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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少年時代(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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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二十八)

新春伊始,萬物覆蘇,春回大地,時間如腦袋上炸毛的愛因斯坦爺爺說的是相對的,快樂的寒假如流水般即逝,而苦逼的開學近在眼前。

元宵還殘存著春節的最後一絲餘燼,過了這天一中高一學生正式開學,相對於高三初六就來學校他們放假放得已經不成體統上了天。

周焱如往常一樣背著書包出門,他知道李烈不住在這裏,所以心裏也沒期盼,一路加快腳步往前走。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以前每年的開學季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學習成績差的他簡直不像是上學而是上刑,坐在教室裏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成績趕上去了,仍舊覺得上學沒多大意思,說得實在一點就等同於坐牢,做不完的卷子,學不完的知識,考不完的試,排不完的名。

沒有意思。

沒有意思的生活似度日如年。

今天不知為何覺得有幾分意思了,這學校還是一樣的學校,這路還是一樣的路,這食堂也是一樣的食堂,卻因為半年的相處生出了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周焱無法克制地又加快了腳步,低著頭,快速地經過旁邊提著行李箱大包小包的人群,這些是住讀生,還有不少的父母摻和在裏面。

周焱走得太快有點喘,他略微頓足休息了一會兒,仰面看五樓高的17班,發現門已經打開了,他上樓梯,在四樓轉口處側身一望發現17班走廊上竟空無一人。

奇怪。

不過一走到教室他馬上不覺得奇怪了,大大小小的黑腦勺擠在一起,深埋著正在趕寒假作業,呼朋喚友,吵吵鬧鬧。

這樣熟悉的教室,這樣熟悉的人,這樣熟悉的場景,周焱從來沒有這一切這麽熟悉過,心裏流過一絲溫暖。

他下意識地瞥到李烈的座位,桌子上清得幹幹凈凈,光禿發亮,人卻不在,他感到一絲焦躁的失望。

周焱回到自己的座位,剛清好書,楊威的頭就探了過來,他笑嘻嘻地問,“學委,那個你的寒假作業寫完了嗎?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周焱抽出巨厚無比的寒假作業,問,“你想看哪一科?”

楊威,“數學,就數學。”

周焱把數學作業給了他。接著吳胖像鬼一樣伸長了腦袋,一雙小瞇眼懇求地看著周焱,“學委,扶危救困,人人有責。”他沒有楊威含蓄,直接說,“能把你的物理英語作業給我抄抄嗎?”

周焱面色平靜地給了他,自謙道,“有些題我也沒做,太難了。”

吳胖絲毫不嫌棄,如獲至寶地接過去,埋起頭就開始抄了起來。

寒假不足一個月,作業有九大科,還每科另加三張試卷,只要是個正常人都寫不完,所以周焱只撿新題或者他感興趣的題做,其餘的題完全亂選亂做,純粹糊人。他知道收上去沒一個老師會看,丟在一旁壓滿灰成為故紙堆。

無聊。

他看了一眼李烈的空座位,想這貨估計一頁都沒翻開全部留了白吧,多節約資源,沒準來年還能給下一屆學生循環使用。他編排得李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轉過身問吳胖,“今天也是你開的門嗎?”

吳胖抄得熱火朝天,沒時間擡頭,“不是我開的,班長開的。”

什麽!他來了!

周焱急忙問,“那他去了哪裏,怎麽不在教室?”

吳胖這才擡頭看著這個有點著急上火的高冷小爺,他也沒多想,準備回答,卻剛好看到扛著一把鮮艷紅旗的李烈正站在教室門口,他挪挪眼,“吶,說曹操曹操就到。”

周焱見滿面笑容的李烈穿黑白條紋校服,抗紅旗,戴白色手套,大大咧咧地走到講臺上。

周焱一直盯著李烈,李烈卻好像沒看見,只自顧自地開始說事情,他拍拍手,示意全班人安靜下來,“等一下學校要舉行升旗儀式,我們班要選四位同學當升旗手。”說到這時他才刻意地看了一眼周焱,周焱觸到他的目光,眼睛又望向別處。

“周焱,熊思,吳凡,這幾位同學等一下跟我去升旗。剩下的同學自覺地去操場站隊,今天是新年第一次升旗,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拖拖拉拉的,到了之後楊威負責整理好隊形,不要亂,校服要拉上,註意儀容儀表。”

李烈一通說完之後便分別給周焱熊思吳凡幾個人發了一雙白手套,專作升旗用的。李烈安排道,“等一下我來上旗,周焱揚旗,熊思吳凡你們就負責升旗,不要太緊張,不一定要分秒不差,升上去就行。”

李烈雖然只隔一個月沒見周焱,再次見到他卻仿佛隔了一年,真真體會到了什麽叫“想念是會呼吸的痛”,他和上學期比沒有多大變化,他仔細瞧著他,發現這平時整潔得可以上吉尼斯記錄的小爺竟然校服邊沒翻過來,他心裏偷偷笑。

李烈上前靠近周焱,周焱雙手一擋,“你幹什麽!”李烈不說話,溫柔地將他的校服邊整整齊齊翻了過來,他大尾巴狼地拍著周焱的肩,“你哥是在幫你整理儀容儀表。”

話到這裏周焱還準備真心感謝他,可李烈這貨又加了一句,“可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扣了班級的分。”

周焱,“……”

操場上嗚嗚泱泱的學生已經集齊了,《義勇軍進行曲》開始播放,李烈已經套好了旗,周焱接過來瀟灑一甩,國旗大開,鮮艷耀眼,熊思和吳凡扯著繩子,聽著音樂的節奏開始慢慢地升旗。

周焱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肅穆得不得了千張面孔,這千張面孔看起來仿佛都是一樣的,他看到旁邊李烈這貨也嚴肅著一張臉,聚神凝聽莊嚴的音樂。

他覺得在這樣嚴肅的場合出小差仿佛不好,但又阻止不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總覺得這無聊程度和春晚有得一拼。於是為了消解心中的不耐煩,他盯著李烈看,這貨和上學期樣子上一模一樣,沒多大變化,但因一個月沒見,到底有一層微乎其微的生疏感,又見他此刻面容端莊嚴肅,不言茍笑,配上他標準的站姿,兀自讓人燃起一股敬佩感。

升旗很快結束,李烈一幹人任務完成,現在得回班級隊伍裏聆聽校長的長篇大論。李烈對熊思吳凡說,“你們先走,我和周焱還有話說。”

熊思吳凡點頭,一路小跑回了班裏。

周焱問,“你有什麽話對我說?”

李烈嘻嘻一笑,“看你急的,嘿嘿,我偏偏不告訴你。”

周焱假裝無所謂,“不說算了,我還懶得知道。”

李烈親密地勾住他的肩,“剛才你怎麽一直看我,這麽想我嗎?”

周焱問,“你怎麽知道我在看你,莫非你也在看我?”

李烈料到自己的嘴皮不如周焱,所以這貨很有自知之明地先行一步,大步流星地跑回了班。

周焱氣定神閑地和李烈並肩站著。

校長已經講完了,現在是學生代表講話,這次學生代表是普通班裏的一個女生,因為進步特別大,所以被當選模範(勵志)代表發言,可謂聲情並茂苦淚並含。

李烈打了一個冗長的哈欠,他瞧了一眼周焱,沒想到這小爺已經瞇著眼睡著了,他無賴地靠在周焱身上。

周焱其實沒睡,就只是閉上了眼,他看了一眼李烈,不知怎的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半年前也是這樣,李烈死皮賴臉地粘著他,那時他真的是覺得他煩,覺得自己倒黴,怎麽偏偏碰上這種無賴。

半年後當這種黏著成為了一種習慣,他卻萌生了某種留戀。他站得很穩,讓李烈靠得不那麽費力,甚至希望他多靠一會兒。遠處的講話,前後左右的議論說小話,他都聽不見,於這茫茫人海中,他唯一有實感的只有李烈。

李烈如小孩般睡醒揉揉眼,問,“講完了嗎?”

周焱輕聲道,“現在是教務主任講,他的廢話最多,你等著吧。”

李烈如無脊椎動物黏在周焱身上,他下巴擱在他右肩上,不小心又覷到了周焱右耳的一顆小小可愛的痣,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周焱冷不防感覺耳頸一冰,下意識抓住李烈的手,臉色也沒生氣,只道,“別摸,癢。”

被調戲的沒臉紅,這調戲的人臉紅成了大番茄,李烈聽周焱說完這話之後眼前閃過好多張春圖,還是那時一時好奇心做的孽,他羞恥心猛漲,迅速離開周焱,端正身子聽會,聚精會神地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圖擠出自己的腦子。

周焱看到李烈這副奇葩樣真是哭笑不得,懷疑他是猴子變的,一時一個樣。教務主任的廢話如萬裏長城那麽長,而現在只走了萬裏長城的一小步,周焱從關懷同學的角度出發,湊近李烈說,“現在離散會還早,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

李烈這時剛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圖擠出腦子,一見到周焱臉又紅了,他平時求之不得的事現在變成了如芒刺背,他撓撓頭笑笑說,“不用了不用了,我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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