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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少年時代(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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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二十九)

沒想到周焱這小爺身帶煞氣地將李烈往身邊一帶,緊皺著眉說,“讓你靠你就靠,哪來這麽多廢話!”

李烈,“……”

這是公然對他耍流氓嗎?李烈心中握住了周焱的把柄,眉飛色舞地說,“周焱啊周焱,我還以為你是柳下惠坐懷不亂,沒想到你別有居心。嘖嘖嘖嘖。”

周焱臉色淡定得別人看不出一絲波瀾,他面無表情地說,“我這是慷慨救助老弱病殘,哪次開會你不是病殃殃的,要不是我撐著你你早就倒頭去見閻王了。”

李烈笑嘻嘻的,兀然看見周焱一本正經仿如大唐高僧,他像女兒國的國王一樣心裏頭越看越喜歡,剛才泛起來的欲望煙消雲散,他身如無骨地靠著周焱,在教務處主任冗長的講話中不知道去見了周公多少次。

李烈沒想到周焱這個學期會給他這麽多意外驚嚇,站隊的時候不讓他滾反而如霸道總裁地讓他黏著,這還只是開頭,接下來的周焱和上學期宛如兩人,至少對李烈而言,這小爺對他翻了180度的大彎。

上課的時候李烈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不是趴著就是昏睡著,身體慣性地擠到周焱那邊,周焱不僅不埋怨,反而十分悲壯地獻出自己的胳膊給李烈當人肉枕頭,下課見他沒醒還把自己的校服搭在他身上,李烈受寵若驚,周焱不動聲色,趁李烈清醒的時候爭分奪秒地給他講新學的知識點,塞得他滿腦知識一身力量。

下課的時候李烈會帶可樂給周焱喝,周焱爽快地接過去喝了,對他說,“下次不要給我買可樂,換成雪碧。”

李烈,“那還不簡單。”

第二天李烈給他帶雪碧,周焱接過去,“明天給我帶奶茶,原味的。”

李烈哦了一聲,如他所願,然後不等周焱張口,他問,“周大爺,明天想喝什麽,您吩咐一下,免得小人帶錯。”

周焱面不改色,“咖啡,給我買速溶的,明天下了課間操給我泡好,呃,用我的瓷杯,不要用保溫杯。”

李烈,“……”

他覺得周焱有點蹬鼻子上臉的意思,不過誰叫這是他的心上人呢,一騎紅塵只為妃子笑,他做牛做馬也得哄得他高興方堪配一廂真情這四個字。

周焱上課做筆記,下課指使李烈帶水,或者給他灌知識,其餘的空閑時間也一並承包了過來,這小爺楞楞是打破了他上學期“女生才一起上廁所”的信誓旦旦,廁所都和李烈一起上,更不用說吃飯這人生必備大事以及籃球這人生極樂之事。

李烈覺得世界變化太快,他倏的一下直接從毛猴進化到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類,腦袋給整得有點蒙,雖然說他巴不得天天和周焱膩歪在一起,不知是不是上學期習慣了周焱對他三天不罵渾身難受的尿性,還是真的周焱對他也——不敢想,不敢想,他不敢想下去,可憋在心裏更難受,所以在一次吃完飯後李烈試探性地問周焱怎麽了。

周焱一直氣定神閑,他見李烈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什麽怎麽了?”

“就是,呃,那個,你不會覺得咱們進展太快了嗎?”李烈硬是一個字一個字哽出來的,他還從來沒有這麽艱難地說過話。

周焱噗嗤一笑,一個爆栗落在李烈光滑的額頭上,“整天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李烈好不委屈,分明是眼前這個人勾引他,卻將這一廂不該有的春夢歸咎到他頭上。他也不想廢話了,開門見山地問,“你怎麽突然間對我這麽好?”

“對你這麽好?”周焱用了疑問句式,他發現自己的確對周焱很“好”,又想起上學期他自稱的受虐狂,果真人如其名……他幹脆道,“你不是說想和我做朋友嗎,現在我們就是朋友了,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朋友。李烈心裏小聲嘀咕著。驀然間又覺得這個詞好刺眼。

他想,怎麽能是朋友呢!

周焱見李烈不說話,疑惑道自己是否可能束縛得他太緊,他之前也沒有關於如何與人相處的聖經密典,這次相處靠的完全是心中的感覺。

感覺太炙熱,或者太沒有方向別人會不會心生厭煩?他聽李烈說那話,心裏著實涼了一下,更加厭惡自己無法把持的控制欲。

黃袍加身,兵變不在陳橋也會在別的地方,逼上梁山下定決心的事懸崖勒馬也晚了。周焱思忖著,輕笑了一下,問,“怎麽,你後悔了嗎?這就是我理解的做朋友的方式,改不了,要是你覺得我煩,現在咱們說開好聚好散,免得最後害了你。”

“說什麽話呢?!什麽害不害的!”李烈在食堂上沒控制住吼了起來,周圍人的目光如豆地刷在他的身上,糊得他沈默了下去,面上沒表現出來,心裏卻如刀割,如果喜歡的人總是這樣不經意地貶低自己把自己踩到塵埃裏,那麽是個人都會難受,李烈長這麽大還真是第一次感到無力。

沈默不是金,所以李烈這貨毫不珍惜地打破了沈默,他嬉皮笑臉地說,“別一個人老胡思亂想,你從虐我到寵我都幾乎沒有緩沖,這叫你哥我怎麽傷的起。放心,你就算打斷我的腿,我也會變成蜘蛛精爬到你的盤絲洞裏去。”

周焱咳咳一聲,“別說了,你究竟看了什麽書學到的這些肉麻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

李烈莞爾一笑,“你哥我天賦異稟,無師自通。”說完,他得意又賴皮地朝周焱會心眨眨眼,“什麽時候要是你也能對我說這些話我就算下黃泉下得也開心。”

眼見李烈這貨嘴皮越來越沒邊,周焱打斷他,神速起身,假裝不認識這貨滋溜地跑了。

“你跑什麽,莫非你在心虛……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烈眼角笑得快溢出了蜜。

周焱平時在班裏屬於高冷獨來獨往的一種人,而李烈則是裹在人群裏負責拉大旗指揮東西的人,周焱就算性格上稍微開朗了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除了身邊的幾個人大概沒人知道,但李烈這貨平常聒噪得很,班裏大小事都由他插手,因此這樣一個顯山露水的人突然見不顯山不露水了,大家的空虛感呼之欲出,連吳胖這個通常比別人慢三拍的人都嗅到了不一樣的氣味。

趁著周焱去領數學卷子,吳胖將李烈這尊黏得周焱寸步不肯離身的李烈大神請了出來。

吳胖問,“烈哥,你怎麽突然和周焱走這麽近了?”

李烈仿佛好久沒見吳胖,哪怕這胖子就坐在他後面,他下意識地拍打了一下吳胖肥厚多汁的大肚,反問道,“我和他什麽時候不近過?”

吳胖還依稀記得之前李烈頻頻被周焱打臉落坐冷板凳的慘狀,再見這貨今日得意洋洋似有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暢快,心中只道是納悶,這兩個人什麽時候這麽好了……納悶歸納悶,吳胖作為一個從小跟在李烈身後的跟屁蟲,別人不了解他的過去,他難道還不了解嗎?單從感覺上看,烈哥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看起來要開心。

他們自小在如泥沼般的地方長大,童年陰暗的,青春是腐朽的,硬硬是自己撐著自己拼出了一副還算幹凈的少年心性,不至於墮落到沒有邊際。吳胖每次見李烈流血受傷嚇得心驚膽戰,不過李烈這貨逞強一次都沒哭過,不哭已經算不錯了,還敢奢求笑嗎?

吳胖記得很小的時候李烈帶著他到處亂轉,走到天黑還是不肯回家,天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李烈幼小的身體蹲下來,茫然若失地看著雨,一句話都沒說。良久吳胖才聽到他嘆道,“天地之大,無我之家。”

李烈這貨對吳胖也很少笑,有的話必然是敷衍的,大多數時候他當著吳胖的面走神開小差,心裏安了一株算盤,閉目養神地算賬。而於周焱,吳胖不用腦用肚子都感覺李烈對這小爺不一樣,似乎用了更多的心思,貢獻了無數的嬉皮笑臉與真心微笑,也不管周焱是橫眉冷對還是理都不理。

烽火戲諸侯,周幽王只為博褒姒傾城一笑。吳胖十五年一來第一次見李烈笑得這麽多,仿佛十五年之前的眉頭緊鎖面容深沈只為了在此時笑個痛快與明朗。

吳胖從舊事中回過神來,他餘額不足的智商好不容易被過去記憶充了值,趁智商上線,他抓緊時間問李烈,“烈哥,你這個班長現在是無物一身輕了嗎,除了開會,班裏的事你都不太管,連籃球也不和我們打,上課下課吃飯上廁所都和那周焱粘在一起,他是不是給你下了什麽毒,搞得你三魂丟了七魄。”說畢,他又暗暗看了一眼李烈,見他也沒生氣,壓低聲音說,“要是周焱是女生,我還以為你和他在……”

可不是嗎?我不被那小子迷得三魂找不著五道,那我該被誰灌迷魂湯。李烈心裏美美地想著。他不知道是不是聽力出了問題,總聽不進別人的話,話裏的意思落到他心裏完全變了一個樣,吳胖勸他,他卻只聽見和周焱有關的。

楊威這時不知從哪裏蹦出來,一個大馬趴地左邊抱住吳胖,右邊圈住李烈,笑嘻嘻地說,“你們躲在這裏咬什麽耳朵,在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快給我也透露透露。”

李烈躲開楊威幾寸,與他保持美的距離,楊威趁勢在空出來的地方靠著。吳胖單純地說,“沒說什麽,聊了幾句閑話。”

楊威,“閑話還用得著偷偷摸摸,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的。”

李烈一個飛毛腿飄過來,楊威眼疾手快地躲在了敦厚的吳胖身後。楊威這時好奇心更重,對吳胖死纏爛打加以武力零食威脅,終於從吳胖嘴裏摳出了“周焱”兩個字。

這楊威堪比八卦神婆,心裏頭本來就猜到了李烈和周焱那檔子事,此刻他更加如踩雲中飄了起來,笑嘻嘻地看著李烈,又望了一眼很傻很天真的吳胖,賤兮兮地笑道,“班長,烈哥,最近你和周焱兩個人好得如膠似漆,如蜜裏調油一般。什麽時候發喜糖啊?”

吳胖問,“什麽喜糖?”

李烈瞪著楊威,楊威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過了,連忙轉移話題,“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肥的,跑步還跑得動嗎,再吃下去食堂你都跑不動了,到時候你可別連累我,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吃剩菜殘羹……”

李烈在一旁看著這一對傻兄賤弟罵來罵去的很有意思,不知怎的,最近心情一路暢快,如同在高速公路上狂飆,飛流直下三千尺,啥啥笑成大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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