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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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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鹿安清一路走來,遇到的災禍數量不少,拔除掉的也不少。體內的能力消耗過半時,他就會回到洞穴裏休息,不知緣故的是,每次他重新回到洞穴,都會發現食物與水。

如果是有意把他關在這裏,是那只災禍的手筆?

鹿安清有時心裏也會浮現一些古怪的猜想,不過,他不急於出去,既有這般,他甚至沒費心尋找出路,而是頻繁來往甬道和洞穴,有幾次甚至是在甬道裏待了好幾日,走出很遠的距離。

逐漸的,鹿安清意識到,這似乎是屬於災禍的世界。

史館內,對災禍的誕生各有猜測,可不管是誰,都從沒想過,或許災禍的存在並非是突然出現……它們是擁有著自己生活的地界,只是他們從來都不知道。

鹿安清殺了很多只災禍,到了他自己都數不清的地步。

他並沒有刻意去尋找,只是在查探的過程中主動撞上來的,都會順手拔除。不知不覺,就清|理出一小片空白地帶來。

而這時,距離他被擄走,已經過去半個月。

鹿安清用手帕擦了擦臉上沾染的古怪液|體,擡頭看著深不見頂的甬道,此地處處都是災禍,但也並非每一只災禍都無比強橫,鹿安清迄今為止,只遇到了七八只地級。

不過,大量拔除,對鹿安清的身體到底是帶來了負擔。在衣裳掩蓋的手腕上,逐漸爬滿了怪異的黑紋。這些扭曲可怖的痕跡一點點侵蝕著他的力量,不過也不曾造成嚴重的後果……畢竟,這裏甚是安靜。沒有人,也就意味著鹿安清無需聽到那麽多的心聲。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解脫。

災禍的心聲是破碎,含糊,無法理解的。然他利用心聲越來越得心應手,已經可以不接觸就能淩空除掉普通的災禍。

鹿安清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手腕,那一點點皮膚裸露出來的痕跡,讓他變得愈發深沈,不知在思考著什麽。

他又回到了洞穴裏。

正如過往的一切,他不僅看到了新的衣裳,還有足夠數日的幹糧與水袋。

每一次回到洞穴的時候,潛藏在他的意識領域裏的那些意識觸須都會非常的活躍,仿佛蠢蠢欲動想要掙紮出來。

不管經過幾次鎮壓,都如此活躍。

鹿安清淡淡看過那些幹糧,自然在每一次靠近這些東西的時候,仿佛有一種難以掩蓋的沖動在促使著他去做些什麽。

他對自己的身體再清楚,不過從前都是將這些沖動壓抑下去,而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在這怪異詭譎的地帶,這種奇怪的沖動倒印證了一件事情。

他走到自己慣常休息的地方,坐下來靠著墻壁閉目養神。

他長得很白。

在這種怪異壓抑的地方還能瞧得出景物,還能看得到遍地的情況,也是非常奇特。那些熒熒光芒從墻壁的四周散發出來,照亮著方圓之地。

在這些淡淡的光暈照耀之下,他顯得越發蒼白了,就如同精致脆弱的瓷器,令人油然而生一種怪異蹂.躪的淩虐感。

偏偏是這樣的人,每日出去卻是大殺特殺,完全沒有手下留情,也根本感覺不到任何一點慈悲菩薩心腸。

如果災禍是人,那他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當拔除成為一種本能的時候,鹿安清就已經徹底習慣。

他皺了皺眉。

這已經不是他的頭一回,不經意間想起這個問題。

災禍是人嗎?

如果是在之前,那根本不能定論,畢竟所到之處見到的災禍全都是無法交流溝通,然而最近這半個月,鹿安清被關押在這裏,雖然暢通無阻,可實際上要出去也非容易的事。

他很確定幕後之人……或許真是一只災禍。

那麽,災禍……人……

鹿安清嘆息了一聲,指腹不自覺摩挲著自己的手腕。略帶薄繭的手指擦過那些斑駁蜿蜒的黑痕,仿佛根本不將那帶來的突突刺痛當做一回事兒。

那條瘸腿有些發麻酸痛。

冰冷的感覺揮之不去,仿佛時時刻刻棲息在骨頭裏,冷不丁的就刺人一下。

其實落入這裏,對鹿安清而言,並非一處完全隔絕的場所,只要他想,他可以輕易地聯系上公西子羽。就在他們的意識領域內,甚至還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淺淺地在底下湧動的熾熱,只是不知為何,鹿安清從沒有主動越界,甚至在這期間還頗有種怪異的饜|足感。

他的確不適合生長在京都。

鹿安清習慣了風暴,若是再回到那安逸的日子裏去,總是無法適應得很好。

他沒有去碰那份食物,也沒有喝水,靠坐在墻壁上,不知不覺就這麽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此處洞穴似乎越發暗沈……那是一種詭譎的感覺,仿佛有什麽存在悄無聲息地侵入這裏……原本幹燥的石壁一點點滲透出了陰冷的水痕,然後那些光亮就緩緩褪|去,仿佛是一雙雙閉上的眼珠子。

如果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在這裏長期地生存下去。

災禍的氣息無比濃郁,時時刻刻浸泡在這樣的氣息裏,就算是明武等人,怕不也是會立刻侵蝕,唯獨鹿安清跟個沒事人一樣來回走動,哪怕身上出現的反噬,對他來說,也算不得最嚴重的一次。

尋常,普通,仿佛是之前的每一次。

只不過,這裏到底是沒有床榻,睡起來也不夠安穩。鹿安清的眉頭微蹙,仿佛隨時都可能從夢中驚醒。只是過分敏銳的神經,在這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災禍氣息裏,仿佛也被磨得鈍化了不少,哪怕已經覺察到奇怪,可是困頓仍牽扯著他,讓他根本無法掙脫出這片渾噩。

那股怪異的黑暗,徹底籠罩了這裏。

將一切都徹底吞噬幹凈。

雨水潮|濕的氣息帶著一點腥味,若隱若現,存在於空氣內,如影隨形地覆蓋在了鹿安清的身上。

瘦削的身體隨之一顫。

穿戴整齊的鞋襪,被不知名的力量除去,露出了那只畸形怪異的腳,黏糊糊的觸感在腳背爬過,鈍感的瘸腳毫無反應,只有在近乎撕咬的刺痛裏,才輕輕地掙紮了一下,仿若被黏在蜜糖裏的鳥雀,哪怕張開了翅膀,也根本無法掙脫出來。

來者似乎對鹿安清身上這怪異之處非常偏執,舔舐之處,怪異的黑紋一點點消失,力量緩慢地從鹿安清的體內被吸走。

鹿安清悶哼了一聲,意識明明掙紮著,幾乎浮出水面,卻又被無形的安撫重新壓了下去。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奇怪……仿佛身體的本能和另一種力量在對抗……危險……不……很安全……安全……危險……這兩種全然不同的征兆,在鹿安清的體內拉扯。

“嗚哼……”

隨著一聲悶哼,鹿安清的眼皮微顫,仿佛已要睜開眼。

“……安……”

【滴答——】

“安和……”

【滴答——】

溫柔低沈的呼喚非常熟悉,好似曾聽過無數遍,鹿安清弓起腰,無力垂下的手指動了動,仿佛竭盡全力,也只能掙紮出這麽一點點反應……

但他還在醒來……

盡管緩慢,卻還是意識到了……

某一瞬,他的手指仿佛打破了界限,伸手抓住了一片冰涼的布料。

絲滑冰冷的觸感從指尖滑落,凍得人打了個寒顫。

那種觸感有些熟悉……

盡管很少見,卻非常……非常……他肯定在哪裏曾經碰過……

鹿安清費力睜開眼,只能隱隱綽綽地看到個模糊的人影……

他張了張嘴。

沒能把話給說出來。

可在意識裏,卻是一道喃喃,模糊的碎語。

“……公西……子羽?”

冰涼的手指插|入鹿安清的鬢發,撥散了他一頭長發,怪異冰冷的聲音重重疊疊,宛如回音。

“安和……安和……”

如此熟悉的聲音。

鹿安清還不曾真正醒來,可他聽到了這聲呼喚。他的心重重、重重地沈了下去。

不是因為他的猜測,也不是因為這把聲音是公西子羽……

嗓音聽著是他,可這“人”,卻未必是那個人。

撲通——

撲通——

恍惚間,鹿安清仿若聽到了兩個重疊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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