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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少年時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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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九)

李烈神游回來,看著周焱,腦海裏還在翻滾剛才的一番臆想,他的心猛的跳了一下,耳朵根發紅,眼看就要燒著臉了,他猛退三步,笑哈哈地說,“遵命,學委大人。”

然後這貨屁顛屁顛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衛生打掃完了,班裏的人差不多都來全了,個個很自覺地開始準備午休。

周焱在黑板上寫“靜”,字體飄逸十分好看。午休的鈴聲響起,周焱站在講臺上看著全班人說,“現在大家午休吧。”

李烈看著站在講臺上靦腆羞澀的周焱,心裏癢得很,他很想逗他,他眼珠一轉,本來想安分睡覺的身體又開始亂動了起來。

周焱看著全班的人都睡了下去,唯獨李烈在一組竟然和三組的人玩什麽隔空喊話,動靜大得要命,他快要氣死了,眼睛盯著李烈,喊道,“李烈,現在午休,你給我坐好,不準交頭接耳東張西望!”

李烈捂住嘴巴,示意“我不說了”,但就在周焱準備坐下去好好安心做題的時候,這貨開始找二組後面的楊威嘻嘻哈哈,周焱這下子坐不住了,氣沖沖地跑下來,攔在李烈和楊威中間。

周焱怒斥李烈道,“你臉皮怎麽這麽厚,剛剛不是叫你不說話嗎?!怎麽還吵!現在給我午休!”

李烈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早有預料,他笑嘻嘻地說,“學委,我錯了,我不說話了。”周焱早就見慣了李烈的這副套話,他站著不動,死死地看著李烈,以防他再吵再鬧。

李烈心裏偷笑,他趴在桌子上,眼睛看周焱,甜蜜蜜地向他眨眼,周焱臉紅地轉過身,心裏十分惱火。

李烈說,“我真的不說話了,你別老是站在這裏,站多了腿酸,真的,你相信我。”話畢李烈蒙著校服真正地開始午睡。周焱過三分鐘之後回到了講臺上,他翻開物理課本,開始預習。

李烈這貨哪有那麽老實,他透過高高的書堆縫隙間偷偷看周焱,平時他和周焱坐同桌,看得最多的是他的側臉,坐在下面的視角看周焱又是另外一種風景,仿佛他的身上帶著一縷柔光,總是那麽安靜那麽美好,李烈緩慢地閉上眼,夢裏還在徜徉著他的影子。

高一下晚自習的時間是九點一十,但一到九點,班裏的人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第三節晚自習17班的老師基本上都會安排自習,所以沒有老師在,這最後十分鐘班裏已經炸開了花,吵成一團。

吳胖激動不停地問楊威,“威哥,還有幾分鐘下自習?”

楊威說,“不是剛告訴過你還有五分鐘嗎?”

吳胖說,“我問的是現在!現在!”

“靠!你急著要去生孩子嗎?!看你油頭粉面的,快說奸夫是誰?”楊威露出猥瑣的笑容。

周焱不小心聽到這樣的話眉頭皺了起來,雖然他在理智上知道這是男生之間互相調侃的話,但心裏還是覺得不舒服,他無法理解那種生活,那種生活離他太遠。

下課鈴一響班裏猶如發地震,個個狂丟下卷子背著書包開始逃荒。吳胖滿頭大汗地往書包裏塞零食,沖李烈喊道,“烈哥,回去不?”

李烈用他的背回答,“你先回去,我還有一道題沒寫完。”

“烈哥,你——”吳胖看著還在做題肩胛骨聳起來的李烈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這樣的李烈和平時的李烈還是同一個人嗎?!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吳胖一直認為李烈是他一夥的:典型的上課睡覺下課打鬧無所事事的壞學生。雖然李烈成績好,但吳胖一次都沒有見到過李烈竟然下課了還在做題,他只有一個想法:烈哥怕是中邪了吧。

別人可能不知道李烈以前的脾氣性格,但吳胖和他在一個地方一個環境生活了十幾年,他太了解他了,正因為熟悉,所以對比之下才會覺得奇怪和匪夷所思。

讓吳胖形成對比感強烈的人是周焱。

李烈在周焱面前嘻嘻哈哈,笑得一臉天真爛漫,熱臉貼周焱冷屁股還滋滋有味,這要是以前的李烈早就一個暴脾氣發火罵街了。

吳胖想不通,他不明白周焱有什麽好的,整天板著一張冷臉,嚴肅得很,又不愛說話,獨來獨往的,李烈分明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怎麽烈哥竟然拋棄他委屈求全地和這高冷小爺玩在一起……

不懂。不懂。以吳胖的智商和情商他是不可能想得到這其中更深層次的緣故,他不懂也就不懂,反正不懂的東西多得去了,無所謂了,吃好喝好才是最重要的。

他開心地背著書包,滋的跑出了教室。

班裏的人差不多都已經走了,周焱一絲不茍地整理好課桌,將今天晚上剩餘要做的練習冊放進書包,緩慢地站起身,準備出去。

李烈瞬時以刀光劍影般的速度攔住周焱,他看著他的眼睛,問,“可以一起回家嗎?”

周焱說,“好。”

這一個“好”字讓李烈喜出望外,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耳聾,他想這小子今天怎麽那麽痛快了,沒有說“隨便”或者“滾”。

周焱想李烈只不過好奇他,好奇他的生活,只是圖一個新鮮,等這個新鮮勁過了,他膩了,發現他的生活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無聊以後他自然會不請自退。

李烈收拾好東西之後發現周焱已經在走廊上了,他被剛才的喜悅沖昏了頭,心裏狂喜地一個箭步如往常一樣沖在周焱右手邊,左手勾住他的肩,笑嘻嘻地看著他。

而這次周焱竟然也沒拂開他的手。

兩個少年沈默地下樓梯,下到二樓的時候整棟教學樓的燈光啪的一下全滅了,一片漆黑。

“搞什麽啊,難道是停電了?”李烈東張西望,看見不遠處矽膠操場上的路燈還亮著,心裏想不是停電幹嘛把燈全熄了,還讓不讓人走路了!

剛才的燈是教學樓管衛熄的,他才不管有沒有學生停留,時間一到就關燈,鐵的規矩。

雖然很黑,但李烈一向人膽大,照樣走他的路。倒是周焱步子硬是一步一步踱下來的,他的手緊緊地抓著樓梯的欄桿,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

李烈擔憂地問周焱,“你怕黑?”

周焱說,“我有夜盲癥。”

不用周焱說,李烈已經判斷出周焱的夜盲癥很嚴重。他的腦海裏第一個閃現的畫面竟然是偶像劇裏的公主抱,他力氣倒是大,可周焱肯定是不會給他抱的。或者背他下樓梯,周焱估計也不願意。這小爺難伺候得很。

周焱害怕地扶著樓梯一個臺階一個臺階摸索地走下去。李烈沒問周焱便一只手拉住他,將他的手放在他的手腕上,說,“你扶著我,我們一起數數字,每下一個臺階就數一下,這樣有規律的數,就不用擔心踩空。”

沒等周焱開口,李烈已經扶著他開始數了起來,周焱也跟著他數,不知道是因為數數字還是因為扶著李烈,周焱下樓梯的時候很安心,走到了操場有光的地方周焱才後知後覺地松開李烈的手。

“謝謝你。”周焱看著李烈說。

李烈笑笑不說話。周焱說,“以前讀初中的時候有一次因為走得遲教學樓的燈也是這樣猝不及防地熄了,我完全看不見,白天三分鐘可以下的樓梯我走了二十分鐘。”說完,他白皙的臉變得有些慘淡。

李烈握住拳頭,按捺住心疼,勾住他的肩膀,笑著說,“以後你跟著哥,哥就是你的手電筒,為你照亮。”

周焱笑了起來,不說話。周焱往往笑的次數比較少,而且笑的時候通常都是低著頭,靦腆得像小鹿。李烈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他深吸一口氣,左手顫抖起來,連同整個身與心,全部都在顫抖,他左手抓住周焱的右手,這次抓的不是手腕,而是牽手。

周焱問,“你在幹嗎?”

李烈趕緊松開他的手,哈哈幹笑,“你哥我在看你手心有沒有出汗,你這個膽小鬼。哈哈哈。”

周焱轉過臉不理李烈,一個人往前走,李烈緊跟著他,“餵,走那麽快幹嘛,好歹我剛才舍身救過你你就這樣對你的恩人?”

周焱一個白眼丟給他,“要不是你非得賴著我要和我一起走,我會這麽遲下來嗎?”

李烈馬上說,“誰叫你今天給我帶早餐,既然給我帶了早餐,我就得陪你回家。”

周焱想李烈的這一套是什麽狗屁流氓邏輯,算了,他是爭不過李烈這個流氓的。

李烈見周焱不說話,他暗自偷笑,他跟在他後面,周焱瘦削背著斜挎包少年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眸裏。

周焱喜歡獨來獨往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他不會或者不想說話。村上春樹說,誰願意孤獨呢,只不過不想讓自己失望罷了。

人群聚集在一起靠的就是話語,不說話會很尷尬,就算是夫妻情侶也需要話語來維系感情。

而周焱最怕的就是沒話找話的相處,他自認為自己很無聊,又不會說笑話逗別人開心,又不能談笑風生或者侃侃而談,所以他更願意一個人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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