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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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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早朝時,新帝的心情當是不錯。

幾位朝臣心中有數。

新帝登基幾個月後,他們對這位皇帝越發熟悉的同時,也越發感慨,當初怎麽會將一條巨蟒認作是溫煦的羊?

朝事說完,唐相國擡頭看了眼皇帝,掂量了下他的心思,出列欠身說道:“官家,臣以為,國不可一日無君,也不可一日無後。先帝孝期在前,卻也應當能理解官家的難處……”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公西子羽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說道:“寡人知道相國想要說什麽,今日,倒也有一事,想要告知諸位。”

他身後的非石適時站了出來,親自走到殿外去,再從大殿之外,接了八皇子……不,這時候,應當稱之為八王爺入內。

八王爺的年紀小,跟在非石的身旁有幾分膽怯,他養在後宮,少有見到這麽多人的時候,但還是被非石接到了高臺之上。

公西子羽起身,牽著八弟的手,看向諸位朝臣,淡笑著說道:“寡人已經決意,立八弟為皇太弟,寡人不娶妻,不生子,從此,他就是下一任儲君。”

即便八王爺出現在朝廷上,朝臣心中難免有了猜想,可當公西子羽將此事一錘定音的時候,仍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縱然古人也有過兄死弟及,可在公西氏掌權後,這還是頭一回。

下朝時,公西子羽帶著新鮮出爐的皇太弟上了禦駕,回德天殿時,他看出八弟的心思,淡淡說道:

“我既選了你,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何必多思。”

八王爺數日前,已經被這個消息震撼過,只是直到今日,真正出現在朝臣們面前時,這才有了實在的感覺。

“大哥……為何要選我?”他囁嚅著說道,“兄弟裏面,我並不出挑。”

“太後也選的你。”公西子羽看了他一眼,“你很驚訝?”

八王爺:“我以為太後娘娘會更希望大哥……有自己的後代。”

“母後不會約束我想做的事情。”公西子羽溫柔地笑了起來,“至於為何選你,一來,你的性情與舉止,我喜歡。二來,也是最重要 的一點,你的年齡剛好合適。”

新帝聲音裏的笑意,不知為何讓人打了個寒顫。

“帝位,興起想做幾年,可要長長久久做下去,就沒什麽意思了。”

“……那,三哥……”

公西子羽笑意更濃,漫不經心地搖頭:“有些人呢,還是叫他們希望落空,更有興味些。”

八王爺小臉微僵,不敢再養。

大哥有些時候看起來,可真是恐怖……

將八弟送回太後身邊教養,新帝這才慢悠悠地回到德天殿。

而在殿內,史館的幾名祝史也已經在等待。

“說說看罷,昨夜究竟出了什麽變故?”

公西子羽落座,看向明武。

明武:“官家,昨日災禍入侵,擄走了祝史鹿安清,臣等在鹿家查探了一遍,確認那只災禍的階等……或許,不止步地級。”

公西子羽:“這般多年,可曾真正出現過天級?”

“不曾。”

公西子羽面色微沈,片刻後:“鹿安清還活著?”

“臣等雖不知鹿祝史的極限,可要是鹿祝史已經殞命,屍體必定還會留在屋舍內。可屋舍內除了桌椅的破損外,並無留下什麽痕跡。要麽,就是鹿祝史追逐那只災禍,要麽,就是那只災禍擄走了鹿祝史。”

擄走這個詞,在明武的口中出現了兩次。

公西子羽平靜地說道:“爾等曾說過,災禍不如人這般可以思考,倘若真有一只災禍能夠做出這樣的行徑,那豈非說明……”

天級。

明武的嘴巴裏滿是苦澀。

這的確是一個剛剛說出,就足以讓人膽顫的詞。

“可有線索?”

明武:“並無太多的線索,史館已經派人出城去追,然昨夜整個京都,只有鹿家出現過災禍的氣息。”

這有些不同尋常。

京都不比其他地方,在新帝登基後,幾個月內,都不曾再有動蕩。

如果這只災禍真是那麽厲害,那為何影響的範圍只在乎鹿家,甚至於鹿家奴仆阿語都不曾有事。

這割裂的感覺處處都在。

公西子羽沈默了片刻,忽而說道:“寡人記得,史館曾報,這般多年,鹿安清手中,唯獨有一只災禍無法拔除,相關的文書卷宗呢?”

明武微楞,擡頭看向新帝。

“去查查。”

“唯。”

史館和新帝的關系,比起明康帝來說,自然是好上不少。尤其這位帝王,本來也是有能力之人。

在祝史散去前,他獨獨留下了江臣。

君臣沿著宮道在走。

江臣也不知為何皇帝忽然有了這樣的雅趣,跟在身後埋頭不欲。

“江臣,聽聞你的能力,可以輔佐明武,那其他人呢?”

“臣試過,許是和明大哥更為熟悉,因而還是與明大哥搭檔更為順手。”

江臣到底年紀小一些,也少在京城,見四下無人,宮人都遠遠地跟在後頭,不由得問道:

“官家看起來,並不太擔心鹿祝史?”

“擔心?”公西子羽好似聽聞到什麽有趣的事情,臉上的笑意越濃,帶著幾分興味,“你覺得,鹿安清是個怎樣的人。”

“性情內斂,溫和有禮,很是良善,喜好平穩,不願與人多來往。”

要說起誇讚,江臣的心裏是有許多,但在公西子羽跟前,不敢多說,只點了幾句不會冒犯的。

正如他在皇帝的跟前,不會稱讚鹿安清的力量一般……皇帝再喜歡鹿安清,都不可能不芥蒂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出現在他的周圍。

“錯了。”公西子羽眉眼微彎,笑得愈發溫柔,“錯了。”

他望向滿園素白。

“安和,可從來,都不是什麽乖順的人。”

鹿安清將將醒來。

他困頓地擡起眼,昏暗的洞穴內,只餘淡淡的光亮,刺痛不了人的眼睛。

他捂著發脹的頭坐了起來。

“呵。”

鹿安清看清楚自己周圍的環境,這處陰冷幹燥的洞穴內,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說是發臭卻不至於,卻帶著莫名的潮|濕。

可地上卻是幹的。

鹿安清起身,撫上粗糲的墻壁,冰涼的觸感令手指微顫,放眼望去,這洞穴看著不小,少說有一處三進宅院的大小,非常空曠平坦,一點東西都沒有。在於洞穴的另一端,是唯一的出入口。

鹿安清清楚地記得,自己出現在這裏之前的記憶。

他遇到了那只災禍。

然後出手了。

鹿安清在新帝登基後,便被釋放出來,先帝所有的事端罪責都與其無關。那段小小的空閑時間,在所有人都奔波於先帝的暴斃與新帝的登基時,他私下在查那只災禍。

當然,毫無蹤影。

然鹿安清也思考過若是這只災禍再出現,他該如何。

他總覺得,這只災禍和尋常遇到的災禍不盡相同。一來,這是鹿安清第一只無法拔除的災禍,二來,鹿安清很是清楚,這只災禍覬覦的是他的力量。

那些黑紋,就是它的食物。

只不過,鹿安清近來都不曾再有反噬,他原本以為這只災禍不會再出現,卻沒想到昨夜還是找上門來。

鹿安清和災禍打了一場。

……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微蹙眉,一邊沿著這洞穴走,一邊思索著昨夜的事。

先前那只災禍威壓極強,帶著怪異的非人氣息。可昨夜卻是……如果不是鹿安清清楚記得災禍的氣息,他或許會以為是……人?

人。

鹿安清駐足,沈思起來。

災禍會成為人嗎?

在他的意識領域裏,潛伏著的意識觸須蠢蠢欲動。

鹿安清斂眉,按住了那些沖動的意識朝著甬道走去。

等他終於穿過寬敞的洞穴,來到那個唯一的出入口時,那處傳來的腥臭味道,讓鹿安清敏銳捕捉到了幾分怪異。

他回頭看著洞穴,在此地來回穿梭了幾次,明白過來,甬道和洞穴似乎存在著一層屏障,將甬道內的危險與洞穴隔離開來,就像是……

一個安全地帶。

他回眸望著那處甬道,揚眉露出幾分興味。

那甬道的深處,合該是……他猜想中的東西?

他倒是想瞧瞧看。

沒有半分被擄走的危機感,在鹿安清的心裏湧現的是一點興味。

他一瘸一拐地沒入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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