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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少年時代(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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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三十六)

李烈艱難地站起來,周焱問,“有事沒?”

“托您老的福,肋骨沒斷。”

“……”

李烈忽然一個大馬趴地黏在周焱身上,“幹什麽這副神情,哥沒事。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談談心嗎?”

“談個球,又不是焦點訪談,一點小事憋不死人。”

周焱覺得李烈趴在他身上太緊了,但又舍不得放開,還變態地想讓李烈再錮緊一點。

世人只羨鴛鴦不羨仙。

他獨慕流氓李烈。

他轉身握住李烈的手,就這樣任性一刻也好,半晌他又放開了,大笑道,“好了。”

李烈莫名其妙,“你早握我的手不就早好了嗎,難道我這手真是妙手回春?”

“笨蛋。”周焱親昵地罵道。

李烈摸著他的頭,“好了就好,我們回教室吧。”

既然他這樣一段情註定沒有結果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斬斷苗頭,所以他剛才在握著他的手時已經下定決心忘掉他。

可是朝夕相處,人天天在眼前晃怎麽去忘,幸而周焱的忍耐力極強,再喜歡楞是把它冰封在冷漠的眉眼之下,心由烈焰灼著,發燒發焦,面上上善若水,教人看不出一絲波瀾。

周焱不再和李烈一起吃飯一起回家,反正之前兩個人做的事周焱都遠著他,不是讓他先走就是他自己先去,一夕之間,世界像換了一個樣。

李烈如墜雲裏霧裏看得不分明,前些時間還親密無間,怎麽一下子劃出一條銀河系來天天躲著我呢!

李烈真是聽煩了周焱那套“對不起,能讓一下嗎?”“不,我還要做題。”“不好意思,我想一個人待會兒。”還不如周焱直接罵他或者踩他一腳來得痛快。他總算領會到什麽叫“翻臉比翻書還快”,怪不得二戰一結束美蘇就冷戰,翻臉翻的唄!

翻臉的周焱每天比機器人還機器人,李烈那套再也不管用,周焱每天除了埋頭做作業硬是一句話都不和他說,李烈給他扔紙條,畫鬼畫符,甚至下課公然躺在他身上,周焱都無動於衷,仿若僵屍。

終於李烈再也受不了,他晚自習也不上,一把扯住周焱,將他扯到頂樓的天臺上。這時已經六月初,頂樓地上散發著熱氣,夜間的風很大,吹得周焱的頭發飛了起來。

周焱沈默地站著。李烈靠在欄桿上,他扳過周焱低著的頭,問,“周焱,我哪裏得罪你了,你這樣對我?”

周焱心裏慚愧,語氣卻是比鐵還冷,“你哪裏都沒得罪我。”

“那你這樣天天晾著我是什麽意思?”

周焱這才認真地看著李烈,天臺沒燈,李烈沒發現他的眼眶很紅。

周焱,“我們認識也有一年了,我現在已經厭倦你,不想和你做朋友,所以咱們也沒必要天天在一起。下次考試你換個座位吧。”

“為什麽是我換座位?”

“你不換,那我換吧。”

“你不準換!”

周焱沒力氣再說下去了。

李烈使勁地將手拍在欄桿上,握成拳頭拼命地拍打,慢慢的,關節處已經流血了,手傳來鉆心的疼。李烈抿緊嘴唇矢志不渝地進行這一自殘行為。

周焱看得眼淚都疼出來了,他極力忍住,握住他的拳頭,“你要生氣就打我!”

李烈當真打向他,周焱眼都沒眨,李烈流血的拳頭張開成手掌,無奈地放下。

周焱道,“現在你明白了,我就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變態,還任性,你生氣是對的,不生氣豈不是和我同流合汙了。所以,李烈,恭喜你早日脫離苦海。”

周焱勉強撐出一副笑容,李烈臉色嚴肅地看著他,看得他難受,他轉過身去,李烈從背後抱住他。

“你為什麽老是這樣說你自己,你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最開心。上次我聽楊威說了你一個人瘋狂進球的事,我還自作多情地以為你是因為我呢,看來我真是太自戀了,自戀是種病,得治啊。”

他將周焱扳過來,“算了,你厭了就厭了唄,反正我天生就是欠揍的,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不能讓你為難,那下次我就換個位置吧。”

“不要換。”

周焱又舍不得了。

他加了一句,“和別人坐不習慣。”

“你還是舍不得哥哥我吧。”李烈笑道。

“隨你怎麽想!”

“你說你丫的有話不和我說非得悶在心裏,這樣好嗎?到時候悶出病來我還得去精神病院去看你。”

“……”

李烈本來還想著問出周焱什麽來,結果一句話都沒套出,還落了一個包得像饅頭一樣的右手,意外收獲也是這右手,周焱心裏慚愧,像以前他右肩受傷一樣照顧他。

但總感覺周焱在躲著自己,說話不看眼睛,除了照顧也是一個臉色都沒給過他,李烈想:我真的這麽讓他討厭嗎……

討厭到退避三尺半句話都不想說?

手一好他就到操場打籃球,楊威也在。李烈把心裏的氣一股腦都灑在籃球上了,籃球也是辛苦,來來回回被李烈扔、摔、打,打了半個小時李烈也累了,癱坐在一旁喘著氣。

“烈哥,你找我有什麽事?”楊威問。

楊威是班裏唯一窺測到他和周焱之間的事的人,他現在特別需要楊威這樣一個心理醫生來輔導輔導。

李烈也不掩飾,單刀直入,“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周焱?”

一上來就這麽大尺度嗎?楊威假正經地咳嗽,“我一看就知道了。”

“怎麽知道?”

“呃,這個靠的是感覺。”

“什麽感覺?”

“不好說。”楊威很棘手,“你們這還有點特殊,老夫看姻緣這麽多年,也沒看太懂。”

“那你覺得周焱對我有意思嗎?”

“烈哥,怎麽,你要表白了?”

“表你個球,八字還沒一撇。”

“呃,那怎麽了,你們不是整天黏在一塊嗎?”

“黏在一塊又怎麽樣?”

“廢話,當然可以日久生情了。”

“那你和吳胖日久生情沒?”

“……我不好那口。”

李烈將已經磨破的籃球煩躁地往遠處一扔,球嘎嘣嘎嘣滾遠了。楊威等人平時碰個球都要向李烈請示,看來他已經煩到頭上冒了煙。

楊威,“烈哥,這事不能急,追個女孩都得守株待兔好幾年,況且你追的還是男生呢。”

“不是這個問題。”

“?”

李烈望了一眼楊威,十分悲痛地說,“他已經取消了我追他的資格。”

“所以搞半天你是失戀了?”

“都沒戀怎麽失。”

“周焱不讓你追他?”

“大概是這個意思。”

李烈抱著頭,十分痛苦,楊威著實可憐他,但他是局外人,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忽然李烈問,“楊威,你對我們這樣的怎麽看?”

“?”

“哎,就是男生和男生的愛情。”

“我能怎麽看,用眼睛看唄。”

“嚴肅點,我是認真的!”

楊威嘆口氣,“我也沒經驗,但我個人是支持的。這比較特殊,好多人其實都接受不了。”

忽而他像想起了什麽,說,“有沒有可能是這樣,周焱可能意識到你意圖對他不軌,又恥於說出口,所以找了個理由拒絕你。”

李烈眼神灰敗無力,喃喃道,“是這樣嗎?”

楊威怕傷他的心,又匆忙擺手道,“我胡扯的,我也不太了解他,你和他走得近,就沒有看出什麽來?”

李烈,“他連什麽攻受都知道,這是那啥動漫裏的吧?”

楊威還真沒想到周焱有這方面的“知識”,不愧是學委,真是“學識”廣博。他賊眼發亮,拍拍李烈,“烈哥,現在你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等?”

“等。”

楊威如世外高人般對身處迷茫的李烈指點迷津了一個“等”字。在李烈等的過程中馬上要發生一件讓17班所有人都糟心的事——分科。

當老蔡在班會上說起分科的事時班裏的人前所未有的沸騰,分科不僅意味著分班,更是直接與高考掛鉤,怎能不讓人揪心。

老蔡面色冷肅,語重心長地說道,“按照以往我帶班的經驗,我相信大部分人會選理科,作為你們的班主任,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理科的確比文科好找工作,但這並不是意味文科一無是處,文科也有文科的好。總之現在時間還很充分,你們認真想想,多問問父母和周邊人的意見。我將分科表放在李烈那裏,決定選文科的人在期末考試之前填好交給我。”

班裏頓時嘩然,四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吵的都是選文選理。

選文還是選理?

真讓人頭疼。

周焱一直冷著李烈,李烈縱然臉皮再厚自尊卻還在,別人都把話說絕了,他也沒得力氣折騰了,別處左右同桌前後排吵得分科問題唾沫橫飛的,唯獨他這一排萬裏冰封,兩個人活像兩個冰雕,沒得半點聲響,好不淒冷。

楊威見李烈不說話,他也不敢向周焱搭話。吳胖這胖子在此刻充分證明了他腦袋裏除了吃的什麽都沒裝的美德,一點沒瞧破這些亂七八糟的關系,猛的上半身向前,肥頭大耳探過去,問周焱,“周焱,你選什麽科?”

“廢話,咱們學委肯定選理科了!文科有什麽用,等著餓死吧!”楊威扯過吳胖子,胖爺的胖屁股和硬椅子來了個糟心的親密接觸,疼得他嘴都歪了。

“威哥,你要謀殺我嗎?我招你惹你了!”吳胖邊揉屁股邊埋怨道。

楊威幸災樂禍,“殺你是為民除害。”

這句話吳胖還沒整明白李烈心裏聽得心酸,半年前周焱也是這樣懟他的,但現在再瞧這同桌,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幹晾著他,他有些氣悶,猛然站起來跑出了教室。

周焱看著李烈的背影,心裏嘆了一口長氣。他聽到後面楊威吳胖兩個人日常撕逼,既罵且笑,聽到前排的人說“我選理。”遠處傳來絕望的哭嚎——“哎呀,好糾結啊,選文還是選理,還不如讓我選男一還是男二,是道明寺還是花澤類。”

種種聲音,不一而足。

他轉頭看見窗外茂盛的大樹,湛藍的天空,將筆放下,楞楞出神。

這樣的自由,何時才能長久?

他也是那龐大糾結人群中的一員,按照成績來看,他文理相當,主科語數外比較平均,文科裏地理是弱勢科目,理科裏物理比較弱,當然這些都是以他自己為標桿,相對而言,其實他就算弱也是別人眼中的強。

若是按照興趣,他比較喜歡英語、歷史和化學,也是平均分配,難得選。為什麽總是那麽平均,就不能來一次劍走偏鋒大山往一邊倒?

太糾結了,糾結成郭敬明,就差四十度角仰望天空悲傷逆流成河了。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分科,分科這件事就像人要吃飯,太陽要從東邊升起一樣,勢在必行且毫無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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