的雞皮疙瘩，有些不安地朝前走去。
酒店的長廊似乎沒有盡頭，拐過彎來又是鋪著紅色地毯的長廊。
“到底在哪……”卡維一邊抱怨著，一邊又轉過一個彎。
一個白色筒狀機器人出現在他面前。
卡維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雖然機器人與人類外貌沒有一丁點相似的地方，這並不會引起恐怖谷效應，但是機器人出現的環境、時間都使得一切看起來是如此詭異。
卡維咽了咽口水，緊緊盯著眼前的那個似曾相識的白色機器人。
幾秒後，那個機器人發出類似兒童聲音的電子合成音：“麻煩您讓一讓。”
卡維楞了一下，然後偏身讓路。
機器人向前行駛，路過一塊不平的地面，機械滾軸發出“嘎啦”的聲響。
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卡維轉過身去打開通道的門。
又是漫無盡頭的紅色地毯。
卡維只能繼續向前。
拐過幾個轉角後，他驀然擡頭，看見某個房間門外佇立著兩個白色機器人。
他看向它們的時候，它們也在看向他。
那是他的房間。
“請不要妨礙我們完成工作。”兒童一般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緊接著是“咯咯咯咯”的笑聲。
卡維只想逃走。
他轉過身去，尋找綠色的安全出口。
就在眼前。
他向那道門跑去，但是門越來越遠。
為什麽？
卡維只覺得使不上力氣，他低頭向下看去，原本平整的酒店地毯此刻正像蛇一樣彎曲纏繞，卡維像陷進流沙一樣掉落進地毯的旋渦裏。
刺眼的陽光，滾燙的沙礫，風吹過沙地發出的巨大轟鳴。
卡維覺得嗓子好幹，四肢都仿佛被火烤似的。
他想要睜開眼，但強烈的太陽光線像頑童捏著針頭一樣刺著他的雙眼。
當他第三次嘗試睜開眼時，他的眼前是那兩個詭異的白色機器人。
“為什麽……都是你……壞孩子……是你……殺死我……”蒼老的悲鳴替代了原本稚嫩的童聲，從機器人的音箱裏傳出。
卡維瞪大雙眼，他記得這個聲音——
這是他父親的聲音。
卡維費力地伸出手，嘶吼道：“我在這，爸爸，不要走！”
那兩個白色的機器人就這麽靜悄悄地註視著他，眼睜睜看著卡維被滾燙的流沙吞噬。
卡維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聚集在胸口的汗水隨著急促的呼吸帶來的大幅度起伏逆流進他的鎖骨凹陷處，黏膩中沾染著涼意。
他凝視著陌生的天花板，緩了一會後擡起手臂，張嘴在小臂上狠狠咬下。
好痛。
他終於從夢中逃出來了。
.
卡維前段時間和艾爾海森去了趟游樂園，順手解救了一個被叔叔無情壓榨的殘疾孩子，法院剝奪了那個叔叔的監護權，小男孩納德高高興興地成為了福利院的一員。
別的孩子都是因為走出福利院而開心，納德卻是因為擺脫噩夢的親戚、走進福利院而開心，真是荒謬又諷刺。
在那之後，卡維去過幾次福利院探望納德，納德被福利院的阿姨們照顧得很好，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對於把自己拉出旋渦的恩人卡維，他更是親近許多，每當卡維一去探望他，他便和卡維講述自己過去的事情。
“我爸爸本來是個工程師，他很好很好，對媽媽也好對我也好，但是他有一次去沙漠工作的時候掉進流沙裏，再也沒有爬上來過。”
“後來媽媽受不了這個打擊，也生病走了。”
有一次，納德和卡維提及了父母的死因，這似乎觸及了卡維過去的記憶，他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夢裏無一不是以他掉進流沙為結局。
卡維起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站在窗前，他打開手機，查看消息記錄。
電子屏幽藍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那充滿激情的紅色眼眸此刻也被附上冷冷的色調。
艾爾海森似乎今天又加班了，屏幕顯示他半個小時前才給自己發了“晚安”。
卡維咬了咬手指，抑制住自己想哭的沖動。
真的很奇怪。
在和艾爾海森確定關系之前，他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自從父母不在身邊之後，卡維其實把自己照顧得還不錯。
明明那麽多坎坷都越過去了，怎麽會因為這些小事就難受得天天睡不著覺呢？
真的是越活越倒縮了。
【艾爾海森，我睡不著。】
卡維在打字框裏打下幾個字，猶豫了一會又一個一個刪去了。
他倚著墻慢慢滑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
艾爾海森喜歡我什麽呢？
卡維想起在璃月時艾爾海森對自己的表白，誠然，艾爾海森說的沒錯，那些都是自己的優點。自己也曾因為這些優點讓無數人著迷。
但是，如果自己懦弱、膽怯的那一面暴露出來，如果自己的熱情與活力有一天會枯竭，那艾爾海森還會喜歡自己嗎？
卡維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就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由黑變白。
.
“你說過你會好好照顧自己，我才同意你去沙漠拍戲。”艾爾海森雙手抱臂坐在病床對面的椅子上，皺緊眉頭，“然後你就把自己照顧進醫院了？”
卡維虛弱地靠在病床軟乎乎的枕頭裏，無奈地笑了笑：“只是有些睡眠不足。”
“‘只是’？‘有些’？”艾爾海森的低氣壓把推門進來檢查的小護士嚇退了半步。
“你別垮著個臉，你看都把人家小姐姐嚇到了。”卡維乖乖伸出手，讓護士給他紮針。
當著外人的面，艾爾海森沒說什麽，只是被頭轉向一邊，不再和卡維說話。
等護士走後，卡維才試探地問道：“你還生氣嗎？”
“生氣？我有什麽好生氣的。”艾爾海森依舊不看卡維，“當事人自己根本不關心自己的健康狀況，我瞎操心又有什麽用。”
“哦，原來你還在生氣。”卡維覺得生悶氣的艾爾海森有些可愛。
“哼。”艾爾海森並不想搭理卡維。
“這次真的只是個意外，平常我都有好好照顧自己的。”卡維道。
“醫生說你起碼有一周沒有休息好，但是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說你們根本沒有需要熬夜的戲。”艾爾海森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你每天十點半就和我說晚安，結果你根本沒有休息好。”
“最讓我生氣的是，你有什麽困難完全可以和我說，但是你選擇閉口不言。”艾爾海森真的生氣了，以往他和卡維拌嘴的時候音調可沒這麽高過。
“說了又能怎樣呢？”也許是被艾爾海森的高音量嚇到了，卡維覺得很是委屈，不由自主的音量也高了起來，“有些事情只有我自己可以解決，你能幫我一次，能幫我一百次、一千次嗎！”
“我怎麽不能？”艾爾海森被氣笑了。
“不能！”卡維覺得腦子發懵，“你只是個普通人，艾爾海森！雖然大家都說你是個天才，但是你不是神仙！每個人都有自己逃脫不了的陰影，這種陰影不是我和你說一聲你就能替我解決的！況且，誰能保證我們能一直在一起？”
說完這句話，卡維才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重了。他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腦子裏本就是一團漿糊，剛剛經艾爾海森這麽一吵，他的脾氣也上來了，話不過腦子就直往外蹦。
不過再怎麽樣，這樣的話說出去都足夠傷人，更何況他倆現在是這樣的關系。
卡維微微擡頭，看見艾爾海森一臉驚詫地看著自己。
那一瞬間，艾爾海森眼中的神情十分覆雜，有震驚，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他咬了咬牙，瞪了卡維一眼，然後微微垂眸。晌久，他長呼一口氣，擡眼看了卡維一眼，然後離開了病房。
接下來的幾天，艾爾海森照舊每天來病房照看卡維。他的耐心無微不至，和以往沒有什麽差別，唯獨不和卡維說話了。
起初，卡維也不想第一個示弱，既然艾爾海森不說話，那自己也不說話，看誰先熬死誰。
最後率先認輸的還是卡維。
“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那麽說的。”卡維拉著艾爾海森的袖子晃了晃。
艾爾海森不說話。
“我都道歉了，你怎麽還不原諒我啊。”卡維鼓著腮幫子。
艾爾海森還是不說話。
卡維生氣了，別過頭去不和艾爾海森說話了。
這樣翻來覆去折騰了幾天，當卡維終於忍不下去，準備大鬧特鬧的時候，艾爾海森終於開口說話了——
“陪我出去走走？”
卡維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沙漠晝夜溫差很大，白天能熱死人，晚上能凍死人。艾爾海森把卡維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才領著他出了醫院。
在沙漠看夕陽很是壯觀，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遍布天際，紅得耀眼。
艾爾海森拉著卡維的手慢悠悠地走在沙漠裏。
“你不生氣了？”卡維偷偷瞄了眼艾爾海森，發現他面色平靜，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艾爾海森並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卡維的手慢慢地行走。
天色暗下去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沙漠被藍紫色吞噬，沙子的燥熱感也消失殆盡。
艾爾海森沈默地走了許久，然後驀然開口：“卡維，我會陪伴你很久很久，如果你願意，我會一直陪伴著你。”
“我知道。”卡維低下頭，心裏暗想艾爾海森果真是因為這件事生氣了。
“顯然，你對我們倆的關系不夠自信。”艾爾海森轉頭看向他。
兩人走到一個沙丘上，冷冷的風將他們的衣服吹得鼓起。
“或者說，你是對我不信任。”艾爾海森註視著卡維，眼神晦暗不明。
“我沒有！”卡維緊緊抓住艾爾海森的手。
艾爾海森垂著眸，輕聲道：“我會向你證明一切。”
說罷，他輕輕拉開卡維的手，向後退了幾步。
“你要幹嘛？”卡維皺著眉，企圖抓住艾爾海森，但是都被他躲過去了。
“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愛你。”風聲掩蓋了艾爾海森的細語，在卡維的驚叫聲中，他向後仰倒——
風聲獵獵，艾爾海森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沙地砸去，卡維眼睜睜看著他被流沙吞噬。
是流沙！
卡維瞪大雙眼，悲鳴堵塞他的喉嚨，他發不出聲音來。
比悲傷來得更猛烈的是卡維對艾爾海森的愛意。
他不想過沒有艾爾海森的生活。
於是，他從沙丘上一躍而起，墜入他噩夢中令他恐懼不已的流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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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麽玩意？”卡維側著身與機器人擦肩而過。
如今科技發達，高級酒店就用機器人代替真人進行一些簡單的服務工作。
就樣貌而言，與其說是機器人，倒不如說是機器筒。不過盡管怎麽看這玩意都不嚇人，但是在燈光昏暗的走廊裏突然出現也足以讓人感到怪異。
卡維摩挲著手臂上驚起的雞皮疙瘩，有些不安地朝前走去。
酒店的長廊似乎沒有盡頭，拐過彎來又是鋪著紅色地毯的長廊。
“到底在哪……”卡維一邊抱怨著，一邊又轉過一個彎。
一個白色筒狀機器人出現在他面前。
卡維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雖然機器人與人類外貌沒有一丁點相似的地方，這並不會引起恐怖谷效應，但是機器人出現的環境、時間都使得一切看起來是如此詭異。
卡維咽了咽口水，緊緊盯著眼前的那個似曾相識的白色機器人。
幾秒後，那個機器人發出類似兒童聲音的電子合成音：“麻煩您讓一讓。”
卡維楞了一下，然後偏身讓路。
機器人向前行駛，路過一塊不平的地面，機械滾軸發出“嘎啦”的聲響。
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微弱的光。卡維轉過身去打開通道的門。
又是漫無盡頭的紅色地毯。
卡維只能繼續向前。
拐過幾個轉角後，他驀然擡頭，看見某個房間門外佇立著兩個白色機器人。
他看向它們的時候，它們也在看向他。
那是他的房間。
“請不要妨礙我們完成工作。”兒童一般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緊接著是“咯咯咯咯”的笑聲。
卡維只想逃走。
他轉過身去，尋找綠色的安全出口。
就在眼前。
他向那道門跑去，但是門越來越遠。
為什麽？
卡維只覺得使不上力氣，他低頭向下看去，原本平整的酒店地毯此刻正像蛇一樣彎曲纏繞，卡維像陷進流沙一樣掉落進地毯的旋渦裏。
刺眼的陽光，滾燙的沙礫，風吹過沙地發出的巨大轟鳴。
卡維覺得嗓子好幹，四肢都仿佛被火烤似的。
他想要睜開眼，但強烈的太陽光線像頑童捏著針頭一樣刺著他的雙眼。
當他第三次嘗試睜開眼時，他的眼前是那兩個詭異的白色機器人。
“為什麽……都是你……壞孩子……是你……殺死我……”蒼老的悲鳴替代了原本稚嫩的童聲，從機器人的音箱裏傳出。
卡維瞪大雙眼，他記得這個聲音——
這是他父親的聲音。
卡維費力地伸出手，嘶吼道：“我在這，爸爸，不要走！”
那兩個白色的機器人就這麽靜悄悄地註視著他，眼睜睜看著卡維被滾燙的流沙吞噬。
卡維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聚集在胸口的汗水隨著急促的呼吸帶來的大幅度起伏逆流進他的鎖骨凹陷處，黏膩中沾染著涼意。
他凝視著陌生的天花板，緩了一會後擡起手臂，張嘴在小臂上狠狠咬下。
好痛。
他終於從夢中逃出來了。
.
卡維前段時間和艾爾海森去了趟游樂園，順手解救了一個被叔叔無情壓榨的殘疾孩子，法院剝奪了那個叔叔的監護權，小男孩納德高高興興地成為了福利院的一員。
別的孩子都是因為走出福利院而開心，納德卻是因為擺脫噩夢的親戚、走進福利院而開心，真是荒謬又諷刺。
在那之後，卡維去過幾次福利院探望納德，納德被福利院的阿姨們照顧得很好，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對於把自己拉出旋渦的恩人卡維，他更是親近許多，每當卡維一去探望他，他便和卡維講述自己過去的事情。
“我爸爸本來是個工程師，他很好很好，對媽媽也好對我也好，但是他有一次去沙漠工作的時候掉進流沙裏，再也沒有爬上來過。”
“後來媽媽受不了這個打擊，也生病走了。”
有一次，納德和卡維提及了父母的死因，這似乎觸及了卡維過去的記憶，他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夢裏無一不是以他掉進流沙為結局。
卡維起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站在窗前，他打開手機，查看消息記錄。
電子屏幽藍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那充滿激情的紅色眼眸此刻也被附上冷冷的色調。
艾爾海森似乎今天又加班了，屏幕顯示他半個小時前才給自己發了“晚安”。
卡維咬了咬手指，抑制住自己想哭的沖動。
真的很奇怪。
在和艾爾海森確定關系之前，他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自從父母不在身邊之後，卡維其實把自己照顧得還不錯。
明明那麽多坎坷都越過去了，怎麽會因為這些小事就難受得天天睡不著覺呢？
真的是越活越倒縮了。
【艾爾海森，我睡不著。】
卡維在打字框裏打下幾個字，猶豫了一會又一個一個刪去了。
他倚著墻慢慢滑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
艾爾海森喜歡我什麽呢？
卡維想起在璃月時艾爾海森對自己的表白，誠然，艾爾海森說的沒錯，那些都是自己的優點。自己也曾因為這些優點讓無數人著迷。
但是，如果自己懦弱、膽怯的那一面暴露出來，如果自己的熱情與活力有一天會枯竭，那艾爾海森還會喜歡自己嗎？
卡維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就這麽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由黑變白。
.
“你說過你會好好照顧自己，我才同意你去沙漠拍戲。”艾爾海森雙手抱臂坐在病床對面的椅子上，皺緊眉頭，“然後你就把自己照顧進醫院了？”
卡維虛弱地靠在病床軟乎乎的枕頭裏，無奈地笑了笑：“只是有些睡眠不足。”
“‘只是’？‘有些’？”艾爾海森的低氣壓把推門進來檢查的小護士嚇退了半步。
“你別垮著個臉，你看都把人家小姐姐嚇到了。”卡維乖乖伸出手，讓護士給他紮針。
當著外人的面，艾爾海森沒說什麽，只是被頭轉向一邊，不再和卡維說話。
等護士走後，卡維才試探地問道：“你還生氣嗎？”
“生氣？我有什麽好生氣的。”艾爾海森依舊不看卡維，“當事人自己根本不關心自己的健康狀況，我瞎操心又有什麽用。”
“哦，原來你還在生氣。”卡維覺得生悶氣的艾爾海森有些可愛。
“哼。”艾爾海森並不想搭理卡維。
“這次真的只是個意外，平常我都有好好照顧自己的。”卡維道。
“醫生說你起碼有一周沒有休息好，但是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說你們根本沒有需要熬夜的戲。”艾爾海森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度，“你每天十點半就和我說晚安，結果你根本沒有休息好。”
“最讓我生氣的是，你有什麽困難完全可以和我說，但是你選擇閉口不言。”艾爾海森真的生氣了，以往他和卡維拌嘴的時候音調可沒這麽高過。
“說了又能怎樣呢？”也許是被艾爾海森的高音量嚇到了，卡維覺得很是委屈，不由自主的音量也高了起來，“有些事情只有我自己可以解決，你能幫我一次，能幫我一百次、一千次嗎！”
“我怎麽不能？”艾爾海森被氣笑了。
“不能！”卡維覺得腦子發懵，“你只是個普通人，艾爾海森！雖然大家都說你是個天才，但是你不是神仙！每個人都有自己逃脫不了的陰影，這種陰影不是我和你說一聲你就能替我解決的！況且，誰能保證我們能一直在一起？”
說完這句話，卡維才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重了。他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腦子裏本就是一團漿糊，剛剛經艾爾海森這麽一吵，他的脾氣也上來了，話不過腦子就直往外蹦。
不過再怎麽樣，這樣的話說出去都足夠傷人，更何況他倆現在是這樣的關系。
卡維微微擡頭，看見艾爾海森一臉驚詫地看著自己。
那一瞬間，艾爾海森眼中的神情十分覆雜，有震驚，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絲的委屈。
他咬了咬牙，瞪了卡維一眼，然後微微垂眸。晌久，他長呼一口氣，擡眼看了卡維一眼，然後離開了病房。
接下來的幾天，艾爾海森照舊每天來病房照看卡維。他的耐心無微不至，和以往沒有什麽差別，唯獨不和卡維說話了。
起初，卡維也不想第一個示弱，既然艾爾海森不說話，那自己也不說話，看誰先熬死誰。
最後率先認輸的還是卡維。
“你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那麽說的。”卡維拉著艾爾海森的袖子晃了晃。
艾爾海森不說話。
“我都道歉了，你怎麽還不原諒我啊。”卡維鼓著腮幫子。
艾爾海森還是不說話。
卡維生氣了，別過頭去不和艾爾海森說話了。
這樣翻來覆去折騰了幾天，當卡維終於忍不下去，準備大鬧特鬧的時候，艾爾海森終於開口說話了——
“陪我出去走走？”
卡維楞了一下，點了點頭。
沙漠晝夜溫差很大，白天能熱死人，晚上能凍死人。艾爾海森把卡維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才領著他出了醫院。
在沙漠看夕陽很是壯觀，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遍布天際，紅得耀眼。
艾爾海森拉著卡維的手慢悠悠地走在沙漠裏。
“你不生氣了？”卡維偷偷瞄了眼艾爾海森，發現他面色平靜，和往常沒什麽區別。
艾爾海森並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卡維的手慢慢地行走。
天色暗下去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沙漠被藍紫色吞噬，沙子的燥熱感也消失殆盡。
艾爾海森沈默地走了許久，然後驀然開口：“卡維，我會陪伴你很久很久，如果你願意，我會一直陪伴著你。”
“我知道。”卡維低下頭，心裏暗想艾爾海森果真是因為這件事生氣了。
“顯然，你對我們倆的關系不夠自信。”艾爾海森轉頭看向他。
兩人走到一個沙丘上，冷冷的風將他們的衣服吹得鼓起。
“或者說，你是對我不信任。”艾爾海森註視著卡維，眼神晦暗不明。
“我沒有！”卡維緊緊抓住艾爾海森的手。
艾爾海森垂著眸，輕聲道：“我會向你證明一切。”
說罷，他輕輕拉開卡維的手，向後退了幾步。
“你要幹嘛？”卡維皺著眉，企圖抓住艾爾海森，但是都被他躲過去了。
“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愛你。”風聲掩蓋了艾爾海森的細語，在卡維的驚叫聲中，他向後仰倒——
風聲獵獵，艾爾海森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沙地砸去，卡維眼睜睜看著他被流沙吞噬。
是流沙！
卡維瞪大雙眼，悲鳴堵塞他的喉嚨，他發不出聲音來。
比悲傷來得更猛烈的是卡維對艾爾海森的愛意。
他不想過沒有艾爾海森的生活。
於是，他從沙丘上一躍而起，墜入他噩夢中令他恐懼不已的流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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